第四卷 第四章 猛獸愛護周(2/2)
皐月無法理解為什麼要在這種狀況問這個問題,因此皺眉抬頭看向露緹琪雅。
「不是小時候和爸爸媽媽的那種接吻,是真正意義的接吻。你當然沒有和伊織做過這種事吧?」
「這、這……」
「……明明是你寶貴的初吻,但是抱歉了。」
「咦——!?」
露緹琪雅以纖細身材不可能會有的力道,忽然將皐月抱進懷裡,並且企圖接吻。
「等一下……!?呃、什麼?你想做什麼——」
皐月連忙搗住自己嘴角防止初吻被奪走,接著推開露緹琪雅滿臉通紅大喊:
「忽、忽然做什麼啦!?慢著、你、你是女生吧!?」
「這種事情和你我是不是女生無關!並不是那個意思——嗚!」
露緹琪雅的聲音不自然中斷。
「露!?」
露緹琪雅的身體,在皐月面前飛到空中。
「!」
或許是皐月看錯了,露緹琪雅纖細的頸子,似乎散發出微弱的光輝。無論如何,皐月光是要理解露緹琪雅的現狀就沒有餘力。
「咕……嗚——」
露緹琪雅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到半空中使勁旋轉,並且在最後被狠狠甩到大樓牆面,幾乎無法受身,就這樣直直落到下方小巷。
「露!」
皐月連忙衝到扶手旁邊探出上半身。
依照常理——雖然會發生這種事情就已經超乎常理——宛如進行耐G測試一樣,被使勁旋轉之後甩到牆面,再從十公尺高的地方落到柏油路面,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夠完好如初。
然而,摔到巷內暗處的露緹琪雅還在動,不只如此,她搖了搖腦袋就起身,嘴裡不知道在怒罵什麼。
「露,你沒事嗎!?」
「當然沒事,因為她不是人類。」
「!」
忽然從身體後方傳來的聲音,使得皐月縮起脖子轉過身去。
「……看來你依然一無所知。」
不知道到底是何時移動到這裡,那名青年抓著自己微翹的金髮,並且凝視著皐月。那名美女也在他的身旁。
「伊格蓮茵。」
「是。」
青年開口之後,白衣美女俯視露緹琪雅並且揮動右手。
「唔!」
隨著美女右手的動作,露緹琪雅的身體再度浮到半空中,皐月至此才首度發現到,某種極細的光絲從美女指尖延伸出去,並且纏在露緹琪雅的頸子上。
「住手!」
露緹琪雅的身體狠狠撞上大樓樓頂的水泥地,將滿是青苔的磁磚撞得粉碎。皐月見狀連忙撲向美女想要阻止她,但青年不會允許皐月這麼做。
「慢著。」
青年抓住皐月的手臂往後扭,輕易剝奪皐月的自由。
「好痛——」
「既然你依然一無所知,你還是繼續一無所知比較好。俗話不是說好奇心會殺死貓嗎?」
以流利日語如此細語的青年,向美女簡單使了一個眼神。
「是。」
宛如即將進入演奏最高潮的鋼琴家,美女高舉雙手並且往下揮。
隨著這個動作,露緹琪雅再度被甩在水泥地的磁磚上,不過露緹琪雅隨後就站了起來,沖向抓住皐月的青年。露緹琪雅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她自己也是全身瘀青,但她的速度快得令人不覺得她有受傷。
「比想像得還耐打。」
青年沒有感到驚訝,反而像是覺得很有趣般眯細眼睛,對於進逼而來的露緹琪雅,他沒有採取任何應對措施,就只是繼續架住皐月。
「——知道嗎?你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移動到露緹琪雅面前,狀似要迎擊的這名美女,將右手拳頭往後收,並且在同時大幅揮動左手。
「唔!」
露緹琪雅的身體傾斜,雙腳被絆住。
美女鎖定目標一拳打過來。
「——!」
心窩在失去平衡的時候遭受重擊,使得露緹琪雅當場倒地。
「對不起。」
美女舉起手的下一瞬間,閃亮的光絲纏住露緹琪雅全身。
「露……!」
「那麼……」
「——!」
青年抱著皐月跳下大樓。
「我想要麻煩你,幫忙捎一個口信給他。」
即使承受兩人份的體重,青年依然若無其事在柏油路面輕盈著地,在放下皐月之後冷冷一笑。
「……你認識宮本伊織吧?」
「咦……?」
「用『書』交換那個孩子。——把這張字條交給他就行了。」
青年把一張小字條塞進皐月胸前口袋,然後抓住少女肩膀讓她轉過去,輕輕朝著她的背一推。
「呀啊!」
差點摔倒的皐月,手貼大樓牆壁穩住身體,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轉身看向青年。
然而在這個時候,青年已經無影無蹤了。
「不會、吧——」
皐月連忙從小巷飛奔而出。
眼前是皐月也很熟悉的,黃昏時分的公車專用道。每次有公車經過,行人們就得紛紛往兩側散開迴避,一如往常狹窄蜿蜒的雜亂道路,以充滿活力的喧鬧聲點綴,皐月剛才落入的寂靜世界宛如一場夢。
皐月就這麼呆呆佇立在原地好一陣子,接著慌張衝進馬路對面的大樓,沿著階梯拼命往上跑。地下一樓和一樓是酒館,二樓到四樓是融資借貸中心,五樓則是異國料理餐廳。
皐月一鼓作氣跑上五樓階梯轉角處,打開窗子大幅探出上半身。
馬路對面約五公尺遠的地方,就是那棟大樓的樓頂,然而那裡沒有露緹琪雅的身影。包括青年和美女,甚至是足以粉碎水泥地磁磚的激戰痕跡,都不存在於那個地方。
「怎麼可能……」
皐月取出手機想打給露緹琪雅,然而只聽到對方無法收訊的語音通知,那個驕縱的巴黎女孩沒有接電話。
「…………」
皐月搖頭下樓離開。
剛才被青年往後扭的手臂依然隱隱作痛。雖然任何角落都沒有留下痕
跡,但是剛才的經歷確實是現實,皐月的口袋裡,確實留著一張英文字條。
皐月慢吞吞朝著宮本家前進,並且試著打伊織的手機電話。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青年和美女是什麼人?他們對露緹琪雅做了什麼?雖然皐月並不清楚,但是只有約略理解到,這正是露緹琪雅剛才所說的「危險」。
☆
打倒派屈克·赫恩和他的戰爭妖精,這就是由良健二和瑪拉海朵接下的「任務」。
然而他們的僱主即使有下達指示,卻沒有提供情報。甚至連目標的所在處,都必須由健二他們自行調查。
「雖然喜歡這座城市……不過沒辦法保證不會遇見那位老客戶。」
健二讓嘴裡的糖果不斷滾動,微微拿起愛用的墨鏡仰望夜空。
世界各國知名品牌專賣店櫛比鱗次的銀座,和新宿或澀谷這些繁雜的城市不同,有一種獨特的風格。健二在認識瑪拉海朵之前擔任外派牛郎的時期,經常會來到這座城市,因此這種井然有序的街景,令現在的他懷念不已。
專注環視四周的瑪拉海朵,微微歪過腦袋詢問健二。
「……老客戶?」
「當我沒說,這是往事了。」
健二輕撫瑪拉海朵的頭,向她便了一個眼神,接著和她一樣環視四周。
「——她肯定知道。」
「嗯?」
「我是說女士。」
健二看著擺在步道的露天桌椅逐漸撤收,並且繃緊嘴角。
前幾天,派屈克·赫恩和伊格蓮茵,曾經坐在那邊的露天咖啡座。雖然痕跡當然已經消失,但他們在日本的據點,有可能就在這附近。何況這也是尋找派屈克他們的唯一線索。
健二過馬路來到這間即將打烊的露天咖啡廳,大致環視四周之後忿恨不平說道:
「女士絕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是嗎?」
「對,如果是那個女人,能夠掌握這種線索並不稀奇。——她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們,即使下達指示也不提供情報。雖然不知道是基於規則還是什麼原因,不過令我火大。」
「這是無可奈何的,我們沒辦法違抗女士。」
「畢竟即使小瑪稍微變強,感覺也還是拿她無可奈何……雖然火大,但現在只能乖乖聽命了。」
「健二先生。」
「嗯?」
「有了。」
瑪拉海朵凝視著露天咖啡廳不遠處的地面。
「……我什麼都看不到。」
「已經幾乎消失了,『幻視』或許看不到。」
「什麼?所以那些傢伙的老巢不在這附近……?」
「請等我一下,其他地方也還有些痕跡。」
瑪拉海朵抓著健二襯衫袖口踏出腳步。她的視線掃遍路面,就像是在尋找重要的失物。
健二放眼看著瑪拉海朵的行進方向,並眯細眼睛。
「……筆直向前延伸?」
「看來是。」
「那麼,或許是那間飯店。」
健二仰望著矗立在前方的飯店,朝瑪拉海朵伸出左手。
「小瑪,走吧。」
「是,健二先生。」
健二吞下嘴裡的糖果,神色自若引導瑪拉海朵進入飯店大廳,取下墨鏡收進胸前口袋,隨意環視四周。環視的時候,他當然是閉著左眼。
「……確實有。」
「是純白的顏色。」
「從顏色來看,應該就是上次看到的女強人風格戰爭妖精了……記得叫做伊格蓮茵?」
健二復誦菈·貝露告訴他的「白色魔女」名字,仰望挑高到三樓的大廳天花板。
「小瑪,有感覺到什麼嗎?」
「有……可以確定有某種東西存在。」
「那就事不宜遲前去叨擾吧。」
健二和瑪拉海朵一起搭乘電梯。
開始上升的密室里,只有健二與瑪拉海朵。兩人並沒有由誰主動,自然而然就相擁進行長長的吻。
為了因應突如其來的戰鬥,健二平常就有服用「魔性之血」,不過和正式戰鬥之前向瑪拉海朵攝取的份量相比,真的只稱得上微乎其微。至今的亢奮感頂多只能讓腳步變得輕盈,現在的亢奮感則是令他想放聲大喊的等級。
平常的自己,逐漸被暴戾好戰的自己取代,健二也有體認到這一點。魔性之血成為觸媒,使得健二的血液全部變質成為戰鬥用的能量,在全身每個角落奔流。用來抑制臨戰顫抖而緊握的拳頭,已經充盈著遠超過常人的力量了。
「在這層樓。——應該沒錯。」
瑪拉海朵放開摟住健二脖子的手,輕撫自己的嘴唇,並且先行離開電梯。
這層樓鴉雀無聲不見人影。與其說是因為不景氣而沒有旅客入住,應該是因為這層樓主要都是高級客房。健二以此解釋這層樓如此安靜的原因。
「……留下這麼多鱗粉就一目了然了。」
健二單以右眼眺望正前方持續延伸的走道,然後輕戳瑪拉海朵的發旋。
「小瑪,麻煩敲鐘。」
「是。」
原本就已經相當寧靜的這層樓,在這時失去了所有聲音。周圍的色素脫落消失,被灰色粉刷取代,窗外的星空逐漸染成暗紅色。
接著,某處響起憂鬱的鐘聲。
「要開始了。」
瑪拉海朵的身體被影子吸入,一把巨大鐮刀取而代之浮現成形的時候,健二已經收起臉上的笑容了。
健二抓住鐮刃握柄,以驚人速度向前沖,一鼓作氣進逼到殘留著白色磷光的門前揮下鐮刀。
「————」
門被劈成兩半之後,健二破門闖入室內,視線掃向兩側尋找敵人的身影。
裡頭是頗為寬敞的客廳,深處那扇半開的門應該是通往寢室,此外就是化妝間、浴室與廁所等空間,不過至少在健二可見的範圍之內,沒有派屈克或伊格蓮茵的身影。
「……?」
戰爭妖精開門進入逢魔之刻時,可以連同附近的敵人強制拖入。只有帶著「鞘之主」的戰爭妖精能進入逢魔之刻,在這個大前提之下,不可能只有派屈克或伊格蓮茵單獨被拖入這個世界,但是無論如何,只要在那麼近的距離開門——而且派屈克與伊格蓮茵共同行動的話——他們不可能有辦法避免自己被拖入這個戰場。
健二緩緩起身詢問瑪拉海朵。
「……小瑪,有感覺到什麼動靜嗎?」
『有……不過,這是——』
「怎麼了?」
『前面的房間裡確實有某種東西,不過好像和那兩人不同——』
瑪拉海朵的疑惑化為細微的顫抖,傳到健二的手中。
「什麼意思?那些傢伙不在這裡?」
『或許吧……不過裡面有東西。確實有。』
沒聽說過派屈克他們有其他同伴。健二他們來到這裡的途中看見的光之痕跡,毋庸置疑是伊格蓮茵留下的,這麼一來,如果這個房間裡有戰爭妖精——而且被健二他們拖入這個戰場——只會是伊格蓮茵以及她的鞘之主派屈克·赫恩。
在這個時候,半開的房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開歐。
「…………」
健二舉起鐮刀擺出架式,並且眯細眼睛。
推開門縫進入客廳的,是一隻小狗。
「……啊?」
毛茸茸的黑色小狗,以宛如綠寶石的眼睛凝視健二,用力搖著尾巴接近過來。過于格格不入的可愛模樣,使得健二感覺緊繃的情緒大幅放鬆。
『健二先生,請小心!』
「!」
瑪拉海朵的尖銳聲音,使得健二終於察覺不對勁了。
只有戰爭妖精以及搭檔的鞘之主,能夠待在這個逢魔之刻,除此之外的生命,無法存在於這個永恆黃昏的世界,至少健二的認知是如此。
那麼,這隻小狗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能夠存在於這個空間?
——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狗。
小狗在備戰的健二面前扭動身體。
「……!」
健二眼睜睜看著客廳逐漸變得狹窄。
小狗的身體迅速膨脹,甚至令健二產生這種錯覺。這樣的體型已經不能叫做小狗了,別說是狗,甚至勝過獅子之類的大型猛獸。
「雖然搞不懂是什麼狀況……不過這個傢伙不太妙!」
還沒確認對方真面目的健二,在強烈警戒心的驅使之下進行攻擊。他將瑪拉海朵用力一揮,無數「魔箭」自巨大刀刃射出。
然而這隻漆黑猛獸,發出足以震撼整個室內的咆哮,悉數躲過襲擊而來
的光箭。
「這傢伙……!」
外表近似黑色獅子的猛獸背上,長出巨大的猛禽翅膀。就算沒有遭受兇惡的利爪或利牙襲擊,如果被那對翅膀打中,普通人肯定會無法動彈吧。即使健二非常熟悉戰爭妖精這種超乎現實的存在,這也是他首度遭遇,「反常」至極的存在。
健二以襯衫衣角擦拭雙手的汗水,宛如呻吟般說道: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小瑪,你剛才感受到的氣息,該不會就是這個傢伙吧?」
『或許吧……』
「等一下,所以現在是什麼狀況?難道這傢伙也是戰爭妖精嗎!?」
『我沒聽過有戰爭妖精是這種外型,不過——』
即使是瑪拉海朵,也沒有透徹了解戰爭妖精的一切,要她做出明確的答覆有點強人所難。然而健二似乎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所有戰爭妖精都能變換外型——擁有「變形」的能力。既然能夠變成劍、長槍、或是如瑪拉海朵般變成鐮刀,就無法斷言戰爭妖精不會變成像這樣的怪物。
長出翅膀的魔獸以利爪抓著地毯,凝視健二發出低沉的吼聲,並在下一剎那露出獠牙襲向健二。
「唔咿!?」
健二連忙壓低身體,魔獸的爪子在頭上橫揮而過。代替健二挨了這一爪的單人沙發,被打得開膛破肚悽慘損毀。
「呼!」
健二就這麼以壓低的姿勢揮出鐮刀,想要砍下魔獸的後腳。對方確實是遠較瑪拉海朵超出人類範疇的怪物,然而即使如此,被瑪拉海朵那比任何日本刀都要銳利的刀刃砍中,魔獸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就讓我看看你只憑三隻腳,還有什麼能耐吧——!」
然而與健二的氣魄相反,死神鐮刀的這一劈落空了。
「!?」
那隻魔獸已經跳到天花板的高度了。健二現在的反應速度達到超人等級,然而對方的速度迅速到連野生猛獸也自嘆不如,令健二不禁瞠目結舌。
『健二先生!』
健二對瑪拉海朵的聲音做出反應,反射性將鐮刀拉回面前。
緊接著,一道不只震撼雙手,甚至足以震撼全身的衝擊襲向健二。魔獸踩踏天花板翻身回跳,前腳一揮就把健二打飛,要是健二沒把鐮刀收回到胸前,剛才那一記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唔……」
面對大馬路的觀景窗設計得比較大,健二就這麼向後重重撞上窗戶玻璃,強烈的衝擊令他喘不過氣。被健二狠狠撞出的堅固雙層玻璃,出現無數緻密的裂痕而變得慘白一片。
「我、我難道……運氣很差——嗎?」
健二緩緩起身之後,魔獸再度沖了過來。
『健二先生!!』
瑪拉海朵第二次的悲鳴無功而返,健二正面挨了魔獸這一撞。
「上次是、那種、強得像、怪物的、女人、這次是、真正的、怪、怪物……我到底、多麼倒霉——」
健二被拋到多雲的暗紅色沉重天空之中,聯同粉碎飛散的玻璃碎片和魔獸的巨大身軀,一起朝著幾十公尺下方的柏油路面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