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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章 獻給所有靈魂的安魂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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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

伊織粗魯扔下臯月,轉身往體育館看去。

「非得全部解決,才能夠離開這裡嗎……!」

藍騎士們執拗追著伊織等人而來。伊織拖著皐月退到校舍角落。

『伊織!要失控就快點吧!』

「啊!?」

『上次你遇襲的時候,不是也向派屈克那時候一樣失控嗎?既然這樣也在這裡失控吧,這樣不就可以輕鬆獲勝了!?』

確實,伊織之前在墓地遇襲時,腦袋變得空白髮燙的那種感覺再度出現——雖然最後是被伊索德打倒在地——卻足以和十二具藍騎士打成平分秋色。如果在這個狀況能使用那種力量,要收拾面前數量較少的藍騎士,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唯一以及最大的問題,在於無法主動喚醒這種感覺。

「不、不要緊,不要緊的!」

皐月整理著被伊織拖著跑而往上翻的牛仔裙,並且慌張大喊:

「——我不會讓伊織同學被迫這麼做!因為我會努力!」

「這世界並不是只要努力就肯定能有回報。」

伊織駁回皐月太不經大腦的這種說法,讓視線掃向兩側。

就在這個時候,校舍忽然裂開了。

「!?」

從地面斜沖天際的一道巨大漆黑光箭,打碎校舍的一角,將藍騎士們連同瓦礫擊飛。

「————」

雖然無法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但伊織判斷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因此立刻採取行動。他跳向毫無防備飛上半空中的藍騎士,一劍砍下對方的腦袋。藍色鎧甲瞬間蒸發,只有長槍落下。

伊織進一步踩在避雷針上,運用金屬針的彈力跳向另一具藍騎士進攻。

「——你太慢了。」

面對藍騎士剌出的長槍,伊織將槍身架往腋下接住這一槍,並且迅速反握克莉絲,砍向敵方的脖子。

『皐月!用剛才那種方法砍它!』

「唔、嗯!」

在露緹琪雅的指引之下,皐月終於像是回過神般展開行動,依照剛才那種砍西瓜的要領,用盡力氣砍向落在水泥磚地面的長槍。劍刃命中的瞬間發出一聲沉重的破碎聲,藍槍噴出類似藍寶石薄片的碎片斷成兩截。

「成功了——!」

『總之算是合格吧?』

「不過,剛才到底是——?」

「應該是老師。」

伊織在臯月身旁著地,將抱在腋下的長槍隨手砍斷。

「咦,老師?哪裡哪裡!?」

「看看下面吧。」

皐月從扶手探出上半身俯視操場,埋

在校舍崩塌瓦礫之中動彈不得的藍騎士,被一名單身女老師以巨大的劍輕易砍掉頭顱。

「……哇~……」

大概是聽到皐月這聲感嘆吧,把劍扛在肩上的藥子,仰望樓頂揚起嘴角。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啊,牧島皐月!你明年的選修科目也選美術吧!」

「話說,請讓我也加入美術社吧!」

「這種事晚點再說,還有敵人沒解決。」

「一年級的,你們要繼續閒聊也無妨,不過別被波及啊!」

藥子再度舉劍,以劍尖瞄準校舍樓頂。看到銳利劍尖蘊含黑色光輝,伊織皺眉抓住皐月的手。

「……就算這裡不是現實世界,那個人也太亂來了吧?」

伊織拉著皐月跳離校舍樓頂的下一瞬間,第二發巨炮轟飛藍騎士們。

『伊織。』

在震耳欲聾的聲音里,露緹琪雅輕聲說道:

『……藥子似乎比我想像的厲害許多。』

「是啊。」

伊織不知道露緹琪雅是基於什麼想法刻意講出這種話,但現在沒空對這件事多加思索。

回到體育館上空的伊織,從半空中攻擊剛才閃躲藥子射擊武器之後著地的藍騎士們。

「克莉絲!這是最後了,用你的全力!」

『嗯!』

只有伊織與皐月的話實在靠不住,不過既然藥子來了,就不再需要思考戰鬥步調的問題。伊織朝著地面伸出左手,讓克莉絲產生的無形之牆化為硬樁,將抬頭仰望的騎士們壓垮。

「——這傢伙是第幾個?收拾幾個了!?」

伊織降落在壓得趴在地上的騎士們身旁,踩在他們的背上,接連砍掉兩具騎士的頭顱。

必須儘早消滅全部敵人,前去支援常葉才行。

在這個逢魔之刻,或許還有藍騎士以外的敵人。伊織至今依然無法完全拋棄這種可能。

由於強烈的麻痹感,常葉的左手無法使力,頂多只能扶住長柄刀的柄。

她知道,這是因為她的手腕在一分鐘前,曾經被格雷姆抓住過。大路常葉沒有便用射擊武器的華麗戰法,不過擅長進逼到敵人面前交鋒。對於這樣的她來說,左手麻痹造成頗大的打擊。

唯一的慰藉,在於麻痹效果應該只是暫時性的。在上次戰鬥挨了這招的時候,麻痹的手臂大約三分鐘才復原。

可以視為僅僅三分鐘,也可以視為多達三分鐘——以實質上只能單手戰鬥的時間來看,三分鐘絕對不算短。這是常葉目前最真實的心境。

「明明已經知道對方的能耐,居然又中了這招——」

常葉差點對自己的不中用露出苦笑。她忍住笑意向後飛退。

以常葉的立場,與格雷姆保持距離不斷逃避,等到左手能夠再度恢復正常才是上策。常葉使用的武器是長柄刀,以武器性質來說,要單手操縱幾近不可能。

然而,格雷姆也沒有天真到允許常葉這麼做。

「休想拖延時間。」

格雷姆以巨劍的劍尖直指常葉而來。現在的常葉左手因為麻痹而報廢,因此連這種來自正前方毫無矯飾的突刺,都難以順利破解。

背對牆壁自斷後路的常葉,在原地輕盈跳起,猛踩身後的牆壁往前跳,不只越過格雷姆的頭頂,同時以右手揮動長柄刀。

「……哼!」

格雷姆放低身體,躲開常葉乘虛反擊的這一刀,並且在轉身的同時射出魔箭。

「莉莉甌妮!」

『唔。』

常葉也在著地的同時轉身射出魔箭。雙方的魔箭接連亘擊,發出耀眼的光輝消失。

常葉趁隙與格雷姆拉開距離,並且調整呼吸。

魔性之血的奔流,會沖淡所有戰鬥的禁忌。然而即使如此,依然存在著凡人難以跨越的界線,以這種意義來說,常葉生性不容易受到「血」的迷惑。

比方說在某些場面,伊織會任憑戰意的驅使,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強行突破,然而常葉辦不到,殘留在心底的些許理性會成為阻礙。她會在激戰當中思考這種事,就是最好的證據。

她不經意回想起瀧澤。

瀧澤耕介是常葉的師兄,也是她年幼時的初戀對象,瀧澤令她察覺到這些戰鬥,具有多麼沉重且殘酷的意義。

身為高中生卻是薙刀高手,與莉莉甌妮也是一組好搭檔的常葉,以鞘之主來說絕對不算弱,然而先不提實力,如果光論覺悟,常葉或許比不上伊織。

常葉在與灑澤交戰的時候,微底體會了這個事實。她無法以全力應付成為敵人的瀧澤,單方面被打得差點沒命。如果伊織與克莉絲當時沒有趕到,常葉應該就會失去莉莉甌妮並且遺忘一切,從這樣的戰鬥之中除名。

戰爭妖精是什麼?「樂園」又是什麼?——常葉沒資格討論這種事,因為她太天真了。並不是沒有實力,而是沒有覺悟。

總歸來說,常葉沒有膽量弄髒自己的手。

如果要保護莉莉甌妮、保護自己、保護同伴,就意味著必須打倒其他的戰爭妖精,以他人的犧牲鋪路前進。依照狀況,也可能會親手了結敵方的鞘之主。如果擁有正確的道德觀念,或許理所當然會對此感到猶豫。

然而常葉是認同這種可能性而踏入戰場,何況既然是為了保護莉莉甌妮而戰,既然是秉持著這種高潔的情操,如今非得要擁有相應的覺悟不可。

「我明明早就明白,只是不願意正視罷了……有些事物並不是堅守節操就能守護的。」

常葉緩緩以左手握住莉莉甌妮的刀柄。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麻痹感已經逐漸退去,再一分鐘應該就能恢復握力。

某名男性浴血奮戰的身影,轉瞬之間掠過常葉的腦海。那幅光景的鮮紅色彩,令常葉的血沸騰得更勝以往。

「我不想失去目前的生活。我不想忘記莉莉甌妮,不想忘記他們——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忘記至今發生的所有回憶,我要為此而戰。」

「……事到如今,還在詢問自己戰鬥的意義?」

聽到常葉的細語,格雷姆露出冷淡的笑容。

「不過少女啊,戰鬥的意義真的是毫無意義。看吧,我就是最好的證據……即使如今早已失去戰鬥的意義,我依然像這樣繼續戰鬥。」

「或許你是如此……不過我需要擁有戰鬥的意義,而且我會因而變強。」

「結果卻是只有這點身手?真可悲。」

「想笑就笑吧,我已經在你面前醜態盡出了。」

「哼……只有嘴裡講的還算像樣。」

格雷姆架起奧托尼特拉近距離。如此巨大的雙刃劍使出的攻擊,連平常的常葉都沒有想過正面接招,何況現在的她有一條手臂無法自由使用。

厚實的劍刃發出嘶吼揮砍而來,常葉躲開之後以單手俐落旋轉長柄刀,試圖以柄尖刺向格雷姆的腳背。

「雖然上次就已經知道了……不過日本的武術真齷齪。」

無論對方是否化為超人,只要使勁以莉莉甌妮的柄尖刺下去——即使無法貫穿——也能完全粉碎腳掌骨,這麼一來,對方的行動就等於暫時受限。

這種程度的反常戰法,常葉當然不認為格雷姆無法應付。事實上格雷姆就已經連忙移動腳步,使得常葉的這一招落空,並且就這麼以不夠穩定的姿勢,以十二分的力道朝常葉橫砍而來。

『……!』

常葉知道莉莉甌妮忍著不發出痛苦的呻吟。

「撐著啊……!」

常葉直立刀柄想接下奧托尼特的劍身,卻因為左手還無法使出全力而失去平衡,被接踵而來的第二劍擊飛。

「唔……!」

常葉不只是重重撞壞長椅,直到背部撞上講壇才總算落地,但她微微搖頭就立刻起身。雖然這一撞沒有造成痛楚,然而傷害與疲勞正確實累積,即使身體能力藉由魔性之血活化,也不表示能夠無止盡戰鬥下去。

常葉重新面對迅速追擊而來的格雷姆,以腋下夾住長長的刀柄作為支點,只用右手劈出水平的一刀。

「力道太輕了……!」

格雷姆以奧托尼特的劍刃,輕鬆架開常葉利用離心力的這一砍,並且像是要示範給她看,同樣水平揮劍反擊。

「咕……!」

常葉躲開這一劍,旁邊的講壇則是被砍成粉碎,然而奧托尼特的劍尖犀利躍動,忽然從平面攻擊改為突剌,直指常葉的胸口。

「!」

常葉反射性地翻起裙擺,以迴旋踢的要領踢向雙刃劍的劍身,並且就這麼繼續旋轉身體,使出比剛才還要沉重的一刀。

「……還是太輕了。」

「!?」

奧托尼特

的塚守,將常葉用盡力氣的這一刀彈開。常葉沒能傷到格雷姆,反而連沒有受傷的右手都被震得麻痹。不由得皺起眉頭的常葉,心窩被格雷姆深深踢了一腳。

「嗚——咕……!」

常葉身體一個踉嗆往前彎,此時格雷姆再踏出一步,從正上方劈出一劍。

「——!」

在左手依然麻痹的狀況,要是冒失接下這一劍,有可能使得武器脫手。如此心想的常葉向後仰,好不容易躲開宛如斷頭台的一劍,緊握莉莉甌妮的刀柄試圖反擊。

「不用痛苦了……夠了。」

一度深深插入地板的劍,被格雷姆細瘦的手臂硬是往上揮。

「什麼——!?」

奧托尼特的劍刃以超乎預料的速度上升,從常葉手中震飛莉莉甌妮。

「……夠了。」

如此細語的格雷姆,宛如滑動進逼到常葉面前。赤手空拳應付奧托尼特幾近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格雷姆想在適時候做出了斷,也是理所當然的做法。

「還沒!」

常葉將總算能自由使喚的左手,朝著正面砍過來的格雷姆高舉。

「……犧牲一條手臂也擋不住的。」

本身就很有重量的奧托尼持,再加上格雷姆化為超人之後的臂力,足以輕鬆粉碎地球上任何生物的頭蓋骨。或許是這種絕對的自信,使得格雷姆這一劍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並沒有要犧牲手臂!」

瞬間緊咬牙關的常葉,左手釋放出銀色的光輝。

「!?」

格雷姆劈下來的奧托尼特劍刃,在稍微砍近常葉左肩的位置停住了。常葉左手釋放的光輝,從筆直並排的手指尖端往前延伸,成為長約五十公分的光劍,擋下格雷姆的這一劍。

「是『魔劍』(Glass)!?」

『格雷姆先生!請退後!』

這是莉莉甌妮的新能力——也是常葉的王牌。察覺到這一點的格雷姆連忙向後跳,然而常葉比他早一步採取後續行動。

「頂多不過是一根鎖骨——莉莉甌妮,我們上!」

『唔——』

常葉任憑肩頭噴出鮮血,抓住飛到半空中至今才落下的莉莉甌妮,並且立刻橫砍一刀。

『格雷姆先生!?』

「——!」

奧托尼特大概使用了塚守,宛如球棒用力敲向地面的強烈衝擊,再度傅到常葉的手臂。

然而在同一時間,某種東西碎裂的尖銳聲響傳遍全場。

「朧月——!」

第一刀粉碎無形之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回長柄刀,間不容髮揮出第二刀——這原本是應付固若金湯的對手時,用來強行破解防禦之後發動攻擊,藤派武甲流的招式之一。

「女孩……!」

格雷姆的臉頰被畫出一道紅線。如今的常葉,即使攻擊對方的臉部也已經不再猶豫了。

常葉接著以柄尖擊向格雷姆側腹。長柄刀原本是必須保持合適間距戰鬥的武器,然而考量到柄尖也能像這樣用作攻擊,在近距離交戰時,反而比格雷姆巨大的長劍更能靈活運用,可說是較為有利。

「咕、唔——」

幾乎要命中側腹的時候,格雷姆直接以右手抱住莉莉甌妮的刀柄,把單手無法盡情揮動的劍插在地面,再以獲得自由的右手伸向常葉。

格雷姆想要再度使用那招王牌。看穿這一點的常葉,也讓剛才的光劍在左手現形,從極近距離插向格雷姆的心窩。

「!」

讓對方的一條手臂麻痹,卻得讓自己肚子被挖一個大洞作為代價,格雷姆終究認為這樣太不划算吧,因此改為抓起奧托尼特向後退。

常葉沒有錯過這個空檔,立刻揮動長柄刀。

「……!」

一跳就跳到三公尺遠的格雷姆,就這麼踉蹌好幾步,坐在後方的長椅上。

格雷姆西裝的胸口位置,被砍出一道像是受到橫劈而形成的紅色傷口。反覆練習幾千次幾萬次才能夠施展的俐落招式,使得身經百戰的鞘之主受到重創。即使是如今化為超人的格雷姆,這道傷口也沒有淺到一兩分鐘就能癒合。

然而即使有這個絕佳的機會,常葉也無法一氣呵成繼續進攻,而是按住腹部當場跪下。因為剛才的那一瞬間,格雷姆迅速飛退的時候,也像是配合常葉的這一刀,揮動奧托尼特予以反擊。

「呼——嗚……!」

常葉緊捏血流如注的傷口,搖了搖因為臨時貧血而意識朦朧的腦袋。

常葉在武術造詣這方面遠勝于格雷姆,格雷姆在賭命戰場累積的經驗,則是令常葉望塵莫及。不過如果單論年輕,常葉遠在格雷姆之上。

而且像這樣彼此都受到重創的時候,「年輕」會以體力與恢復力的形式大幅左右戰局。如今正是處於這種局面。

「…………」

在常葉緩緩起身時,格雷姆依然坐在長椅上。他的右手握著奧托尼特的劍柄——即使蘊含昏暗火光的雙眼筆直注視著常葉——原本就發青的臉已經變得慘白了。

「艾……迪絲……」

宛如清晨醉漢癱坐在長椅上的格雷姆,微顫嘴唇輕聲說著這句話,然而常葉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以這句話為契機,格雷姆手中的長劍滑落了。

「——格雷姆先生!」

恢復為少年外型的奧托尼特,慌張靠近格雷姆身旁,然而格雷姆沒有回應他的呼喚,取而代之的只有格雷姆口中發出的痛苦咳嗽與污濁鮮血。

「格雷姆先生!?」

即使奧托尼特伸手搖晃,格雷姆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

常葉靜靜調整好呼吸,慎重走向格雷姆他們。

「!」

察覺到這一點的奧托尼特,趴在格雷姆身上保護他。

「請住手!格雷姆先生生病了!已經不能打了!所以這樣就行了吧!我願意任憑處置,所以請放過格雷姆先生吧!」

「……這種做法真是任性。」

不是以痛楚,而是以熱度感受腹部傷勢的常葉,以平淡的語氣如此細語。

到頭來,常葉她們並不打算與格雷姆敵對,是格雷姆主動挑起這場戰鬥。雖然以結果來說,格雷姆已經像這樣倒下,但是常葉喪命的可能性非常高,事到如今少年卻要求常葉放過格雷姆,簡直是把事情想得太稱心如意了。

只不過,常葉感受到的並不是憤怒,而是憐憫與空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對自己的窩囊感到無比懊惱。

格雷姆已經沒有力氣起身了。與其說是敗給常葉,說他敗給病魔或許比較正確,然而即使如此,常葉的勝利在任何人眼中都是顯而易見。

然而常葉無法給格雷姆一個解脫。明明直到前一刻才做出覺悟,當她面對吐血倒下的格雷姆——以及哭著保護格雷姆的奧托尼特,還是難免感覺這份決心打了折扣。

自己的這份窩囊,使得常葉緊咬嘴唇。

「……這樣就夠了吧?」

這個聲音令常葉回過神並抬起頭來。

依然開啟的教堂門口,站著一名身穿格子西裝的老紳士。

「你是……!」

單手拄著拐杖,肩膀停著一隻艷麗翡翠色的鸚鵡,戴著一副單邊眼鏡,而且最熏要的是,他居然能夠進入這個逢魔之刻。從這樣的外型以及這件事實,常葉推測他就是宮本伊織曾經過見的神秘紳士——而且應該是吟遊詩人,因此緊握莉莉甌妮擺出架式。

然而老人以從容的腳步走到格雷姆他們面前,痛心俯視這名已經說不出話的男性。

「格雷姆·亞瑟·夏洛克……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視線靜靜落在下方的老人臉上,浮現哀傷至極的神色,宛如見證著老朋友的死。

老人深深嘆息之後,轉身面對常葉。

「你確實戰勝了。」

「……什麼?」

「你確實戰勝他了,為了保護那名少女而更上層樓了,這份覺悟值得讚許……不過,所謂的變強,並不是非得要捨棄情感吧?如果你已經抱持著想原諒他們的念頭,那麼這並不代表軟弱,而是你的堅強。」

「————」

老人宛如勸誡的這番話,使得常葉將握著長柄刀的手放下。

「格雷姆先生!」

拼命以上衣袖子為男性擦血的奧托尼特,發出悲痛的呼喚。

「格雷姆先生,格雷姆先生!」

格雷姆已經斷氣了。

老人凝視著依偎在格雷姆身旁哭泣的奧托尼特輕聲說道:

「——他是抱持著對於自己女兒的贖罪意識,才得以活到今天。或許他

一直在尋找自己的葬身之處吧……」

「不對!」

奧托尼特大幅搖頭否認老人的這番話。

「沒那回事!格雷姆先生雖然病得這麼虛弱,卻還是想為我尋找歸宿——要說這是他對女兒的贖罪,或許可能是這樣吧,不過——!」

「也對……他的願望是讓你活下去。我能夠為他做的,大概只有為他實現遺志吧……」

老人輕撫奧托尼特的頭,朝著說不出話的常葉說道:

「無論如何,往生者不可能再度清醒……小妹妹,好好記住這個道理吧。即使能夠抵達『樂園』,也不可能讓死者復活,輪迴的轉輪絕對不可能逆轉。」

「……這是什麼意思?」

老人說出意義深遠的這番話。在常葉想要詢問個中真意時,老人背上張開一對耀眼的白色光翼。

『常葉……!』

「唔——」

幾乎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輝,使得常葉反射性保護臉蛋並且向後退。

「……銘記在心吧,你們也有可能成為『死之蛇』。重視情感的鞘之主,都會被情感囚禁而自行化為『蛇』。」

在白色的閃光之中,老人的話語傳入常葉的耳朵。

「……!?」

光之浪濤於片刻之後消退,常葉緩緩張開雙眼。

然而在這個時候,一切已經從常葉的面前消失了。包括老人、奧托尼特,以及格雷姆的遺骸——只有常葉獨自留在剩下血海與長椅殘骸的教堂。

離開常葉的手,恢復為少女外型的莉莉甌妮,默默握住常葉的手。

「……我沒事。」

常葉聆聽著遠方響起的鐘聲,回握少女的手。

「無論發生任何事,直到最後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唔……」

莉莉甌妮仰望常葉,然後摟住常葉的腰。

直到兩人身影從黃昏世界消失的瞬間,陰鬱的鐘聲不斷響起,宛如哀悼著男性的死。

愛德華縮起魁梧的身體,走到餐桌旁邊的伊索德面前。他手上所捧的銀色托盤上,放著一朵將近有一半花瓣凋落的藍色玫瑰。

「公主大人。」

愛德華遞出玫瑰花,伊索德隨即把熱牛奶杯放在桌上,細細的眉毛隱約顫動。

「……那是伊索德扔掉的玩意吧?」

「是的。」

「看起來似乎凋零不少?」

「沒有枯萎。」

「……沒辦法了。真是沒用的東西。」

伊素德從托盤拿起玫瑰,插在喝到一半的牛奶杯里,命令愛德華將杯子放在大餐桌的正中央,然後以叉子切起熔岩巧克力蛋糕。

「所以,那個男的呢?」

「似乎死了。」

「他也是個沒用的東西……不過,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多期待就是了。」

伊素德舔著緩緩流出來的熱巧克力,並且眯細雙眼。

「伊索德可不管哦?等到這個國家到處都是『蛇』才慌張,也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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