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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因為只要一切化為灰燼,就能隨意重新打造新世界」(2/2)

目錄

「毫無過錯的我,為什麼需要和你一起道歉?何況你應該先向牧島道歉吧?」

「那個……我不用了,我真的不在意……」

「看吧,皐月也這麼說啊?」

「牧島應該會這麼說。」

伊織向皐月示意之後踏出腳步。

「等一下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送牧島回家……因為某人害她晚歸。」

「伊織,你每句話都說得很討人厭耶——對吧?」

露緹琪雅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徵求皐月的同意。

「不,今天終究是露緹琪雅小姐比較不對……」

「不只是今天,只要這傢伙身邊發生問題,幾乎百分百是這傢伙的錯。」

「我說啊——」

露緹琪雅似乎還有意見,但她最後不再多說,

乖乖跟兩人一起走,畢竟她說不過伊織,為了儘快讓賴通消氣,她也希望伊織能幫忙講幾句話,才會避免繼續起口角。

伊織與皐月幾乎並肩前進,露緹琪雅跟在後方不遠處,彼此沒有對話。

這份沉默實在令皐月不自在,她戰戰兢兢開口。

「——今天,和克莉絲小妹聊過之後,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一般來說,戰爭妖精都是為了回到『樂園』而戰吧?」

「好像是。」

「戰勝的戰爭妖精可以回到『樂園』,戰敗的戰爭妖精會消失——那麼,露緹琪雅小姐與克莉絲小妹這種迴避戰鬥的戰爭妖精,到最後會怎麼樣?」

皐月的詢問,使得伊織轉身和露緹琪雅相視。

「可以維持現狀——永遠維持現狀嗎?」

「這……應該是吧?至少我這麼認為。」

「可是,這不是戰爭妖精原本該有的樣子吧?」

「這個嘛……應該吧。」

露緹琪雅含糊點頭,看來她也無法確切回答皐月。

「既然戰爭妖精的戰鬥有這項『規定』,如果持續無視於這項規定,會不會受到懲罰?」

「……你想說什麼?」

「我——」

皐月正要回答時,聽到一個細微的驚呼聲。

「咦?皐月?」

轉頭一看,剛從學校回來的睦月驚訝看著這裡,眾人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抵達皐月家。

皐月露出笑容對伊織他們說:

「啊,伊織同學,到這裡就好。」

「……嗯,今天受你照顧了。」

「不,我也很開心——那麼明天見,幫我向克莉絲小妹問好。」

「皐月,Aurevoir。」

露緹琪雅大概是意識到睦月,刻意以法文道別,然後拉著伊織沿原路回去。

皐月暫時目送兩人身影離去,睦月則是注視她的臉。

「……睦月,什麼事?」

「你剛才去宮本同學家?」

「唔……是啊。」

「原來很順利?」

「什麼意思?」

「你不是向他表白嗎?所以他答應了?」

「哪有——」

皐月回想起暑假前在校舍後面和伊織的互動,不禁低下頭。

中元時期之後,皐月比以前更常出入宮本家,但絕對不是因為伊織接受罪月的表白,是因為皐月成為和戰爭妖精並肩作戰的鞘之主,所以伊織他們的戰鬥也會半強迫波及到她——只有這個理由。

「哪有,我們不是在交往——」

「咦?這是怎樣?對方不想交往?那他為什麼能像那樣和你正常打交道?」

睦月的柳眉使勁上揚。

「沒那個心卻對你這麼好,太離譜了吧?你該不會被瞧不起了?」

「慢著……不是那樣啦!睦月你太大聲了!」

「還不是因為——」

「總之別再說了!現在這樣就好!」

再這樣下去,睦月可能會不管鄰居安寧大吵大鬧,皐月連忙拉著她走向自家玄關。

「——那個傢伙究竟想說什麼?」

伊織感受著來自背後的睦月視線,並且輕聲說著。

「哎呀,我可是經常在想這件事喔!?你至少也想過一次吧?」

「所以是什麼事?」

「就是『我們的戰鬥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這個煩人問題,不過你大概覺得想這種事毫無建設性,搞不好會被絕望壓垮,所以刻意不去想吧?」

「……所以又怎樣?你的意思是牧島如今也察覺這件事,並且即將絕望?」

「我覺得不是。」

露緹琪雅以手指抵著細滑的下顎思索片刻,然後再度開口。

「——簡單來說,我們坐在礦車上。」

「礦車?」

「在蜿蜒蛇行的斜坡軌道上,坐在一輛沒煞車的礦車高速下滑。」

「你在說你自己?」

「不只是我,世間的戰爭妖精與鞘之主都一樣,兩人一組坐在這種礦車上,軌道兩側是懸崖峭壁,或者底下是熔岩海,別說回頭,甚至沒辦法中途下車,動不動就可能輕易摔出車外,這輛磧車就是如此危險。」

「終點站是『樂園』?」

「我們認定如此才坐上這輛車,但其實沒人保證會通往『樂園』,何況我們中途還操作拉柄切換到另一條路,導致完全不曉得接下來的狀況,至今依然不斷沿著坡道往下滑吧?」

「…………」

伊織明顯板起臉,這個譬喻打得很差。

然而實際上,伊織他們的處境確實如此,不只是伊織,常葉與皐月肯定也完全不曉得自己將面臨何種際遇。

「……那該怎麼做?」

「沒能怎麼做,既然無法中途下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其實有唯一的辦法可以中途下車,但你打從一開始就否定這個方法吧?」

「……啊啊,也對。」

「皐月似乎也沒這個打算,我真幸運。」

「可以這麼樂觀嗎?那個傢伙一旦陷入絕境,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嗯……你講得一副很理解皐月的樣子耶?」

露緹琪雅語帶玄機,使得伊織再度不悅板著臉。

「——我問你,你覺得皐月怎樣?」

「什麼意思?」

「她向你表白吧?你不是拒絕了嗎?你討厭她?」

「我很困擾。」

「困擾?只是這樣?」

「不然還能怎麼形容?」

伊織與皐月進入這個學園的國中部就同班,後來三年多一直是同學,堪稱是老交情。

然而,至少伊織不曾將皐月視為戀愛對象,何況伊織在男女情感這方面疑似過敏,恐怕是近距離目睹父親讓配偶擔憂終生,又目睹叔父過度花心造成的。

所以伊織自認和皐月的交情只限於書友,停留在相互借書的程度。

「……我今後應該也小俞以這帕加度看待那個傢伙,不打算回應那個傢伙的心意,所以那個傢伙試著和我拉近距離,老實說我很傷腦筋,很困擾。」

「不過,是你要求皐月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我沒叫她強迫別人接受她的心意。」

「對你來說是強迫?」

「這麼說或許對那個傢伙很失禮,我現在確實只有這棰感覺。」

「但你沒有其他喜歡的對象吧?既然這樣,試著交往不就好了?沒交往就斷定不是你喜歡的類型,這樣對皐月才叫失禮。」

露緹琪雅叉腰仰望藍黑色的夜空歪過腦袋。

「那個~……阿通說過,什麼馬力——咦?還有什麼人心?總之不是有句俗話嗎?」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吧?不用交往,我自認這三年大致抓得到她的個性。」

「那麼,要是皐月改變個性,你也會改變態度吧?」

「我不會斷言絕對不變。」

伊織聳肩揚起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不過,無法保證會朝好的方向改變,沒什麼人生導師的女人尤其如此。」

「真敢說。」

「我說的沒什麼大不了——不提這個,快到家了,你想好怎麼向叔父解釋嗎?」

「咦?伊織不是會幫我說情?」

「我不記得答應過這種事。」

「餵~!」

露緹琪雅事到如今才發出喪氣聲,伊織默默無視於她,推開宮本家的大門。

由良健二坐在車道護欄,心不在焉凝視人潮。

漫長的夏季終於結束,季節逐漸進入秋季,日落街頭來往行人的穿著,也比之前稍微更有秋天氣息。

「——健二先生。」

瑪拉海朵抱著某速食店的大紙袋前來坐在健二身旁,接著立刻吃起漢堡,健二面帶微笑看著她,此時身後傳來一個冷淡的女性聲音。

「居然讓我等,真大牌。」

「不是說過小瑪不在也無妨嗎?我可不記得要你等我。」

健二他們身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需要兩個停車格的巨大車身,在日本頗為罕見。

轎車后座車窗微微打開,蒞·貝露的聲音再度從縫隙傳出。

「——結果『書』不在派刷克·赫恩手上?」

「對,至少他的隨身行李沒有類似的東西……何況問他本人應該也完全不記得。」

「所以『書』果然在宮本伊織手上……?」

「天曉得。」

健二玩弄瀏海反問:

「——話說我搞不懂,『書』自然而然會落入最強戰爭妖精手中吧?既然這樣,擁有『書』的傢伙,不就等於是暫時保管冠軍腰帶的王者?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在這個階段就操心。」

「我沒說過嗎?你沒必要無謂追究這種事。」

「抱歉,你養的這隻狗很笨。」

健二發現瑪拉海朵臉頰沾到番茄醬,以手指擦下來送入口中,然後聳肩自嘲。

「——所以,這次要命令我們做什麼?我們確實沒收拾派屈克,不過是因為那個傢伙在我們動手之前就被打倒啊?這不是我們的過失。」

「無妨,無論是誰打倒,只要那個羅安格林退場就好……我只是不希望『書』落入帕西瓦爾爵士欣賞的那個孩子手中。」

「這就是叫我打倒派屈克的理由?所以接下來要我收拾宮本伊織?」

健二無奈又感到強烈憤怒,不過以乾笑聲隱瞞。健二完全不知道菈·貝露的真正意圖,但她只因為不欣賞某人就指使健三則去廝殺,健二無法接受這種遇於不講理的做法。

即使無法接受,健二是自願踏入這種不講理的反常世界,所以健二不會抱怨冷酷美女這番不講理的話語。

不曉得蒞·貝露是否明白健二的想法,她繼續說:

「我不會要求你收拾宮本伊織。」

「為什麼?『書』或許在那個傢伙手上啊?」

「我在意『書』的下落,卻不希望宮本伊織在這時候退場——總之,你們去確認同書』是否在宮本伊織手中。」

「如果是呢?」

「可以的話弄到手……但是不能除掉宮本伊織。」

「啊?」

健二不由得轉身向後。

「——等一下,我不是騙徒也不是小偷啊?要我和那個傢伙不起衝突就得到『書』,根本不可能吧c:何況現在為什麼變成不能對宮本伊織出手!?」

打倒自己以外的所有戰爭妖精與鞘之主——這是菠·貝露最初對健二與瑪拉海朵下的命令,這當然是戰爭妖精的正確行動準則,而且這麼做也是要保護瑪拉海朵,健二當然在所不惜。

但現在忽然不能對宮本伊織出手,健二無法理解,為什麼只有那個小子是特例——難道那個小子在菈·貝露心目中,擁有不同於派屈克的某種意義?

「我不打算回答你的問題,你八要確認宮本伊織是否有『書』就好。」

「並不是只要確認吧?如果在他手中,你不是要我去搶?」

「辦不到就算了。」

「……啊?」

菈·貝露輕易讓步,使得健二感到掃興,差點從謹欄滑落。

「最優先的任務是『避免宮本伊織從舞台退場』,以及確認司書』是否在他手中——這樣就行吧?」

「啊,啊啊……」

健二頻頻點頭,隨即轎車發動引擎。

「——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車窗降下,至今只聽得到聲音的薟,貝露,在健二他們面前露臉。

「如果你們在最後得到『書』——得到前往『樂園』的資格,要許什麼願望?」

「問我?」

「對。」

「這個嘛……」

健二蹙眉看向瑪拉海朵。

「總之,首先需要錢ii吧?」

「真俗氣。」

「我不想害小瑪餓肚子。」

「實現願望的時候,瑪拉海朵已經前往『樂園』,無須擔心。」

「這樣啊……那就傷腦筋了。」

「沒問題。」

持續專注啃食大量漢堡的瑪拉海朵,轉向菈·貝露斷言說:

「我不去『樂園』,我想永遠和健二先生在一起。」

「她這麼說了。」

健二苦笑聳肩,菈·貝露嘆息朝他低語。

「原來如此……你們也是潛在的『蛇』候補人選。」

「啊?」

「……務必小心避免踏入歧途啊,不然會取悅『公主大人』。」

菈·貝露只說到這裡就關上車窗。

「————」

漆黑轎車響起沉重的引擎聲,駛向夜晚的市區,和瑪拉海朵目送轎車離去的健二,歪過腦袋詢問瑪拉海朵。

「……小瑪,『公主大人』是誰?」

「不知道。」

「哎,是誰都無妨,比起要我和那些像怪物的傢伙戰鬥,這種命令好太多了。不過……」

「嗯?」

「沒有啦,就算要我們確認『書』是否在宮本伊織手中,但我們沒看過那東西的樣子啊?那要怎麼確認?」

「乾脆問本人如何?」

「小瑪,這玩笑開大了。」

健二把原本就沒打好的領帶放得更松,向瑪拉海朵示意之後踏出腳步。

夕陽照耀的車內,老人與少年並肩而坐。

窗外結實沈甸甸的稻穗,宛如遼闊的金色海面,大概很快就要收割了,看來這裡比東京稍微早迎接秋天的腳步。

入神注視卓窗風景的奧托尼特,像是不經意回想起來,轉頭向「男爵」詢問:

「……到底要去哪裡?」

「北方。」

「北方……?」

「嗯,有件事我非得趁現在確認。」

「男爵」闔上正在閱讀的書,靜靜閉上雙眼。

「……那名少女的動向令我在意,但只有這件事不能託付給其他人,既然帕西瓦爾爵士與菈·貝露開始提高警覺,現在也不能採取太明顯的行動。」

「不惜這麼做,是要調查什麼事?」

「奧托尼特,你應該也會感興趣。」

「男爵」語帶玄機回答之後不再開口。

「————」

少年將視線移回窗外。

散發翡翠光輝的鳥兒,如同和列車並肩奔馳,飛翔於暗紅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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