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女郎之書(1/2)
先不提店家的感想,長時間占據冷氣夠涼的速食店餐桌專注用功的學生確實存在。
「————」
這一天,帶著暑假作業來到店裡的白石月美,看見晚一步前來的朋友之後暫時啞口無言。
牧島皐月與睦月這對雙胞胎姊妹,是月美從國中就結識的朋友,月美當然近距離看著她們兩人的變化至今,然而她今天目擊的雙胞胎變化——正確來說是姊姊的變化——即使是在班上逐漸建立起「冷麵直言之士」這種地位的月美,也不禁啞口無言好幾秒。
「呀呼~白石!古文作業借我看啦,古文!皐月難得一次幾乎沒寫作業喔!」
一坐下就提出這種任性要求的睦月,在這個時期曬出健康的好膚色,月美對此並不是無法理解,既然田徑社幾乎每天都在跑步練習,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要求借作業抄,也在月美預測的範圍之內。
然而,戰戰兢兢坐在睦月旁邊的皐月,月美終究無法跟上她的變化,個性正經的皐月還沒寫作業也是驚訝的要素,但是皐月的變化足以令月美覺得這是瑣碎小事。
月美放下自動鉛筆,以冰涼的可樂潤喉做個深呼吸,然後低聲詢問:
「……發生什麼事?」
「就……就算你問我發生什麼事……」
皐月聳肩縮起身體,看著下方露出含糊的笑容。
「那個……算是心態,稍微變化吧——」
「這肯定是心態有所變化,但我不認為只是稍微變化。」
皐月暑假之前留到腰際的黑髮,如今剪到及肩的長度,而且還挑染,如果是外向的睦月,形象改變到這種程度也不足為奇,但月美實在無法理解畏首畏尾又膽小的皐月,為何大膽將頭髮剪這麼短。
月美眉心出現皺紋,探出上半身進一步詢問:
「……該不會向宮本告白之後慘遭拒絕?」
「不……不是那樣啦,真的!」
皐月以手帕拭去額頭浮現的汗水,並且匆忙起身。
「——我……我去買飲料!睦月喝冰咖啡對吧?」
皐月沒有聽完妹妹的意見就慌張下樓,月美目送她離開並訝異眯細雙眼。
「我說白石啊~女生剪頭髮等於被男生甩,這種想法在現代也太短路了吧?」
睦月擅自拿起月美的薯條吃,並且揚起嘴唇。
「那小睦知道小皐剪頭髮的原因?」
「至少應該不是被那個宮本拒絕喔?他們的交情反倒比以前還好吧?」
「是嗎?」
「哎~當事人忸忸怩怩不肯講清楚,我們也只能擅自想像就是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可以那樣斷然剪掉?難道宮本喜歡短髮勝過長發?」
「我又不知道宮本的喜好。」
對於睦月來說,書蟲宮本伊織恐怕完全不符合她欣賞的條件,這種毫不在意的回應反映出她喜歡的男生類型。
「——時間可貴,得趕快寫作業才行。」
雙手各拿冰咖啡與冰紅茶回來的皐月輕聲說著,不過音量形容成自言自語也太大了,很明顯不想回鍋剛才中斷的話題。
皐月立刻打開習題與筆記本準備寫作業,月美對她說:
「所以,為什麼剪頭髮?」
「啊?就……就說了,這種事不重要吧,現在應該——」
「現在講出來比較輕鬆喔?」
「這……白石同學!你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啊,你到了新學期去學校,肯定會被問相同的問題喔?」
「唔——」
「會被女生們包圍,還會在許多男生面前被逼供喔?在說明清楚之前不會放過你喔?」
「唔唔……!」
「留下這種類似公開處刑的回憶,或是只在這時候告訴我真相,新學期的時候由我幫忙搭腔說明,你要選哪一種?」
月美以指尖敲著一片空白的筆記本,促使皐月做出決定,多年交情使得月美熟知皐月不擅長應付這種連環攻勢。
狡猾抄起月美筆記的睦月,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說:
「白石,肯定是那樣啦,不可能和那個宮本無關——皐月,我沒說錯吧?」
「慢著……睦月!?」
「小皐,是嗎?」
「這……這方面——」
剛拭去的汗水再度從皐月的頟頭不斷浮現。
睦月斜眼一瞥,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既然皐月不說,我就以自己認定的結論隨便說羅?」
「小睦,你果然知道?」
「沒有啦,我也不知道詳情,不過,宮本的……阿姨?那個女生在輩分上算是阿姨嗎?總之有個美少女非常照顧皐月。」
「睦月!你先別說話——」
「是阿姨又是美少女……?」
月美蹙眉解讀朋友這番話,從阿姨這個詞產生的聯想,無論如何都不符美少女這個詞。
月美很快就放棄自己尋找答案,而是詢問睦月。
「這是怎麼回事?很奇怪吧,阿姨卻是美少女?」
「我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不過那個宮本有個叔父吧?」
「啊啊……」
聽她這麼說就想到,忘記是哪一天,一名藍色眼睛的美少女,哭著來到月美他們就讀的學校找伊織,月美也記得當時的少女是伊織的堂妹——伊織叔父在美國還是在法國和當地女性生下的孩子。
「咦?不過記得那位叔父——不是因為太花心把老婆氣跑?宮本後來好像說明過。」
「不,這是——」
「嗯,所以這次的阿姨,和之前氣跑的人不一樣,不是跑來學校那個女生的媽媽,是那個叔父在巴黎交往帶回日本的女生。」
「法國人?難道很年輕?」
「嗯,從手機照片來看,和我們年紀差不多——對吧,皐月?」
「唔,嗯……大概十七……」
皐月尷尬點頭,停頓片刻之後如此補充。
「十七!?」
月美微微起身放聲驚呼。
「宮本的叔父幾歲?」
「二……二十七……吧?他說他比古田老師大一屆——」
「二十七歲勾搭十七歲的女生,這樣不構成犯罪嗎!?話說小皐,有照片就給我看啦!」
月美察覺到自己不同以往相當激動,抓住皐月的手不斷搖晃。
「呃,等一下……!知……知道了,不要大呼小叫啦,真是的……」
月美的強求使得皐月輕易舉白旗,取出手機讓畫面顯示影像檔。
「咦——」
畫面上,和表情陰顯困惑的皐月貼臉微笑的,是一名微橙色長髮與棕色眼眸的美少女,無袖上衣展露出來的手臂毫無贅肉,而且修長耀眼。
月美察覺少女身穿純白越南傳統長衫,隨口詢問皐月:
「……山崎暑假之前提到宮本認識的旗袍美少女,難道就是她?」
「唔,嗯……」
「她該不會也和宮本同居?」
「嗯。」
皐月反覆點頭回答月美的詢問,月美嘆出長長一口氣,將手機還給皐月坐回沙發。
「……所以,這位宮本阿姨很欣賞小皐?」
「似乎是這樣喔?你看,那邊轉角不是有棟全新剛蓋好的大樓嗎?」
「啊,一樓是便利商店的那棟?」
「就是那裡,那棟大樓的二樓,是對我們來說門檻很高的美髮沙龍,不過這個女生把皐月拖進那間店,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
月美身體稍微往後,從頭到腳緩緩仔細觀察皐月。
「……就我推測,今天這套衣服也是她搭配的?」
「你……你怎麼知道?」
「還好啦,因為不像是小皐平常的打扮——應該說,我覺得小皐穿這樣太有品味,何況你還露出難得一見的美腿。」
「…………」
皐月臉紅輕拉細肩帶束腰上衣的衣角,想遮住自己從短褲延伸出來的大腿。
「既然會不好意思,一開始別穿這樣不就好了?」
睦月輕拍皐月的裸腿,無可奈何如此抱怨。
「因……因為——要是沒做到這種程度,就不算改變……」
「你說改變?」
「我——希望自己能夠改變。」
「啊?」
「我想改變。」
皐月如此反覆,將冰紅茶的紙杯稍微捏凹。
月美納悶看向睦月。
「她從不久之前就一直這樣,動不動就說要改變。」
睦月吸了一大口冰咖啡嘆息。
「……小皐,宮本果然對你說了什麼吧?所以你才會講這種話吧?」
「…………」
皐月沒有回答,不過這股沉默正如同肯定月美的質疑。
「啊!」
皐月忽然起身。
「皐月,怎麼了?」
「那個……我忽然有點事——」
「又外找?」
睦月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外找?」
「總之啊,那個阿姨最近經常找她,筒直把她當成跑腿。」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嗎,不是這樣啦!」
皐月否定妹妹這番話,匆忙將剛打開的作業收回包包。
「——對不起,那我先走了。」
「是是是。」
睦月隨意揮手送姊姊離開,對於只想靠別人寫作業的睦月來說,幾乎沒寫作業的皐月完全不算戰力,有沒有她都一樣。
月美喝光可樂之後對睦月說:
「小睦,不要緊嗎?她該不會任憑對方擺布吧?」
「以我的立場,反而覺得她強調想要改變的態度不對勁,有種事有蹊蹺的感覺。」
「事有蹊蹺?」
「一個人或許真的必須自覺要改變才會改變,不過皐月的狀況實在是……如果只是想改掉畏首畏尾的個性就算了,希望她不要滿腦子顧著想改變,卻不小心沖錯方向。」
「…………」
月美頗感驚訝凝視睦月,睦月看起來大而化之,卻意外對他人觀察入微,或許睦月只會仔細觀察姊姊皐月,不過即使如此,月美依然很驚訝睦月想得如此深入。
「……什麼?白石,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希望你差不多該還我筆記本了。」
月美拿走睦月擅自抄寫的筆記本,開始寫作業。
「啊,等一下!那我要怎麼寫作業?」
「不就自己寫?」
月美冷淡向睦月扔下這句話,露出淺淺的笑容。
※
宮本家只有書齋安裝空調,而且實際上並不是為了住在裡面的人們設置,是因為書齋里大量藏書需要適度控制溫濕度而設置。
然而無論是為人還是為書,空調就是空調,炎熱的日子持續這麼久,還是只能躲進肯定涼爽的書齋。
「…………」
宮本伊織將習題與筆記本攤在父親使用的桃花心木大書桌,忙於完成暑假作業。
這個家裡最吵的小鬼正在庭院玩耍,第二吵的丫頭宣稱出門購物,叔父要到大學辦事同樣外出,因此家裡現在只有伊織,托福寫作業的進度比平常順利。
以伊織的狀況,不知道何時何地會捲入麻煩事,要是抱持著「暑假還有一半」這種山崎會有的想法把作業留到最後,萬一暑假後期陷入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況,就會目睹地獄。實際上在即將放暑假前,伊織就遭遇派屈克這個出乎預料的敵人,交戰之後受重傷休養好幾天。
「……呼。」
伊織將數學習題寫到一個段落,看向早已見底的玻璃杯起身。
在廚房燒開水準備泡紅茶時,外頭傳來克莉絲她們的嬉鬧聲,常葉今天去醫院探望熟人,這段時間將莉莉甌妮託付在這裡。
平常總是不管伊織是否方便——畢竟是無知的小孩也無可奈何——大喊「伊織~伊織~!」纏在身邊的克莉絲,只要和莉莉甌妮在一起,兩人就會自己玩得很開心,只要定時準備要稱為點心有點多的食物就行,所以對伊織來說幫了大忙。
——伊織原本如此心想,但後院的狀況似乎不對勁。
「?」
如果只有克莉絲與莉莉甌妮的笑聲就沒問題,但不知為何還包括響亮的水聲。
伊織連忙關火,從廚房後門探出頭。
「你們兩個……」
平常總是停放叔父機車的地方變成一座水池,而且是剛完成的。
至於池子裡,則是有兩隻人魚開心嬉鬧,嚴格來說,揮動手腳戲水嬉鬧的只有克莉絲,莉莉甌妮只有戲水,即使在這種時候,這名少女依然沉默寡言。
伊織的意識集中在這種不重要的瑣碎小事,應該是因為他想全力逃離這個現狀。
「——啊,伊織!」
伊織就這麼維持打開後門的姿勢僵住,赤腳的克莉絲看到他,就放開水管前端的開關露出微笑。
大概是屈服於今天的酷熱,兩人都從頭到腳淋得濕答答,但宮本家後院沒有草皮也沒有木地板,泥土地畫當然變得又濕又滑,在這裡玩耍的兩人連衣角都沾滿泥巴。
同樣是沾滿泥巴,只穿便宜細肩帶洋裝的克莉絲就算了,但莉莉甌妮穿的是訂製浴衣,既然是常葉學姊穿過的衣物肯定不便宜,不懂如何保養和服的伊織,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沾滿泥巴的浴衣。
「……!」
伊織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微微抽動臉頰思索該對她們說些什麼。
克莉絲無視於這樣的伊織,不經意看向莉莉甌妮瞪大眼睛。
「——莉莉甌,你這裡滴到泥巴髒掉了。」
「……唔?」
「就是這裡啊!臉頰的這裡!」
克莉絲說完伸手幫莉莉甌妮擦臉。
但她的手早就泥濘骯髒,明明平常總是受到伊織照顧,偶爾卻想主動照顧別人,所以就落得這種下場,連莉莉甌妮整張臉都被泥巴弄髒。
「啊,又髒了。」
「唔……」
莉莉甌妮大概不知道自己臉蛋變成什麼樣子,表情沒有特別變化,而且也伸出沾滿泥巴的手,像是要包住克莉絲的臉蛋,將她塗得滿臉泥巴。
「呀啊!」
「……泥巴敷臉對皮膚很好……」
「咦,玩泥巴對皮膚很好?那我也要跟露說!」
「可以清潔毛孔……應該很好……」
「耶~♪」
卸下最後防線的少女們,開心笑著為彼此雪白的肌膚塗抹泥巴,頭髮與衣領已經沾滿泥土,而且髒污很明顯入侵衣服內側。
「……鬧夠了沒?」
伊織套上涼鞋衝出後門怒目相向。
「——你們兩個,我吩咐過未經我的許可不准亂來吧?」
即使沒有大聲怒罵,光是伊織懾人的語氣,對於兩名少女就造成充分效果。
「因……因為……」
克莉絲縮起頸子揚起視線看伊織,扔下水管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
「……因為,伊織說不可以在那個房間吵鬧……」
「我確實禁止你們在書齋吵鬧,但也不記得准許在這裡玩水,何況你們保證過想玩什麼都要知會我,你們該不會同時忘記這件事吧?」
克莉絲與莉莉甌妮轉頭相視,在泥巴里消沉低頭。
這對克莉絲來說並不稀奇,甚至堪稱司空見慣的光景,但伊織至今未曾對莉莉甌妮責罵到這種程度,不過如果是常葉,要是她們做出這種事,應該也會同時厲聲斥責她們,因此伊織也將克莉絲與莉莉甌妮一起教謝。
「…………」
先不提兩人是否打從心底反省,但她們被罵之後明顯消沉。
「——真是的。」
伊織將憤怒情緒連同長長的嘆息一起宣洩,把克莉絲與莉莉甌妮分別抱在腋下。
「不准動,泥巴會亂噴。」
「是!」
「唔……」
伊織就這麼抱著兩名少女前往浴室,其實他很想當場以冷水將她們從頭沖乾淨,但他不願意在這種酷暑灑太多水,害得周圍的綠意枯萎。
多虧將兩人搬進浴室,伊織的的上衣也沾到泥巴,途中滴在走廊的泥水晚點再擦,現在得先把自己與少女洗乾淨。
「——你們兩個,脫吧。」
伊織放下少女,冷冷地如此說著,這句話就某方面聽起來是相當嚴重的問題,但伊織沒有二意。
「唔咕咕咕咕……」
「唔……」
少女們拚命想脫掉貼在濕透肌膚的衣服,伊織脫下T恤扔進洗衣機,留下她們前往臥室。
「……總不能詢問正在醫院的學姊。」
伊織打開筆電搜尋浴衣的清洗方式,總之確認別使用洗衣精,以手洗是絕對安全的方法,他就快步回到浴室。
「伊織~!脫掉了~!」
「別拿著沾滿泥巴的衣服亂揮。」
伊織從克莉絲手中接過細肩帶洋裝與內褲,將兩名光溜溜的少女放進空浴缸,以溫水從上方為她們淋浴。
「啊哇吧吧吧吧吧……」
「唔噗噗噗噗…
…」
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但兩人都很開心,伊織簡單手洗克莉絲的衣服之後扔進洗衣機,接著較謹慎地清洗莉莉甌妮的浴衣,而且反覆換水,總之衣服上的泥巴看起來大致洗乾淨了,但外行人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之後只能向常葉說明狀況並道歉,將後續交給她處理。
「……那個傢伙,就只有在這麼忙的時候不在家。」
伊織小聲咒罵出門的露,重新坐在浴室凳子上,少女們乍看之下也變乾淨,不過得幫她們洗頭髮才算完工,畢竟她們連頭髮都沾滿泥土。
「……好,再來要洗頭髮,其中一個過來吧。」
「咦~莉莉甌,怎麼樣?你要先洗?還是後洗?」
「唔——」
少女們連這種小事都沒辦法立刻決定,對此感到些許煩躁的伊織沒有插嘴,而是默默指向莉莉甌妮,要是這時候先洗克莉絲,無法保證伊織在幫莉莉甌妮洗頭髮的時候,她不會獨自衝出浴室鬧出什麼麻煩事,但如果是莉莉甌妮,不只可以自己擦乾身體與頭髮,反過來說也不會惹出其他害伊織費心處理的事情。
「唔……」
莉莉甌妮如同要討教武術般深深行禮,接著背對伊織抱膝坐在蓮蓬頭正下方。
「常葉……技術很好。」
「……啊?」
正要將洗髮精抹在少女濕透秀髮的伊織,聽到莉莉甌妮這句話赫然停止動作。
「……這是什麼意思?」
「常葉擅長洗頭髮……技術很好。」
「……意思是你要求我也要有這種程度的技術?」
「沒有……」
莉莉甌妮輕聲否定,但伊織怎麼想都覺得門檻一下子變高,有點緊張洗起少女的頭髮。
※
奧托尼特抱著裝有大吉嶺茶葉的袋子,離開常來的茶館。
相較於奧托尼特原本居住的愛爾蘭,日本的夏天很熱,最麻煩的是濕度很高,他依然無法適應這種緊貼肌膚的悶熱。
奧托尼特脫下鴨舌帽往臉上掮風,稍做休息之後踏出腳步。
奧托尼特進入新生活至今還不到一星期。
以前奧托尼特幾乎不會做夢,甚至得擔心受到惡夢苛責的主人,但現在的奧托尼特經常夢見往事在半夜清醒,而且奧托尼特每次都會回想起新主人的話語。
「——啊。」
低著頭前進的奧托尼特,眉心有種電到的感覺,不經意抬起頭來。
※
前方有兩位可愛的女孩並肩走來。
右邊修長少女的背上,有一對亮橙色的翅膀,察覺到這件事的奧托尼特連忙轉頭環視。
要是在自己單獨行動的時候遇見同類,總之不要多想,先找地方藏起來——
男性的沙啞聲音,在奧托尼特的腦中復甦。
然而奧托尼特在路旁不知所措的時候,少女們就這麼經過他的身旁,對方擦身而過時以詫異的表情一瞥,但只是因為奧托尼特看起來行跡詭異。
「啊……對喔。」
奧托尼特鬆一口氣的同時想起來了。
如今的自己,不是她們的同類。
※
「……露緹琪雅小姐,你在看哪裡?」
露緹琪雅在講重要事情的時候看向旁邊,使得皐月有點不高興,聲音稍微生硬。
「啊啊,抱歉抱歉,我看到一個可愛的孩子。」
「剛才的鴨舌帽男生?」
「沒錯,我有點欣賞他。」
「……我要向賴通先生告狀喔?」
「沒關係~因為阿通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他有著成年男性的從容♪」
「真是的……」
皐月以手帕按住鼻頭吸汗,並且嘆了口氣。
她今天原本想和妹妹與同學寫暑假作業,暑假至今發生各種事,作業幾乎一個字都沒寫,可以的話希望能在今天儘量寫,卻在正要動筆時被露緹琪雅找出來。
而且取消讀書會趕過來,才發現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陪她出門買東西,所以更令皐月生氣。
從巴黎前來的這個戰爭妖精真的不顧他人方便,行事過於自我中心,宮本伊織能和這名少女同居並連根斬除這種任性,皐月再度對他抱持尊敬之意。
露緹琪雅看到皐月噘嘴沉默,誤以為她火冒三丈,連忙探頭窺視皐月。
「——皐月,用不著這麼生氣啦!怎麼了?擔心高中作業沒寫完?那叫伊織借你抄不就好了?我想他現在肯定寫得很順。」
「……我哪可能提出這麼如意的要求。」
何況皐月認為作業必須自己寫才有意義,甚至拒絕給妹妹睦月抄作業,她在這方面真的是頑固又無法通融的人。
「……明明發生那麼多事很辛苦,伊織同學在學校卻不露聲色,每天的作業也面不改色寫完,期末成績遺比我好耶?甚至比期中考名次還高。」
「是嗎?不過仔細想想,伊織要是除去功課與閱讀,就只剩下料理吧?他和阿通不一樣,完全沒在運動。」
「……我覺得露緹琪雅小姐沒立場這麼說。」
皐月瞪了露緹琪雅一眼再度噘嘴。
伊織捲入戰爭妖精與鞘之主的危險戰鬥,卻依然打理好家事,而且學校成績沒有退步,完全不做家事的露緹琪雅沒道理批評他。
「咦!?我也會做家事啊?比方說洗衣服!」
「只洗自己的貼身衣物吧?我聽伊織同學說過。」
「唔——」
皐月停在雜貨店櫥窗前面再度嘆氣。
「——相較於伊織同學,我不需要做家事,所以至少得用功。」
「無所謂吧?伊織是伊織,你是你。」
「不可以這樣……何況大路學姊也一樣,雖然不用做家事卻在練剃刀,成績也總是名列前茅。」
「……你啊,比起向伊織看齊,其實更在意常葉吧?」
皐月和映在窗戶玻璃上的露緹琪雅四目相對,不由得想要移開視線,但她連忙緊握拳頭忍住。
「……我明白伊織同學與大路學姊忽然走得很近的原因了,不過就是因為明白,才不能繼續悠閒下去。」
如果不怕誤解直接講明,就是皐月想超越常葉。
基於「和伊織擁有共同秘密」這一點,皐月總算得以和常葉站在相同的舞台,但她身為戰士的能耐實在和常葉相差太多,女性魅力應該也還比不過常葉。
既然這樣,無論是哪方面部好,皐月希望自己在某方面勝過常葉,皐月認為藉此得到的自信,或許能讓自己和伊織今後的關係大幅改變。
「……我一定要改變。」
聽到皐月輕聲低語,露緹琪雅露出甜美的笑容挽住少女的手。
「既然這樣,首先就得改變穿著才行!」
「咦!?又……又是這樣?」
「既然髮型變了,就得逐漸讓衣服也有所改變喔!」
露緹琪雅拉著皐月,進入充滿涼爽空氣的服飾大樓。
※
若是今天的陽光沒這麼強——或者是紫外線不強,百貨公司樓頂應該會有更多親子檔。
不過在一天氣溫可能最高的時段,連微風都沒有,陽光毫不留情照耀的這個地方,不會有人刻意造訪,用來美化市容而發放的各種豐富植物群,面對今天的烈日實在無力。
藤堂蘭華站在幾年前才改裝,依然帶著全新氣息的空中花園,將手上照片塞進熱褲口袋。
「呵呵~♪前來找傳說中的眼鏡小弟,卻發現出乎預料的獵物羅~♪」
蘭華將留著長長指甲的手舉在額頭開心笑著,裝飾過度到無法再裝飾的指甲,令人覺得已經影響到指甲原本的功能,但她本人應該沒想過拋棄這種裝飾過多的指甲。
蘭華把玩著細肩帶上衣胸前的金鍊,看向身旁的芭拉庫里絲。
「不過話說回來,小芭的眼睛一樣超好的。」
「不是眼睛,是耳朵。」
佇立在蘭華身旁的芭拉庫里絲,注視著剛才目擊的兩人進入商店街,將格子花紋領帶重新打好。在炎炎夏日打扮成黑色皮制服裝的龐克造型,光是旁觀就令人汗流浹背,但當事人芭拉庫里絲似乎完全不覺得熱,只有偶爾將礦泉水瓶拿到嘴邊,動作與表情異常平淡。
芭拉庫里絲以手背擦嘴,然後歪過腦袋。
「——蘭華,要怎麼做?」
「再觀察一下吧……不覺得她們很生澀嗎?令我想起自己也經歷過那段時光。」
「我個人沒有。」
芭拉庫里絲旋緊寶特瓶瓶蓋,輕撥挑染的金色長髮,她每次開口低語,周圍就充斥
濃烈的酒精味。
「小芭或許沒有吧。」
蘭華挽著芭拉庫里絲白淨的手臂,發出清脆的笑聲,兩名少女牽手或挽手的光景,在這個時代並不稀奇,不過蘭華散發著最原始的女性氣息,芭拉庫里絲則是少年體型的中性外表,這樣的兩人挽著手臂,令旁觀者不禁有種性別倒錯的情色印象。
蘭華看向芭拉庫里絲掛在腰際的水平詢問:
「……今天喝什麼?這其實不是水吧?」
「伏特加。」
「好喝嗎?」
「我不懂味道,但是對我個人來說似乎能消除疲勞。」
「你要喝也無妨,不過畢竟是酒,千萬小心別被發現喔?畢竟小芭怎麼看都未成年。」
「……這國家真麻煩。」
「不肯在這種地方下工夫,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蘭華安撫著平淡抱怨的芭拉庫里絲,拉著她踏出腳步。
※
外表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們並肩離去,空中花園角落少數陰涼處設置的白色長椅,坐著一名身穿傳統格子西裝的高雅紳士。
老紳士手持拐杖目送少女們離去,並且詢問站在身旁的五分褲少年。
「奧托尼特,你很在意她們的事情嗎?」
「……『男爵』,您說的她們是指誰?」
「被當成下手目標的少女們——她們是你曾經交戰過那名剃刀少女的同伴。」
「……對我來說,她們是今天第一次見到的人。」
奧托尼特少年即使如此回答,表情看起來依然略微緊繃。
「我想你應該明白。」
老者托起單邊眼鏡低語。
「——你已經不是戰爭妖精了。」
「是的。」
「你如今不能再介入他們的戰鬥,我們只被容許從旁守護他們的戰鬥……這也是實現格雷姆希望你活下去的遺志。」
奧托尼特靜靜點頭回應老者這番話,並且感覺到一隻柔軟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因而轉身向後。
奧托尼特身旁站著一名身穿碧綠長禮服的女性,她不發一語露出慈祥笑容凝視少年。
「好啦,幸好周圍察覺不到任性公主的氣息——我們就繼續監視吧。」
老者拄著拐杖從長椅起身,微微拿起帽子,這個動作宛如某種開關,老者、少年與美女的身影無聲無息從現場消失。
在這之後,空中花園完全沒有人影。
※
露緹琪雅拿起衣架上的連身裙放在胸前,以各種角度照鏡子欣賞自己的身影,接著轉身看向手拿兩件裙子遲疑的牧島皐月。
「……我說皐月?需要煩惱成這樣嗎?」
「唔,嗯……可是——」
露緹琪雅大致猜得出皐月為何煩惱,右邊的裙子太短,左邊的裙子太多荷葉邊——應該是基於這種理由,兩件裙子肯定都是皐月衣櫃至今不可能會有的衣服。
露緹琪雅將連身裙放回原位,並且對皐月說:
「沒什麼關係吧?畢竟是夏天,你又是女生,穿這種長度的裙子也不奇怪啊?……你該不會覺得穿太短很下流吧?」
「我……我不會講到下流那麼誇張啦,呵是——」
皐月嘟噥越說越小聲並且低下頭。
一般來說,這年紀的少女來到這種漂亮又可愛的衣服一應俱全的地方,會無可厚非亢奮起來,但皐月反而退縮,她打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不適合這種風格,或許覺得要跳脫現有框架是非常丟臉的事情。
露緹琪雅搶過皐月手中的裙子抵在她腰際,夾雜著嘆息說:
「——看,沒你想像的那麼短吧?搭上過膝襪與球鞋不就很可愛嗎?」
「可……可愛是可愛,可是……」
「『可是』這兩個字是多餘的!為什麼就不能率直說可愛?」
「唔,嗯……」
露緹琪雅看到皐月縮起頸子,不禁能夠理解伊織的心情。
露緹琪雅將裙子還給皐月,再度挑起自己的衣服。
「——雖然你嘴裡一直說要改變,不過到最後根本沒什麼變吧?」
「這……這是因為……我沒辦法這麼快就改變……」
「不然要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一年?你步調還真慢。」
「…………」
或許是察覺到充斥在兩人之間——應該說是露緹琪雅單方面釋放的險惡氣息,服飾店的店員也刻意沒有主動招呼兩人。露緹琪雅戴上色彩繽紛的草帽噘嘴。
「你嘴裡說要改變,卻只有服用『魔性之血』衝動的時候才有改變吧?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任何人服用血都會變成那樣——你想改變的不是平常的自己嗎?」
「……嗯。」
「你認為自己的缺點,就是這種畏首畏尾的個性吧?既然這樣,即使手段稍微強烈,也必須改掉這一點吧?」
「可是,就算這樣——」
皐月把剛才的裙子抵在腰間,在鏡子前面臉紅,皐月連購買今天所穿的熱褲都會猶豫,這種超迷你裙肯定是門檻更高的衣著。
露緹琪雅將草帽戴回假人頭上,伸手指向試衣間。
「究竟適不適合,實際穿一次確認不就好?我去別間店逛逛,等會見羅。」
露緹琪雅不等皐月回應就走向電扶梯。
剛才露緹琪雅那番話,應該有說中皐月的心聲,明明滿嘴想改變,最俊卻只能仰賴「血」的力量改變,這樣的現實肯定令皐月自己也進退兩難。
老實說,露緹琪雅對於皐月會以何種形式脫胎換骨沒興趣,無論皐月最後成為自我主張強烈的花俏辣妹,或是和至今一樣當個愛閱讀的少女,兩種都無妨。
對於露緹琪雅來說最重要的,在於皐月是否能脫離現在這種舉棋不定的個性,要是動不動就煩惱深思過度猶豫,要擔任鞘之主實在非常不可靠。
皐月進入試衣間拉上布簾,朝著大鏡子嘆氣,她在心中反芻露緹琪雅那番話,慢慢將超迷你裙試套在熱褲上。
「…………」
穿之前就知道,但是果然很短,大腿幾乎完全裸露,要是沒注意就會輕易泄露春光,她實在不想穿這麼短的裙子拋頭露面。
「……就算穿上過膝襪,裙子長度也沒變吧?」
皐月輕聲說著,脫下裙子掛在牆上。
即使改變髮型改變穿著,內在也不會這樣就改變,雖然可能成為某種契機,但要是皐月自己沒有改變,就不是真正的改變。
——皐月明白這一點,露緹琪雅動不動就找她出來,並且在各方面慫恿,直截了當來說就是想要改變皐月內向遲疑的個性。
最重要的是,皐月自願成為鞘之主了,她為了和宮本伊織站上相同舞台,踏出再也無法回頭的這一步。
「……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皐月自嘲低語,做個深呼吸之後照鏡子整理頭髮。
即使自己選擇踏出的路並不平坦,但如今斤斤計較也是不公平又遜色的行徑,伊織應該會冷眼看待這種人,事實上伊織自願選擇保護克莉絲塔蓓兒而戰,即使好幾次面臨生死關頭也從未逃避。
所以皐月也下定決心不逃避自己的抉擇,即使中途好幾次說出喪氣話,也絕對不會駐足或回頭,必須儘可能前進才行,否則自己和伊織的距離永遠不會縮短。
皐月以梳子整理最近總算自己也看習慣的髮型,在正要離開試衣間時聽到那個聲音。
「——咦!?」
陰鬱的鐘聲——宣告通往「逢魔之刻」的門即將開啟的晚鐘傳入皐月耳中時,她扔下隨身物品衝出試衣間。
「這……!」
外頭已經化為大幅脫離現實的異世界,華美亮麗的服飾專區失去鮮艷色彩,引發不安情緒的暗紅色夕陽在各處造成強烈的黑影,皐月的咽息聲在毫無人影的空間迴蕩得特別清晰。
下一剎那,皐月面前的天花板隨著轟聲崩塌。
「呀啊!?」
與其說崩塌,應該說被某種強大的力道打碎,直徑好幾公尺的天花板崩落,在尖叫後退的皐月面前堆出一座瓦礫小山。
「好痛……」
「露……露緹琪雅小姐!?」
皐月認出差點埋在瓦礫堆的是自己同伴,連忙快步跑去。
「怎……怎麼了,露緹琪雅小姐!?」
「還問怎麼了……看不出來嗎……?」
露緹琪雅拉著皐月的手起身,仰望天花板眯細雙眼。
「——你看,惡質的傢伙正在看向這裡。」
「啊?」
露緹琪雅這番話讓皐月不經意抬頭,發現天花板打開的大洞,吊著兩張倒
立的潔白臉蛋。
「咿?」
「……蘭華,那個傢伙剛才看到我們尖叫耶。」
垂著長長金髮的少女,以宛如汪洋的表情看著下方的皐月。
「哎呀,難道是新人?就像是還沒適應那樣?」
看起來稍微年長的女性,就這麼頭下腳上凝視皐月而笑,但她的笑容絕對不友善,舉例來說就像是發現獵物的猛獸所展現暗藏敵意的笑容。
只有戰爭妖精及搭檔的鞘之主能位於逢魔之刻,而且一定要雙方在場,那么正在俯視皐月她們的這兩人用不著確認,肯定是戰爭妖精與鞘之主的搭檔。
「……!」
皐月感到背脊一陣惡寒而縮起頸子,和露緹琪雅接吻。
火熱血流滑溜流入的瞬間,令皐月軟腳的恐懼情緒就麻痹,全身變得充滿力氣,與其說是戰意更像亢奮感,毫無根據覺得自己現在無事不成的萬能心情,令皐月嘴唇化為微笑的弧度。
「露,總之現在先重整態勢!」
「啊,餵——」
瞬間化為超人的皐月,輕盈抱起依然板著臉的露跑離現場。
「說什麼重整態勢……皐月,給我等一下啦!你說的重整態勢要怎麼做!?你該不會想跟那兩個傢伙打吧!?」
「別管這麼多,交給我吧!不要緊,我不會亂來!」
「你……真的一點都學不乖!」
※
降落在危險瓦礫堆的芭拉庫里絲,輕撥長發打開寶特瓶。
「…………」
她喝一口烈酒環視四周,各處都已經找不到那兩人的身影。
然而芭拉庫里絲大致推測得到她們逃到哪裡。
「——哈羅~小芭~♪」
芭拉庫里絲聽到呼叫自己的聲音轉身一看,蘭華笑嘻嘻拿起另一頭商店展示的靴子。
「這雙是不是挺可愛的?」
「……或許吧。」
「挺可愛吧?對吧?」
「……蘭華覺得可愛,那就可愛。」
「咦~?反應這麼平淡是怎樣?」
蘭華鼓起臉頰抗議,然而即使如此,芭拉庫里絲也說不出打圓場的貼心話語。
蘭華扔下靴子嘆息。
「……我不該徵詢小芭的意見。」
「沒錯。」
芭拉庫里絲平淡回應,接著迅速趴在原地,將耳朵緊貼地板。
蘭華接連拿起靴子或涼鞋仔細端詳,並且詢問芭拉庫里絲。
「——所以,狀況怎樣?」
「……還沒逃離這棟大樓,大概在下下層樓。」
「這樣啊——小芭,解決之後要不要逛逛買點東西?」
芭拉庫里絲起身拍掉灰塵,轉身看向蘭華微微嘆息。
「蘭華,你太鬆懈了。」
「咦~?可是那個鞘之主,怎麼看都是超級新手吧?」
「所以?」
「不用急著追也無妨吧?反正瞬間就能殺掉吧?」
「我個人不認為事情這麼簡單,先不提鞘之主,戰爭妖精立刻就對我們的偷襲起反應。」
「這是因為我們沒有認真打吧?」
「所以我個人希望接下來認真打……難得找到的獵物,我不想被任何人搶走,而且那兩人可能有同夥。」
「小芭,你今天真多話耶?」
蘭華撿起地上的帽子戴在假人頭上,側目注視靜靜飲用伏特加的芭拉庫里絲露出笑容。
「——這麼想打?」
「我個人很想打。」
「小芭,我可以說嗎?」
「可以,什麼事?」
「那個戰爭妖精讓我超火大。」
「……這樣啊。」
什麼東西美麗,什麼東西醜陋,芭拉庫里絲在這方面的審美觀有著決定性的缺陷,她看到那個名為露緹琪雅的戰爭妖精並不覺得美麗,只不過是基於至今累積的經驗,理解到露緹琪雅可以歸類在某種美麗的範疇。
但因為露緹琪雅非常美麗,就成為蘭華憎恨的對象。
芭拉庫里絲走到蘭華身旁詢問:
「——蘭華,如果我是那種類型,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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