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詩篇2 Lebor Cyhiraet 死兆女郎之書(2/2)
「——蘭華,如果我是那種類型,你會怎麼做?」
「啊?捅死你~!」
蘭華玩弄著捲髮,若無其事笑著回答,然而芭拉庫里絲很清楚她不是開玩笑。
總之藤堂蘭華非常討厭充滿女人味,令人感覺到女性氣息的美女。
※
皐月抱著露緹琪雅逃到下方樓層,躲在服務台內側稍做休息。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皐月窺視周圍動靜,低聲詢問露緹琪雅。
「我也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戰爭妖精……」
「哪個是戰爭妖精?」
「金色直發的那個,盤超頭髮戴濃密假睫毛的是鞘之主。」
「我沒看得那麼仔細,總之敵人只有她們兩個吧?那就不要緊!」
「哪裡不要緊了……?」
皐月明明平常畏縮消極,服用魔性之血卻會莫名積極,甚至樂觀到有害的程度,如果光論氣勢絕對無敵,像現在她也毫無根據就斷言不要緊。
露緹琪雅等待小傷癒合之後起身。
「——別講這種傻話,快移動吧,」
「移動?要去哪裡?」
「哪裡都行,總之就是逃,直到那些傢伙失去耐性再度開門撤退之前,我們要逃到天涯海角。」
「啊!?為什麼非得做這種麻煩事?」
「……既然這樣我想問你,為什麼非得老實和她們打?」
「因為……我們不是能打嗎!對方又不像上次人數遠勝過我們,所以有志者事竟成!不要緊不要緊!」
「我不是說過,並不是不要緊嗎?」
露緹琪雅煩躁嘆了口氣,注視著簡直是冒失行事的皐月,刻意壓低音調。
「聽好羅?剛才看到的那兩個人,是很有經驗的搭檔喔?能夠使用和藥子一樣強的射擊武器,而且毫不猶豫就攻擊他人……坦白說,不是你我打得贏的對手。」
「這種事要試過才知道吧?」
「要是我認同你這種荒唐的意見,哪天遇見『吟遊詩人』,你搞不好也會說同樣的話展開特攻。」
「就算是我也不會講那種話啦。」
皐月若無其事笑著搔了搔腦袋。
「因為吟遊詩人是伊織同學或學姊都打不贏的對手吧?」
「你願意聽伊織與常葉的意見,為什麼就不聽我的意見?」
「因為,戰鬥資歷比我們久的伊織同學他們,在這方面比較能信任——」
「……你真的讓我煩躁。」
露緹琪雅對自己的鞘之主有四個要求——不會抗拒接吻的容貌、和敵人交戰也不會死的實力、儘可能巧妙迴避戰鬥的謹慎,以及服從。
然而她看中並且選上的牧島皐月雖然第一項及格,除此之外卻完全不行,第二與第三項只要逐漸成長就能自然學得,因此可以暫時不過問,然而最後一項是嚴重的問題。
皐月平常完全讓露緹琪雅掌握主導權,但在服用「血」的最重要狀態,會因為這份不必要的積極而毫不聽話,這個問題在上次首度上陣就已經顯現,可說是露緹琪雅人生最大的誤算。
露緹琪雅靜靜深呼吸三次,平復情緒之後將手放在皐月肩上,儘可能避免胡亂大喊,以冷靜的聲音低語。
「……皐月,你聽好羅?在看過不少戰爭妖精的我眼中,那兩個人真的很難應付,懂嗎?不只是實力確實在我們之上,毫不留情的程度也在伊織與常葉之上喔?平復心情冷靜思考看看,你覺得應付這種對手有勝算嗎?和對方比起來,我們哪裡勝過她們?」
「露,不需要這麼瞧不起自己——」
「我不是瞧不起自己的實力!真要說的話,是瞧不起你身為鞘之主的實力!」
皐月以打從心底同情的眼神凝視,使得露緹琪雅忘記一分鐘前的決心,不由得放聲大喊。
「總之,打不贏就是打不贏!我很欣賞你這份挑戰心態!不過啊,如果是失敗就會沒命的莽撞挑戰,請你不要波及我,自己去找她們挑戰好嗎?即使同樣是莽撞的挑戰,這可不是向伊織示愛卻慘遭拒絕的程度啊!」
「慢著……你說慘遭——」
「實際上本來就是吧?不過啊,那種事就算失敗也不會出人命,你在那方面遲疑這麼久還需要別人拉一把,卻在這種失敗就沒命的場面毫不猶豫就決定挑戰,這樣太奇怪了吧?明明這種時候更應該慎重行事啊!」
「因為要是不戰鬥,我與露都沒辦法變強啊!所以戰鬥吧
!」
「皐月,別誤會,我即使經歷再多戰鬥也不會變強,只有打倒對方並且活下來才能變強,要變強的第一考量不是戰鬥,是活下去。」
平常的皐月如果連續受到殘酷話語的批判,應該會輕易受創無法振作,所以露緹琪雅責備時也總是手下留情,然而要讓現在的皐月改變想法,非得使用勝於以往的強烈攻勢。
「——何況你上次就是這樣,才狂扯伊織的後腿吧?你該不會為求方便忘記這件事吧?還是說藥子中途前來協助,你就覺得圓滿收場所以不成問題?既煞這樣,別說是站上相同的舞台,你反而總有一天會殺掉伊織喔?」
「咦!?為……為什麼!?」
「想一下就明白吧?你沒實力卻想打頭陣,這是你的自由,遭殃的我會覺得很頭痛,不過選上你的我也有責任,要是我沒辦法阻止你,我也會接受這是我自己挑人眼光不夠好,不會怪罪任何人。」
露緹琪雅加入誇張的肢體動作繼續說:
「——不過,要是伊織和你並肩作戰,他再怎麼樣也沒辦法扔下你吧?你也知道伊織是這種人吧?」
「這……嗯,應該吧,因為伊織同學心腸很好——」
「直截了當來說,要是你這個生手和伊織並肩打頭陣,伊織不只要顧及自己,必須連你也一起保護,你遭遇危險的時候,伊織或許不惜當肉盾也要保護你,結果伊織可能會為你喪命………我說你總有一天會殺掉伊織,就是這個意思喔?」
「————」
本應變得樂觀的皐月,聽到露緹琪雅這番話而沉默,換個方式來說,必須如此毫不留情灌輸客觀的現實給她,否則現在的皐月甚至無法察覺自己積極態度可能造成的危害。
「——可是……」
皐月咬唇思考片刻,說出這個轉折連接詞。
「這樣的話,我不就沒辦法變強了?」
「在變強之前,先學會活下來的方法,這就是我要說的——現實上,伊織會信任常葉並且找她商量各種事情,就是因為常葉清楚理解這一點喔?」
「唔——」
提到常葉,皐月再度語塞。
露緹琪雅也不清楚自己為何在逢魔之刻——明明敵人就在某處覬覦她們的生命——對皐月說教,不過必須在這時候想辦法糾正皐月的觀念,否則她接下來會採取自不量力的行動,帶著露緹琪雅一起跳進危險的漩渦。
露緹琪雅撇起嘴唇想要繼續教育,卻感受到某種難以用明確話語形容的惡寒,抓住皐月縱身一躍。
緊接著,天花板再度崩場。
※
「又……又來了!?」
光箭忽然穿越填滿視界的粉塵射來。
「!」
「我不就說了嗎……!」
露緹琪雅連忙揮動雙手射出「魔箭」,將射向這裡的光箭悉數擊墜,不悅咂嘴沉入自己的影子。
「——話說在前面!要是我覺得真的沒勝算,會不惜扔下你逕自逃走喔!?即使不知道事後伊織或阿通會怎麼說,但我可不想因為配合你而丟掉性命!」
「不要緊不要緊!」
皐月緊握化為一把單刃長劍現身的露緹琪雅向後跳。
「——什麼事不要緊?」
那兩名女性從白色薄霧另一頭悠然現身。
依照露緹琪雅的說法,右邊假睫毛濃密的是鞘之主,左邊金髮哥德龐克造型的是戰爭妖精,但或許是瞧不起皐月她們吧,對方即使距離這麼近也沒有「變形」。
假睫毛女郎凝視皐月露出無懼的笑容。
「呵呵~♪這個女生剛才明明看起來膽小害怕,現在態度卻完全不一樣耶。」
「一般來說,服用魔性之血會讓個性改變……但藍華沒什麼變。」
金髮少女將空寶特瓶當成紙張撕裂,讓手指關節劈啪作響走向皐月,動作暴戾又兇狠,和她苗條的外型完全不同。
此時,她十根手指宛如食蟲花張開,發出紫色的光輝。
「!」
擺出架式謹慎觀察兩人的皐月,判斷金髮少女想發射「重槌」撲向旁邊。
「……外行人的動作。」
金髮少女沒有發射巨大的光樁,相對的,她將手中聚集的光輝捏碎,化為細小的光礫扔向皐月。
「!?」
落地的光礫迸出耀眼的光芒,這一瞬間,皐月不由得舉起露緹琪雅護臉。
「笨蛋!怎麼可以將目光移開敵人!?」
「——!」
皐月依照露緹琪雅的忠告睜大眼睛時,金髮少女浮現冷笑的臉就在面前。
「……沒本事。」
金髮少女的鞋尖,深深踹入皐月的心窩。
「呃,嗚……!」
皐月被踢得撞倒假人模特兒,粉碎櫥窗玻璃飛到步道,倒在柏油路面縮起身體。
「……呼,唔——」
幸好多虧魔性之血,令她幾乎感受不到痛苦,卻因為呼吸障礙無法立刻起身,她好不容易只抬起頭,凝視緩緩走出玻璃窗大洞的金髮少女。
「……踢起來很痛快。」
「小芭~明明說接下來要認真打,你自己卻玩起來?如果認真打,剛才早就打完了吧?」
「蘭華,你錯了——這是認真玩的意思。」
「天啊~♪小芭是虐待狂耶~♪」
「用不著稱讚我沒關係。」
「我又不是在稱讚你~」
接著走到步道的假睫毛女郎——少女稱呼她蘭華——扭動身體靠在金髮少女肩膀,以令人反感的聲音哈哈大笑,皐月微微搖頭撐膝起身。
「這……這兩人,是怎樣——?有點,不對勁……」
「有點不對勁的鞘之主與戰爭妖精並不稀奇,不提這個,皐月小心點!又要來了——!」
金髮少女瞬間衝到好不容易起身的皐月面前,這次是拾腿踢向她的下巴。
「咕……!」
皐月基於本能防守,下顎骨托福免於被踢碎,但金髮少女的腿力足以將人踢飛十公尺遠,皐月被踢得大幅向後仰,同時放開露緹琪雅。
「皐月!?」
金髮少女迅速踩穩軸心腳,當場俐落轉身,朝著毫無防備的皐月胸口施展迴旋踢。
「咕,嗚……」
皐月再度被踢飛五、六公尺遠,用力向後撞上護欄當場倒地。
「皐月!」
從半空中高速旋轉落地的單刀長劃,幾乎在沉入影子的同時,恢復成露緹琪雅的樣子跑到皐月身旁。
「……蘭華似乎對那個戰爭妖精火大,但我個人比較討厭這個人。」
金髮美少女宛如格鬥家輕輕揮動雙手雙腳,像是現在才開打一樣活動全身筋骨,平淡扔下這番話。
「……我個人有意願戰鬥,對方卻太弱了,這麼弱的傢伙為什麼能成為鞘之主?」
「應該是戰爭妖精沒眼光吧:?」
蘭華拿起和玻璃碎片一起落地的靴子與涼鞋,沒看向皐月她們就如此嘲笑。
「——不過,調性似乎很好。」
金髮少女看到露緹琪雅攙扶起身的皐月如此補充。
雖然不是肯定敵方說法,但皐月受到的傷害以結果來說算是微不足道,無論被踢中心窩或是挨了迴旋踢都能立刻起身,意味著恢復量遠超過受創總量。
然而,光是如此沒有勝算。
「小芭,我說啊~」
蘭華扔下涼鞋搭話,金髮少女卻只注視著皐月她們沒有回應,金色雙眼隱約釋放著宛如冰冷火焰的異常光輝。
「小芭~?有聽到嗎?——喂,芭拉庫里絲!」
「……什麼事?」
「這麼說來,我預約傍晚要去做指甲。」
蘭華朝自己指甲吹口氣,揚起眼神看向金髮少女——芭拉庫里絲。
「遲到就麻煩了,我想在三點前搞定~」
「……真拿你沒辦法。」
芭拉庫里絲撥著長長的金髮緩緩後退。
「那就換手吧……反正我個人對付這個鞘之主沒辦法來勁。」
「那麼在這之前,補給一下能量吧♪」
「嗯。」
冷淡低語的芭拉庫里絲與蘭華,雙手環住彼此的背緊密相擁,在皐月她們面前熱吻。
「天啊,這……!」
「事到如今害羞又能怎樣!?」
露緹琪雅輕拍皐月的背,再度沉入影子。
「——喝!」
皐月抓住再度化為單刃長劍現身的露緹琪雅,如同揮動網球拍一樣,以正拍動作用力揮劍,
劍尖釋放的光箭射向蘭華她們。
「唔呵♪」
蘭華滿足擦嘴的同時,芭拉庫里絲的嬌細身體一下子沉入影中。
「呵呵~♪真可惜~」
蘭華輕盈一跳,大幅移動避開光箭,右手伸向路面不自然聚集成塊狀的芭拉庫里絲影子。
「小芭~!」
「不用叫,我會出來。」
影子裡蹦出一把外型奇特的劍,安裝在蘭華的右手。
這是護手與雙刀直劍組合而成的漆亮武器,類似護手完全包覆前臂的構造尖端,拉出一根將近一公尺的筆直劍刃。
「……咦?那……那是,什麼……?」
「是叫做拳劍的武器吧?你沒看奇幻小說?」
「我會看奇幻小說……不過沒在看書的露為什麼知道這種東西?」
「……這種時候的你真沒禮貌。」
「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場合吧!」
蘭華右手套著名為拳劍的武器,以厚底涼鞋猛踩地面,一鼓作氣接近皐月。
「!」
拳劍的劍刃滑過單刃長劍的劍刃迸出火花,架開這記犀利突刺的皐月,沒能擋住蘭華近乎衝撞的力道單腳跪地。
「皐月!小心她的手!」
「啊——!?」
皐月聽到露緹琪雅的聲音反射性舉起左手防禦,手肘傳來強烈衝擊與瞬間的痛楚之後,她整個人彈飛撞進違規停車的腳踏車陣。
「怎麼……呃……?」
連忙起身的皐月,左手肘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表面,冒出紅色的燙傷水泡。
蘭華左手與雙腳腳尖,燃起類做鬼火的青白色朦朧火光,水泡應該是她左手鬼火造成的。
「你……就算有幹勁,也沒有天分——」
露緹琪雅的呻吟,使得皐月握著她的手不由得增加力道。
「沒天分……咦?什麼意思!?」
「服用妖精之血的你確實變得很積極,這我不在意,畢竟你沒有受到殘虐性格操縱而無法控制自己,而且和我調性很合,所以恢復力很好,不過——」
露緹琪雅有些自暴自棄繼續說:
「——以你的狀況,最大的問題在於欠缺戰鬥相關的天分。你有幹勁,反射神經、身體能力與恢復力也是超人等級,卻完全沒有充分活用這些能力的天分。」
「完全沒有!?需要講成這樣嗎!?」
「就是完全沒有啊……已經不是有沒有武術或格鬥技經驗的問題,你也確實沒有這種造詣,而且你鐵定欠缺天分。」
「就……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忽然——!?」
皐月把說到一半的話吞回去,因為蘭華隨意撥開腳踏車從正面進攻。
「唔——」
皐月以露緹琪雅擋下這記斜砍,在蘭華再度出掌時,抓住她的手腕壓制。
「同樣的招式,可不能反覆——」
「對吧?同樣的招式不能反覆使用對吧?」
「——呃!?」
瞪著蘭華笑嘻嘻表情的皐月,右腳忽然失去力氣,在她察覺燃起鬼火的涼鞋使出下段踢命中時,她已經失去平衡癱坐在地面。
「電梯向下~♪」
「————」
蘭華在單腳跪地的皐月面前高舉右腳,短裙底下的春光盡泄,但皐月的視線不在那裡,而是追著舉到遠高於自己頭頂的蘭華右腳踝。
「就是因為這種時候還是呆呆張嘴停止動作,我才會說你沒天分!快躲啊!」
在蘭華腳踝宛如斷頭台猛然砸下來之前,露緹琪雅的劍刃射出一道小小的光箭,描繪弧度命中皐月的額頭。
「呀啊——!?」
這箭的威力只能讓命中部位紅腫,皐月卻多虧挨這一箭向後倒,使得蘭華原本應該直接命中皐月頭頂的腳踝完全落空。
「……嘖。」
蘭華不悅咂嘴,皐月連忙在她身旁起身,露緹琪雅則是冷淡詢問:
『……你啊,真的想和伊織站在相同的戰場?」
「那……那當然!」
「既然這樣,就好好聽我的指示去做,我不在意你充滿幹勁,但是毫無策略就大喊不要緊衝過去,這是傻瓜做的事情吧?伊織應該最討厭這種得意忘形的傻瓜喔?」
「嗚——」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或許如此,不,確實如此。
回想起來,之前首度上陣時,皐月也好幾次無視於伊織的指示擅自往前沖,每次都勞煩伊織協助脫困,當時就只是很高興能和伊織並肩作戰,想要協助伊織的心意過於強烈,沒有餘力想像伊織對她的看法,不過基於極為理所當然的邏輯,就能推測伊織肯定很氣這樣的她。
要是沒有辦法自律,今後戰鬥的時候,可能會害得伊織為了保護她而喪命——皐月回想起露緹琪雅剛才那番話,拚命壓抑自己內心的亢奮情緒。
「並不是只要搶著打前鋒就好……必須深思再突擊——」
「你終究不肯放棄突擊是吧?」
皐月的獨自令露緹琪雅輕聲一笑。
「——總之,你基本上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照我的話去做應該行得通,明白吧?」
「嗯……嗯,明白了,不要緊,我們肯定辦得到!」
「沒錯,不是只有你,是我們。」
「嗯,是我們!」
或許現在的自己也和平常的自己一樣,被露緹琪雅巧妙馴服之後唯命是從。
但是皐月看開了,覺得暫時這樣也好,在這種局面,歷經數次嚴苛戰場的露緹琪雅才正確,依照她的指示行事,存活機率肯定高很多。
「事不宜遲先叮嚀,不要和對方距離太遠……要是貿然遠離,那種大炮可能又會射來。」
「明白了!」
要是維持充分的距離,蘭華她們可以從容發射重槌,雖然不知道使出全力時會是何種破壞力,至少藥子曾經射出好幾發輕易擊毀學校校舍的重槌,蘭華她們使用這種強力射擊武器的次數端看她們的餘力,但是直接命中的話一切都會完蛋,因此肯定是一項威脅。
「還有,那種武器比起揮砍更適合突剌,所以要小心突刺。」
「被砍也不成大礙是吧!」
「只是比全力突刺好一點……有必要的時候,我會使出秘密王牌。」
「……蘭華。」
蘭華右手的拳劍微微顫動。朝自己的鞘之主述說。
「那個傢伙剛才提到秘密王牌吧?」
「小芭認為呢?」
「可能……是幌子,或許是讓我們誤以為有秘密王牌,藉以牽制我們。」
「所以她們沒有秘密王牌?」
「……或許是讓我們如此認為,其實真的有秘密王牌。」
「到底有沒有?」
「我個人認為有,但實際上不清楚。」
「……反正就算有,也不是什麼高明的秘密王牌吧?」
蘭華輕吻拳劍向前跑,皐月因應她的攻勢高舉單刃長劍。
「可惡!」
「……你這丫頭為什麼會這麼想?簡直是笨蛋。」
蘭華以拳劍接下皐月這一劍,在位置對調之後立刻回頭刺向皐月。
「皐月!蹲下!」
「嗯!」
皐月屈身躲開蘭華的突剃,沿著地面大幅揮出單刃長劍。
「煩死了……!」
腳踝差點被砍斷的蘭華連忙向後跳,露緹琪雅釋放的光箭在此時以美麗的軌跡追蹤而來。
「——我不是說我沒時間了嗎!」
「蘭華,冷靜一點。」
「小芭閉嘴!」
蘭華以左手鬼火打下光箭,跳到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上,將拳劍尖端直指皐月。
「露!她那樣該不會想射大炮吧!?」
「不用逃沒關係!你先放手!」
「啊?」
「放開我!我讓你見識一下之前剛學的新秘密王牌!」
「明白了!」
皐月依照露緹琪雅的指示,當場扔下單刃長劍。
「——啊?那個丫頭在想什麼?」
蘭華看到皐月放開武器,不禁詫異蹙眉。
「……你就像這樣得意忘形俯視別人,才會被乘虛而入吧?」
恢復為美少女外型的露緹琪雅,右手食指朝著天際畫著小圈圈轉動,一道明亮的橙色光環如同跟著潔白手指的軌跡誕生。
「……還不太習慣,但是這樣就夠了。」
不知不覺,橙色光環掛在露緹琪雅的手指上。
「蘭華!
」
充分聚集紫光的芭拉庫里絲,發出至今沒聽過的慌張聲音。
「——小心!是『光輪』!」
「那是什麼!?這傢伙能用這種東西——」
「excusezmoi恕我先出招羅!」
露緹琪雅以漂亮側投動作射出的光環,筆直命中紅綠燈號誌杆,輕易將其截斷。
「這……!」
失去平衡的蘭華,右手朝天際射出兇惡的紫色光輝。
「成功了!」
皐月抱住露緹琪雅大呼痛快,但露緹琪雅表情嚴肅,皐月詫異窺視她的臉。
「……露,怎麼了?」
「到頭來,我不懂你為什麼開心成這樣。」
「因為!剛才那不是很厲害嗎!應該是伊織同學與學姊都不會用的必殺招式吧!就像是這樣……咻啪!咻啪!什麼東西都能砍斷吧!」
「沒打中就沒意義了……我哦才是瞄準她們射的。」
「啊?不是從一開始就瞄準號誌杆?」
「我們已經占下風了,手下留情有什麼意義啊!為了容易操控,我已經儘量縮到最小最簡單,卻還是大幅偏離成那樣!……要當成實戰招式還太早了。」
露緹琪雅抓住悠閒開心的皐月奔跑。
「慢著——咦?現……現在要怎麼做?」
「按照預定逃走!」
「為什麼!?我依照露的指示就能贏吧!?」
「我從來沒說過能贏!只說應該行得通!」
「可是——」
事到如今即使逃走,對方也不一定會放過我們——露緹琪雅如同看穿皐月的疑問低聲說:
「雖然不是學你說話,但是現在肯定不要緊……因為她們看到剛才那招,就不會貿然和我們相互射擊。」
「是嗎?」
「光輪和仰賴數量彌補威力的光箭不同,被打中會很痛,要是貿然接招想擋,我們戰爭妖精的劍刃也會輕易受創,你被射中當然會被輕易切塊,有看到剛才那種威力吧?」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想起』這招的。」
露緹琪雅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和皋月一起逃進附近的商店街。
※
蘭華從緩緩倒下的紅綠燈移動到附近銀行樓頂,接著立刻尋找敵方身影,即使只在短短一瞬間移開目光,兩人卻已經無影無蹤。
「真是的,居然用這種刁鑽的小伎倆……!托福害我白白射了一記!」
「打從一開始別發射就好了……何況這原本就不是能夠連續射擊的招式,我個人好累,其實不太想發射。」
「那就算了,我會依照小芭的希望,以近戰解決她們。」
「我不在意,不過……」
「怎麼了?」
「取下我確認一下比較好。」
「確認?確認什麼?」
「指甲。」
「不會吧!?開玩笑吧!?」
蘭華連忙抽掉拳劍,張開右手觀察自己的指甲。
「討厭……!小指指甲裂開了啦!!」
「不是我的錯。」
被隨意扔掉的芭拉庫里絲,恢復為少女外型輕撥金髮,將雙手抱在平坦的胸前。
陰鬱的暗紅色天空,吹過一陣和現實世界酷暑無緣的溫濕微風,從某處順風傳來的細微軋蝶聲,在此時確實被芭拉庫里絲的耳朵捕捉。
「…………」
「喂,等一下啦!小芭你看!」
「反正已經預約美甲沙龍吧?我覺得順便請店家修補就好。」
「可是——」
「停。」
芭拉庫里絲製止想要繼續開口的蘭華,撥起蓋住耳朵的頭髮。
「小芭,怎麼了?」
「……好像有人『進來』了。」
「你說進來——是誰!?」
「沒辦法知道這麼詳細,我個人只知道有人進來這裡——蘭華有哪個朋友會無預警闖入這裡嗎?」
「沒有。」
「那麼,對方至少不是站在我們這邊。」
芭拉庫里絲露出冰冷的笑容,到頭來,不可能有人站在芭拉庫里絲她們這邊,她們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者——連結兩人的是這種對內的共患難情感。
「……所以,怎麼辦?」
芭拉庫里絲尋找對方的氣息並詢問蘭華。
「問我怎麼辦也沒用啊,到頭來都是小芭得意忘形玩太久,才會用光時間吧:?」
蘭華噘嘴揚起視線瞪向芭拉庫里絲,看表情就知道她並非認真責備芭拉庫里絲,最近已經很少看見了,但蘭華真正生氣時,講話會變得不太流利。
芭拉庫里絲重新綁好領帶,面不改色扔下這番話:
「責備我就找錯人了,既然這樣,應該在剛找到的時候就立刻下手,該說會心一笑嗎,當初講一堆莫名其妙的意見觀望的人是誰?」
「話是這麼說沒錯——」
「所以,怎麼辦?對方應該已經察覺我們了。」
「……好吧,今天到此為止。」
蘭華交互看著裂開的小指指甲與芭拉庫里絲,大大嘆口氣並且聳肩。
「雖然沒有徹底玩個痛快,但還挺開心的,所以就這樣吧——對,就是這麼回事。」
「既然蘭華開心,我個人就不成問題。」
芭拉庫里絲走向蘭華,輕輕擦拭她沾上灰塵的臉頰。
蘭華欠缺某種身為人類很重要的決定性要素。
如此心想的芭拉庫里絲自己,也非常欠缺身為人類活在這個世界的必備要素,沒有蘭華這個「監護人」將很難生存下去。
所以芭拉庫里絲認為,至少自己一定要保護遍體鱗傷的蘭華。
※
老紳士整理好愛用帽子的形狀重新戴上,拿起暫時交給淑女碧翠絲保管的拐杖苦笑嘆息。
「……我自認儘量不動聲色『進入』這裡,看來還是被發現了。」
寧靜的月台只有「男爵」、長禮服美女以及奧托尼特三人,拉長他們影子的陽光是陰鬱的暗紅色,明顯證實此處並非日常世界。
奧托尼特聆聽遠方的鐘聲低語。
「……看來雙方都離開這裡了。」
「已經能察覺這一點了嗎……你學得真快。」
「『男爵』,我想請教一下。」
少年聽到這聲稱讚輕搔鼻頭,抬頭看向老紳士。
「……您入侵的時候,該不會是刻意讓她們察覺吧?」
「奧托尼特,可不能向某位公主或女士一樣誤會喔。」
「男爵」擦拭單邊眼鏡的鏡片重新戴上,微微露出笑容。
「偶爾會出現這種狀況,我們原本確實應該更加謹慎,隱藏氣息監視戰場——不過人有失足,馬有亂蹄,直截了當來說,我們『吟遊詩人』也不完美。」
「我以為各位更加全能。」
陰鬱的鐘聲逐漸響亮,明明早已聽慣,奧托尼特卻不知為何有種胸口緊縮的感覺,脫掉頭上的鴨舌帽緊握在手中對抗這股不安。
「我以為您與各位大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假設這個世界確實是神親手創造……」
「男爵」將手放在少年肩膀上說:
「——以世界的樣貌來看,這位神也稱不上完美,創造我們的應該也是同一位神,不完美的神創造出來的我們,不可能超越神成為萬能,對吧?」
「……是的。」
「我們吟遊詩人的使命,是持續監視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是否順利運作,至於你們『秤之妖精』,必須和我們一起守護這場『戰爭妖精』爭奪『妖精之書』的戰鬥。」
奧托尼特再度確認自己不再和她們屬於同類,短暫閉氣不語。
「……我方便再請教一件事嗎?」
「什麼事?」
「我聽格雷姆先生說——名為克莉絲塔蓓兒的戰爭妖精是『書』的擁有者,真的嗎?」
「……或許可以說一半是真的。」
「一半?什麼意思?」
「『書』目前不能交給克莉絲塔蓓兒,還不屬於任何人——不過,這種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書』在最後選擇誰擔任『傳誦者』。」
「傳誦者……?」
「即使『書』暫時落入某人手中,要是資格不符就會立刻轉移給他人,『書』會自行選擇適合持有的戰爭妖精,適任者會自動得到它。」
「既然這樣,戰爭妖精為了得到『書』的戰鬥,不就毫無意義嗎?即使再怎麼奮戰勝利,『書』也會自己選擇主人—
—」
「並不是完全沒有意義——淑女,來。」
「男爵」輕輕揮手,一直默默微笑的翡翠禮服美女隨即化為一隻鳥,停在老紳士的肩膀。
「所有戰爭妖精都有權利成為傳誦者,不過現實上,弱小的戰爭妖精無法在這座舞台停留太久。」
「男爵」如同下階梯般輕盈跳下月台。
「——反過來說,搏續戰勝並得到強大力量的戰爭妖精,成為傳誦者的機率越高,所以他們的戰鬥具有相當程度的意義,必須是具備豐富知識與強大實力的優秀戰爭妖精,才能夠成為傳誦者。」
在這片黃昏世界,會動的事物只剩下老者他們,「男爵」像是走鋼索般,在沒有電車行駛的軌道保持平衡前進。
瀟灑老者做出意外孩子氣的舉動,使得奧托尼特輕聲一笑,一起享受極為安全的走鋼索遊戲,他再度戴上鴨舌帽,水平伸直雙手,仰望天空顏色的變化踏出腳步。
「『書』尚未選擇傳誦者,不過距離這個身分最近的,應該還是克莉絲塔蓓兒與宮本伊織——那名少女在和派屈克·赫恩交戰時吟唱過『書』,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是什麼意思?」
「奧托尼特,不可以急於只尋求答案。」
老者回頭給少年一個眼神。
「——無論是否自願,我們都有義務守護到最後。」
※
「客人——?客人?」
皐月遲遲沒有走出試衣間,服飾店的店員終究覺得可疑,隔著布簾出聲詢問。
「啊,不,等一下——」
「客人?」
「啊啊啊啊,還……還不要打開!我……我沒!我沒穿衣服!」
剛從樓上回來的露緹琪雅,聽著皐月極為驚慌的聲音苦笑,抓起應該適合皐月穿的T恤走向試衣間。
「啊,不好意思~」
露緹琪雅隨手推開店員,稍微打開布簾遞入T恤。
「皐月,這件搭剛才的裙子看看。」
「唔,嗯。」
「要是合適,穿在身上結帳不就好?」
「嗯。」
布簾後方傳出憲率聲,表情詫異的店員離開之後,露緹琪雅將頭探入試衣間,以外面聽不到的音量低聲詢問皐月。
「——怎麼樣?」
「就……就算你問我怎麼樣……」
魔性之血失效,恢復原本性格的皐月,只穿著內衣在小小的室內發抖,遮住胸部的手握著那件短裙,以及露緹琪雅剛才拿給她的T恤。
「這有點——」
「情非得已吧?我一開始就主張逃走,誰叫你堅稱不要緊選擇戰鬥,只是一兩件上衣報廢算是很幸運吧?」
皐月她們得知藍華與芭拉庫里絲撤退之後,連忙在被逢魔之刻驅離之前趕回這間服飾店,不然原本位於試衣間的皐月忽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會引發騷動,最重要的是皐月得換衣服,否則實在無法定在大庭廣眾之下。
露緹琪雅拿起皐月放在包包上帶著焦痕的細肩帶上衣,嘲諷揚起嘴角。
「……穿這種衣服會更加引人注目喔?」
或許該稱為激戰的代價,皐月的細肩帶上衣不知何時各處撕裂燒焦,成為罩肩露肚臍的造型,至於短褲則是在臀部連同內褲大幅撕裂,要是穿著這種衣物走到外面,可不是引人注目這麼簡單。
皐月套上T恤,戰戰兢兢將裙子遞給露緹琪雅。
「……內褲都破掉,我沒辦法穿這麼短的啦……」
「收到。」
露緹琪雅聳肩接過裙子,改拿一件比較長的帆布裙給她。
「——這件就行吧?」
「唔,嗯,謝謝。」
皐月穿上裙子遮住臀部,把化為可燃垃圾的衣服塞進包包,簡單整理頭髮走出試衣間。
「不……不好意思,我想直接穿著結帳。」
「好的,請稍待片刻。」
皐月在櫃檯剪標籤的這段時間,露緹琪雅坐在電扶梯旁邊的長椅,凝視一張皺皺的照片。
「——露緹琪雅小姐,久等了。」
「嗯。」
※
露緹琪雅朝著前來的皐月一瞥,遞出手上的照片。
「這是什麼?」
「伊織的照片,剛才撿到的。」
「——啊?」
皐月蹙眉審視照片。
確實是宮本伊織的照片,但很有可能是沒經過當事人許可拍攝的照片,看起來像是在遠處拍下伊織行走的身影,並且進一步擴大顯像而成。
皐月坐在露緹琪雅身旁,悄悄環視四周之後詢問:
「……這在哪裡撿到的?」
「就掉在旁邊地上……難道是你的?」
聽到露緹琪雅回問的皐月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你的,會是誰掉的?」
露緹琪雅從皐月手中拿起照片翻過來看,背面以英文寫著伊織的姓名與年齡。
「不會講日文的偵探在打聽伊織同學的情報……應該不會是這樣吧?」
皐月以抽搐的笑容提出這個可能性,露緹琪雅一笑置之,將照片塞進皐月裙子口袋。
「只要你沒有委託國外徵信社,應該不可能吧?既然這樣,推測某個鞘之主盯上伊織與克莉絲並展開各方面的調查,聽起來反倒煞有其事?」
「……難道是剛才那兩人——?」
「你打電話給伊織吧,我打給他經常不接,但他應該不會不接你的電話。」
「唔,嗯。」
「我連絡阿通——也得找機會通知常葉與藥子。」
露緹琪雅與皐月並肩坐在長椅一起撥打電話。
在旁人眼中,這是隨處可見的少女身影。
然而她們早已完全沉入常人無法想像的非日常性界。
※
「唔哇~……」
盛夏陽光終於減輕威力的午後,從大學研究室返家的宮本賴通,看見平常停放機車的後院一角泥濘不堪而蹙眉。
隨意棄置的水管、孩童的腳印、開啟的後門,應該是泥水滴落之後的斑點——現場物證如此齊全,大致推測得到這裡發生過什麼事。
「餵~伊織!不要緊嗎?需要幫忙嚼!?」
賴通關上後門,繞到玄關進入屋內,呼喚侄子的名字走向浴室。
「——咦?動作真快。」
浴室已經沒有人影,只晾著修改成迷你裙長度的浴衣。
「喂,伊織——」
抱著安全帽的賴通打開書齋門,看到在涼爽空氣熟睡的侄子等人之後閉上嘴。
伊織以坐墊當枕頭,躺在沒有鋪毯子的地板,大概是剛洗澡,他身穿T恤加五分褲的清涼穿著,但睡臉絕對不算安詳,像是做惡夢般眉心深鎖,而且緊咬牙關。
至於身穿同款襯衣的克莉絲與莉莉甌妮,則是克莉絲躺在伊織胸口,莉莉甌妮把伊織肚子當成枕頭躺著一同熟睡,伊織感覺睡不好的原因,肯定在於這兩名少女的重量。
「在別人眼中是會心一笑的光景……但在我面前毫無防備睡成這樣,這群傢伙真大意。」
賴通暗自欣喜,以手機拍下三人的照片,群組傳送給常葉與皐月她們,伊織事後應該會非常恨他,不過侄子最近頗為傲慢,這麼做足以當成一種報復,而且肯定會受到少女們的好評。
「——喔。」
剛寄出郵件,露緹琪雅就打電話過來。
「餵?怎麼了?」
賴通關閉空調避免孩子們感冒——再怎麼樣應該三十分鐘就會醒——並且離開書齋。
伊織和眼鏡一起放在矮桌上的手機,收到今天不曉得第篾次的來電而震動,不過當事人大概要三十分鐘之後才會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