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六章 死之蛇(2/2)
「——哈!」
儘管從錘子變成使用長槍,但多數時間還是單手可持的細劍比較占優勢。被伊織展開猛攻的伊索德,突然後退拉開三米左右的距離,背後的光翼大大地揮動。
「咕、嗚——!」
吟遊詩人的展翼,就連讓凡人變為超人的魔性之血的效果都可以無視,理應給鞘之主造成劇烈的痛苦,但伊織並未感受到類似的東西。這也許同樣是被「書」選中的人強大的一方面吧。
「纏人!太纏人了!」
伊索德朝著總算忍受住光之烈風的伊織使出高速飛踢。
「咕——」
連用冢守保護自己的時間都沒有,被乾脆踢飛的伊織後背撞在商店街裝飾入口的拱門上。
「肚子也餓了,差不多該結束了!」
伴隨著劇烈的加速,伊索德將愛德華擺出架勢沖了過來。帶著耀眼的閃光腳踏虛空的伊索德,其身姿本身就如同化作一柄白色光槍。恐怕這威力連她之前使用的重槌都比不上。
「那種事情……我們這邊,也早就肚子餓了啊……!」
但站在拱門上的伊織,就算看見眼前的東西依舊不為所動,直接以拱門為踏腳台反手握住克莉絲。
「遲了!太遲了,大哥哥!」
「……吵死了」
在伊索德的突進觸及伊織的前一秒,伊織從牛仔褲後口袋取出了什麼,把那個對著伊索德。
「!?」
別說貫穿伊織的身體了,就算一瞬間被消滅也不稀奇的伊索德的一擊,無視了慣性法則,被伊織的手所阻止了。
『公主大人,請退下!』
槍尖微微顫抖,內里的愛德華雖然發出警告,但由于震驚,伊索德還是遲了一步。
「……看招!」
以投槍的要領被伊織擲出的克莉絲,穿透了伊索德的胸口,讓她撞在一旁大樓的牆壁上。
「……」
吞下即將出口的悲鳴,少女按住胸口彎下腰。一瞬間翅膀的光輝減弱了,就像行將斷電的日光燈一樣明滅不定。
『公主大人!?』
「給我、住口……!」
捂住嘴角,伊索德呵斥聲音顫抖的愛德華。
「這種、程度——」
露出和年幼的相貌相符的憤怒表情,伊索德單手揮起愛德華。隨著軌跡光芒隨之四散,化作無數箭矢襲向伊織。
「纏人的到底是哪邊啊,真是的——」
左躲右閃伊索德放出的魔矢,伊織奔向她的身邊。
「克莉絲!先暫且變回來!」
「知、知道了……咿呀呀!?」
從垂直牆壁的影中現出少女姿態的克莉絲,就這樣被重力拉扯著掉了下來。
「——接住了,克莉絲!」
伊織朝著克莉絲把左手抓著的東西扔了過去。
那就是,世間萬物都無法對其造成損傷的——吟遊詩人的全力一擊都能返還——「妖精之書」。在克莉絲變回一次人類的時候,伊織偷偷從少女的衣服下拔出「書」,藏進了口袋。
「是「書」嗎……!」
在伊索德注意到擋下自己必殺一擊的是「書」的時候,克莉絲已經拿到書順勢沉入影中,立刻變成劍被伊織收入手中。
「——再見了」
劍一入手,伊織就使出一記右斜斬。攜帶著純白光輝的克莉絲的刀刃,發出驚人的衝擊波。
「……!」
伊索德用槍擋住衝擊波。
大概,打算擋住。
『公、主大——人』
「愛德華——呃!!」
主僕二人的叫喊都被轟鳴掩蓋。漆黑的槍從中折斷,伊索德被光之奔流般的衝擊波吞噬。
釋放出最後的一擊,看起來似乎失去了力氣。
「伊織!伊織!」
被克莉絲啪啪拍著臉頰的聲音驚醒的伊織,慌忙起身,看著周圍。
「那傢伙呢!?」
「那、那邊——」
抱住伊織腰部的克莉絲,指向了倒在一片慘狀的柏油路中央的少女。
「……」
伊織深吸口氣,慢慢走近伊索德。
伊織背後的光翼已經消失。恐怕「血」的效果也已經中斷了吧。
按住重新開始疼痛的腹部,伊織凝視著伊索德。
倒在地上的少女周圍漂浮著細小的光之粒子,恐怕是折斷的愛德華的殘留吧。就在伊織這麼想的時候,磷光逐漸變弱,最後完全消失了。
「……不是人——」
「!」
呆呆看著光粒升上天空的伊織,聽到從少女口中漏出來的話語。
「真……不是人呢,大哥、哥你——」
依舊毒舌的伊索德的身體也,從四肢開始被白光包圍。
「應該成為傳誦者的戰爭妖精,不打開門扉的話,靈魂們、只能繼續彷徨在世界上——那、會帶來、何等的慘劇、大哥哥你、明白嗎……?」
「……我才不管」
帶上從口袋中取出的眼鏡,伊織小聲說道。被血弄髒的眼鏡,儘管已經不能盡到眼鏡的職責,但應該戴在臉上的東西不在那,還是有點不舒服。
「我說過了吧?你們的說法太囉嗦了。想讓我們理解的話,別用那種繞圈子的說法,更直接地說不就好了……不過,也得看我相不相信了」
「真是、傲、慢呢……」
伊索德微微轉了轉頭,向上看著伊織。潔白的臉頰也沾上了點點血跡。雖然因為倒在地上無法確認,恐怕少女的身體前面,被那個衝擊波刻下的傷口應該很大吧。
「……後悔、吧——宮本伊織」
「什麼」
「就算同樣被打倒,在這,被伊索德打倒的話,明明就不用和那個男人、碰面了呢……那個、男人——」
「喂,你在說誰呢?」
「不告訴你,才不會、告訴你呢——」
嘴角上揚,伊索德的身體啪的碎裂,化作白色羽毛四散。
「……!」
周圍飄舞的羽毛化作白色光粒漸漸溶解消失。雖然帕西瓦爾那時候也看到過,吟遊詩人的末路。
「嗚、嗚……」
「……克莉絲?」
發現的時候,克莉絲把臉按在伊織的腿上淚流滿面。
「餵、怎麼回事、克莉絲?」
「不、不知道……」
吧流下
熱淚的臉在牛仔褲上擦了擦,克莉絲按住自己的胸口。
「但是,這裡好痛——」
「什麼?」
伊織抱起了克莉絲。
「哪裡受傷了嗎?」
「沒有……但是、好痛的——」
「……等一下」
抱著蜷縮身體像個蝦子不停哭泣的克莉絲,伊織走了出去。
魔性之血的效力已經幾乎完全消失,剛才的激昂感和萬能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不停催促著伊織的,是說不出來的不安感和遠處開始鳴響的鐘聲。
但是,滿身瘡痍的肉體內充滿了伊織的焦躁感,幾乎沒法往前走動。回到現實世界的伊織他們,被冷冷的雨水毫不留情的拍打著。邁開左腳,吐出白色的氣息,伊織抱著克莉絲快步走向自己的家。
完全沒有一絲打倒強敵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冷冷降下的雨水中,車頭燈的閃著光芒。
光之輪中,一瞬間,迷人的女性身影出現了。
無視刺耳喇叭聲,女性走在被雨水打濕的道路中央,彎下腰撿起了什麼。
身邊黑色的跑車高速衝過,周圍再次回歸到只有雨聲的靜寂之中。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
發出嘆息的TT指尖抓著的,是被血和雨打濕的,小小的白色手套。
「——吶,怎麼辦,以後?」
在附近的巴士站停下,TT回頭問道。
「……看起來那個少年,是個前所未聞的異端分子,已經是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了」
在有屋檐的巴士站的長椅上坐下的席里·沃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所以呢?」
抱著雙手站在一邊的菈·貝露,對之前的話表示贊同。
「……不能就這麼置之不理呢」
「要打倒那個孩子嗎?」
整理了下機車服的衣襟,TT加快腳步走到屋檐下。
「——但是呢,就算戰鬥輸掉的可能性還是有的吧?更別說那個公主大人都被幹掉了不是嘛?那麼,大家只能一起上了吧?」
「我反對」
坐在席里·沃克身邊的「男爵」回答道。
「確實他是沒有前例的存在。但是,就算這樣,我想也不能立刻排除掉。在用點時間時間觀察下再做出判斷不好嗎?包括他的特異性,不也能解釋為何「書」都允許了那個存在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男爵」要說的意思了」
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席里·沃克說道。
「……但是,究竟還有沒有這個時間了呢?」
「也是呢」
看著巴士站的時刻表,TT誇張地表示贊同。
「從根本上說,「書」出現在世界上,就宣告了戰爭妖精的戰鬥已經邁入終局,五、六百年也只有一次對吧?」
「聽說上一次出現是在法國大革命之前……對吧,「男爵」?還知道當時事情的,伊索德不在的現今,只有你了吧」
「啊,是的呢」
「那麼,為什麼這回,僅僅二百多年「書」就出現了呢?也太早了吧」
「這二百年間人類增加了,同時死者也增加了不是嘛」
燈光消失的百貨商店,簡直就像一個巨大的墓碑。完全看不出抬起頭的席里·沃克對「同僚」被消滅這件事,有感覺到一絲悲哀或者驚訝。淡淡觀察一切事象的冷靜學者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夜晚的黑暗,看著不在此處的什麼東西。
「……現在這個世界上死者的靈魂幾乎要滿溢而出。要是就這麼放著那個少年不管,世界上死者的靈魂只會更多。尋常的戰爭妖精和鞘之主已經無法打倒他們了。看情況,他的壽命至少還有半個世紀以上,「圓環之蛇」的循環會不得不停止了吧」
「世界能否堅持還說不好——」
撥起因濕氣變重的頭髮,菈·貝露發出嘆息。
「那麼,果然只能打倒他們——宮本伊織和克莉絲塔蓓兒」
席里·沃克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就是說,誰上啊?」
「我反對,這個立場是不會變的」
搖著頭的「男爵」重複道。接下來TT也誇張地聳了聳肩,搖晃著白色手套。
「我也是,雖然公主大人很有幹勁就交給她了,今天看見結果變成這樣,我自己本來想出手的意思也沒有了」
「……我來動手吧」
張開冷笑著的嘴,席里·沃克說道。
「……想起來,宮本伊織得到「書」也好——這之前他成為鞘之主這件事本身,我都有責任。搞不好,我在這個時間點轉生成為吟遊詩人,就是為了這個」
「也就是「書」選擇了你?」
「這個……我也不知道」
話音未落,席里·沃克走了出去。從腳下的黑影中立刻出現的黑色外套的美女,為席里·沃克撐起了傘。
TT目送著發出不規則腳步聲遠去的詩人背影,放下手套,抱起不知何時出現在腳下的貓笑了起來。
「——但是呢,如果連學者先生也輸給宮本伊織消失了怎麼辦?」
「那個時候,才真是只能守望著了呢」
「男爵」說道。
「——應該有六個人的吟遊詩人,雖然只是一時,減少三人的情況可從來沒有過。就算那個少女的想法產生變化,打算履行傳誦者的職責,要是輔佐的只有我們三人的話,搞不好連打開前往「樂園」門扉都做不到」
「哎呀呀,這樣啊,這倒也是呢。就算學者先生漂亮地獲勝,選出別的戰爭妖精作為傳誦者,那時候還是我們四個人不得不做六人份的工作呢」
「……先不說那個,我還有一件掛念的事情」
「什麼呢,女士?」
「情況順利——話雖如此,不知道好還是不好,總之就算席里·沃克打倒宮本伊織」
兩手插進大衣口袋的菈·貝露背對著「男爵」和TT,走入大雨之中。
「那個少年丟掉性命之後,出於對自己的戰爭妖精和「書」的執著,像我們一樣轉生的可能性呢?吟遊詩人之中,誕生最初就處於允許「死之蛇」立場的「監視者」的可能性呢?」
「——」
TT什麼都沒說,「男爵」也無言以對。
菈·貝露駐足回頭看向後方的時候,那裡已經不見了老人和女騎手的身影。
頂著一整晚的雨,在還沒到早上的時間終於到家了。
說是天亮還有點早的時間點到家的伊織,在賴通和露緹琪雅的幫助下換好了衣服,和克莉絲一起倒在床上,就那樣陷入沉睡。
等伊織醒來的時候,鐘錶的針已經轉了十二圈了。
「——喂,伊織」
被賴通輕輕搖醒的伊織,立刻起了身。平常的話,激烈戰鬥的翌日肉體和精神都筋疲力盡,大多數都不能立刻起身,但是今天不知為何內心充滿不安,睜開眼睛跳了起來。
瞥了一眼在自己身邊沉睡的克莉絲,伊織發出嘆息,對著擔心的叔父擠出生硬的笑容,離開了床鋪。
「……發生了什麼?」
「現在,大路小姐家的傭人來樓下了」
「咦?花山小姐……」
「啊,是報上這個名字來著……說是大路小姐在她那寄存了什麼東西的樣子」
戴上備用眼鏡穿上衣服的伊織,驚訝地和叔父走了下去。
「昨晚的事情,常葉學姐她——」
「沒關係,我和露都沒聯繫她。要傳達的話也是你自己去」
「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花山小姐特地送來了什麼?」
「不知道。總之,好像是大路小姐說想要當面交給你的樣子,在玄關等著呢」
「我現在就去」
出房間前給克莉絲蓋好被子,伊織看見少女臉頰上殘留的淚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伊織?」
「——沒什麼」
輕輕擺了擺手,伊織深呼吸後,快步走向玄關。
「啊——宮本大人」
在玄關等待的花山靜子,看見伊織低下了頭。
「別叫我宮本大人了——那麼,今天到底是……?」
「實際上,昨晚大小姐有封信寄放在我這,說是要我今天早上送給宮本大人」
「信?」
有事的話用電話發郵件就夠了,為什麼用信,還特意拜託花山小姐送到宮本家,儘管不知道常葉的真意,伊織點點頭,還是從花山小姐那收下了白色的信封。
「雖然我也不知道,大小姐在考慮什麼……大小姐說如果過了一整晚想法改
變的話,也許就不會讓我送過來了,因為早上什麼也沒對我說,清晨剛過我就給信送來了——」
「學姐她?」
「是的,因為這麼說了,我就照做了」
「學姐什麼都沒說嗎?」
「這麼說來……早上的時候發高燒了」
「咦?」
看見伊織變了臉色,花山小姐輕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只是感冒而已。如果熱度還不下降的話,也許就會讓常來的醫生過來檢查一下,不過這個周末,我想靜養一下就會恢復元氣了」
「這樣啊——」
那麼昨晚的事情就周一再說好了,伊織在雙重意義上放下心來。當常葉得知沒告訴她,伊織和克莉絲兩人就去迎戰伊索德的話,這下子就算常葉也會生氣的吧。至少為了減少一點她的怒氣,最好還是等伊織身體萬全之後再進行說明。
「這樣的話,我就告辭了」
「啊,特地讓您跑一趟,謝謝您了。也請向常葉學姐傳達要多保重身體」
「好的」
花山小姐離開宮本家,輕輕關上了玄關的門,露緹琪雅悄悄從廚房探出臉來。克莉絲睡著有個好處,她喜歡的香草哈根達斯,可以直接用湯匙吃光。
「——吶,剛才,是誰?」
「常葉學姐家的傭人——有寄存在她那的給我的信」
「特意讓人來送信?什麼情況?」
「我才想問呢」
「難道是情書?……就你們的關係已經不用什麼情書了吧」
「——」
昨晚懾於伊織沖天怒火的露緹琪雅,今天也恢復到平時的她了。就算被伊織銳利的目光瞪著,也保持冷靜表情舔著香草冰淇淋。
「你們啊,明明做了些狡猾的事情,結果現在呢?想隱瞞也早就暴露了」
「不知道對你來說如何,對日本人來說,做事不能那麼悶頭往前上」
「啊,果然做了什麼吧」
「……」
無視了賊笑的露緹琪雅,伊織帶著信走上二樓。
「噢,伊織。給你的東西是什麼?」
「是信」
伊織把信封展示給走下一樓叔父,返回自己房間在椅子上彎腰坐下。
常葉從祖母千景那裡,不僅學習剃刀,茶道和花道,而且書法也很擅長。毫無裝飾的白色信封人名部位,正是用平時看慣了的文字寫著伊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