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與蒼蠅王同行(2/2)
從之前得到的情報來看,亞信特應該跟公爵有所勾結。
「一定是慕亞齊遇見你之後,就直接去跟公爵報告了。告訴他『伊芙•史畢德的樣子很奇怪』。然後……提議公爵應該去檢查你的行李還在不在,還有調查麗茲所在的白足亭。」
在短時間內就察覺伊芙異狀的男人,他一定立刻便掌握到白足亭里發生了什麼事。
追兵行動如此之快的理由,單純是因為發現得早。
及早發現的要因是慕亞齊,亞信特的老大觀察力似乎也高人一等。
解讀也很敏銳,那是詐欺者不可或缺的能力。
「慕亞齊大概是想趁這次機會,向公爵展示自己有多麼優秀吧。單就展示亞信特能力的意義來說,也是個大好機會。」
這麼一來,就表示追兵之中應該會混著亞信特。
他們的目的是要捕捉伊芙,還是殺了她呢?不管怎麼樣,他們都能展現出能力。
凌駕最強血鬥士的咒術師集團。
比五龍士殺手更具真實性。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們暴露在沒有必要的危險之中。」
伊芙減慢馬的速度。麗茲擔憂地抬頭看著伊芙。
「姊姊?」
「登河,麗茲就──」
「你想把她交給我們帶走,然後自己留下來阻擋追兵嗎?」
「別這樣,姊姊……」
麗茲眼中盈滿淚水。
「……這是我負責的方法。至少,你們跟這孩子可以趕快逃──」
「就算是最強的血鬥士,你一個人對上那麼多人也贏不了吧?」
我打斷伊芙的話。
「再說,我失去了帶我去找禁忌魔女的嚮導,會讓我很困擾。」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了!」
行李和兩人共乘的重量──速度自然是對方比較快。
的確,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燈光逐漸向這裡接近。
不過數量變得愈來愈少。
幾盞燈光往左右的森林裡去了,他們似乎連森林之中也納入搜索。
即使如此,還是剩下相當的人數……
我們的馬匹奔上平緩的斜坡。
我轉過頭確認後方。
由於這裡的地勢比後方高,因此連遠處都一覽無遺。
在先遣集團的另一邊,還可以看見其他的發光群體……
「那一定是第二支隊伍吧。人數還真不少。」
這表示我們接下來會很辛苦。
我發出指示。
「停下來,下馬。」
瑟拉絲讓馬減慢速度。
伊芙則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想做什麼?」
「迎擊。」
我鬆開環抱著瑟拉絲的手臂這麼說。
「我大致上設想好了。」
兩匹馬奔向黑暗的另一邊。
馬匹身上綁著釋放光芒的樹枝。
那是我們先前騎乘的馬匹。
幸好瑟拉絲和伊芙都擅於操縱馬匹,幫了一個大忙。
兩匹馬都按照我的想法,氣勢十足地向前奔馳。因為背上什麼也沒有,奔跑的速度非常快。
發光的樹枝,是光之精靈的能力。
可以賦予對象物體一定時間的光芒,只不過代價並不小。
「抱歉啊,瑟拉絲……等情況穩定下來,我一定會讓你好好睡一覺。」
瑟拉絲露出淺淺的微笑。
「好,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複數的馬蹄聲接近這裡。我們躲在樹叢中,屏息以待。
「副團長大人,您看那邊!」
「那裡有光!?好,終於逮到他們了!有兩道燈光!一定是豹人和她帶走的少女!」
「那個名叫慕亞齊的男人預測得沒錯,她們兩個好像打算往北邊走啊。」
「啊啊,不愧是『黑龍殺手』。」
「被派去其他地方搜尋的人可就白跑一趟了。」
「我們被派到北邊實在太幸運了!好!豹人殺手的稱號,這下子是我們的了!絕對不能把這名號拱手讓給那些亞信特和傭兵!快追!快點追上去!」
先遣部隊氣勢十足地通過我們前方。
……打頭陣的先遣部隊好像是公爵的私人軍隊。
我是從他們說話的語氣中察覺的。從他們的對話聽起來,好像還有人被派到其他方位去。
所幸我已經封了女主人的口,看來這還是產生了一定的效果。
雖然效果不大,但成功分散了戰力。
伊芙壓低聲音對我說:
「從他們剛剛說的話聽起來,亞信特和傭兵好像也出動了……」
「傭兵應該是公爵以報酬吸引來的烏合之眾。亞信特就如我剛剛所說,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力量才出頭。」
先遣部隊追著奔跑的馬匹,逐漸遠去。
我們之前騎乘的馬匹,現在背上空無一物,非常輕盈。他們想追上那兩匹馬,可能還得花上一段時間吧。
我們首先成功分散他們的兵力了。伊芙躲在樹叢中,看向第二支隊伍的方向。
「先遣部隊裡沒有亞信特成員。這麼一來,第二支隊伍或許就是亞信特。」
慕亞齊認為伊芙往北逃了。既然如此,他們往這裡前進的可能性就很高。
他們應該不會前往北邊以外的地方──也就是說,第二支隊伍有很高的機率會是亞信特。
「伊芙……你在黑暗中看得見,聽力也不錯對吧?」
「嗯,我有自信。」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等那些人走遠之後,你躲在前面一點的森林裡,保護麗茲和我們的行李。我會繼續留在這裡。」
「我也要留在這裡迎戰。」
「我們等一下要做的事情需要瑟拉絲。這麼一來,就必須由另外一個人來保護麗茲。麗茲有被抓去當成人質的危險,不是嗎?」
「唔……」
伊芙聞言,安分地不再爭辯。
剛才她說了「會聽從我的指示」,看來並不是假話。
我透過枝葉之間的縫隙仰望天空。
今晚空中飄著許多厚厚的雲層,不易看見月亮。非常好。
這表示我可以充分地利用黑暗。
就在這時,瑟拉絲的臉龐靠近我。
「對方恐怕還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他們認為逃跑的只有伊芙和麗茲。因此順利的話,我們可以攻其不備。」
「……很難說。」
瑟拉絲微微歪著頭。
「這話怎麼說?」
「這只是我的感覺,但我想,那個叫做慕亞齊的男人,應該早就料想到有人在幫助她們。」
「登河大人也太看得起慕亞齊了。」
「你不覺得那群人使用的咒術……很可疑嗎?」
「的確……是沒錯。不同於術式或精靈術,咒術並沒有實體……」
「但是,他卻讓很多人都對咒術深信不疑。他的手下似乎也非常崇拜他……也就是說,那個叫做慕亞齊的傢伙,其實是個相當惡質的騙子。」
我大概已經知道咒術的真面目是什麼了。
伊芙聽著我們的對話,歪頭表示不解。
「總之,你想說的是什麼?」
「慕亞齊那傢伙頭腦很好,不管在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我以手指指著太陽穴。
「而且,還相當好。」
對方早就解讀出我們的行動了。
他也解讀出這個瞬間我們會怎麼行動。
追兵迅速的對應,清楚明白地道出這個事實。
慕亞齊能猜出伊芙逃跑的方位是北邊,八成是從那個傳聞推斷出來的。
「伊芙•史畢德知道禁忌魔女的住處。」
慕亞齊也聽過那個傳聞。
相傳禁忌魔女隱身其中的金棲魔群帶。
現在如果伊芙要帶著麗茲賭上一把逃跑,當然只能逃往那裡。
這傢伙輕而易舉地解讀出來了。
伊芙手上拿著行李,問道:
「面對那麼多人,你有勝算嗎?」
「看怎麼做。如果是正面對決贏不了的對手,只要把對方拖進自己有機會獲勝的領域就好了。」
麗茲抱起剩下的行李。我站起身來,看向第二隊所在的方位。
「只不過,我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跟亞信特狹路相逢。」
「……對不起。」
已經數不清這究竟是伊芙第幾次道歉了。我將視線轉向伊芙。
「嗯,招致這個情況的原因,說不定的確是你。」
麗茲慌張地低下頭。簡直像在說她也有連帶責任一樣。
「姊姊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我……所以都是我不好……所以……」
麗茲嬌小的肩膀不斷顫抖。
……傷腦筋。是我的說法不對吧。
我嘆了口氣。
「別誤會。我並不是在責備伊芙,當然也不是在指責你。」
我拿起蒼蠅面具,嘴角微微往上勾。
「面對現在的狀況,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能產生我所希望的結果──對我而言,或許更有利。」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
伊芙和麗茲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戴上蒼蠅面具。
「好,開始吧。」
◇【瑟拉絲•亞休連】◇
打頭陣的男人停下腳步轉身。
「慕亞齊大人?您怎麼了嗎?」
他向站在身後的男人投以詢問,後面的男人似乎就是慕亞齊。
慕亞齊穿著長袍,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比其他人更上等的長袍。
以及──身穿繡有文章的紫色長袍集團,那些人無庸置疑就是亞信特吧。
慕亞齊開口:
「可以請你們把燈火熄滅嗎?」
「咦?啊,是!喂,把火滅了!」
燈光消失後,只剩下從雲層之間隱約可見的淡淡月光。
慕亞齊提出疑問:
「你們把火吹熄之前,注意到了嗎?」
「啥?呃,請問您指的是……?」
「那裡。」
「那裡有什麼嗎……?」
「只有那一帶的樹折斷了幾根樹枝。依照常理來想,一定是有人連忙逃進裡頭的時候折斷的吧?因為斷掉的方式太不自然了。」
「也就是說?」
「逃亡者還躲在這一帶,先遣部隊似乎中計了。」
「好,你們幾個!進去森林裡搜尋豹人和小丫頭!」
「──沒有那個必要。因為那是陷阱。」
「是、是陷阱嗎!?」
「那些樹枝是被人故意折斷的。」
「故意的……?」
「對。使用陷阱拆散先遣的私人部隊和我們的人,我不認為他會犯下這麼簡單的失敗。沒錯……他不可能留下那麼顯眼的痕跡。」
「原、原來如此!」
「對方似乎很聰明。那個人早就預料到……我們不可能錯過折斷的樹枝。如果我們就這樣踏入森林內,就中了對方的計謀……也就是說,前方應該設下了陷阱。」
「不愧是慕亞齊大人……但是,沒想到那個豹人居然有這樣的智慧……」
「設下陷阱的,恐怕並不是豹人。」
「咦?」
「就我直接見過她的感覺,伊芙•史畢德並不像能夠擬定縝密策略的人物。從我過去聽到的事情來判斷,也是如此。」
「所以她有其他夥伴?」
「對。因此,最好不要以為敵人只有豹人和少女。」
「可惡,差點就碰上了危險……如果沒有慕亞齊大人在場的話,我們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好啦,我已經看破你們的策略囉?差不多該死心,出來投降了吧?」
慕亞齊一舉起手,亞信特成員們立刻拉緊弓弦。
「我知道你們躲在那裡。我們的攻擊手段不只弓箭而已。不用拉近距離,我們也能遠距離解決你們,或是放火將你們燒出來,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你們拿那棵樹的樹幹當盾牌也一樣。」
月亮從雲間露出臉。
和月亮一起出現的是瑟拉絲•亞休連,她戴著蒼蠅頭套。
慕亞齊的嘴角勾起微笑。
「原來是蒼蠅劍士啊……讓我想起蒼蠅王傳說中出場的蒼蠅王手下。只不過,那個手下並不是女劍士就是了。」
瑟拉絲早就已經拔出劍。她沉默不語,慕亞齊接著說: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是只要你乖乖把豹人和少女交給我們,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取你性命。」
慕亞齊攤開雙手。
「不,不僅如此,我還會歡迎你加入我們,成為亞信特的一員。看你的舉手投足我就知道了,你應該武藝過人,而且還是個赫赫有名的戰士吧。」
瑟拉絲重新握好劍。
「如果我拒絕你的提案呢?」
「我會利用咒術讓你痛苦,帶給你足以後悔自己活著的無盡痛楚。」
「…………」
「我們的詛咒強力無比。就連所向披靡的五龍士,都抵擋不了我們的詛咒。」
「真的是你們殺了五龍士嗎?」
「沒錯。在咒術面前,即使是『人類最強』也無能為力……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呢?我認為比起在這裡痛苦到死,加入成為我們的一份子比較聰明。」
瑟拉絲稍微解除了架式,以打量的目光看著慕亞齊。
不久後,她開口說:
「我知道了。」
慕亞齊眯成一條的眼睛向上揚起。
「聰明的選擇。」
「我不認為我打得贏這麼多人,況且我們被發現、逮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你還有能夠看清現實、解讀未來的力量,擁有非常了不起的才能。」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請你們保證伊芙和少女的人身安全。」
「現在的我們,對派兵追殺你們的公爵家有強大的影響力。我一定會實現約定。」
「……好。那我帶你們去豹人和少女所在的地方。」
瑟拉絲轉身。
「全體人員,請跟我來。」
打頭陣的亞信特,正準備跟著踏出步伐的瑟拉絲前進。然而──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慕亞齊擋下了手下。
「全體人員,停下腳步。」
「慕亞齊大人……?」
瑟拉絲也停下腳步。
「……怎麼了?」
「你並不打算乖乖將豹人她們交給我。我說得沒錯吧?」
瑟拉絲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她轉身,舉起劍。
「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所說的話泄漏了異樣的感覺。你剛剛說了『全體人員』。但是有必要帶所有人員過去嗎?如果只是要跟著你去的人員,只要幾個人就沒問題了。你卻試圖帶我們『全體人員』進森林。」
瑟拉絲嘴角緊繃。慕亞齊繼續說:
「不,實際上,說不定甚至沒必要把我們帶進森林裡。比如說,沒錯──」
慕亞齊張開一邊眼睛。
「只要把我們帶到某個東西的射程距離之內就好了,之類的?」
「────!」
「所以反過來想,現在這個距離的話,陷阱就失去意義了……全體人員保持距離,準備攻擊。」
慕亞齊舉起手發出指示。
「維持攻擊態勢。準備好隨時發射弓箭。」
弓箭瞄準了瑟拉絲,她語帶挑釁地詢問:
「你不用最擅長的咒術殺我嗎?」
慕亞齊回以一個微笑。
「在這裡的亞信特都是稱為『咒士』的人,是直屬於我的特殊部隊。」
「咒士?」
「我就破例告訴你吧。他們是繼承了暗殺者公會理念的人。」
瑟拉絲知道那個名字。
「暗殺者、公會……」
「喔?你聽過這個名字嗎?真稀奇。」
「我的興趣是四處搜集古文獻。但是,暗殺者公會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因為──」
「沒錯,相傳暗殺者公會被從前的異界勇者滅絕了。打倒邪惡根源後,那群勇者喪失了主要目的,將暗殺者公會視為下一個『邪惡』。」
慕亞齊笑容滿面地繼續說道:
「勇者們在大陸四處奔走,一個接一個,擊潰了這片大陸上的所有暗殺者公會。後來暗殺者公會的成員,還是不斷遭到勇者或他們的子孫追殺、被迫入獄、慘遭殺害。
然後……隨著時代變遷,人們也遺忘了暗殺者公會的存在。」
瑟拉絲也聽說過這些知識。
「你們……打算讓暗殺者公會復活嗎?」
「不不,我們只是以咒術師集團的身分,代替從前的暗殺者公會,扛下他們的工作罷了。只不過──」
「你們的做法,和暗殺者公會的手法一模一樣……」
「的確沒錯。」
在王都蒙洛伊酒館,和亞信特發生爭執的男人父親。
他口吐白沫地倒臥且意識不清,那並非咒術。
「是毒嗎?」
「你真是明察秋毫。」
提到暗殺者公會,首先會想到的就是毒藥。
「我們擁有一般人無法輕易看出是毒品的精純毒物。種類也非常豐富。從不會讓人麻痹的低劑量,到具有速效性的致命毒品,一應倶全……但是,如此高等的毒品,調配方法極其特殊,只能用少數殘活下來的暗殺公會成員子孫,所擁有的特殊調配方法才做得出來。」
慕亞齊用鞋底摩擦腳邊,繼續說:
「還有……處理善後,不留一絲痕跡,是暗殺者公會最擅長的做法。」
使用不留痕跡的精純毒物暗殺──那就是「咒術」的真面目。
只不過,許多國家禁止百姓持有毒物。也禁止檯面上的流通。
尤其是有兩個國家,更是嚴格禁止持有和使用毒物。
正是約納特和亞萊昂兩國。
這兩國都認定毒物是「邪惡的化身」。
持有者和使用者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你們這些亞信特成員,利用毒物處理掉暗殺對象之後,消除毒物的痕跡,再對外聲稱你們的成果是出於『咒術』……」
他們使用的是難以判斷出是毒物的特製毒品。
他們應該也早就熟習不被暗殺對象發現,並讓毒物入侵其體內的手段了。
只要靠暗殺者的技術,要消除痕跡也是易如反掌。
這些要素全部湊齊,「詛咒」就完成了。
眾所皆知,各國都禁止持有及使用毒物。
所以,他們才改其名為「詛咒」,便於使用毒物。
「詛咒」的概念,可以說是非常麻煩的東西。
完全無法證明它存在,相反的,也無法證明它不存在。
意即,誰也沒辦法斷言,這世上絕對「沒有」詛咒。
「這時,天賜良機,就是黑龍騎士團滅團一事。尤其是長年來擁有最強稱號的五龍士,突如其來的死──」
瑟拉絲搶先一步,接著慕亞齊的話說:
「除了超越人類智慧的詛咒,沒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釋。」
「沒錯。你的理解能力實在太棒了……是的,於是我們便自稱為『黑龍殺手』。因為我們判斷這是讓人們相信詛咒存在的大好機會。」
五龍士之死的確有無法解釋的地方。
──是誰殺了他們的?
所有人都不認為瑟拉絲•亞休連贏得了他們。
不僅如此,一般世人甚至已經認定她早就不在這個世上。
直到現在,也根本沒有人想得到誰能殺得了五龍士。沒有人可以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沒錯,除了當時在現場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情況。
既然如此,大家會認為那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或許是詛咒的力量,也不奇怪。
「──難道你們沒想過,殺了五龍士的人會發現你們在撒謊,過來跟你們接觸嗎?」
「呵呵,你好像還不明白嘛?那個人能夠戰勝五龍士,也是拜我們『詛咒』所賜喔?」
……這下不管再怎麼理論,也只會變成自說自話。
托詛咒的福才能獲勝。而且完全沒有辦法證明那並非出自詛咒的力量。
可以說就連殺了五龍士的當事人也不可能證明。
某方面來說,算得上無敵的邏輯。
「誰也無法證明詛咒不存在,說不定就是詛咒的力量。只要這種不確定的狀態持續下去,不管事態如何變化,都是我們勝利。這個世上,只要沒有證據,就是一口咬定的人勝利。」
「你沒想過,你們會被真正的五龍士殺手盯上嗎?」
「呵呵,假設那樣的人出現好了,我也會找機會暗殺他。老實說……我認為就算面對五龍士,我們也能獲勝。屍人•加德蘭的戰鬥能力或許是人類最強。但是,這世界上最符合『最強』稱號的人,其實是暗殺者才對。根本沒必要光明正大戰鬥。沒錯……唯有擅長使用策略或毒物進行暗殺的人,才是這世上最強的存在。」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暗殺的工作能帶來金錢。而貴族的世界中,希望殺掉礙事者的人並不少。我們最終的目的,是打算以子安公爵家為踏板,進入國家的中樞。」
「同時透過暗殺,排除掉所有礙事的對象,是嗎?」
「沒錯。最後這個國家將會落入我們的手中。」
「在暗地裡操縱烏爾薩。」
「的確是會變成那樣。」
(所以他們才想捕捉伊芙,立下功績,好進一步在公爵家占有一席之地……登河大人的解讀是正確的……)
「話說回來……」
慕亞齊詢問。
「你其他的夥伴在哪裡?」
「除了伊芙和少女之外,只有我一個人。」
瑟拉絲如此回答。然而,慕亞齊並不相信。
「隻身一人就想對抗我們,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瑟拉絲陷入思考,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將手伸向自己的臉。
瞬間,亞信特立刻準備發動攻擊。但是慕亞齊制止了他們。
「……就讓我向你們說明,我隻身一人就足以對抗你們的理由吧。」
瑟拉絲取下蒼蠅頭套──解除變化。
「因為──我就是和五龍士對戰,並且存活的人。」
慕亞齊的手下議論紛紛。
看來他們所有人都看過懸賞狀上的肖像畫。
也有可能是因為高等精靈本身就非常稀罕吧。
所有人都凝視著揭露自己真面貌的瑟拉絲•亞休連。
「這是……就連見過大風大浪的我們,也稍微嚇了一跳。原來蒼蠅劍士真正的身分,就是大名鼎鼎的瑟拉絲•亞休連……」
慕亞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但是,這麼一來,事情就說得通了。你幫助豹人逃亡,作為交換,請託豹人帶你去禁忌魔女之家。你們都被通緝,打算逃進魔群帶賭一把。順便一問──」
慕亞齊如刺探般張開一隻眼睛。
「殺了五龍士的人,真的是你?」
「如果是的話呢?」
「不……殺了五龍士的人不是你。是其他人。」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
「很簡單。因為我不認為你比『人類最強』更厲害……我感受到你比我這群手下更弱不禁風。」
啪!慕亞齊彈響手指。
緊接著,一個男人掀開長袍上的帽子,往前走了出來。
全身刺青的男人,禿頭且眼睛凹陷。
「他原本應該是豹人最後血斗的對手。他名叫貝爾加。還有另一個人──」
慕亞齊輕輕移動手指。瑟拉絲視線望向其手指的方向。
斜前方的森林暗處。
仔細一看,有個男人單膝跪在地上,手中握著十字弓。
發出模糊光芒的厚重箭頭,瞄準了瑟拉絲。
「那是貝爾加的哥哥,瓦拉岡。他們是我們亞信特中最強的兄弟檔。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有這麼奇妙的緣分。」
瑟拉絲頓時就感受到,那兩個人絕非泛泛之輩。但是不知為何,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讓我告訴你,他們么弟的名字吧。」
(……么弟的名字?)
「他們的么弟,名叫薩拉修•法音博德。」
「!」
薩拉修•法音博德。
從前一路追殺逃亡的瑟拉絲,武藝過人的傭兵其中一名成員。
也就是遭到登河殺害的神聖守衛其中之一。
他身為勇血一族,生前是人稱「牙」的戰士。
「你好像想起來了?沒錯,他們就是之前追殺你的那個『牙』的兄長。」
貝爾加面無表情地說:
「薩拉修是個沒出息的弟弟,但沒想到你卻因為他陷入苦戰……看來瑟拉絲•亞休連也不如傳聞
中那麼厲害嘛。我們可是比沒出息的薩拉修更強……」
「…………」
即使用了精式靈裝,她還是因為那四人組陷入了苦戰。
她還記得,尤其是薩拉修更讓她吃足了苦頭。如果照他們所說的,這兩個人比那男人更強──
(慕亞齊說的是實話。他們好像真的是薩拉修的哥哥……)
慕亞齊咧嘴一笑。
「這下你懂了嗎?亞信特並不單只是擅長暗殺和毒物的集團。我們也擁有足夠的戰力。」
兄弟注視著瑟拉絲,絲毫不見一絲破綻。
他們處於隨時都能發動攻擊的狀態。
只要瑟拉絲一動,他們就會立刻開始攻擊吧。
月亮再次隱身在雲層之後。黑暗覆蓋四周,慕亞齊說:
「亞信特兼具暗殺的技術、牢固可靠的戰力──以及本人的頭腦和洞察力。像那種只擅長戰鬥的豹人,根本不是我們的敵手。即便是擊倒五龍士的人對我們發動襲擊,我也有自信可以獲勝。」
貝爾加伸出舌頭舔舐嘴唇。其他亞信特成員的視線也全投在瑟拉絲身上。
也有人心浮氣躁,認為阻擋視野的黑暗很礙事。
他們似乎很想看清瑟拉絲的身影。
「瑟拉絲•亞休連,你打算怎麼做?只要你敢輕舉妄動,瓦拉岡精準神速的箭就會射穿你;如果豹人從某處發動攻擊,貝爾加一定也能擊潰她。」
瑟拉絲後退一步,慕亞齊發出警告:
「我不建議你逃進森林裡。我早就派手下們進入你背後那片森林裡了。」
其中一名亞信特成員發出讚賞之辭。
「不愧是慕亞齊大人……那丫頭完全中了您的計策呢。」
「使用誘餌的不只你,瑟拉絲•亞休連。你感到驚訝嗎?沒錯──」
慕亞齊將手放在自己胸口,高聲揭曉答案。
「我們就是誘餌。」
持燈的部隊,和沒有持燈的部隊。
慕亞齊準備了兩支部隊。
先派出前半持燈的部隊。
然後讓後方沒有持燈的一半人員,在半途混入黑暗之中,於森林裡移動。
故意拿著燈、醒目地移動,還有慕亞齊大聲說話,都是安排好的。
一切都是為了轉移瑟拉絲的注意力,以免她注意到黑暗中另一支隊伍,所擬定的計策。
揭曉答案之後,慕亞齊往前踏出一步。
「剛才的對話,也只是為了爭取時間。以便另一支小隊封鎖你的去路……」
慕亞齊苦笑。
「你應該完全被我揭曉真相時所說的話吸引住了……沒錯,我懂。有人正在揭曉謎團真相時,人們就是會忍不住傾聽。為了訓練出這樣的話術,需要經過嚴格到流血流汗的修練。」
瞬間,瑟拉絲的視線滑向背後。
(如果森林中有大型陷阱,首先受害的就是另一支小隊……那隻小隊恐怕是為了確認有無陷阱,而丟出去的棋子吧……)
「另一支小隊現在可能已經抓住豹人和少女了。因為我也在那支小隊裡安排了幾名高手。不過……很安靜吧?消除氣息,從背後悄然接近……這就是暗殺者的妙計。」
忽明忽暗的月光又探出了臉龐。
月光灑落在瑟拉絲身上。慕亞齊彎起眼角。
「不過,多麼迷人的美貌啊……」
看著瑟拉絲的人們,明顯隱藏不住興奮。
只要看向他們的眼睛和嘴角,就能立刻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就連最強的兄弟,還有給人沉著冷靜印象的慕亞齊,都無法壓抑心中的激動。
「看來我需要花時間,直接給予你『祝福』,讓你『脫變』成咒神真正的信徒。如果你知道什麼有關殺害五龍士之人的消息……在接受『祝福』的過程中,你就會想自己從實招來了。接受過我『祝福』的人,最後一定都會服從我,絕無例外。我想問出曾和五龍士對峙過的你究竟看見了什麼……算了,在『祝福』的過程中再問就好了。」
祝福。就是利用藥物洗腦吧?
亞信特散開成扇狀──以便包圍瑟拉絲。
「瞄準你的那根箭上塗了會讓人麻痹的藥。只要箭頭稍微擦過,你就會無法動彈……就算你逃得過那枝讓人麻痹的箭,想要逃離那對兄弟也相當困難。沒錯……就算你再厲害,在我們引起狀態異常的『咒術』面前,誰都無能為力……」
慕亞齊再向前踏出一步。
「你無路可退了,瑟拉絲•亞休連。」
「…………!」
瑟拉絲後退一步。
「就是因為我早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所以我才將一切告訴你。你被我接連說出『真相』的話術吸引,愈陷愈深,等你回過神來,已經完全被斷絕了退路。接下來……只要將豹人和少女交給公爵就結束了。那麼,你跪下吧。先從跟我求饒開始。」
慕亞齊張開雙眼。
「瑟拉絲•亞休連……我將授予你榮耀,讓你懷上我的子嗣。你應該感到光榮……」
月亮又被雲層覆蓋住了。
就像要奪取一切希望似地──四周失去了亮光。
(……登河、大人。)
瑟拉絲的臉頰流下一道冷汗。
(你的──)
黑暗中釋出──
國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