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章 之後僅需—(2/2)
語畢之後,安就此離去。
「你這混帳——」
「住手,翔吾。」
桐原制止了打算飛撲上去的小山田。
「啊啊?為什麼啊?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啊?」
「啊——不、那個…抱歉…——鳴!」
桐原用手肘痛擊一下小山田的腹部。
「輕易受到挑釁,豈不就和小角色同等級了嗎?愈弱小的狗吠得愈大聲。只不過——」
桐原瞥向被香一眼。
「有人正在扯S級的後腿——唯獨這件事我恐怕不得不承認…倘若有實力不符的S級存在,會影響到全體士氣。再不弄清楚自己的立場可就不妙囉,十河。」
綾香不曉得
該如何回應。
(但是…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也是事實…)
她俯視著兩名同學的屍體。
烏雲滿布的天空開始雷鳴作響。
桐原走過陷入沉默的綾香身旁,小山田也尾隨在後。
桐原似乎已對現在的綾香喪失了興趣。
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話雖如此,既然有像安一樣不知自己斤兩的傢伙出現——」
桐原用力地撓著頭髮。
「得讓那些遲鈍的蠢貨,以更淺顯明瞭的形式見識桐原(王之器)的實力才行…」
南野萌繪戰戰兢兢地走向綾香。
「對、對不起,棱香…我們完全幫不上忙…」
當安朝被香破口大罵之際,自己卻沒能出手相助。
他們似乎對此深感愧疚。綾香努力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笑容。
「沒關係的。你們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綾香…」
就在這時——
「哎呀~桐原同學和安同學之間終於鬧翻了呢。果然如我預測的那樣,他們根本不可能和平相處。」
插圖4
「啊、淺蔥同學…」
突然介入對話的人,是身為B級勇者的同時卻擁有優秀固有技能的戰場淺蔥。
她很討厭其他人用姓氏稱呼,所以得叫她的名字才行。
忽然,淺蔥組的其中一名成員從草叢裡現身了。
「淺慈~咕咕果然不見了耶。」
「咦~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綾香仔細確認淺蔥等人的小組。
…不在。不見鹿島小鳩的蹤影。
「淺蔥同學!鹿島同學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以急迫的口吻質問道。
淺蔥將目光投向間宮誠子,示意要她說明。
間宮稍稍嘛起嘴唇,接著慵懶地開口了。
「剛才那場怪物大行進當中,我們組裡有幾個人走散了…之後小鳩說她要去找走散的同
學,然後就追了上去…」
間宮望向同伴葉五十鈴。
簡直就像傳水桶救火一樣,被點名的葉輕笑一聲。
「啊~那時候啊,因為她一直大喊我的名字,所以心想時機正好的我…就這麼把咕咕當成誘餌,自己偷偷逃回來了♪嘿嘿♪」
葉俏皮地伸出舌頭。
「什——」
鹿島小鳩是為了尋找同班同學而離開的。
葉不僅無視小鳩,對她置之不理,甚至還為了讓自己得救而將她當作誘餌。
在綾香出聲之前,葉的表情赫然驟變。
「因、因為魔物很可怕嘛!有一堆巨大的怪物在四處遊蕩耶!咦?怎麼?班長你…想斥責我嗎?這種討厭的態度算什麼?太過分了!鳴鳴…咿…好過分…線香你怎麼能這樣, 哇~誠子~…」
哭哭啼啼的葉飛撲到間宮懷裡,淺蔥組充斥著譴責綾香的氛圍。
「等等,綾香太過分了吧?」「無論是誰,肯定都會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啊!」「五十鈴的判斷沒有錯!」「各位慢著!聽我說!天生就高人一等的綾香,當然不可能明白我們的心情!」
綾香強忍感情。現在沒時間拘泥於過去的事了。
「淺蔥同學。」
「什麼?」
既然要談,就得找領導人淺蔥。
「去找鹿島同學吧。」
「哦,好啊。你加油!」
「咦?不、那個…請淺蔥同學你們也一起…」
「咦?不是啦~剛才出去搜索的四恭聖都已經回來了~以現實層面來考量,繼續深入森林未免太過危險。」
「但、但是鹿島同學她——是淺蔥同學你們的同伴吧?」
「啊,是喔,去死吧。」
突然之間,淺蔥流露出唾棄的眼神。她僅僅只是無情地、冷酷地——拋出這句話。
不過她馬上又恢復那飄飄然的模樣。
「呀哈哈~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啦!你可別當真唷!抱歉抱歉!啊,剛才那模樣是不是很像生氣時的女神?總覺得女神只對綾香你特別嚴厲呢?!如果和女神之間處得不好,儘管來找我商量唷。我願意聽你抱怨~」
「比、比起這個,得快去找鹿島同學——」
「哎呀~就現實層面來說實在很困難耶。失去小鳩坦白說我也很難過~但是我們也有可能遇難吧?要是深入森林,連救援隊都可能陷入危機的。」
「可是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救——」
「把小鳩一人的性命,和其他大多數人的生命危險擺在天秤上的話…也只能放棄搜救囉~啊,我心情上當然很想去救她啦,只是…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還是應該交給比我們更熟悉這世界,也比我們更強的四恭聖或喵丹才對吧!?啊,但這始終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放心吧,我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畢竟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很不好嘛。」
「唔…」
綾香無可反駁。
最終她只能沉默以對。
(既然如此,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要去找她…!)
然而她的提案卻被四恭聖駁回了。
打聽過後,似乎連高雄姊妹也行蹤不明…不,感覺從更早以前就已經不見那對姊妹的身影。這麼說來,她們到底上哪去了呢?
鹿島小鳩及高雄姊妹。
在四恭聖與喵丹的搜索之下,除了這三人以外的成員皆已會合。
『趁日落之前,四恭聖會再前往搜查一次。』
身為四恭聖領導人的亞季多向眾人如此宣布。
只不過魔群帶今天的狀況有些詭異,於是這回的遠征就到今天中止。
喵丹接著補充道。
綾香毅然決然地誌願加入搜索隊,但再度遭到拒絕。
她回想著四恭聖長女方才所說的話語。
『畢竟我們的實力遠比你更強。啊~…抱歉,我就直說了吧。現在的你只會礙手礙腳。未來你還有許多進步空間: 要好好珍惜生命。』
灰心喪志的綾香,將背部倚上樹幹。
烏雲發出陣陣低吼,雨絲點點滴落。
「… STATUS O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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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香•十河】
LV143
HP:+1935
MP:+3178
攻擊:+20483
防禦:+2862
體力:+3331
速度:+1611 【+500】
智慧:+1712
【稱號:S級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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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煙雨濛濛之中,活動狀態仍清晰地顯示於眼前。
被香茫然凝望著它。
(我還太弱了…所以…)
她低垂著頭,並緊擁住槍。
無力之人的話語無法傳遞至任何人耳里。
沒錯,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得變強才行…比誰都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為了…為了守護大家……而變強…——)
◇【鹿島小鳩】◇
「——啊、呼…呼…唔!」
傾泄而下的暴雨中,鹿島小鳩拚命地奔跑著。
狂雨和枝葉激烈衝突,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如今連那陣雨聲,都令小鳩恐懼到幾乎要心臟停止。她停下腳步,將雙手搭在膝蓋上並回過頭去。
「呼、啊——呼、呼…!」
(成功逃脫了嗎…!?)
半路上小鳩曾遇到幾隻魔物,但她都勉強甩掉了對方。然而過度專注於逃跑的她,卻迷失了回去的方向。小鳩的目光落在腰際的短劍。
(到中途為止都有做記號,不過…)
起初她是一邊在樹幹劃上X字記號一邊搜索,但碰上魔物之後就沒那個餘裕了。
(葉同學她沒事吧…)
十河綾香曾經說過,希望大家能平安無事地返回原本的世界。
小鳩也想協助綾香。
(佐倉同學的手腕,是多虧女神才能接回去…也還沒有任何同學死去…大家都還活著…所以——)
她忽然反射性地「啊」一聲,並掩住口部。
「
不對…」
沒錯,早已有死者出現了。
三森燈河。
只不過他的死實在令人印象薄弱。恐怕不只是因為他平時就是個沒存在感的人。
沒有人親眼見到三森死亡才是主要原因。大家只看到他被傳送至廢棄遺蹟。大概是因為如此,他的死才會毫無現實感…
「…」
小鳩開始思考自己下意識去追葉五十鈴的理由。
(當三森同學被送往廢棄遺蹟時,我只能袖手旁觀…怕得瑟縮一旁…)
與日俱增的罪惡感苛責著小鳩。她無法饒恕弱小的自己。
(但是、可是…)
此刻滿溢她心中的卻是畏懼及焦慮。
得儘快回去才行。
得立刻折返才行。
否則會死。
(我會死掉…!)
死亡的恐懼不由分說地侵蝕著小鳩的意志力。
她近距離目睹金棲魔群帶的魔物,並遭受了劇烈的衝擊。
如狂鼠一般行進的魔物群帶來絕望。
伴隨掙醇嘶吼而現身的它們氣魄逼人。
坦白說小鳩很想堵住耳朵,當場癱軟在地。
然而留在原地肯定會死。
儘管跟隨大行進隊伍的魔物大多已消失了蹤影,但仍有脫隊的魔物存在。
小鳩感覺它們仿佛就在附近遊蕩。
(會有人來找我嗎…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待在原地不動…我果然還是不行…)
思緒四分五裂,變得愈發脆弱。
(我很清楚…自己和十河同學不同…但我還是想派上用場……想為即使身處如此困境,仍一心為他人著想的十河同學盡一份心力——)
似乎有一陣低沉而朦朧的沉吟聲傳入了耳際。
————————寒毛直豎。
小鳩的身體止不住顫抖,雙腳緊繃而動彈不得。
剛才那明顯不是人類發出的低吟。
沒錯。比喻起來就像是——野獸…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而且在這場足以沖刷一切的豪雨之中…濃濃的血腥味仍刺激著鼻腔——
(!得、得躲起來才行…快點——)
鮮血淋漓的那東西,於草叢中現身了。
「嗷嗷嗷嗷————————…」
對方居然已經近在咫尺,小鳩沒有察覺到氣息。
她當場雙腳癱軟,膝蓋跪地。她緩緩地、怯懦地抬起頭。
直視現實之後,隨之襲來的是絕望深淵。
佇立於眼前的是——
「…什麼?這種地方居然——有人類?」
一隻會說人話,且長著豹頭的人型魔物。
◇【伊芙.史畢德】◇
在伊芙.史畢德與嬌小的人類少女相遇前不久——
「伊芙你剛才說什麼?」
這裡是登河指示用來藏身的洞穴。伊芙等人正遵循命令,躲藏於此處。
激烈的豪雨在洞穴外傾泄而下。
滂沱大雨猛然敲打著入口處的岩壁。
「我要去追登河。」
麗茲沒有插話,只是面色憂慮地仰望伊芙的臉。
而如今她們難以從瑟拉絲.亞休連的表情推測她的真心。
「但登河大人要求我們留在這裡。」
「能讓我去嗎,瑟拉絲?」
將雪白雙腳整齊併攏並坐在地上的瑟拉絲,露出了嚴肅的面容。
「請讓我聽聽你的理由。」
「嗯…」伊芙低吟一聲。
「——真教人意外,本以為你會更加頑固呢。我還以為你會斥責我說『這是登河大人的指示,必須絕對遵守。』」
「我好歹也曾是率領一支騎士團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同伴的意見,可無法肩負騎士團長一職。應當也要檢討他人的意見。」
「呵,原來如此。那就來說說我的用意吧。
伊芙把目光投向洞穴外的狂風暴雨。
「開門見山地說,對手數量太多了。人面種應該也不僅一、兩隻而已。」
「你認為即使憑藉登河大人的力量,也難以生還嗎?」
「登河或許能夠生還,畢竟他不是會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直奔沙場的男人…然而面對數量眾多的敵人,我不認為他能毫髮無傷地歸來。」
現階段瑟拉絲並未出言反駁。伊芙迷細雙眸。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登河並未處於最佳狀態。」
「他說過多虧了活動狀態補正值,所以沒問題。不過…」
儘管嘴上如此說道,但瑟拉絲似乎也心裡有數。
「看來你也有所察覺。比方說,自從踏入魔群帶之後,登河他的睡眠時間比我們之中任何人都要少。」
「…是的。」
「他聲稱要順便製作禁術道具,或反覆嘗試激發出嗶嘰丸的力量,而經常自己徹夜站崗。而且…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登河恐怕會定期對我們施加【SLEEP(眠性賦予)】。」
恍然大悟的瑟拉絲,將纖細的指尖抵上櫻色的唇瓣。
「在我們就寢時,又再度施加【SLEEP】……?」
「嗯,為了讓我們陷入更深的沉眠。」
「登河大人他,似乎一直很在意我們疲憊的精神狀態…」
「在魔物蜂擁而至的這座金棲魔群帶,想取得安眠相當困難…不可否認我們一直很淺眠。於是為了讓我們睡得更香甜,登河毫無疑問地運用了【SLEEP)。不過…稍微習慣之後,我倒也逐漸熟悉在魔群帶入睡的感覺了。」
然而在他們剛踏入魔群帶時,便能熟睡的原因又是什麼?
這點無從解釋。
「為了讓我們能『撐下去』,登河大人他在進入魔群帶之後,便一直削減自己的睡眠時間…」
「我是這麼判斷的。而且事實上,我們確實撐到了如此深處。」
比方說麗茲,她可說是最無法適應魔群帶的人。
然而,連麗茲都並未睡眠不足。
所以斷定登河悄悄地賦予了【SLEEP】才更為合理。
「而且登河大人他…——」
瑟拉絲語落至此,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嗯?怎麼了?」
「…不,沒什麼。重要的是你剛才的提議,最好儘快做出決定。」
「嗯。」
對瑟拉絲沉著冷靜的性格感到慶幸的伊芙接著說道:
「所以,即使有所謂的活動狀態補正值,現在的登河也不太可能處於萬全狀態。無法斷定他絕對不會出差錯。他如今已身受重傷而動彈不得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說到這裡,儘管流露出些許不贊同的氛圍,但瑟拉絲仍然沒有提出反駁。
「你想獨自前往嗎?」
「我與登河爭論時的那番話並非虛張聲勢,這裡的魔物將我視為同伴而放我一馬的機率很高。無論是隱匿氣息,抑或是在這種地形移動,對我而言都不在話下。」
伊芙再度把目光移向外頭。
「夜幕很快便會降臨,但對我的夜視不成問題,因此我無須擔憂自己的位置會因為燈光而被魔物察覺。再加上我的聽覺亦很靈光。」
「你並沒有為了說服我,而撒下毫無根據的謊言呢。」
瑟拉絲斬釘截鐵地斷言。沒錯,她能夠判斷對方是否正在說謊。
(『反過來說,只要用真話不斷攻向瑟拉絲,便很容易說服她。』 「是嗎?原來如此,看來正如登河所言。)
暗自感到欽佩的伊芙繼續說:
「而且…倘若登河或斯雷身受重傷,能將他們扛在雙肩移動的人僅有我」
臂力。唯獨這點,基於種族劣勢而天生缺乏力量的高等精靈是辦不到的。
瑟拉絲垂下纖長的睫毛,沉默地考慮了半晌。
伊芙不禁心想,她就連陷入深思的面容都美如名畫。
不久之後,瑟拉絲睜開了眼帘。
宛如晴朗藍天的那雙眼眸,映照出了麗茲的身影。
「不能讓麗茲獨自留下,想必登河大人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所以——我會和麗茲留在這裡等候。」
「瑟拉絲。」
伊芙呼喚對方名字的聲調,蘊藏著一絲感謝之情。
「不過伊芙,你追得上登河大人嗎?」
「森林會為我留下許多『痕跡』。身為高等精靈的你應該明白吧?」
野獸通過的痕跡。包含留下傷痕的樹幹、碎裂的樹葉、四折的樹枝、四護的泥土與缺損的石頭…
只要悉心觀察,森林便會顯示出
「路標」。
「那場大移動如此劇烈,即使在這場豪雨中也必然會殘留痕跡。倘若登河與煙物樣發生過戰鬥,追蹤起來就更加容易。」
「登河大人已經讓斯雷大人記住我的氣味,並以此作為返回這裡的路標。你回得來嗎?」
伊芙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地圖與大致距離已經牢記於我腦海里。我也打算在半路上做記號。」
瑟拉絲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明白了。我已經知道,你並非只是一時衝動而決定採取行動」
「感激不盡。」
「…對不起。」
「嗯?」
「我畢竟肩負『副團長」一職。如今登河大人不在,以同伴的安危作為判斷標準是我的使命…很抱歉像這樣測試你。」
伊芙發出了一聲悶笑。
「阿…你真的很喜歡那男人呢。」
「——是的,他是我立誓奉獻此身的對象。」
伊芙刻意沒有追問瑟拉絲這句話的涵義。無論如何——
「我們不能在此失去那個男人。」
甚至不該提高失去他的機率。
伊芙的想法沒有確切根據,她僅是憑本能如此闡述。
麗茲一直默默地聆聽著這段對話。伊芙把手擺置於她頭上。
「要乖乖聽瑟拉絲的話喔。」
「姊姊…」
麗茲用雙手緊握她頭頂的手。那嬌小的手心強而有力地握著伊芙。
但卻在微弱地顫抖著。
她的臉龐因不安而蒙上陰霾,流露出不願失去重要事物的神情。
『別走。』
伊芙仿佛聽見了麗茲的心聲。
「登河大人就拜託你了。」
「——————麗茲。」
麗茲內心其實很想挽留姊姊。
然而她卻勉強自己,僅用一句話為伊芙送行。
想挽留伊芙的心情,以及擔心登河安危的心情。
兩種心情互相拉扯之下,麗茲選擇了「伊芙的心情」。
更進一步說 她也顧慮到了為登河憂心忡忡的瑟拉絲。
逼得麗茲不得不顧及大人的心情,使伊芙涌升一股歉疚感。
「…抱歉,麗茲。」
麗茲用理解了一切的表情點點頭,以回應伊美的歉意。
下定決心的伊芙,連同備用的劍一併將兩把劍握在手中,並站起身來。
瑟拉絲端正坐姿,筆直地凝望伊芙。
「請答應我,務必活著回來。」
「——瞭解。麗茲拜託你了,瑟拉絲。」
「不管祭出任何手段,我都會保障她的安危。」
伊芙略感意外。
以瑟拉絲的形象,「即使賭上性命」感覺才更像她的台詞。
(『不管祭出任何手段』啊…這恐怕也是受了登河的影響吧。)
▽
滂沱大雨中,伊芙.史畢德踏出了洞穴外。
儘管不在附近,但她能感覺到具備殘忍獸性的怪物正在附近肆虐。
伊美將所有感官的敏銳度提升至極限,不放過雨幕另一頭的任何聲響。
足部的肌肉回應她的呼喚,熾熱血液流竄全身。
無論意識或身體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嗷嗷嗷嗷——————」
那是伊芙自身的低吼聲。寄宿於她體內的殘虐「獸性」久違地再度露面。
(讓我回憶起了血鬥士時代呢。)
那地方亦充斥著足以稱為『野獸』的人們。
(既然如此,就再一次…)
仿佛在洗淨什麼似地,雨滴自被雨水沾濕的體毛滑落而下。
伊芙的雙手牢牢緊握著劍柄。
「再一次——變回野獸吧。」
伊芙使出渾身解數,單手握著大劍並揮落而下。
魔物的身體一分為二,一命嗚呼的魔物屍體於半空中迴旋。
她立刻將注意力從旋轉的陀螺身上移開,接著施力於腳跟並一躍而起。她之所以立刻展開行動,是因為還有其他魔物正朝此處直逼而來。
此時,伊芙跳到了那頭魔物的頭頂。她用手腕旋轉劍柄,讓大劍的刀刀指向下方。就這麼直墜落下的她,用劍刃貫穿了眼下的魔物腦門。
嚓!
劍刀深深地刺穿敵人腦門。伊芙隨即用腳掌狠踩魔物的頭,俐落地把劍拔出。之後她又單手抓住鮮血淋漓的魔物屍骸。
咻!
她一鼓作氣扔出屍體,使其猛然撞上位於稍遠處的樹幹。
衝撞聲及血的氣味,將化為引誘其他魔物的誘餌。
雖然只是要點小聰明來爭取時間,但聊勝於無。
為了不放過任何蹤跡,伊芙迅速地轉動視線。
附近的魔物數量比想像中增加更多,它們大概是放棄追蹤登河的魔物們吧。
既然有這般數量,自然不可能全靠隱匿行蹤來解決。
雖說早有預想,但果然還是免不了進行幾場戰鬥。只不過,伊芙目前遇到的敵人頂多只有中型程度,現階段尚未碰上大型魔物。
只要從遠處觀察,便能避免與大型魔物狹路相逢。
(沒時間休息了。)
伊芙壓低身子,以接近四足步行的姿勢開始迅速移動。
想追上登河並非難事。
激戰後留下的爪痕——那些全都化為了通往登河身邊的路標。
痕跡並非呈一直線。從半路上的戰場殘跡看來,登河似乎沒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勝利。且從途中開始,痕跡的方向就變得雜亂無章。
然而遲早會抵達目標的。
(追尋痕跡的時候,音量及氣息突然增加的瞬間肯定會到來。)
從剛才開始,伊芙便一直留心於逐漸接近的氣息。
不是登河——那是魔物的氣息。
正如她所料,一隻魔物從草叢飛撲而出。
對方飛撲的瞬間,伊芙同時揮舞劍刀。魔物就這麼被一刀兩斷了。
緊接著,她依著揮劍的動作,順勢將另一把備用的劍投擲出去。
咻!
「——嘎!?鳴、嘎…」
潛伏於草叢彼端的另一隻魔物,被她射出的劍擊中了。
伊芙沒有停頓,迅速朝尖叫聲的來源奔去。在經過魔物的瞬間,她順便從氣絕身亡的魔物體內拔出備用的劍、加以回收。之後就這麼踩著泥灣向前馳聘。
即便在橫向吹打的雨勢當中,伊芙也沒有慢下腳步。
前方——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她發現了蜘蛛型的魔物。
伊芙再度擲出備用的劍。
就在此時,另一隻魔物突然從旁跳了出來。
她沒有減緩速度,僅憑一刀將之制伏。
下一個動作是跳躍。
目標為眼前的粗壯樹枝。
伊芙從被劍刀刺穿的蜘蛛型魔物身上拔出劍——接著落地。
沙沙沙沙——!
她順勢在泥地上滑行。
然後用腳跟奮力踩踏泥潭下的硬土,並再次提高速度。
只要不是人面種或大型魔物就應付得來。比起過往逃離魔群帶時,伊芙更加驍勇善戰了。
作為血鬥士奮鬥的日子,使她戰士的能力有所成長。
「————————?」
又出現了魔物的氣息。然而…
(…那是什麼?)
其中混雜著「某種」不同的氣息…
(是登河嗎?可是…難以察覺氣息的嗶嘰丸還另當別論,連斯雷的氣息也感受不到…)
得確認一下才行。
但人少提高速度。
途中,她僅憑一擊便解決了剛張開雙翅的甲蟲型魔物。
問題在於更前方。
她壓低下顎,極力消弭氣息。
(這究竟是什麼氣息?與魔物不同…但也不太像登河——)
傳遞而來的是畏懼的氣息。
難道是非金眼的魔物嗎?倘若如此,那可是相當罕見。
魔群帶中鮮少遇到一般魔物,但也並非全然沒有。
(瞧對方嚇成這樣…只要我現身之後,用帶有攻擊性的低吼威嚇一下,它或許就會離開。)
於是伊芙從草叢中猛然現身。
「嗷嗷嗷嗷——————…」
「————啊………」
她膛目結舌。
「…什麼?這種地方居然——有人類?」
以驚懼萬分的目光仰望著自己的,居然是一
名身形嬌小的人類少女。
對方縮起身子的模樣——忽然間與麗茲重疊了。
想讓麗茲冷靜下來時,伊芙總是會把手放在她的頭或肩膀上。
回過神來時,伊芙已下意識伸出了手。淋成落湯雞的少女顯得相當虛弱。所以她才會習慣性地做出這種舉動——
「【雷擊逡巡之人】——【壹號解錠】!」
進散出火花的雷擊剎那間直奔而來。
交纏的雷擊瞬間描畫出一條軌跡。
比吐息更加短暫的近身肉搏。
轉瞬之間現身眼前的「那東西」 祭出了宛如蜜蜂尾針的突刺。
然而伊芙卻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刀架開了刺擊。雙方刀刃相接,充滿電氣的「那東西」流露一聲短暫的驚嘆。
「——這傢伙不僅來得及反應,甚至還擋下了我的攻擊以到底是何方神聖…?據姊姊所說,能對我這招做出反應的人,頂多只有女神、別國的知名強者和S級勇者才對啊…?但是從這距離的話——」
「唔、你——?」
「【貳號解放】!」
——霹靂、啪露——
「你已經無法從我的雷擊中逃脫了!」
狂暴的雷擊於伊芙全身流竄。
「唔、嘎…啊…——!?」
喉嚨沒有反應。
她無法發出聲音。
「抱歉了…依照姊姊的吩咐,我不能讓鹿島被殺害。」
釋放雷擊的少女雖然眼神充滿攻擊性,卻仍能窺見理性。
畏懼的少女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
「——……樹同學……」
(樹?是那名發動雷擊的少女的名字嗎?)
眼臉痙攣的伊芙設法轉動視線。
躍然爆散的電擊並未對眼前的少女造成影響,亦未發出雷鳴。
(換言之,那並非自然產生的雷…?)
倘若如此,那電擊的真面目究竟為何?是魔術嗎?還是詠唱咒文?
——不,不對。
伊芙搜索著通往真實的記憶線索。
那是手持刺劍的少女的能力
(原來如此,這些人是——)
她曾從登河口中耳聞過。
為了打倒邪惡根源,而蒙受女神召喚的人們。
(她們是異界的勇者…!)
下一瞬間,雷擊少女的刺劍伸向了伊芙的咽喉。
她逼迫自己麻痹的身體趕緊跳開,總算設法避開了攻勢。
雷之花於揮空的少女四周躍然綻放。
(只要超出某個範圍,雷擊就會完全中斷…?)
換言之——強烈的麻痹效果存在範圍限制,射程並非無限遠。
(或許只要繼續拉開距離,雷擊的影響力也會隨之削減…!)
為了拉開距離,伊芙保持備戰姿勢並踩著步伐。
雷擊少女面露訝異的神色。
「騙人的吧?承受了我的武號,這傢伙居然還能靈活地行動…!? ——呿,豈能讓你逃跑!」
雷擊少女顯得有些焦躁。然而她的攻勢並未因為焦躁而亂了章法,甚至還進一步加速。
伊芙拉開的距離又瞬間縮短,那是她連在血斗場都未曾見識過的速度。
少女施展如針山般密集的突刺,伊芙巧妙地運用雙手的劍,拚了命地揮開襲卷而來的針刺。由於纏繞全身的雷擊,導致她無法發揮全力。
(唔!既然無法提升速度——)
就只能預測對手的下一步,並搶先迎擊。
也就是所謂的預測能力。作為戰士累積至今的經驗、敏銳的觀察力、要時間的判斷力以及野獸的本能,使伊芙.史畢德將這項技術化為了可能。
然而雷擊少女的強大之處不僅限於速度。
她的戰鬥才能本身亦出類拔萃。
野性的攻擊與理性的技術,以理想的形式交融合一。
若有似無的戰鬥型態…亦可形容那是符合少女性格的奔放戰法。若非在這種情況下,伊芙甚至不禁想稱讚對方一句「真虧你能創造出這種戰法」。而且那少女還在成長途中,一想到這裡就令人寒毛直豎。假設少女是血鬥士,肯定眨眼之間便能登上頂峰。
「別開玩笑了…!連壹、貳號都收拾不了嗎?裡頭可包含了姊姊親授的黃金攻勢耶!?不過——姊姊是絕不會錯的!換言之——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
單方面發動激烈進攻的人是少女,然而她臉上卻不見一絲餘裕。
反之還流露出了懊悔之情。
(…沒能用那位「姊姊」教導的攻擊解決對手,她就這麼不甘心嗎?)
少女苛責著自己。
她深信沒能收拾敵人的原因不在於姊姊傳授的戰術,而是自己力有未逮。
但是少女沒有放棄。
每當少女祭出一次攻擊,其精準度便愈發提升。
(對方具備在實戰中成長的資質嗎…!)
伊芙同樣也絲毫沒有餘裕。
身處雷擊範圍內的她僅能單方面防守,即使逃到範圍外,也會再次被瞬間拉近距離。
對手速度過快,導致她連舉白旗示意「慢著」的空暇都沒有。
打從發動第一擊過後,少女便毫無止歇地以超高速持續進攻。
(晤、鳴…!只要撐到聲音恢復為止…!)
「啪沙!」一道聲音傳入了耳際。
「————!」
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了聲音,使伊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誘過去。
並非魔物。那是懼怕的少女跪倒於泥潭上的聲響。
她想助樹一臂之力,卻因為膝蓋使不上力,就這麼雙膝跪地
「好機會。」
(糟——)
僅僅一瞬間,伊芙的注意力被畏懼的少女吸引了。
對手沒有放過她因此而產生的破綻。
雷擊少女的雙眸比先前都更加冷靜沉著。
勝負即將分曉的剎那——她把專注力提高至最大極限。
面臨決勝關鍵仍能控制情緒的人…實為強者。
(不妙!無法迴避——)
「————慢著,樹。」
刺劍的尖端,在伊芙的喉間前赫然停止。
「…我等你很久了,姊姊。」
雷擊少女——樹向後跳開,並佇立於剛現身的另一名少女前方。
仿佛把自己當作護盾一般。
伊芙觀察兩人的裝扮。
樹身穿的服裝似乎名為「和服」。與刀相同,據說原本是異界的服飾。
服飾的下擺很短、兩袖寬大,與伊芙所知的設計有微妙差異。
由於衣袖寬大,因此很難辨別對方手腕的動作,這也是伊芙難以掌握那陣突刺攻擊的原因。樹的和服上還配備著武裝。
姊姊的衣裳雖然與樹相似,卻略有不同,似乎是名為「巫女服」的服裝。印象中與和服相同,是源自於異界的產物。
儘管略顯暴露,但姊姊仍散發著一股清秀高潔的氛圍。會產生這種印象的原因,或許在於她本人的外貌及站姿。她的腰際則佩帶著一把長劍。
(……那名身穿巫女服的人,就是少女口中的姊姊嗎?)
伊芙亦拉開距離,壓低姿勢採取備戰狀態。
(話雖如此…)
她感到有些怪異。
明明只差一步勝負就要揭曉,樹卻坦然地收回了刀。
對於臨時撤退一事,她沒有表現出一絲不甘心。
「看來鹿島同學平安無事呢。」
「嘿嘿…不過是千鈞一髮。」
樹再度舉起刺劍。她將目光從伊芙身上移開,向姊姊提出疑問。
「姊姊…姑且能告訴我,為何阻止我給那傢伙致命一擊嗎?」
「因為她不是魔物。」
「啊?」
「與之前見過的魔物毛色不同。」
「是雌獅嗎?」
「是豹。」
「?」
「…?」
「?」
「…她是豹。」
「…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姊姊並未作答,只是揚起一抹淺笑。只不過,那並非嘲諷的笑容。
之後姊姊又變回冷靜的面容,並凝視伊芙
「與其他魔物不同,她具備高度智慧。她所擁有的知性,與至今遇過的魔物有所差異。寄宿於那雙眸中的意志及舉止,反倒更接近人類。」
樹將濡濕的髮絲梳向後方。
「換言之————究竟怎麼回事?」
「意思是可以正常與之溝通。」
「啊~原來如此…吧?可是姊姊,那傢伙不會說話啊。」
「大概是因為你的固有技能,導致她的聲帶受到了影響吧。不過儘管無法發出噪音,她的細微動作卻近似於能理解語言的生物。不過透過是否理解語言來判斷知性的有無,就我個人而言是相當愚昧的行為。」
「奇怪?難道我…闖禍了嗎?可惡…搞砸了,我搞砸了…」
懊悔不已的樹抱著頭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那名畏懼的少女——鹿島則當場癱坐在地。她一臉茫然地仰望姊妹,似乎對現況一頭霧水。
姊姊向前邁出了腳步。
樹反射性地伸手阻止,但姊姊卻如幽靈一般穿過了妹妹的手。
(她毫不遲疑地入侵了我的攻擊範圍…然而卻沒有一絲破綻。)
姊姊她輕輕地低下頭。
「首先,由身為姊姊的我向你致歉。我並未從你身上感覺到敵意…方才之所以會演變成戰鬥,是因為性情急躁的妹妹滿腦子只以我的指示為優先,而胡亂猛衝所導致…樹,你也趕緊道歉。雖不曉得對方是否願意原諒你。」
樹站起身來,並低下頭。
「對、對不起…因為我、那個…是個直腸子的笨蛋…一旦姊姊不在,就會毫不考慮地橫衝直撞…呃、那個…你、你沒事吧?」
樹慌張地左右晃動雙手。
「沒有拿鹿島同學作為辯解的理由,確實是正確的道歉方法。話雖如此,我的指示不夠精確也是事實。不能全然怪罪在你身上。」
看來姊姊更能夠溝通。這對伊芙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順利的話,或許能避免進一步發生戰鬥。
然而她卻發不出聲音。
姊姊將濕需垂下的髮絲向後梳開。
即使同為女性,那動作在伊芙眼裡仍是艷麗動人。
「接下來我將提出幾個問題。若你還無法出聲,能否用動作來表達呢?肯定的話請舉起你的右手,否定的話就舉起左手。
(嗯,原來如此…)
「可以提問嗎?」
伊芙舉起右手——肯定。
「姑且容我確認一下。你對我們三人是否具有敵意?」
她舉起代表否定的左手。
「那麼,讓我們雙方就此別過,應該沒問題吧?」
肯定。
「…提問到此為止。我們只是為了把那女孩帶回去才來的,並非想與你一戰。」
伊芙渾身戰慄。
對方擁有感情,也並非沉默不語,同時亦能理解她話語中的含意。
然而她無法摸清沉睡於她內心深處的真心。
(眼前的人與登河有相似之處…但「種類」卻不同。這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沉著冷靜的態度亦相當不對勁。
身處於這座魔群帶內,為何還能如此泰然自若?
她們應該多少親身體驗到了剛才那場魔物大移動。鹿島自不必說,就連天生隨性的樹,情感上也起了一絲漣漪。然而這位姊姊卻無動於衷。
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不對——
(在她與妹妹的對話中,唯一能稍微確認到的一點…)
無論如何,實在無法摸透姊姊的底細。儘管沒見過對方戰鬥的身姿,她亦沒有展現出擅於辯駁的口才,然而——
(我的本能告訴我…她不是能輕易矇騙的對手。依照現況,我只能答應她剛才的提案。不過…倘若登河與這名少女針鋒相對,會產生什麼樣的——)
「!」
一道閃光划過了伊芙側方。
仔細一看,姊姊維持著將某樣物體投擲出去的姿勢。
她腰際的長劍消失了。
一隻魔物發出短暫的哀號。伊芙回過頭去,眉間插著刀的魔物正佇立於眼前。
它的身軀端珊晃動,然後就這麼臥倒於泥灘上。
伊芙也察覺了那隻魔物的氣息,緊接著就要採取下一步動作。
她與姊姊第一時間幾乎是同時採取行動,然而姊姊卻比她更快。
(儘管電擊的影響尚未消退…但沒想到我竟會如此落於人後。那位姊姊擁有的戰鬥才能
無可計量…就我所知,才能上可以與她相抗衡的恐怕僅有瑟拉絲一人。)
懷抱尊敬之情的樹前往回收姊姊的劍。
「變強之後,就愈發覺得我實在無法到達姊姊的境界。」
嘴上如此說道,但她的口吻卻流露一絲喜悅。
「沒有人打從出生就是特別的。透過微小行動日積月累打造而成的地基,將在不知不覺間
化為獨一無二的強大存在。只要心存意念並養成習慣,任何人都能達到這領域。」
「請用我聽得懂的話來說。」
「正確的努力和每天勤奮不懈的練習是最重要的。」
「嗯?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你口中的『普通』,意外地很難辦到喔。」
這段期間,伊芙拚了命地思考著。
(異界勇者…換言之就是與登河一同被召喚而來的人…但登河說過自己正在隱匿行蹤…)
待在魔群帶時,登河談了一些關於異界勇者的話題
雖然他恐怕沒有全盤托出…
(但與登河同鄉的勇者似乎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從那口吻判斷,感覺他想隱瞞自己還生存於世的事實…既然如此,現在最好避免提及登河的事。)
「你正在思考如何欺瞞我們 我這麼說會不會太不識趣了?」
姊姊這句話令伊芙心臟猛然跳動,仿佛被對方看穿了心思一般。
「——我正在想著某個人的事。」
(嗯?)
發出聲音了。
「說話了。」
正好伸手把劍遞給姊姊的樹綻露笑顏。
「呼~~~太好了…萬一你就這樣再也發不出聲音,今後我肯定擺脫不了罪惡感…唉,真是抱歉。」
「草率把手伸向鹿島的我亦有責任。就結果來說,是多虧你姊姊,事情才能圓滿解決。」
「…姊姊,這傢伙好像是個超級大好人耶?」
「你…應該不是獨自行動吧?難不成是在搜索失散的同伴…我說得對嗎?」
「嗯…」
雖說對方不是瑟拉絲,但撒謊的話恐怕會被看穿,於是伊芙決定照實回答。
「正是如此。我正在尋找自己的主人。」
「看來那名人類是很好的主人呢。」
「恩。」
「原來如此。」
「!」
伊芙赫然驚覺,自己被對方套出了同伴是「人類」的情報。
雖然聲音恢復了,但反倒得更加謹慎發言才行。
判斷自己位居下風的伊芙決定儘快離開現場。
她背對異界勇者們。
「我還得繼續趕路。剛才的交涉,可以當作你同意我離開了吧?」
「是。」
「也請別再繼續套話了。」
「很抱歉隨意刺探你。」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聖。」
「嗯?」
「我的名字是—聖.高雄。受到亞萊昂女神薇希斯召喚的異界勇者…不過,你應該早事就發覺了吧?」
「…為何自報姓名?」
「這才符合我的禮儀,伊芙.史畢德。」
又失態了。剛才的反應,等同於主動報上了名號。
「我只是從目前搜集到的情報當中,選擇最符合條件的名字進行預測。豹人族血鬥士消失蹤影的傳聞,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我不打算把今天與你偶遇的事告訴任何人,儘管放心吧。
「…保持沉默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擁有強大意志與力量的善人…儘管只有一面之緣,也應該與這樣的人維持緣分。尤其是在這世界。」
伊芙靜靜思考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聖.高雄 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話雖如此…我對你的主人實在備感興趣。你正在『搜索』對方,表示你認為他即使被捲入那場大移動仍能生還對吧?但混雜於那場大移動當中的人面種,據說連四恭聖及薇希斯之徒都難以應付。能全身而退並輕鬆擊敗它們的,唯有過去號稱『人類最強」的薇希斯女神。
「………」
「換言之,那名人物具備強大的能力,即使與人面種為敵亦能生還…或者至少存有生還的可能性。」
伊芙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問笑。
「你的洞察力著實令人敬畏。
但我的主人——」
她斬釘截鐵地斷言。
「可不像我一樣,會這麼簡單地被人揣測心思。」
與異界勇者分道揚鑣的伊芙再度化為野獸,開始追溯死線上的爪痕。
她的行進路線與偶遇異界勇者的方向完全相反。
半路上,雨勢逐漸減弱。
澄澈的天空開始從雲層間露臉。
太陽逐漸西沉。
夕陽照耀雨滴,釋放璀璨的光輝。
猶如飛槍的伊芙•史畢德進一步提升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