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再次相逢的彼時──(2/2)
他極度害怕她成為某個人的東西。奧特拉發自內心感到恐懼。
(她侍奉身為國王的我……為我舉劍。因此,她是屬於我的東西……我還是國王的時候,一直告誡自己必須妥協,不可以對她出手。將這份熱切的愛戀和激烈的情慾藏在心裡,只能在想像的世界中品嘗瑟拉絲……我一直如此告訴自己……)
奧特拉開始嗚咽啜泣了起來。
(在可以看穿一切謊言的瑟拉絲面前,我無時無刻都在小心注意扮演著一個好國王……但是,其實我只是個膽小鬼……)
現在,瑟拉絲消失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指示她逃亡的,是女兒卡朵蕾雅。
他早就注意到她們的行動。但最後還是讓她給逃了。
(當時,我認為……與其將瑟拉絲交給巴庫歐斯的人,不如讓她逃走比較好。今後就讓瑟拉絲•亞休連這個存在,留在即將邁向死亡的老人心中,就像甜美的鄉愁……)
奧特拉緊緊抓住床單。宛如呈現出他內心熱切思念的程度。
(但是──)
「果然還是不行。」
不可原諒。怎麼也不能允許。
(一想到她總有一天會遭誰逮捕,被其他男人玷污──心中的騒動就停不下來……!)
但是,她已經不可能回到自己手上了。奧特拉無法擁有她。
(啊啊!如果她就這樣被某個人奪走!如果我要這樣繼續苦惱下去的話……!)
奧特拉有氣無力地垂下頭。
「瑟拉絲啊……」
前任聖王雙手合十。宛如祈禱般。
「這是我最後的心愿……求求你……」
奧特拉從沙啞的喉嚨,用力擠出嘶啞的聲音。
「從這個世界上,死亡消失吧啊啊……!」
◇【三森燈河】◇
「屍人•加德蘭……?」
瑟拉絲舉劍重新擺好架勢。看樣子,她好像知道他的全名。
「而且連五龍士都來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在場的只有四個人。還少了一個。
屍人手上握著白色長槍。白龍身上纏著皮帶。皮帶上備有幾把長槍。就像備用的子彈一樣。
屍人腰間上還佩著劍。不過,現在收在劍鞘里。
「把那傢伙封口了喔。歐本。」
屍人說──視線仍固定在我身上。
他左手邊的金髮男子搔著頭回答。
「我說啊,有必要殺了他嗎?」
金髮男子名叫歐本。
褐色肌膚。五官端正。臉上露出狡猾的表情。耳上戴著耳環。
屍人只有嘴上露出一抹笑容。
「就算想賺零用錢,也該適可而止啊!我猜,你大概是奧特拉那裡派來的吧?」
但是,紅色眼眸不見一絲笑意。真是個奇妙的男人。應該說,讓人無法掌握。
歐本滿不在乎地低頭看著基琛的屍體。
「這傢伙很忠實於欲望,不過正因為如此,對我個人而言,他可是一個很好應付的副隊長呢~」
「那是你的問題吧?基琛的存在,可能會妨礙到我們接下來的表演。所以我就依我的心情,殺掉他了。」
「也是啦,基琛有抗拒不了欲望的一面,所以我本來還很擔心,他可能不適合這次的任務~早知道會這樣,是不是別帶他來比較好?」
「再說,基琛的成長空間是最大的。我原本打算如果他可以躲開那把長槍,我就盡全力救他一命的。」
……遭到長槍貫穿時,基琛因麻痹而無法動彈。處於無法採取行動閃避的狀態。不過──反正不管怎樣,他都不可能躲開那把槍的吧。
我的下巴滴落一滴汗水到腳邊。
總之,他們還沒發現【PARALYZE】的存在。可以視為如此。
我朝瑟拉絲一瞥,她大為震驚。
「奧、奧特拉國王要……殺我?」
從她困惑的模樣……可以猜測出她口中的奧特拉,應該就是涅亞聖國的國王。
原本侍奉的國王竟想殺了瑟拉絲?若是事實,我也可以明白瑟拉絲為何會如此困惑。
『反正我也有點、感興趣……我也想看看,以騎士身分獻上生命舉劍保護聖國的前高等精靈公主,知道真相之後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基琛臨
死前說了那些話。如果命令他們殺害瑟拉絲的是聖國國王,一切就說得通了。但是,國王為什麼要殺了瑟拉絲呢?
我想不出理由。瑟拉絲似乎也摸不著頭緒。
「那老頭似乎還偷偷留了一筆相當龐大的財產。他說,只要我們肯答應他的請求,他願意將藏起來的財產全~部吐出來。各國都還有很多我想要的寶石,所以我就答應了。」
「用你最擅長的拷問,逼他說出金銀財寶的所在之處,不就好了嗎?」
兩名龍騎士態度淡然地繼續著對話,對瑟拉絲的疑問視而不見。
只不過,屍人的視線仍舊固定在我身上,從未從我身上移開。
「看奧特拉那樣子,應該已經做好相當的心理準備。拷問一個瘋狂的對象,有時候沒什麼效果。所以,我想如果不依照他的要求殺了瑟拉絲•亞休連,他絕對不會開口告訴我的。」
屍人嗤之以鼻,但嘴上卻沒有笑意。
「所謂的執迷和色慾,真是可怕啊。」
「哇塞!屍人連那老頭令人作嘔的情慾都看透了嗎?嚇死我了!」
此時,右手邊的龍騎士插嘴說道。
「先把歐本私人的理由放一邊──我們該怎麼處理瑟拉絲•亞休連呢?屍人大人?」
「陛下怎麼說?」
「他說抓到之後,交由我們處置。」
「陛下很瞭解我們。雖然他不是一個強大的戰士,但可以說是一位賢明的皇帝。」
「屍人大人,為了提高騎士們的士氣,把她輪流賜給部下尋開心當作獎勵,你覺得如何?反正她只是歐本用來『賺零用錢』的工具,最後一定都會被處理掉的。」
「你那麼做,我會很傷腦筋的,舒百咨大~哥。」
歐本心有不平地發出怨言。
「傷腦筋?什麼意思?」
「前聖王大人要我帶她的屍體回去,而且屍體要維持在純潔的狀態下。他還說了一大堆噁心的話,像是什麼只要她身上有其他男人的氣味,他一定聞得出來之類的……而且,他不是要我帶活的回去,而是要屍體,光是這句話,你們不覺得他已經瘋得很厲害了嗎?」
名叫舒百咨的中年男子,簡短呢喃了一句。
「哼,原來如此啊。」
他似乎冷靜地明白了歐本所說的話。
這個叫做舒百咨的男人,臉上留著讓人聯想到熊的鬍鬚。深咖啡色的頭髮全往後梳。長相深具男子氣概。左眼戴著黑色眼罩。聲音則是沉靜的男中音。身型壯碩,但卻沒有粗野的印象。呈現出一種老奸巨猾的氣質。有種貴族的感覺。他騎乘的飛龍尺寸跟歐本一樣,是一隻體型較大的黑龍。
「也就是說,想要好好利用她看來是有困難了。不、不,我竟然提出了如此低劣愚蠢的想法。真是抱歉。」
「啊──你們幾個在胡說八道什麼莫名其妙的事!」
瑟拉絲提高音量。聲音里伴隨著譴責。
「穩重和善的奧特拉國王,怎麼可能說出那種奇怪的話!如果你們再繼續胡說八道,我就當成你們在侮辱我的國王!」
歐本看似苦笑地撇撇嘴。
「我覺得這麼做,對聖騎士小姑娘來說實在有點可憐。你們看她義憤填膺的反應,跟事實比照之下,實在很滑稽耶!這感覺就是那個吧?見她為人忠義、純真,所以我泛起了惻隱之心?不過她的確是個美女。而且我又熱愛寶石。」
接著,歐本露出滿面笑容。
「不過呢,只要你還活著,那老頭就無法安心長眠了喔?」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思考著。
……不對。她本人應該也隱隱感受到了。
瑟拉絲擁有的精靈之力,可以感受得到謊言。我猜那些人說的都是實話。
所以她內心才會變得愈來愈不安。
瑟拉絲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奧、奧特拉國王……怎麼可能……」
瑟拉絲有氣無力,雙膝跪到地上。舒百咨無動於衷地望著她。
「屍人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還用得著問嗎?給瑟拉絲•亞休連活命的權利。」
「原來如此,就用老方法嗎?」
舒百咨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
「瑟拉絲小姐跟你決鬥,只要她贏了,就放她一條生路。歐本大人你也可以吧?」
「只要聖騎士小姑娘以女人的身分乾淨純潔地死掉,我怎樣都無所謂喔♪結果會怎樣,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難說。」
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物,終於發出聲音。從我的角度來看,是騎乘在左端黑龍上的傢伙。露出盔甲的部分,全纏著繃帶。
從聲音判斷,是個男人。只有左眼從繃帶下露出來。
「涅亞聖國,聖騎士團長。你的精式靈裝很有名。」
屍人伸手掩著嘴。
「關於精式靈裝,我也聽說過。因此,我才特地追了過來。我只要能和精式靈裝對戰一場就夠了。剩下的事,就隨便你們吧。」
屍人深深地凝視著我。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舒百咨皺眉。
「屍人大人……?」
「不知道為什麼,比起瑟拉絲•亞休連,我更在意那個少年。」
舒百咨將視線移向我身上。
「我也發現你一直注視著他了……但是你到底在意他什麼地方?我想他頂多就是瑟拉絲•亞休連雇用來搬運行李的人罷了。」
「舒百咨,你也老了嘛。這傢伙是個非常有趣的存在。」
屍人對我淺淺一笑。
紅色眼眸好像在期待什麼一樣。
「少年──你是什麼來頭?」
□
我一直無法動彈。
骸骨之王。比想像中更加弱小的魔物。
對於米魯茲遺蹟的魔物,我太過慎重了。
我似乎不太擅長看清軟弱對手的力量。但是,面對高強的對手則不同。
巨大或高聳的東西,容易引人注目。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見它聳立在前方。
巨大的存在是非常清楚明瞭的。無論自己站在何處,即便並未特別改變觀看的位置,都能明白其存在的大小。
因此我懂了。
我現在的狀態就像被人拿刀抵著喉嚨一樣。我想只要我做出任何攻擊性行動的瞬間,就會遭到屍人一擊斃命吧。
而且那傢伙也知道我明白這點。
人類最強──屍人•加德蘭。
本能告訴我。最強之名不是裝飾。這傢伙是──
比噬魂魔更加危險的對手。
自從遭遇屍人之後,我不停冒汗。
整張臉都是汗。根據我的選擇,搞不好人生會在這裡完結。
是生是死?
是否可以活命?
如瀑布般流下的汗水,滴落地面。恐怕……
一切都端看我的抉擇────
▽
但是話說回來,為什麼會這樣呢?
在廢棄遺蹟時也一樣。狀況明明這麼糟糕,我卻……
屍人愉快地詢問我:
「你在笑什麼?」
啊啊,沒錯。
為什麼我偏偏會在這個時候──笑出來呢?
我帶著扭曲的笑容,回應屍人:
「欸,屍人•加德蘭──」
很好……他並未發動攻擊。他感受得到我是否有攻擊之意,以及想尋求對話的念頭。伸出手臂,恐怕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能讓我說幾句話……這樣就足夠了。
「要不要跟我聊聊?」
屍人眼角露出笑意。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只要沒有散發出發動技能攻擊的氣息──
「好吧。總之,你先報上名字。」
和人類最強談判的目的,成功了。
「我叫哈提•斯庫爾。」
「原來如此,你用的是假名啊。」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看穿了。
「……算是吧。」
「你必須隱瞞本名。看來你跟公主騎士一樣,好像有什麼苦衷。」
「屍人大人。」
舒百咨插嘴。
「怎麼了?」
「我還是無法理解。你到底看上那個少年什麼地方?」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面對五龍士,他卻一點也不害怕。」
「是嗎?可是在我看來,他好像害怕得冷汗直流耶。」
「不對。他那反應不是害怕。你仔細看,他並未喪失戰意。只要找到機會,他一定會對我動手。」
「對屍人大人動手?怎麼做?如果詠唱咒語,也來不及詠唱完;如果用一般的魔導具發動攻擊術式,我想對你應該也沒用。」
「那傢伙也知道,如果輕舉妄動,會被我瞬間殺死。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他還笑得出來,甚至表示出想跟我談話的意思。他不是想投降,也不是要求饒,只是想跟我對話。對我來說,那樣的反應很新鮮。」
舒百咨恍然大悟。屍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遠比我軟弱無力的人,明知道我是『人類最強』,卻還在努力設想可以擺脫現在這個困境的方法。」
這男人觀察力真好……眼光敏銳過人。
「怎樣?舒百咨?你不覺得他很令人感興趣嗎?」
「……的確是。」
「從原本沒有料想到的地方刮來一陣新的風,這個舞台要謝幕還太早。我想跟他暫且再繼續上演一幕。至於瑟拉絲•亞休連──」
屍人仍然緊盯著我說
「以敵人來說,我已經對她失去興趣了。從她發現我時的反應來看,我不認為她殺得了我……」
「況且知道奧特拉的本性之後,她精神上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
他們的對話也是重要的情報。獲得的情報愈多愈好。
不過,我太過沉默也不太好。
……只是,這傢伙也太厲害,竟能如此專注,完全不會分心。
我找不到屍人的空檔。跟噬魂者那時比起來,情況也有些不同。
……不要著急。一旦選錯了選項──就會瞬間結束。
「我有事想問你。」
我看準時機,開口詢問。
「好啊。你說吧。」
「你在尋找能夠讓自己滿足的敵手。對吧?」
「沒錯。」
「可是,能力超越人類的對手,不是很多嗎?」
「我大概知道你想舉什麼例子,不過你還是說來聽聽吧。」
「首先有大魔帝跟他的軍隊吧?」
「就現在來說,要跟大魔帝交手有困難。」
「為何?」
「問題在於瑪格納。」
就是那個北方國家嗎?對抗大魔帝軍隊的最前線。
「瑪格納國王極度厭惡其他國家軍隊進入自家領土。雖說大誓壁被攻陷了,不過只要白狼騎士團還健在,他應該就會拒絕其他國家派來的援軍吧?尤其是因為我巴庫歐斯帝國侵略了涅亞,所以其他國家都對我們心存警戒。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希望有一天可以跟白狼騎士團團長一對一交手。」
「你為什麼不現在就那麼做?你是這片大陸最強的人吧?你可以隨心所欲,放手行動,不是嗎?」
「我好歹背負著騎士團團長的身分。我對皇帝陛下並不是絲毫沒有忠誠心。考慮到我加德蘭家的立場,不能採取恣意妄為的行動。尤其是與他國外交相關的事,更是如此。當然我也覺得遺憾就是了。」
舒百咨補充:
「國家之間的關係,老實說非常複雜。我們黑龍騎士團雖然號稱世界最強,但是跟其他國家所有軍隊為敵,也不一定有勝算。」
假設屍人隨意殺害他國強者,結果可能會導致巴庫歐斯遭受其他國家的聯合攻擊。重視家門榮光這點,說不定也是那傢伙的枷鎖。
原來如此,即使是最強,也受到枷鎖限制。
反過來說,就是因為在那樣不自由的狀況下,他才更加渴望「敵手」吧?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跟亞萊昂的女神為敵,你覺得怎麼樣?」
屍人對混帳女神的立場。我也想確認這點。
「女神薇希斯嗎?我現在並不打算與神族為敵。我巴庫歐斯和亞萊昂的關係非常緊密。不過,就我個人而言,並不怎麼喜歡那個女神……但是呢──」
屍人眼中露出光彩。
「我對女神召喚來的異界勇者,懷抱著非常大的期待。」
他果然對2C的勇者們感興趣嗎?
「約納特的聖女、米拉的狂美帝、烏爾薩的『飛龍殺手』……其他還有很多深具魅力的對手。不過,果然還是──」
屍人露出淺笑。
「在神明力量庇佑下,爆發式地接近最強寶座的那群異界勇者。我相信並期待──他們將會成為我屍人•加德蘭的宿敵。」
我大概明白了,這個名叫屍人•加德蘭的男人。
「可是,你認為女神會准許你跟勇者對戰嗎?」
「等勇者完成討伐大魔帝的任務後,那個女神應該至少會交出一個人給我吧?當然──」
屍人聲音變得較為輕快,繼續說道:
「如果大魔帝能打倒瑪格納的白狼騎士團、驅逐亞萊昂那群勇者、將那個女神大卸八塊,最後來到我們黑龍騎士團面前的話──我也很歡迎。」
他展露出來的是──絕對的自負心。
只要能和殘存下來的強者戰鬥,就別無所求。無論對手是誰,他都不在乎。
他內心渴望的,只有和強者戰鬥。可是,因為礙於立場,無法自由和想對戰的對手戰鬥。「人類最強」無法應付──人稱最強的力量。
屍人突然自言自語般說:
「這麼說來……提到亞萊昂,對瑟拉絲•亞休連而言,有很深的淵源吧?」
放空的瑟拉絲抬起頭來。她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為什麼說我跟亞萊昂有很深的淵源……」
瑟拉絲露出不知他所云為何的反應。屍人輕輕吐了一口氣。
「就當作是我給將死之人的餞別禮。我就告訴你,涅亞聖國為什麼會毀滅吧?」
屍人以百無聊賴的模樣繼續說道:
「我巴庫歐斯帝國長年不曾攻擊過涅亞,我們之所以突然改變方針、攻打涅亞……是因為你就是元兇!瑟拉絲•亞休連!」
「──咦?我……?」
瑟拉絲更加混亂。這就連我都能清楚看出來。
舒百咨露出憐憫的表情。
「看你的反應,好像什麼也沒聽說,對吧?」
「你、你們胡說八道什麼……!為什麼我會變成涅亞遭受巴庫歐斯侵略的元兇?」
屍人叫了一聲。
「舒百咨。」
舒百咨微微點頭。屍人交給身邊的男人負責解說。
「因為女神薇希斯想要你,瑟拉絲•亞休連。」
什麼?竟然會在這時候出現混帳女神的名字……?
而且那個混帳女神竟然還想得到瑟拉絲?究竟是怎麼回事?
瑟拉絲也露出無法理解的反應。
「亞萊昂的女神……想要我?」
「我聽說是剛發生大魔帝出現的預兆時,所發生的事情。據說女神要求奧特拉國王,將你交出來。」
「為什麼是我──」
「真正的理由,我也不知道。但是,女神私底下擁有一群名叫『薇希斯之徒』的手下。我推測,她應該是想在大魔帝降臨前,讓你加入成為其中的一員吧?」
「我根本沒有聽說過那種事……」
「我聽聞奧特拉國王強力拒絕了。」
「我們國王嗎?難道國王──是因為我導致國家遭到侵略,想對我興師問罪,所以才要取我的性命嗎……?」
不,那理由太奇怪了。再怎麼亂來,也該有個程度。
聖王想殺瑟拉絲,大概有其他的理由。
拒絕將瑟拉絲交給女神的理由。
因為失去聖騎士團長,會大傷國家元氣的關係嗎?
不對。提示就在先前五龍士的對話之中。尤其是他們對奧特拉國王這個人的風評。
「瘋狂」、「執迷」、「色慾」、「屍體要維持在純潔的狀態下」。
他對瑟拉絲異常的執著──那應該不是理由。
國王死也不想交出瑟拉絲。但是,分隔兩地之後,這次卻派出刺客追殺。也就是說,國王想要擁有瑟拉絲。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但是,瑟拉絲已經不可能再回到他手裡了。既然如此,至少殺了她。如果她不會再回到自己身邊、如果要把她交到其他人手中──不如讓她以死人的身分留下來。
大概就是出於這樣的想法吧?
他的確是個「瘋狂的老頭」。如果我猜測正確的話……
話說回來……因為這個原因,就說瑟拉絲是滅國的元兇,
未免太過殘酷。
想要問罪的話,應該是混帳女神和聖王吧。
舒百咨望著位於遙遠彼方的亞萊昂的方向。
「大家都說,這片大陸上的國家長久以來未曾發生過戰爭,是因為背後有亞萊昂女神的存在。我巴庫歐斯帝國並未攻占烏爾薩,也是因為女神介入兩國之間,締結了和平協定。這也顯示出,女神在這片大陸上的影響力無遠弗屆。」
巴庫歐斯和烏爾薩的和平協定。我在米魯茲旅社的酒館裡,聽其他客人提過。
這也就是為何烏爾薩不需要擔心遭到巴庫歐斯攻擊了。
「但是,別說拒絕女神的要求了,如果往後採取忽視一切來自亞萊昂的命令這種態度……下場,你該懂吧?」
協定是因為女神介入其中,所以才具有意義。相反的,一旦女神的影響力消失,協定將變成有名無實。也就是說對巴庫歐斯而言,等於女神向他們發出了可以攻擊涅亞的訊號。
「怎麼會……」
瑟拉絲受到更進一步的打擊。
「要我說的話,就是因為女神相中你的才能,才招來惡果。如果將奧特拉國王這件事也包含在內,都怪你超乎塵世的美貌……」
歐本發出嘿嘿的笑聲。
「因為聖騎士小姑娘是傾國美女。話說回來,屍人,你身為一個男人,對聖騎士小姑娘不感興趣嗎?」
「我承認她有一種藝術上的美。但是對我而言,甜美只存在於強敵之內。唯有強者才是我心目中的『美人』。」
「喔。不過,所謂的傾城美人不管在什麼時代,都能讓當權者瘋狂呢……涅亞王朝也真辛苦。」
「……公主呢?」
瑟拉絲詢問。那個問題聽起來就像不經意脫口而出。
「你是問卡朵蕾雅公主嗎?」
舒百咨向她確認。瑟拉絲以慌張的聲音再度問了一次。
「她平安嗎……?」
「不久的將來,應該會成為屍人大人的妻子吧。」
「……!」
屍人接著說:
「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陛下說為了安穩地統治涅亞領地,必須與她聯姻。雖說如此,但應該會等大魔帝的問題解決後,才舉行婚禮吧。」
「……公主她……」
「她是個性子剛烈的女人,連我都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我從她身上感受不到異性的魅力,還不如以公主騎士身分馳名四方的你。你驍勇善戰,比她好多了。」
屍人•加德蘭。他真的只對強者感興趣嗎?
「但是,無論如何,反正瑟拉絲•亞休連都要在這裡迎接死亡。我就行行好,至少幫你把那顆腦袋送到卡朵蕾雅手上吧。」
「唔……竟然對公主如此不敬──」
「閉嘴!半途而廢弱者!」
屍人狠狠咒罵。
「──!」
「我送你的餞別禮結束了。你要恨的話,就恨軟弱、無法活下來的自己吧。」
屍人看都不看瑟拉絲一眼,如此說道。
「沒有比打從一開始就明白毫無勝算的人,更加無聊的東西。懷抱覺悟不抵抗、乖乖受死的行為,有時是值得稱讚,但是沒有比置於死地,放棄掙扎的人,更掃興的存在。我唾棄害怕逃亡的人。即便是弱者,只要有種面對我──我對那種人還比較有好感。」
屍人背對著淡淡的晚霞,露出微笑。
「不用說……我更喜歡擁有足以殺了我的力量之人,向我挑戰。」
……我手上的王牌湊齊了。
我彷佛覺得──路開通了。讓我們活下來的路。
「可是……你就這樣拖延時間到太陽都下山了,也實在太無趣。想到什麼對策了嗎?少年?」
「屍人•加德蘭。你想要可以威脅自己性命的敵手,對吧?」
「沒錯。」
……別急。冷靜。不要在這種時候搞錯了選項。
「既然如此,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你來當威脅我生命的敵手?可是你有什麼?不──你隱藏著什麼?明顯遠比我們五龍士更弱的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戰意,到底是從哪來的?就我看來,你剛剛說的話並不是在唬人。你應該擁有把握。你隱瞞了一些事……對吧?」
「正如你所說。我有所隱瞞。」
「你現在若不交代清楚,我就用這把長槍殺了你。少年,讓我看你垂死掙扎的模樣。」
我緩緩呼了一口氣,稍微停頓一拍,接著說:
「我記得你剛剛說過『在神明力量庇佑下,爆發式地接近最強寶座的那群異界勇者』這句話,對吧?」
屍人一邊的眉毛抖了一下。
「正如你所希望的,我就為你揭曉我隱瞞的事情吧。」
我露出牙齒,對屍人微笑。
「我真正的名字叫登河•三森。」
這張王牌恐怕就是分水嶺──
「我是異界勇者。」
「這下全都說得通了。」
屍人將空著的手放在嘴邊。感覺就像反射性地用手掩住嘴巴。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原來是因為那個關係啊。」
「登河大人,你是……異界、勇者?」
瑟拉絲也大吃一驚。其他五龍士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哇塞~!原來那名少年是異界勇者啊!」
「我聽說女神已經成功召喚勇者了……但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狹路相逢。」
屍人詢問。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
「不過,登河•三森,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屍人感受到我在撒謊。我想那是跟瑟拉絲的精靈之力全然不同的能力。
我報上姓名的瞬間,那傢伙就看穿我用了假名。他看得出顯而易見的謊言。
因此,接下來明顯的「謊言」對他沒用。
想度過這一關,就只能靠「真相」來闖了。
「我在被召喚至此的勇者中,立場比較特殊。所以,我跟其他勇者分別行動。這都是女神一手安排的。」
「哼。看來你說的都是實話。」
他果然擁有能看穿虛偽的感受能力。一滴汗從我臉頰滑落。
我的立場和其他勇者不同。
我跟其他勇者分別行動。
這都是女神一手安排的。
這些話中不帶一絲虛偽。全是事實。只不過要怎麼解釋,就看屍人了。
和能夠感知謊言的對手談話。
可以說,我善加利用了之前跟能看穿謊言的瑟拉絲對話的經驗。
「你為什麼跟其他勇者分別行動?是從女神那裡接獲了特別的密令嗎?」
應該避免是或不是的回答。我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好像是因為我跟其他人比起來,等級差太多了。」
「喔?」
屍人眯起雙眼。目光對我懷著期待。
沒錯,我是E級勇者。我跟其他勇者的「等級」差很多。
「多虧這個緣故,我現在才能單獨行動。」
「女神也認為特別的男人,是嗎?」
「沒錯,對女神而言,我似乎是格外與眾不同的勇者。」
「有趣!所以──貴為異界勇者的你,希望我做什麼?」
我遊刃有餘地說出口。直接對他提出要求。
「暫緩攻擊。」
「也就是說……要我放你們走,是嗎?」
「沒錯。」
「但是我放你們走……對我有什麼好處?」
「應該有好處才對。至少對你而言,是有好處的。」
「對我而言有好處,怎麼說?」
「我會變得比現在更強,然後殺了你!」
屍人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就像起了雞皮疙瘩的反應。
屍人嘴角扭曲──沒錯,那是變形僵硬的笑容。
就像在按捺著無法壓抑的歡喜。
「你說,會殺了我……?」
「我是異界勇者。只要我的等級提升,說不定就會到達你的領域吧?」
我用字遣詞在某種程度上變得很粗魯。顯得好戰而挑釁。同時展露出些微的理性。
只要我繼續成長,一定能到達屍人的領域。三森燈河現在如此相信。
我已經想像出自己打倒屍人的模樣了。
「這男的……明知自己的程度在哪裡,卻認真相信可以抵達我的領域。果然有趣。」
「我會變得比任何人更強。講明白一點,我會得到足以踐踏一切的力量
──就連那個女神都會被我踩在腳下。」
「呵,那你說來聽聽吧。你打算怎麼變強?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異界勇者若殺了金眼魔物──」
「我正要去金棲魔群帶。」
屍人興奮的程度直接躍升。他露出「我就是在期待你這麼回答」的表情。
「你打算靠魔群帶滿坑滿谷的金眼魔物『提升等級』,是嗎?」
我曖昧一笑。
「或許吧。」
「不過,如果是金眼魔物的話,不用特地前往魔群帶,女神應該已經為你們準備了強弱適中的對手吧?」
「我說過,我跟其他勇者走的路不同。所以現在的我,才從女神薇希斯那裡得到自由。」
女神說過的話。
『我們決定,如果被送去的人可以從那座遺蹟生還,活著走到地面,之後我們將不再進行任何干涉。亞萊昂會給予那個人自由存活的權利!』
「對方說過,不會再干涉現在的我。簡單來說,那個女神只要能夠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好,其他的她根本不在乎。」
「只要最後能打倒大魔帝,中間的過程她不會幹涉,是嗎?」
「關於那些,就交給你自行想像了。」
「呵……看來你對女神而言,是個相當難以應付的勇者,對吧?」
屍人眼裡隱藏著喜悅。
「現在的我,補正值──獲得女神庇佑的數值並不高。因此在你眼中應該只是個小卒吧?不過,我總有一天會成為能夠殺死『人類最強』的勇者。因此該怎麼做……你應該懂吧?」
「也就是,要我放你一條生路,對吧?」
「沒錯。」
「可是……你怎麼保證,我跟你將來還會再見,並進行決鬥?」
「你放心。因為我打算總有一天會回去找女神。」
「哼。」
「不過,得端看大魔帝軍隊今後的動向,說不定我回去的時間會出現變動。」
「就算你躲了起來,那個女神也不可能放過自己承認與眾不同的勇者……意思就是,我不用擔心你會消失,對吧?」
「應該是說,我不得不回去女神那裡。從頭到尾就沒有遠走高飛、消失在某處的打算。」
理所當然。
「我一定會回去女神身邊。」
為了報仇。
「──好吧。」
屍人開懷地說。
「我很想看看。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想看看你成長的模樣。然後,跟女神認定體內蘊含著與眾不同潛能的勇者──一決生死。」
「啊啊,我也是。」
我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總有一天,讓我們兩個一分高下吧。屍人•加德蘭……!」
屍人大喜,睜大了眼睛。
「明明是個弱者……你竟能讓我全身都沸騰了起來……你的戰意,真令人痛快!你的殺意……!好吧!」
屍人開口:
「我今天就放你一馬,登河•三森。」
「咯咯,你必須這麼回答不可。」
「那麼,你不用客氣,儘管走吧。我們殺了瑟拉絲•亞休連之後,也會離開這裡。」
我感受得到瑟拉絲倒吞了一口氣。我立刻說:
「那可就傷腦筋了。」
「什麼?」
「瑟拉絲對我的旅程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你的意思是,要她跟你一起去金棲魔群帶嗎?」
「現在的我不夠強,還需要有人協助我。你觀察力這麼敏銳,應該懂吧?」
「哼……你打算先讓那女的削弱金眼魔物,然後再由你給魔物致命一擊嗎?」
「雖然瑟拉絲•亞休連不夠格成為你的敵人,但是你應該也承認她武藝高強吧?」
「不過,瑟拉絲•亞休連的事,不用跟女神報告嗎?女神現在可能已經對她失去興趣了……不過,瑟拉絲•亞休連是將你召喚至此的女神想要的女人。如果什麼也不報告,就讓你們兩個同行,說不定會打壞女神的心情喔?惹火女神的涅亞有什麼下場,剛剛已經提過了。」
「哼!不關她的事!」
我朝著屍人踏出一步,放聲說。
「唔?」
「無論什麼內容,都可以無限延後,不需要向那個女神報告!」
我露出豪邁的笑容。
「只要是能利用的東西,我都會拿來利用!我才不在乎女神對我有什麼印象!我是為了獲得力量,才利用瑟拉絲•亞休連!僅止如此!」
「呵──」
屍人大大張開嘴巴。
「呵……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好,登河•三森!沒錯,就是那樣!你有打破無聊規矩的熱情!啊啊,我很久沒遇見你這樣的人了!敢毫不畏懼,直接沖著我來、對我展現意志的人!」
那傢伙果然是喜歡對方向自己挑戰的類型。
我自始至終堅持抵抗的態度,令他感到喜悅。
屍人站直,以手指指向瑟拉絲。
「我懂了。那麼,我就大發慈悲吧。今天就放瑟拉絲•亞休連一條生路。」
歐本慌張了起來。
「咦?等等!屍人?你等一下!你真的要放那個聖騎士小姑娘走嗎?」
「登河說需要她幫助自己成長。等我和登河的決鬥結束後,再殺她也不遲啊。如果擔心她離開這片大陸,先透過外交手段,通報前往西方大陸的約納特船隻就好。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會殺了她。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不,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發現聖騎士小姑娘耶?你知道嗎?她有可能遭到魔群帶的魔物殺害後被吃掉屍體,死得不留一絲痕跡;或者就這樣躲到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閉嘴!否則我殺了你!」
屍人發出一聲殺氣騰騰的怒吼。
「唔……!」
歐本後退。臉色鐵青。
足以讓肌肉麻痹的強烈殺意。連其他五龍士一瞬間也感到膽怯。
混濁黑暗的怒吼,就像在譴責擅自踏入舞台、掃興的人。
黑龍騎士團中,唯有他,擁有誰都無法違抗的絕對權力──屍人•加德蘭。
只要控制住那個傢伙,就能掌控騎士團。
「所以……你又可以多活一陣子了,瑟拉絲•亞休連。」
屍人說。
「你就聽登河使喚,直到消磨殆盡為止。從今天起,你就是為了登河存在的『工具』。屆時,務必將『完成的登河』送到我身邊。對了……如果你敢不遵守,我就折磨卡朵蕾雅吧。」
「!」
「如果你能平安將『完成品』送來給我──到時候,我會痛快地殺了你,甚至一瞬間都不讓你感到痛苦。我向你保證。」
「──登河大人。」
「抱歉啊,瑟拉絲,就是這麼回事。」
沒問題。瑟拉絲也發現了。
我為了撐過這個場面,才和屍人進行這樣的對話。
對於屍人的決定,其他五龍士什麼也沒說。因為他們無法違抗擁有絕對權力的人。
「舒百咨。」
屍人叫了一聲。
「在!」
「你去告訴今天一樣不知道在哪裡打混的古林利塔。要他別對這兩個人出手。」
「遵命。」
「自從獲得『勇血殺手』之名後,他好像變得愈來愈不聽你的話了。」
「是……雖然是我兒子,但是他在騎士團中也算異於常人、特立獨行。只不過我認為不要隨便管教、壓抑他,他才會比較聽話……」
「好像是吧。」
屍人的白龍,大大張開翅膀。
「呵……第一幕是遠超乎我想像的表演。將剩下的期待留到下一幕,好像也不賴。」
屍人面帶幸福地放鬆了表情。
「期待下次再見到你的時候,登河•三森。」
其他五龍士的黑龍也用力拍打翅膀。開始做起離開這裡的準備。
「──────」
撐下來了。
汗水仍舊冒個不停。
瑟拉絲沒死。
我也活著。
成功讓「人類最強」放了我們一條生路。
我們贏了這場賭博。
汗水依舊止不住。
「【PARA──
「登、河──
──LYZE】。」
──
你這傢伙!」
屍人從不拒絕迎面而來的「敵人」。
即便我邊跟他談話,邊試著靠近他,他也不曾抗拒。
他不追究。沒錯──他沒殺了我。簡單來說──
我進入射程範圍內。
「不愧是『人類最強』。」
就在他正準備離開,讓飛龍轉身的瞬間──我看準他們警戒最鬆懈的空檔──
然而只有一個人──屍人率先以驚人的速度,對我的攻擊做出反應。
但是在那個時間點,我已經獲得了優勢。因此,我比他稍微快了一步。
就在屍人信了我用事實粉飾的「真相」這瞬間,導向這個結局的機率,就頓時提高不少。
屍人跟噬魂魔的性質正好相反。
我為了讓噬魂魔大意的而假裝「膽怯」。另一方面,我用來欺騙屍人的手法,可以說是「鬥爭之心」。不是落荒而逃,而是勇往直前。
另外,他是一個在乎「舞台流程」的人這點,也是關鍵因素。
屍人離去時,說了一句話。
『第一幕是遠超乎我想像的表演。將剩下的期待留到下一幕,好像也不賴。』
在那個時間點,對那傢伙而言,這次「表演」已結束。
對屍人來說,已是「閉幕」的感覺。
「總有一天要找時間一決高下,是嗎──抱歉,我不打算跟你牽扯那麼久。」
我汗流不止也是合情合理。因為那瞬間,就決定了一切。
所有人都相信這次表演在這裡要拉下帷幕,放鬆警戒,就在剎那間產生一瞬的空檔──我想動手,就只有這個時刻。我必須趁這個機會畫下句點。
萬一這次讓他們「逃走」了,以後的日子只剩下風險。
「很遺憾,但這可不是什麼清新動人的故事。屍人•加德蘭。」
這是一個骯髒污穢的故事。
屍人期待的「和互相立誓決鬥、命中注定的對手展開對決」這種劇本,根本沒有我插入其中的餘地。
因為這是復仇的故事。我走的路,是通往污穢的復仇。
合理地思考一下,對這場復仇劇而言,現在黑龍騎士團的存在只會帶來風險。
因此,必須排除風險。
沒有下一幕。
「所以──」
我喊出技能名稱時,找到一瞬間的空檔,伸出右手。
右手所向處,可以看見現在陷入麻痹狀態的五龍士正從空中墜落地面。
同時,我──
就像以手心──
狠狠捏碎──
照映在右手前方的五龍士一樣──
「我跟你們剛剛才結下的緣分也──」
我反手緊握手掌。
「在這裡宣告終結!黑龍騎士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