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世上最不可信任的人種,就是創作者(1/2)
From:「澤村英梨梨」
To:「倫也」
Subject:今天的分
Date:Sun○○Dec19:11
辛苦了。
來到這裡已經過了一整天。
東西採買完畢了,也請司機回去了,剩我一個人獨處。
果然,外面冷得和東京根本沒法比。
不過屋裡所有房間都開著暖氣,比你房間要溫暖就是了。
總之今天完成了兩張,都寄過去囉。
這樣琉璃劇情線剩三張而已。總共剩八張。
有什麼要改就在明天內回信給我。
不過沒人打擾果然比較好專心,進度很順利。
照這樣進行,說不定星期五左右就能回去了。
※※※
From:「安藝倫也」
To:「澤村英梨梨」
Subject:Re:今天的分
Date:Sun○○Dec00:25
辛苦你了。
CG,我確實收到了。
內容也確認過了,兩張都不用修改。一次OK。
所以立刻就加進遊戲裡了。
英梨梨你就不用掛心,將精神傾注在剩下的八張上面。
要注意保養身體。
我想你也會覺得有壓力,不過多少要睡一下喔?
另外,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不過屋裡所有房間都開著暖氣,比你房間要溫暖就是了。
好浪費,暖氣開一個房間就夠了啦,你這布爾喬亞。
※※※
「……閉關?」
「呃,就是把快要趕不上稿期的作家抓來關……不是啦,逼他們專心作業……」
「那種狀況我們的社團也碰過幾次,所以我明白啦……」
於是到了星期一。
從學校往車站的回家路上。
加藤在準備回家時得知最近常一起回家的英梨梨請假沒上學,好像這才跟上了友人的近況。
搞什麼嘛,英梨梨,原來你沒對加藤講喔?想不到你這麼見外。
……結果,在我暗自埋怨以前,沒接到消息的該位友人就先露出了有點無法釋懷(角色性)的表情。
「可是,英梨梨一個人住到那種遠離人煙的深山中沒問題嗎?」
「……我大概了解你對那須高原和栃木縣抱有什麼印象了,不過那裡算是用『高級』來形容的別墅區喔。」
哎,即使如此,她立刻就切換了心情為對方著想,真不知道該說這是好朋友或者好好哄或者好利用。
「不過,那裡還是滿遠的吧?發生什麼狀況也沒辦法立刻趕過去喔?」
「不會有那種十萬火急的狀況吧?那裡的市區一樣有便利超商啊。」
「安藝你好悠哉耶……」
況且,英梨梨自己也說過沒問題。
那傢伙說了沒問題就不會有問題。
畢竟她在出狀況時不管我方不方便都會來求援。
「哎,那傢伙比想像中更懂得自我管理啦。有狀況也會自己設法解決吧。」
換成詩羽學姊,倒真的可能把創作以外的事都甩到一邊,才讓我有操不完的心。
誰叫她給我的印象是一來勁也可能跑到大風雪的屋外邊笑邊寫稿。
「安藝,你信任英梨梨嗎?」
「以『穩定度』的部分來說,是沒錯啦。」
她夠努力,做事情也有相當的熱忱,但絕不會沉溺其中。
那不僅是在創作方面,過生活也一樣。
明明家裡很有錢,卻多少有窮酸的性子。
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卻多少對社會有所理解。
明明頗有女生樣,卻多少會邋遢。
所以,那傢伙無論遇到什麼事,肯定都會有辦法。
客觀來看,我了解她有那樣的能力。
……畢竟,在緊要關頭時,那傢伙不惜與我切割,也會為自己爭取內心的安寧。
「所以,她要閉關到什麼時候才結束呢?」
「照預定,大概是到這周末吧?」
哎,反正無論怎樣也不能延得更晚啦。
「不然,安藝,我們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那裡看看狀況?然後就把英梨梨帶回來好不好?」
「咦?你是說……去那須高原?」
「啊~~對喔,當天來回有困難吧。那就拜託英梨梨讓我們在別墅住一晚,星期日再回來怎麼也樣呢?」
「…………」
「安藝?」
「沒、沒事……周末我這邊不行。要送母片給廠商。」
「啊~~對喔,工作還剩得滿多的耶。」
「是、是啊……所以不好意思,假如要去,就由加藤你一個人……」
「嗯~~那樣我也不能去啦。總不能把這裡的工作都推給你一個人處理啊。」
「是、是喔……」
的確,周末會很忙。
等素材全到齊以後,還要匯整、測試、製作母片、送廠壓制,作品能不能在冬COMI推出,大概就看這四十八小時內與時間的賽跑了。
然而,我剛才口氣會變得亂遲疑,倒不是因為加藤對急迫的狀況想都不想就隨便提議,才讓我心生不滿。
應該說,加藤大概真的只是隨口講講罷了……
可是,這傢伙剛才居然若無其事地提議要來趟一男兩女的過夜旅行耶!
※※※
From:「澤村英梨梨」
To:「倫也」
Subject:第二天
Date:Sun○○Dec21:01
辛苦了。
今天的進度,寄過去囉。
今天也完成兩張。這樣琉璃劇情線就剩一張,總共剩六張。
我開始覺得遊刃有餘了呢。
既然這麼順利,大團圓劇情線要多加幾張CG也是可以吧?
討論時我說過絕對辦不到,不過五張還是太少吧?
或許可以再研討一下。
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沒問題,我買了整箱的沛○葛。(註:日本知名的速食炒麵品牌沛揚葛「ペヤンゲ」)
※※※
From:「安藝倫也」
To:「澤村英梨梨」
Subject:Re:第二天
Date:Sun○○Dec23:55
辛苦你了。
這次的CG也完全0K。
我這邊似乎也可以在明天處理好琉璃劇情線。
接下來還是照這種步調……儘管我希望這樣講啦。
但你會不會沖得太快了一點,還是說忙昏頭了?
要不要增加CG,等剩下的分全畫完再來考慮吧?
我會先期待明天的琉璃劇情線結局CG。
沒問題,我買了整箱的沛○葛。
雖然我也沒什麼立場說你啦,可是吃點像樣的東西好不好……
※※※
「那個,對不起,倫也學長……還把你約出來見面。」
「不會啦,沒關係。反正今天社團沒有活動。」
到了星期二傍晚。
放學路上,我從離家最近的車站多坐了兩站,來到站前的某家咖啡廳。
「呃,我道歉的並不是那一點……」
「不然,你是指什麼?」
「我們明明投身於『輸家將被業界永久放逐』的無情競爭,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的敵人,我卻表示想要見學長……」
「我們沒有搏那麼大啦!只是堂堂正正地在競爭而已!」
「啊,是那樣嗎?哥哥每次在會議上都用那些話來煽動社團成員,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是認真想要彼此的命……對於你們可以拚得那麼狠,我還有點羨慕呢~~」
「不不不,得到那傢伙的命一點也不值得高興!假如要把命交給那傢伙,我就算死了也無法瞑目啦!」
先別管對話內容了,對方把手臂擱在圓高腳桌上托腮凝望著我,是個穿別校制服的女生。
受兩隻手臂擠壓的胸部沉甸甸地擺在桌上,關於這方面,我們社團的成員中除詩羽學姊以外似乎沒人能對抗那種份量感,然而對
方卻是比我們社團裡面任何人都要小的國中生。
從小狗般的親昵笑容,吐露出溫柔悅耳的嗓音。
忽而轉為針對特定情況、特定對象才會發動的黑色歌德裝反派模式。
忽而又無法入戲,到頭來骨子裡仍是個演不了反派的良善好人。
結果,還是現在這樣顯得最可愛的黏人系學妹。
直到半年前還屬於女性向社團的島塊區作家。
如今,則是在閘口牆際耀武揚威的超人氣社團「rouge en rouge」所欽點的主筆原畫家,波島出海。
「所以呢?今天找我要商量什麼事嗎?很不巧,我還沒有掌握到任何關於《小小狂想4》的研發情報……呃,要說的話,雜誌和網路上的資訊我都確認過一遍了啦。不過像小小狂想系列這麼紅的作品,當中也會有很多假消息不是嗎?畢竟自以為是地散播不確定的情報,到頭來才發現搞錯了,對御宅族來說可是比死還不堪的事情……」
「那、那些情報我確實很想聽!也很想聊!像上星期法○通(註:電玩雜誌《法米通》)的獨家快報就超有衝擊性的!」
「對嘛!對嘛!發售日和主機都未定。連一張圖也沒有就只秀了標題字樣而已。報導的內容卻炒作成那樣……!」
「還寫說:『這次的小小狂想舞台在演藝圈!』……會變什麼樣會變什麼樣嘛~~!」
「就是啊,真不知道為什麼要炒那種冷飯……呃,我是指推出臻至成熟的題材!」
「到時候會是發掘得太晚的遺物,或是蓄勢而發的超級大作呢……啊,但很不巧,我今天找學長談的正題不是那個。不是啦,那部分我也非常想聊,不過一聊的話今天就講不完了。」
「咦~~這樣喔~~」
對了,談到出海,我漏了一項要素。
……她是精確度極高的,我的互換機種。
「所以說,倫也學長……請你收下這個!」
於是出海交給我的,是一片……
呃,凡是她準備了這種容易造成誤解的禮物的場合,大致上結果都底定好的。
「這是我們昨天將母片送廠壓制好的新作同人遊戲《永遠及剎那的福音》!」
「謝、謝謝……」
嗯,我明白。
「我希望學長收下……我的第一次。」
是「第一次製作的遊戲」才對吧。你要我收下的。
不,沒關係。不用多說了。
不過,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還好,但是希望你別在旁邊有人時搬出這種說詞……抱歉,我才剛講好不多說的。
「這樣啊……原來『rouge en rouge』那邊,已經把母片送出去了。」
「咦,『blessing software』那邊還沒送母片嗎?」
「啊……」
糟糕,我自暴其短了。
「不、不過出海,虧你能趕上耶~~!夏COMI時你還因為來不及畫封面就留白,本子也在途中就變成線稿的說。」
「啊~~唉唷~~請學長不要提那個啦~~!」
結果,為了替社團掩飾的我只是稍微逗了出海幾句,她就老老實實地中招了。
出海的定位姑且算敵方社團的最強原畫家,態度還這麼親切,以設定來說倒也有點問題就是了。
「不過經歷這次的企劃以後,我真的深切體認到了。」
「體認到什麼?」
「過去的我,只會挑喜歡的時候,盡情畫自己喜歡的東西,單純在經營興趣而已。」
「出海……」
「可是那樣的話,即使以興趣來說能夠長久,也無法到更高的地方和人競爭。」
然而,意識高漲的……不對,道出高遠目標的她,總覺得,像是在忽然間一口氣衝上了通往大人世界的階梯……呃,這並沒有性方面的意味。
「……伊織有沒有把你操得很累?」
「吼~~哥哥超過分的~~要不是家人的話我早就脫離社團了!」
「啊、啊哈哈……」
「以前我連哥哥經營同人的事情都不知道,原來他在業界真的屬於很惡質的人耶。難怪學長會跟他不和。」
波島伊織。
和我相同年紀,就當上了十年來持續守著閘口牆際攤位的老牌人氣社團「rouge en rouge」的第二屆代表,溝通力和政治力都高超過頭的「同人商」。
「真的難以相信耶。他只看了五秒鐘,就要求我重畫花上一整天才完工的圖喔。而且理由只有一句『因為這樣不好賣』!」
啊,感覺那一幕實際浮現於眼前了耶。
「而且就算我問哥哥:『不然要怎麼畫呢?』他也只會回答:『我哪有可能知道啊?』我一點都聽不懂他在講什麼!」
對對對,那傢伙就是那種人。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啦。誰叫我哥哥根本就不會畫圖。」
沒錯沒錯,畢竟,製作人這種職位就是沒有創作才華的人在當的。
……像我一樣。
「即使哥哥像那樣要求我重畫也不會將期程延後,而且他自己還每天都跟不同的女孩子出去玩……」
嗯,關於那部分他可以去死一死。不對,非死不可。
「真的,想了就討厭呢……啊,對不起學長,我好像都在發牢騷。」
「不會啦,沒關係……」
出海,你真的用不著道歉。
因為你真的是在發牢騷。
不像我是發自內心的咒罵。
所以,總覺得你的話,聽了好溫馨。
「……像你那樣真好耶,出海。」
「咦~~一點都不好啦。學長你是怎麼聽的嘛?」
「也對,啊哈哈……」
我心裡,總覺得有一點……可惡。
明明出海知道了那個同人投機客的真面目。明明她接觸到了那傢伙的厚黑。
可是從出海的語氣聽來,她對伊織依然充滿了親情。
「哎,總之呢,這就是歷經種種苦難才生出的作品……所以請學長絕對要玩玩看,然後告訴我感想。」
「你對於這個,有自信吧?」
「當然有囉!」
那表示……他們社團,提供了棒得可以認真發牢騷的製作環境。
伊織對成員們管理得當,維持著眾人的工作動力,還確確實實地按照期程,成功交出了品質優秀的成品。
「我明白了,出海……等我們這裡送完母片,絕對也要讓你玩到成品。」
……就是因為那傢伙偶爾會像那樣,展露出真摯的一面,才讓人覺得棘手。
每天和不同女生出去玩的部分倒是可以去死一死啦。非死不可。
「其實呢……我今天,對於跟倫也學長見面,本來是有點不安的。」
「咦,為什麼?你以為彼此變成競爭對手,我就會爽約嗎?」
經過了無論聊得多熱絡都要讓咖啡冷掉的時間……
「沒有,我覺得學長不會那樣,不過澤村學姊就……」
「英梨梨怎麼樣了嗎?」
於是在對話停頓片刻以後,出海用了莫名安分的態度,提到那個名字。
「我怕澤村學姊會偷偷檢查倫也學長的郵件,然後帶著幾個跟班先守在我們約見面的地方,糾眾數落我:『你這種女生要和倫也單獨見面還早十年呢!』再踐踏我帶在身上的遊戲DVD,將我推進都是泥水的水坑,指指點點地一起嘲笑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然後,我因為恐懼和羞恥就什麼也不敢回嘴,只能滿身泥巴地哭哭啼啼回到家,脫掉髒兮兮的衣服進浴室盥洗……接著心裡就覺得好不甘、好難過……好不容易哭完了,眼淚卻又源源不絕地湧上……我~~好~~恨~~啊~~柏木英理~~~~!這股恨意該發泄掉嗎~~!」
「冷靜點!拜託你快變回原本的出海啦~~!」
是的,出海提了那個名字。
一說出口就會讓她人格驟變,懷有滿滿恨意及心靈創傷的仇敵名諱。
「呼……呼……呼……對、對不起,倫也學長。我不小心失控了。」
「不、不會,那倒沒關係啦……話說出海,你面對英梨梨還是會改變性情耶。」
主要是變得黑化、狠心,外加昭和年代風。
「應該說,是澤村學姊只要面對我就會改變性情!」
「呃~~英梨梨平時差不多就是那種德行喔。」
「怎麼可能,我身邊都沒有遇過性格在平常就那麼惡劣的女孩子耶。」
…
…對不起,對不起啦,出海。
你那帶著一絲絲溫柔的世界,會混進性情火爆的異類,都是我害的。
我倒想問,那個白痴到底對這麼嬌弱的女生造成了多強烈的負面影響啊?
「不、不過英梨梨現在不會來找你麻煩喔,這我可以保證。」
「咦~~為什麼?」
「畢竟,她目前光是顧自己就來不及了。」
「學長是指……遊戲原畫嗎?」
「差不多。」
哎,還有一個因素是「就算她想過來教訓你也要搭幾小時的車」。
「因為那傢伙現在只想著用圖來打倒你啦。」
「唔啊,學姊果然還是討厭我嘛。」
「她在怕你啦。某方面來說,你是被她尊敬的,被人氣同人作家柏木英理尊敬。」
同時,你也受了島村中學的玉女澤村·史賓瑟·英梨梨學姊尊敬。
「……那我可以當成是一種榮幸嗎?還是應該要覺得困擾呢?」
「哎,請隨意。」
「……呵呵。」
扯了這麼久,出海終於笑了英梨梨。
而且,那是一張不含侮蔑或憎恨,顯得心平氣和的笑容……哎,不過是略有苦笑的味道就是了。
「不過呢,出海,即使如此,柏木英理和我們這些人,是不會輸的喔?」
「我同樣可以自負地說,自己這次作出了很棒的東西喔。」
「嗯,那才像波島出海……去年最讓我著迷的作家。」
「那麼,學長……」
「嗯,敬你我這一仗都能打得漂亮。」
緊接著,我們就用完全冷掉的咖啡乾杯了。
所以囉,喂,英梨梨?
我已經代你宣戰了,原畫真的要靠你啦……
※※※
From:「澤村英梨梨」
To:「倫也」
Subject:第三天
Date:Sun○○Dec23:21
今天的分,檔案隨信附上。
雖然只有一張,這樣琉璃劇情線就到此完成。
現在我已經在構思大團圓劇情線的部分。
雖然我之前就知道,但是這條劇情線,風格和以往的劇情都不同。
線稿和上色,或許都要採取和之前略有不同的筆觸。
所以說,作畫從明天起或許會慢一點。
但不要緊。進度還是超前的,用不著擔心。
但你會不會沖得太快了一點,還是說忙昏頭了?
要不要增加CG,等剩下的分全畫完再來考慮吧?
我屬於照自己步調做事的類型。
所以不儘早決定張數就無法動筆。
※※※
From:「安藝倫也」
To:「澤村英梨梨」
Subject:Re:第三天
Date:Sun○○Dec23:55
給英梨梨。
今天也辛苦你了。
琉璃劇情線的結局圖片,我確認過了。
琉璃感傷地細細體會著用許多東西才換來的幸福,那表情實在太棒了。
所以說,琉璃劇情線就這樣可喜可賀地完工了。謝謝你。
還有作畫速度的事也不用介意。
照你最順手的步調來畫就可以了。
那麼,明天起我會期待大團圓劇情線的事件CG。
我屬於照自己步調做事的類型。
所以不儘早決定張數就無法動筆。
我說過,大團圓劇情線有五張就可以了。不要太逞強。
※※※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遠距離戀愛的對話呢。而且確實是隨時間經過,會變得越來越疏遠的《秒速○公分》那種類型。」
「不要硬是偷看別人郵件還突然講出絕望性的結論啦!」
接著到了星期三放學後。
地點是在社團成員上周才一起來過的,平時那間木屋風咖啡廳。
「不然,你自己看看你們三天以來用郵件所做的互動啊?澤村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沖,讀起來明顯就是對你的意見感到不耐煩。而且,看到倫理同學你也察覺了她的態度,回信時變得越來越低聲下氣,實在是……這完全陷入女方會棄你而去的套路了呢。」
「還有也不要下評語!不要冷靜地痛批我,不要隨口判我死刑!」
桌子旁邊只有我,以及將我的智慧型手機當自己東西把玩,還毫無罪惡感地檢視別人郵件的詩羽學姊兩個人。
被學姊閒話家常地問到英梨梨這陣子沒來上學的理由時,立刻判斷「老實講似乎會變得很麻煩」而打算隨便敷衍過去的我真是笨。
心思縝密、厚黑且不惜多花工夫數落人的詩羽學姊,哪有可能不在事前就透過加藤先將情報弄到手……
「嗯,真不錯……這段信件的互動,可以做為創作的參考。啊,不過這不適合輕小說讀者的取向,下次在不死川M文庫寫書時再利用好了。用仿佛飽經世事而看破紅塵的文體,來修飾這種單純只是對男人感到厭倦的心理,不知道能不能挑戰直木獎呢?」
「你太瞧不起文藝界了吧……」
我可以肯定學姊那種就近取材的態度,但是也覺得近過頭會對我個人造成莫大損害,希望她能有所節制。
「基本上,哪有什麼厭倦或棄我而去之類的,還不到一星期耶。」
「哎呀,靠澤村那種不濟事的腦袋瓜子,要將男人的事久久記著應該有困難吧。」
欸,英梨梨……你快點回來啦。
否則,讓這個發色和內心黑漆漆的人來操弄所有資訊,難保不會害你付出名譽受損的慘痛代價喔。
「倫理同學,你也不用老是眷戀著那種薄情的女人喔?有個含蓄、清純、堅忍不拔的女人從以前就一直守候著你,你也該察覺了呢。」
「總之這跟男與女沒有關係啦,單純是閉關趕工啦。」
那碼歸那碼,為什麼剛才還坐在對面的詩羽學姊,現在已經湊到我旁邊將身體緊緊貼過來,每次開口還刻意往我的耳朵呼氣?
這就是所謂的含蓄、清純、堅忍不拔嗎?
「即使如此……不對,既然如此,倫理同學,你在這次的事情中同樣有問題喔。」
「咦,我嗎?」
「沒想到在創作人瀕臨截稿的節骨眼,你居然敢縱虎歸山……身為總監,你可是犯下了致命性的錯誤喔。」
「致、致命性?可、可是英梨梨說過,不那樣就來不及……」
「你太天真了,倫理同學。你讓澤村嘗到的甜頭,好比在這杯注滿鮮奶油的維也納咖啡里,額外加進配吐司的小倉紅豆餡,再把丹麥麵包上的霜淇淋也跟著倒進去,然後淋上隨附的楓糖漿一樣甜得入骨。」
「停停停停停!」
有人能明白,這種光用話語表現出來幾乎就要讓耳根子融化的恐怖行為,在眼前實地操作時會造成什麼感受嗎?
剛才,我正是在第一時間體驗了那種滋味。
「基本上呢,你對澤村那種既不講理又任性又私心畢露的驕橫性子太縱容了。明明你對我就不肯軟語呢喃說幾句動聽的……!」
「不,實際上根本沒那回事,而且我對學姊的方式云云跟這次問題無關吧!」
還有別用指甲戳我的手背啦。會痛。
「反正,澤村絕對會溜掉。要我賭上自己的——也行。」
「英梨梨才不會那樣吧!」
剛才詩羽學姊好像講了什麼!雖然她好像講了什麼但我絕對不會重問一遍!
「我從某位編輯那裡,聽說過這段話……」
「呃,不用特地加上『某位』了啦。」
從詩羽學姊令人不忍說的交友狀況,可以推測她除了町田小姐以外,還認識其他編輯的機率大概是……
「她說創作人會溜掉的徵兆,無論是從郵件或電話,大致上都可以歸納出一個模式。」
「咦……」
「首先是等級1。用詞變得說不出的沖。」
「唔……!」
「然後是等級2。到這裡會開始自責。」
「唔……嗯。」
「進一步是等級3。回信越來越慢。」
「唔咿……」
「接著是等級4。不顧旁人說起
『好想死』或『不行了』之類自怨自艾的詞。」
「唔哇。」
「最後就是等級5。以某天為界,再也聯絡不到人。」
「…………」
「另外,多附上一個等級6:即使拚命把鬧失蹤的女性創作人找出來,據說大多會發現她們悠哉地在老家繭居,或者早就換了個男性的筆名接其他工作,到最後其實都過得挺有精神。所以被拋棄的男人也不用太擔心,這就是町田小姐下的總結。」
「不好意思,最後那句有必要嗎?」
「哎,先不管那些。簡單說呢,倫理同學,目前澤村已經進入等級1的狀態了。之後立刻會發展成等級2、等級3,這可是洞若觀火的事實喔。」
「怎、怎麼可能……」
詩羽學姊那番極具緊張感又亂逼真的說詞,讓我越聽越覺得喉嚨焦渴刺痛。
等級6暫且不管。
「不過很遺憾,這已經是決定好的未來喔。這樣下去,你會留不住澤村。」
「為、為什麼!」
「因為,你早就中了詛咒。」
「學姊是說……詛咒?」
「沒錯,假如不在三天以內將這段故事告訴五個製作人,你聘的創作人百分之百會跑掉——是這樣的詛咒喔。」
「學姊只是想補上那一句吧!欸,你只是想用那個笑點來收尾吧!」
沒錯,我的喉嚨既焦渴又刺痛。
這都是因為,我聽了詩羽學姊那段極具緊張感又亂逼真的……都市傳說。
「基本上,英梨梨和那種造孽畫不出東西的黑牌創作人又不一樣!」
「是嗎?作家提不了筆可是轉眼間就會發生的事喔。而且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提筆,也完全說不準喔。」
「可、可是以那傢伙的情況來說,她從開始跑活動以來一次都沒有發生那種狀況啊。」
還有聽當作家的人這樣講,只會讓我背脊發冷耶。
「……難道說,你一直守候著澤村嗎?」
「不,不是那樣,我在每場活動都會收到本子,而且也不是英梨梨本人送的,是她爸媽!」
不好意思學姊,你的指甲在我手背上陷得比剛才深很多耶。
「不過,既然是澤村的本子,內容幾乎都屬於十八禁不是嗎?」
「那種本子我都還沒讀,全收在床底下表示敬意。」
雖然藏本子的那個地方也快滿了。
哎,先不管那個,被我收藏在床下的同人誌當中,沒有任何一本可以說是半成品(光從封面看的話)。
膠版印刷本的封面肯定有彩圖,會場限定的附屬小冊子都確實上了墨線。
雖然看在情面上,我偶爾會在截稿前夕應邀去幫忙,即使如此她好像還是享受著和時間的競爭,到最後都會把稿子確實趕完給我看。
「說來說去,那傢伙就是不會出差錯。她在心裡都有盤算好。像那樣的人,自然有能力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們身邊啦。」
所以她才能穩定地產出作品。因為品質穩定才有眾多追隨的粉絲。因為有眾多粉絲……所以那傢伙是個傑出的創作人。
哪怕我怎麼說,大家都是如此認同的。
可是……
「…………你把她當傻瓜嗎?」
「咦……」
在我那樣讚美英梨梨的瞬間……
詩羽學姊的表情、態度、語氣轉變了一百八十度。
「為什麼你對待她,要像對待一個沒有未來的創作人?」
「呃……咦?沒有啊,學姊才是把創作人當傻瓜吧?」
「誰叫事實就是如此。所謂的創作人,基本上就是犧牲了所有社交性、人際性、協調性、生活能力和睡眠時間來充實作品水準的○○○嘛。」
「不對吧,沒那種事。也有很多人是兼顧生活和創作……」
「可是,當人際性和創作擺到天平上時,創作人就是會毫不猶豫地選後者喔。」
「咦……」
她對我的話,產生了比平時還要厚黑的反應,還對我強烈抨擊。
「澤村絕對不會蠻幹、不會失控、不會胡鬧。即使面對能讓自己更上層樓的考驗,也會棄戰而歸……你是這麼說的吧?」
「詩、詩羽學姊?」
而且……抨擊和袒護的角色,也和平時相反。
這樣的學姊,比平時更沒道理。
「儘管這不關我的事,還是會覺得惱火呢……」
「惱、惱火什麼?」
「理應討厭澤村英梨梨的我,對於柏木英理的評價,居然比你這個應該最了解她的人要高得多——就是這荒謬的事實讓我惱火。」
「唔……」
畢竟,學姊這樣子……簡直像英梨梨的頭號夥伴嘛。
學姊好比英梨梨的瘋狂粉絲,對於其價值有最深刻的了解,還因為我……不對,還因為業界不肯認同那傢伙而氣得牙痒痒。
這不就像關注霞詩子的TAKI一樣嗎?
「我、我也……」
「怎樣?」
「我也覺得那傢伙,真的,很厲害啊。」
「那是指客觀而言,對不對?」
「…………」
不知不覺中,詩羽學姊已經離開我旁邊,回到了對面的座位。
而我……被學姊那席話扎進心裡的我……
為了平撫紊亂的心情,我緩緩地啜飲咖啡。
「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