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話 大叔成為食客（2/2）

對傑羅斯來說，那只是他在遊戲裡四處胡鬧。但如果要跟這世界的居民說，把虛擬世界裡的事擺在起點才比較好。然而，就他想起的戰鬥話題，反而都太充滿了殺氣。

或許因為這樣，傑羅斯才被當作不斷戰鬥而疲憊不堪的魔導士。

「對了，你的行李呢？老夫看你一身輕便，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可以使用時空魔法，所以把行李丟到其他空間了。」

「真方便啊。時空魔法，我只在傳說中聽過呢……」

「不過，就只是收納行李而已呢。旅行時是很方便，但效率有點差。」

「你不改寫嗎？」

「因為它是太古魔法，術式不一樣，所以我沒辦法解讀呢。我想在下半輩子進行這項魔法研究。」

「太古魔法啊……你居然找得到那種東西，你的人生還真不得了啊。」

當然，那是在指道具欄。老實說，這個系統為何還在運作，傑羅斯完全摸不著頭緒。

因此，只要先說是太古魔法就可以讓他接受了。

「那魔法可以複製嗎？」

「很遺憾，那恐怕是高密度的魔法式，所以沒辦法執行。甚至因為術式文字不同，因此也沒辦法解讀。順帶一提，它似乎有某些防禦機制，一旦刻入潛意識裡，好像就不能複製了。」

「你究竟是在哪裡找到的啊？或許會有其他魔法也說不定。」

「我在某個戰場戰鬥時地面坍塌，後來在與魔物戰鬥時一邊徘徊，就發現了一間小房間。之後我拚命地逃跑，回過神來，就獨自走在山中了。

後來的一個星期，我因為身體衰弱而臥床不起。恢復意識時，就已經和夥伴

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前往其他戰場了。所以，現在我也記不太清楚當時的記憶。」

「要是老夫沒問就好了。你到底經歷了多麼殘酷的世界……」

他恣意地胡謅。他判斷說成這樣，對方應該就無法深入探聽，但瑟雷絲緹娜反而雙眼發亮，回以尊敬的眼神。

正因為在撒謊，純真的視線相對地會狠狠刺入他的心。

這就是聽眾的感受性不同，理解方式也會不同的好例子。

後來，他一面說明魔導士基礎的簡單訓練方式，一面進到了宅邸裡面。

他們進了玄關大廳，裡頭的天花板很高，吊著一盞頗具品味的吊燈。

牆面上掛著少少幾幅畫，形式上裝飾的花瓶里則插了朵花，實實在在顯現出這棟宅邸屋主的性情。也就是說，多餘的裝飾品是不需要的吧。

這點不如說是很有藝術品味，與森林古城這種條件很相襯。

「我們是來放行李的，所以你的房間就交給家臣們帶路了。」

「承蒙您關照了。」

「沒什麼，對救命恩人，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你就儘管放鬆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已經有段時間沒在有屋檐的地方吃飯睡覺，待遇太好反而很惶恐呢。」

「你真是辛苦了……嗚……」

傑羅斯不知為何讓人落淚了。

「先替你準備更衣吧。等等帶你到寢室去。」

「如果能有屋頂，就算是馬廄也很令人感激呢。似乎可以久違地好好睡個覺。」

「你過得也太波瀾萬丈了，為何你會如此千辛萬苦呢……」

「不知道耶，我連想都沒想過，常常回過神就被魔物包圍。」

「你的人生真的很苦……就算是神的試煉，這也太嚴酷了。」

「我認為神是敵人，所以這或許是天譴吧？」

事實上他就是女神的錯才死的，所以是敵人沒錯。

「那麼，老夫要在此失陪。畢竟，雖然我是隱居之身，但也是有工作的。」

「嗯，承蒙您照顧了。」

「老師，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喲。」

「我想想。我就教你我知道的基礎吧。雖然要不要活用是取決於你。」

「我絕對會活用！因為對我來說，能和老師相遇，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別逞強，慢慢來吧。因為就算著急，也不是就會因此順利進行。」

「是！那麼老師，待會兒見。」

瑟雷絲緹娜精神飽滿地揮手離開。

被獨自留下的傑羅斯變得不知所措。

『啥！……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好？是說，我該往哪裡走啊？』

儘管是頗有年紀的大叔，卻只能呆呆望著附近。

傑羅斯逐漸變得不安，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

「傑羅斯大人，我來接您了。這邊請。」

「啊？嗯……麻煩了。」

內外兼具的男管家出現，傑羅斯受邀，於是跟著對方移動。

他從玄關樓層向左轉，接著被帶到上樓之後最左側的房間。他們打開房門進到裡面。那裡有點狹窄，但是就客人身分留宿來說卻是綽綽有餘。

最開心的就是有床鋪吧。觸感有著無法與露宿時相比的彈性。然後，從房間可以看見的景觀很棒，這讓人感覺得到這個房間是特別的。

「真是個好房間呢。窗戶看出去的景色實在是既恬靜又美麗……」

「謝謝。這是這棟別館裡景致最好的房間，都會借給特別的客人。」

「特別？你是指我嗎？」

「是的。您何止解決大小姐的問題，還救了老爺的性命。這點事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樣就有特別待遇了嗎！我明明只是打倒了盜賊……」

對於待遇之好，傑羅斯只覺得惶恐。

「您在說什麼呢？您是絕代的魔導士，還同時獲得了最高榮譽。要是我們沒有招待報答，反而有損我們公爵家之名。」

「……總覺得，好像變得很不得了……」

「這種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喲。您做的事情可是超越了這些。」

要說傑羅斯做過的事，也只有擊退盜賊和改良魔法式。

只是那點事情，他壓根都沒想過待遇居然會好成這樣。然而，要是從當事人視角看來，狀況就不一樣了。

一直無法使用魔法的瑟雷絲緹娜變得可以使用魔法。就克雷斯頓看來，他不只是救了自己，還救了自己最愛的孫女的性命。何止這樣，他連問題都解決了。

不但順便升了孫女的等級，說他願意接任家教。而且還讓魔導士的頂點──大賢者來指導。在他們看來，連這份待遇根本都覺得不夠。

完全是彼此價值觀不同所產生的問題。

「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得了。我只是一名家教喔……」

「聽說您是轉戰各地的實力派大賢者，這種程度可不合算。」

「我只是個埋頭在興趣里的愚者，你要是那麼客氣，我也很傷腦筋。」

傑羅斯在這裡也有很大的誤會。

說起來以魔法文字構築的魔法式，是至今為止都沒人會解讀的未知領域。理解其內容，還把現存術式最佳化等等，對現在的魔導士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的研究，就只是把魔法文字隨意編入現存的魔法式，然後判別能不能發動。

然而傑羅斯不僅在這種世界裡理解魔法文字的意義，還在編入物理法則後進一步強化。甚至把自己的原創魔法運用自如──這個世界不可能會漏看這種魔導士。可是，正因為他感情上討厭權力鬥爭，所以克雷斯頓才會像這樣儘量樸質地款待他。

他好像不曉得這種款待在普通人與貴族之間有著巨大隔閡……

總之，身在宅邸里的傑羅斯，他的自由是受到保障的，但他對當權者沒有了解到能夠察覺這點。光是自己的事就焦頭爛額了。

「另外，這邊是換洗衣物。雖然是我們傭人的衣服，實在很抱歉，還請您多多見諒。」

「不會……多承厚愛，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接下來要用晚餐了……那個，您先洗個澡應該會比較好。」

「洗澡？有浴室嗎！真的假的……」

「那是當然。那個……您身體好像有點髒，我覺得去洗個澡弄乾淨，可能會比較好。」

「是啊。我就三天前在河裡洗過澡而已，能在浴池裡洗掉髒污實在很感激。我可以馬上進浴室嗎？」

「是的。對了，您知道像是泡澡的方法嗎？」

「我知道喲。泡澡前沖洗可是常識。」

浴室是貴族的奢侈。普通市民的慣例是會在公共三溫暖流流汗，再泡到冷水池。

再說，知道入浴方式，就會被認為地位算是很富裕。

現階段，傑羅斯已經被看成是可以泡澡的富裕出身。

大叔完全不知道自己讓人這麼想，只是覺得無比的感慨。

「那麼，請讓我帶路吧。」

傑羅斯讓男管家帶路，目的地是一樓深處的場所。

這棟宅邸的主人好像也會利用這個地方，因此走廊上鋪設了柔軟的地毯。

傑羅斯欣賞著四處裝飾的圖畫，接著抵達了浴場。

「這裡就是浴場，請好好消除旅行的疲勞。這邊是毛巾。」

「謝謝。哎呀～浴室可是會洗淨生命的呢，感覺可以久違地好好洗個澡。」

傑羅斯欣喜地前往更衣室，脫下身上的裝備收到道具欄里，接著拿著一條毛巾進了浴場。

浴場裡裝飾著頗具品味的雕刻和一些植物，有種來到某地溫泉的心情。

然而，那裡卻已經有先到的客人。

「啊………………」

「咦！」

全裸的大叔不小心撞見正要從浴池起來的瑟雷絲緹娜。

「「………………………………」」

雖然應該只有一瞬間，不過，在一陣感覺很漫長的沉默流逝之後……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當然都發出了尖叫與吶喊。

◇◇◇◇

「丹迪斯先生？你在做什麼呢？」

男管家丹迪斯被女僕冷不防地搭話。他回過頭，看見跟著瑟雷絲緹娜的女僕帶著一張困惑的表情望著他。

「我嗎？我剛把客人帶到浴場……怎麼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對

發出驚愕叫聲的女僕，丹迪斯感到一抹不安。

「有、有什麼不妥的嗎？」

「現、現在……瑟雷絲緹娜大人正在使用浴場……」

「你說什麼！不會吧……」

這時，他們聽見浴場傳來少女的慘叫，以及大叔的吶喊。

「「…………………………」」

一個不注意就弄成尷尬的關係。

就算想趕入浴場，他們雙方都是全裸，他們兩人想進去也沒辦法。

後來，丹迪斯和她拚命安慰了哭個沒完的瑟雷絲緹娜。

順道一提，溺愛孫女且激動的爺爺，也拚命地說服了她……

這天晚餐一點味道也沒有──據說傑羅斯後來嘆氣並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