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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章 龍虎相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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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戰連勝便一定會在某處嘗到失敗的滋味。

「威爾馬葛斯」染上了夕陽昏暗之色。

道路和軍事設施點起燈火,市外的「雷霆」周圍有帝國軍士兵在耀眼的照明下來回走動。

入夜之後下降的氣溫導致「雷霆」的發射間隔變長。蒸發的水分在各部位凝結成冰,阻礙了機器的運轉。

工作人員以手動方式除去冰柱和冰塊,但是等除完一處的冰,其他地方又再度結冰了,無止無盡重複的作業讓工作人員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就在此時。

包含「雷霆」在內「威爾馬葛斯」一帶的燈光一齊消失了。

「——!?」

除了從「威爾馬葛斯」的動力來源獲得動力,「雷霆」也有自己專用的動力設施。直到那唯有緊急狀態才會啟動的動力設施開始運轉的數分鐘之間,帝國要塞都市附近籠罩著黑暗。

這僅僅數分鐘卻成了帝國的命運轉捩點。

「敵、敵人來襲!!」

不知道是誰發出喊叫,隨著警報一起傳來的噩耗讓「雷霆」周圍的工作人員大為動搖。

但是,若把他們的動搖程度拿來和駐守在「威爾馬葛斯」的帝國軍部隊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帝國士兵們因為突然來襲的黑暗而不知所措。

尤其是負責城門警備的帝國士兵動搖得更加嚴重,到處都傳來哀號和怒吼聲。

在那喧囂聲中,王國軍部隊在內應的引導下,透過連接到城外的下水道侵入都市內部,接著衝進位於城牆上、負責管理南邊城門的小屋內,在眨眼間撂倒屋內所有帝國士兵。

帝國士兵來不及發出慘叫就丟了性命。王國部隊指揮官毫無感情地看了那些屍體一眼,接著命令部下打開城門。

王國士兵啟動設置在城門上的絞車,鎖煉發出轟隆聲響並漸漸放下。看著城門吊橋順利從護城河上方緩緩下降的指揮官點點頭,留下數人在小屋警戒之後前往城牆上方。

身在城牆內側、城門旁哨戒所中的帝國士兵還不知道城牆上的管理室已經遭到鎮壓,因此被突然放下的城門吊橋嚇了一跳。

兩人一組的哨兵之一為了確認情況而趕往位在市中心的軍方司令部,剩下的一個人拿著槍小心翼翼地緊盯著慢慢下降的橋。

等到吊橋終於完全放下,帝國士兵在整片雪景中看見了死神兵團。

「噫!」

他們全部穿著白色的衣服,甚至還用白布包覆著臉。帝國士兵被嚇到忘了舉槍,呆愣著與那個集團對峙。

排列在一名帝國士兵前方的白色集團隨便一數也有數千人。從那氣息的密度來看,他們後方應該有更多人吧。

帝國士兵拚命想控制住喀啦發抖的身體,可惜他辦不到。

白色集團的中央站著一名男人。

雖然那人的打扮和周圍士兵相同,但是身上散發的惡鬼氣魄密度高到讓人覺得不像是真的。等級完全不同的存在,自己站在不同的世界,帝國士兵有那種感覺。

「——」

男人慢慢地舉起手。

隨著他的動作,白色集團一齊拿起武器。

有劍、長矛、棍棒、弩弓。

錯以為所有武器全指著自己的帝國士兵不爭氣地失禁了。唯有從褲管滴下的冰冷液體帶給他真實感。

但是那真實感反而讓他的意識無法從恐懼中逃離。

男人揮下手。

帝國士兵最後看到的光景是朝著自己一擁而上的白色集團。

迦拉哈率領的庫德魯登第一軍團同時對「威爾馬葛斯」和「雷霆」展開攻擊。

先破壞存在於都市內部的動力設施,然後在緊急動力恢復照明前的數分鐘內決定大局。

在擔任內應的亞人們煽動下,都市中支配階級以下的居民,尤其是以亞人為中心的下層居民決定起義,開始朝著住有許多帝國移民的中層區及高層區進攻。

他們衝進以城牆為區隔的中層區,襲擊其中的商店和民宅。對他們來說,帝國移民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過去從自己身上奪走的,因此對搶奪一事毫無罪惡感。

帝國居民得到起義是從南邊城門發起的消息,因此紛紛朝城市北邊逃走。這是基於迦拉哈的指示而由王國軍故意放出的情報。

五〇〇〇名帝國軍雖然分散地配置在「雷霆」與都市之中,但是配置在城內的部隊大多都被派去疏導居民避難及保護要人了。帝國移民之中有負責運作「威爾馬葛斯」的官員,其中有不少人在軍方相當吃得開。為了確保自己的安全,他們把軍方的部隊調來保護自己。想必是為了更加限制兵力不多的帝國軍行動,迦拉哈才會故意放出這個風聲吧。

高層區、中層區的居民全都從北邊逃到城外,成為空城的「威爾馬葛斯」被下層區及更低階的居民們湧入、占領。他們的行動也同樣受到王國軍引導,因此沒有和帝國移民發生衝突。王國軍沒有餘力處理居民之間的爭執,所以迦拉哈刻意讓帝國移民逃走,以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逃走的市民中有些人以動力車載著家產。沒有動力車的人則以貨車載著大件行李離開「威爾馬葛斯」。

城內駐軍與沖入市內的王國軍交戰後敗退。如果王國軍是從城外進攻,帝國軍也許還有機會堅守城市,但是既然他們已經侵入市內,帝國軍就沒有勝算了。各部隊指揮官陸續決定撤退,最後連都市防衛司令部也決定

撤離。此時距離戰鬥開始只過了一小時十五分,迦拉哈只花了這點時間便攻陷至今讓王國痛苦不已的要塞都市。

與襲擊「威爾馬葛斯」同時進行的「雷霆」破壞行動也託了事前準備的福,進行得比預期中的還要順利。

由魔導士為主力的「雷霆」攻擊部隊發揮了極強大的攻擊力。在王國魔導士們的遠距離炮擊下,顯眼的「雷霆」發生連環爆炸。在魔導士們眼中,固定不動的目標只不過是炮擊演習用的標靶而已。魔導士們依照事前討論的結果,把可能是「雷霆」弱點的部分逐一、徹底破壞掉。再加上沖入管制所的部隊大肆活躍,攻擊部隊大約只花了一小時便成功癱瘓了「雷霆」。

王國軍以炸藥破壞炮架「雷霆」因為撐不住本身的重量而折斷,支撐那巨大軀體的炮座部分也在魔導士們大舉攻擊下崩毀。

雖然有人覺得應該保持「雷霆」的完好,不過那意見被迦拉哈否定了。

他判斷比起為了欲望而讓大魚溜走,還不如捉住原本就是目標的小魚即可。

「加速鎮壓。」

為了鎮壓城市內部,迦拉哈在「威爾馬葛斯」的總督府中設立臨時司令部。

瑞克提法爾和迦拉哈構思的戰後處理清單並沒有漏掉「威爾馬葛斯」,況且占領此處正是分出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

一手撐起帝國軍補給線的要衝。

「威爾馬葛斯」一旦被占領,帝國軍就無法進行長期作戰了。

而且他們的王牌「妙爾尼爾」已經被破壞殆盡,只剩下殘骸。

贏了——迦拉哈心想。

不過他還不知道。

名為葛羅莉艾·戴爾·阿曼達這名女豪傑的可怕之處。

「威爾馬葛斯」淪陷的消息傳回瑞克提法爾的大本營中。

今後不會再被「妙爾尼爾」攻擊了。

光這點即可讓王國重拾光明。

但是瑞克提法爾走出士氣高昂的帳篷外,以嚴肅的表情看著毫無崩潰跡象的帝國軍陣地。事情不可能就此結束。

那個公主不是會因為這點影響就一敗塗地的三流貨色。

「你會攻過來嗎?帝國之虎。」

他的預感最後成真了。

同一時刻,葛羅莉艾也接到了同樣的情報,但是對那情報的反應與王國方面完全相反。

「——元帥殿下『威爾馬葛斯』倫陷了。」

葛羅莉艾在聽到祖母的報告之後,以拳頭敲碎了帳篷中央的大桌子。

木片飛散,幕僚們面無血色。

葛羅莉艾低垂著頭,雙肩顫抖,詛咒似地喃喃低語。

幕僚們面面相覷,思考著要如何平息公主大人的怒氣。

但是沒有適當的計策可以達成他們的願望。

因為葛羅莉艾憤怒的原因並不單純。

隨意行動而打亂她整套計劃的將軍們、效果不如預期的「雷霆」、就結果而言已輸給那男人的自己。

不論哪一項都苛責著她的心。

至今她所支付的士兵鮮血和靈魂全白費了嗎?該如何向敬自己為總指揮而戰死的士兵們謝罪呢?「威爾馬葛斯」被攻陷便等於帝國軍被兩個要塞包圍。

兩處都是為了護衛國家而建造的堅固要塞,雖然她對王國如何攻陷「威爾馬葛斯」抱持疑問,但不急著找答案,現在該考慮的是接下來的作戰方針。

也就是如何讓此處的士兵們回到祖國。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認為有辦法戰勝王國了。

既然「雷霆」落入王國手中,帝國便不可能打下「帕拉提翁要塞」。

現在已無法攻陷「帕拉提翁要塞」,當然也不可能完成入侵王國本土的戰略目標。

「不……慢著……」

假如已經沒有攻陷「帕拉提翁要塞」的必要,那就應該尋找其他目標。

現狀中可行的次善之策。

沒錯,給予王國無法重新站起來的重大打擊,令明年的戰役驅於有利的計策。

「——原來如此。」

還沒,還沒啊。

事情還沒結束。

她還有不讓這場戰役歸於虛無、讓這場戰役成為下場戰役基石的方法。

「咯咯咯……!」

不,該說是非常適合自己的絕佳計策才對。

葛羅莉艾發出笑聲,猛然抬頭傲視著幕僚。

「出動近衛騎兵!我要出陣!」

眼中毫無放棄的神色。

帝國軍的攻勢開始驅緩,王國士兵們知道「威爾馬葛斯」已經被攻陷了。

看著如退潮般開始後撤的帝國軍,王國陣地迴蕩著歡呼聲。

「贏了!」

他們大喊大叫地和身旁的戰友擁抱在一起,感受活著的喜悅。

活下來了,在九倍之多的敵人面前活下來了。

雖然之後可能得奉令追擊帝國軍,不過他們還是因為從近在眼前的死亡中逃脫而感到歡欣。然而這正是帝國設下的陷阱。

「——?近、近衛重裝騎兵!」

取代撤退的帝國軍而出現在王國軍眼前的是穿著深紅鎧甲的部隊。

士兵們慌忙躲入塹壕中,準備對抗散發出壓倒性存在感的該集團。

但是已經太遲了。

近衛重裝騎兵團在王國士兵做好防禦的準備前展開突擊。

他們踏過已經被帝國軍破壞得差不多的王國中央陣地,以王國士兵來不及迎擊的速度直奔攝政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帶頭奔馳在最前方的是身穿與其他騎兵明顯不同樣式、血紅色鎧甲的美艷公主。耀眼的陽光色頭髮隨風飛舞,手持巨劍、駕馭黑色巨馬的模樣令王國士兵顫慄不已。

「——突擊——!」

那是震撼王國士兵五臟六腑的吶喊聲。

葛羅莉艾不僅是美艷絕倫的公主,馳騁戰場的模樣活像故事中出現的女戰神一般。

帝國士兵因為葛羅莉艾的英姿而振奮、取回活力,原本的消沉舉止就像假的一樣。

重新發動猛烈攻勢的帝國軍讓殘破不堪的王國陣地傳出哀嚎。

「殿下!請快逃!」

近衛軍派來的連長跑到瑞克提法爾身邊。

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可以從大本營清楚看到葛羅莉艾率軍衝鋒的模樣。

深紅色暴風穿透薄紙似地長驅直入,有如一場惡夢。

雖然還來得及在大本營附近的陣地擺出迎擊態勢。老實說,能不能擋下那股暴風還是個未知數。連長應該不想讓主君面對那陣暴風吧!他以視線呼喚瑞克提法爾身後的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命令兩人擔任瑞克提法爾的護衛。

「保護殿下回到要塞。」

「是。」

兩人敬禮。

連長看著她們滿足地點頭,為了爭取瑞克提法爾的撤退時間,他也準備動身和部隊會合。

「慢著。」

叫住連長的是瑞克提法爾,他正緊盯著朝自己疾馳過來的葛羅莉艾。

「對那個公主耍小技倆是行不通的。若是背對她而逃,她只會覺得天賜良機並緊追不捨。」

梅里艾菈因瑞克提法爾話中的自信而蹙眉。

她從那些話中感覺到瑞克提法爾對葛羅莉艾抱持某種信任,並且察覺那信任絕對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她有點忿忿不平地朝這位對敵手寄予極大信任的主君說道:

「但是殿下,您待在這裡會害士兵無法放手一搏。」

或許她是在莫可奈何之下才會使用嚴厲的措詞,但梅里艾菈的發言還是相當無禮。連長睜大了眼睛,莉蒂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額頭上滑下了一粒汗珠。

但是瑞克提法爾不動聲色地試圖收尾。

「我知道,所以近衛軍要上前應戰。我待在這裡就行了。」

「什麼!?」

他命部下捨棄主君。

也許他本人沒有那樣的意思,但是其餘三人都因他的話而受到打擊。

的確,敵方騎兵數量比我方的近衛軍多了十倍。但身為近衛軍,他們最常被要求的是保護主君這種近乎絕對的赤誠,因此很難接受否定那股忠心的命令。

「殿下!請恕下官難以誠服!」

連長會如此抗議也是很自然的。

如果是到前方當主君的擋箭牌,這種命令不管來多少都可以欣然接受。可是瑞克提法爾並不打算從這裡撤離,那麼近衛軍移師前方又是為了保護什麼?

若是處於令主君身處險境的狀況下進行戰鬥,那就失去近衛軍的存在意義了。

保護主君才是他們的存在意義,也是至今為止遠離實戰的近衛軍之所以還能維持高訓

練度的理由。

「我不是要你們拋棄我。不過,若是讓葛羅莉艾公主之外的人接近這裡,我會相當傷腦筋。假如一次要對付那麼多人的話,我沒有能完全控制住『皇劍』的自信。」

「您想和葛羅莉艾公主戰鬥?」

如果使用「皇劍」之力,他確實能與葛羅莉艾打上一場。

但梅里艾菈和威妮雅都知道瑞克提法爾的能力還不到那種水準。

所以她們才會保護瑞克提法爾。

為了讓他沒有戰鬥的必要,為了不讓「皇劍」吞噬瑞克提法爾。

但瑞克提法爾卻否定了她們的想法。

「有能力戰鬥的人就要戰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和戰鬥者的職位沒有關係。」

瑞克提法爾看著兩人,微笑地分別凝視她們的臉。

「你們去率領部隊保護這個陣地吧。連長率領其餘的部隊擋下近衛重裝騎兵團,絕不能讓他們接近這裡。」

他想在此擋下葛羅莉艾的突擊攻勢。

如此一來,左右兩翼的部隊就能切斷葛羅莉艾的後路,之後應該有機會打倒她。

「置之死地而後生。既然他們主動打過來,我們就不需要穿過那一大片的帝國軍去和葛羅莉艾公主交手,接下來就是關鍵時刻了。」

瑞克提法爾的意志很堅定。

並非因為他是下任國王才會採取這個做法。

他只是為了達成這場戰爭的目的,所以選擇了最確實的方法而已。

「來了。」

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前方是深紅色的軍團。

葛羅莉艾驅策愛馬朝著有攝政徽章的旗幟直線前進。

旗子還沒放下就表示瑞克提法爾人還在那裡。

葛羅莉艾因為她最愛的宿敵正在等著自己而感到狂喜。

把飛撲過來的王國士兵一刀兩斷、向背對著自己逃走的士兵放出漆黑的刀刃。

原本要詳細地固定住座標才能使用空間切斷,但假如薄到某種程度就能讓它飛翔。飛起來的空間切斷與其說是「什麼都沒有」的切斷,倒不如說只是扭曲的空間,但是它依然威力十足。

高出力的防禦障壁雖可以擋下它,個人用的量產型防禦魔法在它面前卻比薄紙還脆弱。

葛羅莉艾一面到處甩出黑刃,一面沖向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

飛越塹壕、砍倒拒馬,連魔法防壁都被她切斷。

沒人能夠阻止葛羅莉艾。

至少跟在她身後、席捲王國陣地的近衛重裝騎兵們是這麼想的。

因此,在只差一點就能對上攝政瑞克提法爾時,突然襲向葛羅莉艾的粗大光條讓他們瞪大眼睛。葛羅莉艾以「弒神神劍」的劍身代替盾牌擋下光條。

斜舉的「弒神神劍」彈開了光條,細小的光點像水珠般四濺。

葛羅莉艾的動作因此慢了一下,當她發現隨之從空中飛來的影子時,幾乎沒辦法做出反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1」

唧唧——!

金屬磨擦的刺耳噪音與影子一起降落在葛羅莉艾頭上。

「呿!」

葛羅莉艾從愛馬上跳下,在地面打滾以躲過那一擊。

身後擬起了飛砂走石。

地面大幅搖晃,跟在她身後的近衛重裝騎兵們陷入煙塵之中。

「公主!」

「你們先前進!我先在這裡做點暖身運動再追上去!」

近衛騎兵聞言把放慢的速度再次提高。

不用停在這裡——主君的意思是要他們前進、為她開路。

「公主!祝您武運昌隆!」

「交給我吧!這種小意思剛好讓我拿來熱身!」

葛羅莉艾的話中沒有焦慮。

應該是真心覺得只是暖身運動吧。

「——」

煙塵散去後,葛羅莉艾看見了兩道身影。

一人衣擺飛揚地瞪著葛羅莉艾,在典雅的白色禮服上穿著白銀鎧甲,是銀髮的龍族。

另一人拿著大劍,穿著附有魔導式甲冑的侍女服。

兩人的穿著都很難說是戰場上該有的打扮,不過她們身上散發的氣魄讓葛羅莉艾笑了起來。

「你們是當時的女近衛軍嗎?」

與瑞克提法爾會談時,站在他身後的女近衛軍。

雖然她早猜到會在戰場上遇到她們,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碰面。

「我不會讓你通過這裡的。即便瑞克托想見你,我也要把你留在這裡。」

「——唔,瑞克托……是瑞克提法爾嗎……?」

梅里艾菈的發言令葛羅莉艾蹙眉。

接著注視了瞪著自己的梅里艾菈一會兒,最後笑開了。

「什麼啊,你是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嗎?有那麼怕你的男人被我搶走嗎?」

「!」

梅里艾菈眯起雙眼,在未經詠唱的情況下,瞬間放出五發光彈。

每顆光彈都以不規則的軌道接近葛羅莉艾。

「雕蟲小技!!」

葛羅莉艾連揮兩次「弒神神劍」,光彈瞬間被黑色空間切斷四散。

動作一點都不像那把巨劍能發揮出來的速度。

「這樣你就知道我們兩個程度差多少了吧?女人。我是不知道瑞克提法爾有多喜歡你啦,反正你大概也只是用臉蛋、身體去誘惑他而已吧?」

「閉嘴!!」

威妮雅拿著「岩窟龍斷刃」展開突擊。

她瞬間縮短十公尺的距離,一劍揮下。

「哈哈!連你也是嗎?瑞克提法爾的女人運還真差耶!」

對於威妮雅的攻擊,葛羅莉艾連舉劍擋架都懶,輕輕地向後方翻身。

在空中轉了一圈之後「岩窟龍斷刃」揮過她的下方。

「哎呀。」

威妮雅立刻揮出第一一劍。

她也同樣是能把重量級武器「岩窟龍斷刃」揮動自如的人,發出第三、第四劍接連揮出。

葛羅莉艾輕鬆閃過了從縱、橫、斜、由上而下與所有角度進攻的劍刃,而且一臉遊刃有餘的模樣。反倒是威妮雅的表情因為焦急與疲勞而開始扭曲。

「太慢啦,同族。」

葛羅莉艾低聲道。

威妮雅的連續攻擊會產生一瞬間的空檔,在葛羅莉艾眼中是相當大的破綻。

葛羅莉艾閃過「岩窟龍斷刃」的攻擊,以「弒神神劍」的劍柄打中威妮雅的心窩。

「呃啊!?」

噴出口水的威妮雅被打飛到一旁。

葛羅莉艾追著她加以攻擊。

她的腳跟逼近還浮在空中的威妮雅。

「太弱了,太弱啦,同族。你不過是為了湊數而製造的低成本簡易量產型的後代吧?」

「嗚!!」

葛羅莉艾大幅旋轉身體,藉力壓下腳跟。威妮雅好不容易以雙臂擋下攻擊,但「弒神神劍」隨即出現她在眼前。

威妮雅雖舉起「岩窟龍斷刃」擋住劍刃,卻被壓倒性的力量擊潰。

「啊!?」

被有如將她打入地面的強勁力道擊落後,威妮雅發出了連慘叫都不算的呼氣聲。

「咳噗!咳噗!」

這一擊似乎傷到了內臓,只要一呼吸就會咳出鮮血。

就算如此,威妮雅還是使勁地想要站起來,但是身體回應她的只有疼痛而已。

被撕裂般的疼痛讓威妮雅無法呼吸。

「!!」

葛羅莉艾穿著鎧甲的腳用力地踏在威妮雅的胸口上。

現在的威妮雅既沒有承受那攻擊的餘力也沒有躲開的氣力。

「咕哇!?」

五臟六腑受到了被搗爛般的衝擊。

強大的衝擊輕易地超越了白龍公所賜、戰鬥用侍女服的緩衝能力,令威妮雅眼睛瞪得極大,嘴巴為了吸入空氣而開闔。

嘴角流下了鮮血、唾液與嘔吐物。

「威妮雅!!」

梅里艾菈以焦急的聲音呼喚她,不過她並沒有犯下錯失侍女為她帶來攻擊機會的愚行。

她把詠唱完畢的粒子加速魔法朝著葛羅莉艾放出,大聲吼道:

「給我離開威妮雅!你這個妓女!!」

光芒與夾雜著私人恩怨的怒叱聲一同出現,密度遠高於剛才的光條。

發出來的熱量灼燒著葛羅莉艾的肌膚,令她微微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是分成前鋒和後衛來攻擊嗎?」

龍族和龍人族的相性是非常差的。

但是,假如龍族不使用由體內器官練成、龍

族特有的龍魔法,而是以作為軍事魔法而研發的普通魔法做攻擊,那就不會受到龍人族發出的反龍族用魔力形成的妨礙波所影響了。

不過,龍族特有的龍魔法雖只需要極短的詠唱就能放出,普通魔法卻得花時間編織術式並進行詠唱動作,剛才那種低威力魔法倒還好,現在這種程度的魔法就得花上相當時間才能完成。

威妮雅就是為了爭取時間才會主動挑戰能力遠強於自己的同族。

為了完成主人的心愿。

「——但是你太弱了。」

沒錯,對葛羅莉艾而言,威妮雅的動機不過是弱者的藉口。

只要變強就好了。

一旦夠強,不必借用他人的力量也能打倒敵人。

梅里艾菈與威妮雅之間的合作,不過是無法單獨獲勝者的醜陋掙扎罷了。

「哈。」

這是威妮雅賭命爭取來的時間。

梅里艾菈利用時間練成的魔法朝著葛羅莉艾逼近——。

「太簡單了!」

「弒神神劍」一揮就彈開了魔法。

偏離原本前進路線的魔法咕嚕咕嚕地亂轉,最後落在地上引發大爆炸。

「什麼……!」

梅里艾菈驚愕。

對葛羅莉艾而言,那攻擊滿是破綻。

「瑞克提法爾的女人,你在看哪裡呀?」

葛羅莉艾揮動「弒神神劍」逼近梅里艾菈。

「!!」

梅里艾菈慌忙展開防禦魔法的護盾。

面對葛羅莉艾的攻擊,那面發著光的護盾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垃圾。」

刀光一閃,光盾就「鏘」的應聲碎裂。

「什麼!」

葛羅莉艾以手掌抓住梅里艾菈滿是驚訝的臉,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著地面按下。

「喀哈!!」

梅里艾菈被打入地面,和侍女的下場一樣。

但這種程度的衝擊並不會讓身為龍族的她暈過去。

她立刻將眼光對準葛羅莉艾,只見葛羅莉艾朝她伸出手。

「為何這麼弱呢?」

葛羅莉艾看著她的動作,覺得無聊般揮下「弒神神劍」。

接著出現了輕微的磨擦聲。

「咦?」

梅里艾菈的聲音帶著愣怔。

她看著自己伸向葛羅莉艾的手,從手肘的部位被乾淨俐落地切斷了。

「噫!」

鮮紅的血液噴出。

慌亂的梅里艾菈立刻對手臂施以治療魔法。

「對了,你可是龍族,這種程度的斷臂可以馬上接起來才對。本來是想把你那漂亮的臉蛋切開,不過時間寶貴。」

「咕……啊……」

冒出冷汗的梅里艾菈按住手臂,抬頭怒瞪著葛羅莉艾。

雖然失去戰鬥能力,但龍眼中的戰意還沒消失。

那眼神高呼著「要是有萬一的話,就算用撕咬的也要繼續戰鬥。」的意志。

「——呼,不愧是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忠於欲望且貪婪無厭啊。」

「咕……你……你胡說……」

梅里艾菈痛苦地急促呼吸著,但還是不忘瞪著葛羅莉艾。

即便見到梅里艾菈惡狠狠的表情,葛羅莉艾依然保持著笑容。

「只要你沒殺了我,我就會一直出現在瑞克提法爾面前。那男人的一切遲早會刻劃在我身上,我也會刻在那男人身上。」

「你……你這傢伙……」

梅里艾菈舉起斷臂指著葛羅莉艾。

放出魔法時不需要手掌,只需要進行瞄準目標的動作。

「別逞強。再亂動下去的話,你一輩子都會少一隻手喲。難道你能忍受自己以這副模樣出現在瑞克提法爾面前嗎?」

「嗚!」

梅里艾菈不甘心地閉上雙眼。

雖然極為憤怒,但現在的梅里艾菈打不贏葛羅莉艾。

兩人之間有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算了,我們遲早有機會再戰的。」

葛羅莉艾曲指發出哨聲,將愛馬呼喚過來。

貌似幻想種的巨大黑馬來到葛羅莉艾身旁,嘶鳴了一聲。

「好,我要去見那男人了。」

葛羅莉艾輕巧地躍上馬背。

梅里艾菈只能跌坐在地上仰望著她。

雖然不甘心到想哭,但是她不允許自己在敵人面前流淚。

「再會啦,龍族的女人。」

葛羅莉艾踢了黑馬的腹部一下,隨後揚長而去。

梅里艾菈看著她離開後爬向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威妮雅。

悽慘。

沒有比這更悽慘的了。

「你還好嗎?威妮雅……」

「公……主……」

威妮雅以虛弱的聲音回應。

如果不是龍人族的話,光是一擊就會被打成肉泥了。連捱了好幾次那種攻擊,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梅里艾菈先對重傷侍女施以治療魔法,接著緊緊注視著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

「——瑞克提法爾……」

她不認為他會輸。

而且她也不想成為不信任同伴的女人。

「——」

所以她微微地低頭祈禱。

向至今戰死的英靈們、向從古至今保衛王國的英雄祈禱。

只有現在也好,請保佑那個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羅莉艾以怒濤之勢躍入大本營之中。

近衛重裝騎兵團已經為她開闢出一條直達瑞克提法爾大本營的道路,現在正為了維持那通路的順暢而與大本營的王國軍交戰著。

瞪視著眼前的戰場,瑞克提法爾把原本當成手杖使用的「皇劍」橫握在身前,緩緩地拔劍。

劍身上特有的花紋發出反光。

「——」

等甩開那光似地一口氣拔出「皇劍」之後,瑞克提法爾以側身面對敵人的姿勢站在葛羅莉艾面前。撐到最後。

腦海里只想著這件事。

無需多想,只要想著「絕不後退」即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羅莉艾高舉「弒神神劍」。

整個劍身滿是漆黑的「切斷」。

瑞克提法爾舉著劍,大口吸氣。

「瑞克提法~~~~~~~~~~爾!!」

「葛羅莉艾~~~~~~~~!!」

雙劍同時揮舞。

瑞克提法爾以「皇劍」的性能壓下「弒神神劍」的力道。

黑色的「切斷」與極小的「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碰撞在一起,製造出的狂風肆虐著戰場。

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發現某種共鳴。

同時,雙方的意識為了與那感覺同調而向彼此延伸,使對方的感情直接流入自己的意識之中。

在魔導用語中有一種稱為「共感現象」的情況。

不同個體間的魔力波通常無法一致,但有時會受到外在因素影響而使波動相近,這就是所謂的「共感現象」。

「共感現象」通常發生在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之間,「騎從契約」的精神通訊也是故意、有限制地利用這種現像。

(為何不能並肩而行?)

瑞克提法爾打從心底這麼想。

明知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終究無法放棄這種可能性。

葛羅莉艾是非常投其所好的人物。

她擁有前瞻的遠見、不被世俗誘惑的強悍意志力以及純潔無垢的感性。

正因為瑞克提法爾是放棄了太多事物的人,才會羨慕這樣的葛羅莉艾。

(為什麼這男人不肯接受我?)

葛羅莉艾希望有人能夠接納自己。

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

地位、權力、財富、環境。這些是其他人即使想要也不見得能擁有的東西,但是其中究竟有幾樣是她想要的?

她打從心底想要的是「強敵」,能夠讓自己放手一搏的強敵。

眼前此人所蘊含的意義與她想要的強敵相符。

「站在自己眼前、可以完全承受自己的某人」正是葛羅莉艾追求的存在。

(我——)

(我——)

羅列的情報無法成為語言。

兩人都在腦中聽見了對方微小的聲音卻被他們當成幻覺無視了。

那是某種可能性被擊潰的瞬間。

「!」

「——!」

只發動一次攻擊的葛羅莉艾迅速穿越瑞克提法爾身邊。

此時出現一段兩人互瞪又一語不發的短暫時刻。

當瑞克提法爾為了進行第二次攻擊而舉起「皇劍」時,耳邊傳來他不曾聽過的聲音。

「殿下!撐不下去了!我們被包圍了!」

穿著鎧甲的女將軍闖入兩人的戰場大聲喊道。

五官與葛羅莉艾有點相似的女將軍瞥了瑞克提法爾一眼,重新轉頭看著葛羅莉艾。

「我們也小看敵人了嗎?祖母大人……」

「是,所以未完的戰鬥應該留到下次再戰。」

「呿!那兩個女人浪費我太多時間了。」

葛羅莉艾不滿似地噘嘴,砍斷朝著自己射來的箭。

就算有近衛騎兵保護還是很難斷言此處安全無虞。

假如拖延過久,到時可能連徹退也有困難。

葛羅莉艾做出決定。

「大家撤退!我已經砍了攝政一劍,算是報過仇了!」

「是!」

看著踏地而去的兩人背影,瑞克提法爾開始覺得這場戰役終於結束了。

不過光是「覺得」並不代表結束。

事情還沒結束。

「來人啊!」

瑞克提法爾呼喚著怕被捲入他與葛羅莉艾的戰鬥而支開的勤務兵。

但是回應他的不是勤務兵而是一名參謀。

「雅頓上尉。」

「有什麼事嗎?」

「有,命令我軍開始追擊。」

瑞克提法爾清楚看見莉蒂的僵硬表情。

九倍的敵人,不過因為已經殺了一些所以算是八倍多吧。

但依然是壓倒性多數的敵人。

「太危險了,殿下。」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讓帝國軍就此離開的話,他們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現在要儘可能多殲滅一些敵人。

進一步地說,如果他們回頭攻擊「威爾馬葛斯」就麻煩了。必須把帝國軍趕得遠遠的,讓他們打消念頭。如果是葛羅莉艾,她應該不會做無謂的犧牲而老實地直接撤退吧。

「出動騎兵和自動人偶削弱敵人撤退的勢頭。」

「是。」

莉蒂接下命令後隨即離開,取而代之的是拿著厚外套的侍從兵。

「需要備馬嗎?殿下?」

「這還用說,備馬。」

「是。」

侍從兵向同僚使眼色,另一名侍從兵為了把瑞克提法爾的馬牽來而朝著馬廄跑去。

「——就此終結一切吧,葛羅莉艾公主。」

瑞克提法爾眺望著撤退行列井然有序的近衛重裝騎兵團喃喃低語。

法爾貝爾平原會戰結束,而龍虎戰役的最後一幕就在王國軍追擊帝國軍的情況下展開。

王國軍追擊之凌厲遠超過葛羅莉艾的預料。

以騎兵及自動人偶為主的高速部隊偷襲了好幾次帝國軍的落後部隊,等帝國軍慌忙迎擊,他們的身影卻早已消失無蹤。

一旦再度開始撤退,王國部隊又會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偷襲,把帝國軍整得暈頭轉向。

絕對不和帝國軍正面交火,而是一點一點地削弱帝國軍戰力。每當被偷襲一次,葛羅莉艾的心神就更疲勞一些。儘管如此,她依然命令麾下的部隊不能放慢撤退速度。

就算停下來迎擊王國軍,對方肯定也不讓部隊交戰。

他們應該會改用炮擊來減少我軍人數吧。葛羅莉艾正確地解讀現況,判斷此時最該做的事情是迅速撤退。

讓撤退中的帝國軍更感不幸的是,當士兵們因見到殘破的「雷霆」而目瞪口呆地經過「威爾馬葛斯」附近時。

數萬人規模的軍隊出現在他們眼前。

帝國軍原以為攻陷「威爾馬葛斯」的王國軍在此布陣而緊張了一下。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那些人是從「威爾馬葛斯」逃出的帝國移民。

他們一直等著葛羅莉艾回來這裡。

前往帝國本土的路上有很多兇猛的魔獸,若想以不到五〇〇〇人的軍隊毫髮無傷地保護數萬居民走完全程是不可能的。

被任命為都市防衛司令官的將軍跪在葛羅莉艾面前如此說著。

葛羅莉艾先是慰勞了司令官的辛苦,接著立刻命令部下讓居民加入行軍的行列。

這些人全是葛羅莉艾必須保護的帝國人民。

但是她想保護的居民卻無情踐踏了她的心意。

「出兵奪回城市吧!」

居民們湧向葛羅莉艾如此請求。

他們無法割捨被遺留在城裡的財產。

但葛羅莉艾並不同意。

現在若與「威爾馬葛斯」中的王國軍交戰,瑞克提法爾所率領的主力部隊應該很快就會出現了吧。

這樣一來,她就必須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攻陷都市才行了。

帝國軍已經筋疲力竭,沒有餘力繼續戰鬥。

而且隊伍中多出了這麼多平民,剩下的物資夠不夠完成行軍也是值得擔心的事。

無謂浪費時間的話,最糟的情況是有人餓死。葛羅莉艾如此說服居民,接著繼續撤退。

葛羅莉艾在這時的行動成為火種,等到對帝國產生動搖已經是五年後的事了。

也是王國在這場龍虎戰役中所得到的猶豫期結束之時。

不過,這時的葛羅莉艾並不知情,當然連瑞克提法爾也不知道。

如果其中任何一方發現那個事實的話,或許就能迴避五年後襲向大陸的悲劇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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