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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章 龍虎相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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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國陸軍中,他們是知名的精銳部隊。

身在對帝國軍戰場的最前線,總是不得不與強敵戰鬥。

各位,準備好了嗎?」

他們是王國陸軍第十二自動人偶團。

總數六十四架的部隊是所有「帕拉提翁要塞」實質上配置的自動人偶戰力。

「我們的總數只有六十四架,而帝國的自動人偶數量是我們的六倍。」

瑞克提法爾毫不保留地將所有自動人偶投入戰場。

雖然還有預備兵力,一旦將第十二自動人偶團全數投入戰鬥,往後便很難運用自動人偶進行機動打自動人偶原本的用途即是進攻,但這回得在劣勢之中打防衛戰。

「攝政殿下與我們的戰友們已經殲滅敵方一個自動人偶團。本團可以左右今後戰鬥的勝負才是。」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光榮的戰鬥。

同時也是賭上自己性命的戰鬥。

「我們一直守護此地至今且每天不停戰鬥,只有大地被雪掩埋時才能有短暫的安寧。」

他們原本應該和迦拉哈一起攻打「妙爾尼爾」。

王國標準型自動人偶是以發動攻勢為運用前提,據點防衛任務則是由超重型裝甲自動人偶負責。朝敵軍最脆弱的部分進攻,進而擊潰其防線才是它的用途。

王國的防衛戰術可不光是擋下敵方攻勢而已。

在正確的時機、在最適合的地點施加打擊,削弱敵方戰力並拖延其戰鬥行動才是該戰術的目的。戰勝就不會太辛苦,但是不可能永遠百戰百勝。即使打勝仗,士兵人數還是會因傷亡而減少。雖然就單兵戰力而言,王國軍擁有全世界名列前茅的戰鬥力,若是人數不足,戰況依然相當不利。

「非贏不可,我們總是處於許勝不許敗的情況之中。」

自動人偶也一樣。

王國自動人偶的性能極高,能與身為自動人偶發祥地的「雪魯米共和國」匹敵。這是因為王國軍的操縱管制官人數太少之故。

如果想以數量有限的自動人偶完成任務,那就只能提高單一機體的性能了。以提高性能來拉高生存率並藉此壓低戰損。

基本上自動人偶是以遙控的方式操縱,不會因為操縱者離人偶有點距離就無法使用。

可是若想毫無延遲地操縱在戰場上高速移動的自動人偶,操縱管制官本人還是得親上前線才行。

相對於王國的做法,帝國選擇以大量低性能的自動人偶來戰鬥。自動人偶本身速度不快,即使操縱管制官人在遠處也能流暢地操縱。

也就是兩國在自動人偶的運用上完全背道而馳。

「現在長官也要求我們獻上勝利的果實。」

動用團以上規模的自動人偶部隊進行交戰在大陸史上恐怕非常罕見。各國的觀戰武官之所以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到前線觀戰,應該是因為兩大強國彼此運用自動人偶的構想即將對決之故。

是高機動的近戰型人偶,還是重裝甲的高火力型人偶會勝出?

這一戰肯定會對今後的自動人偶戰術運用產生莫大影響。

「這是不幸嗎?不,是無與倫比的幸運。」

隸屬第一連第二前衛班的卡伊爾·馬利恩得機兵少尉一面聽著團長訓示一面深呼吸。

這場戰鬥將是王國自動人偶部隊創設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役。

在阿曼達大陸上,所有國家的自動人偶都是以「雪魯米共和國」的裝甲機兵情報為基礎製造出來的,各國都賭上自國的威信來研發人偶。

在自動人偶的研發方面起步較晚的帝國也顧不得面子問題投入了龐大預算,配備自動人偶。

雖然有些學者斷言步兵遲早會被自動人偶取代,但自動人偶終究是一種道具而已。就算能代替步兵承受敵人的炮彈、代替騎兵進行高速移動、代替炮兵把炮彈投射到敵人陣地,但它還是無法像步兵一樣鎮壓陣地、無法像騎兵一樣長距離行動,甚至連整備性也不如炮兵使用的火炮優良。

(但我們依然有我們的戰鬥方式)

若要提自動人偶的最大特徵,那就是它可以在任何地形下作戰。

可以躲在窪地中瞞敵人耳目、可以比陸地上所有兵種移動得更迅速。其速度之快,甚至連炮兵都無法做出應對。

除了某些特別強大的種族外,自動人偶有最大規模的打擊力。王國和其他國家相同,為了將那打擊力活用到極限而採用輕量且具有高防禦力的魔導裝甲,並且充實近身戰鬥用的裝備,將自動人偶定位成對抗敵方自動人偶的武器。

王國的自動人偶是反自動人偶用自動人偶。

「各位,你們看見眼前的戰場了嗎?」

聽從團長的話,卡伊爾注視著投影眼鏡所投射出來的風景。

從團中半數自動人偶待命出擊的要塞最上層來看,底下的激烈戰況仿佛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某位帝國步兵被要塞炮炸飛,其他帝國士兵立刻上來填補空缺。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帝國士兵,王國士兵正利用沿著堡壘構築的防衛陣地與之對抗。

但是在機兵們的眼中,王國的防線實在太不堪一擊了。迦拉哈帶走的兩萬士兵中有不少前線士兵,造成的空缺太大。就算努力填補那空缺還是談不上兵員充足。

卡伊爾現在正坐在要塞內部的管制室中。

不是在管制車中操縱自動人偶而是直接在要塞內操縱,這個事實明白地顯示出前線後退的程度。

王國拚命地進行防衛戰,但是帝國大軍依然如同剌破薄紙般輕易地突破了防線。在如此可怕的戰力差距下,王國軍之所以還沒崩潰是因為他們還有「帕拉提翁要塞」——這個王國的絕對防線之故。

假如這裡被突破,軍人必須保護的人民就會成為犧牲品了。

疏散住在要塞周圍人民一事由內務院和軍方進行,但是他們沒有時間把所有居民全都遷到「瓦爾密特」或更南邊的「尼茲漢格」。

援軍先遣隊開始在「瓦爾密特」的周圍構築防禦陣地,這件事不只國內連其他國家都知道了。外務院為了應付各國的詢問及諜報活動相當辛勞,留在王都的巫女莉莉西亞與身為總大主教的姐姐梅蕾蒂亞,為了王都北方的聖都防衛問題交換了無數次意見。

甚至還做出了「萬一聖都使出所有防衛機能也無法與帝國軍抗衡時,就把聖都作為自爆武器來使用」的決定。

卡伊爾知道的沒有這麼詳細,但他也明白王國已是用盡全力來對抗帝國了。

故鄉雙親捎來了鼓勵他的家書,卡伊爾聯絡了住在「瓦爾密特」的妻子,請她快點去避難,但是妻子卻回了「除非你回家,否則我會堅守家園到底」這種可靠到讓人困擾的決定。

對他來說,戰場一直近在咫尺。但是他沒發現戰場已經悄悄逼近自己重要的家人了。

王國光是要塞被攻陷就必須付出大量的犧牲。卡伊爾對此感到懊惱與難過。

前任國王的政策應該沒有錯誤吧?現任國王的暴虐刻薄應該也沒有造成決定性的傷害吧?

可是即便他們有錯,眼前的現實依然不會改變。

卡伊爾現在能做的只有聽從命令戰鬥,並取得勝利而已。

「各位可以看見我們的戰場吧。」

團長的發言既沉著又安靜。卡伊爾從沒聽過在這塊土地上失去許多長官與部下的老練指揮官聲音慌亂過。

戰鬥、戰鬥、獲勝。在獲勝後繼續戰鬥。

卡伊爾手握著操縱杆、腳踏在踏板上,深坐在椅子中。

「那麼各位,」

卡伊爾屏住呼吸,瞪視著投影眼鏡所投射出來的虛擬戰場。

「我們戰鬥的時間到了。」

半個團共三十二架自動人偶從要塞最上方的彈射器彈射而出,一面發放出控制機體姿勢的光一面滑翔降落。

帝國軍發現了自動人偶並發射地對空火箭來迎擊,但是王國自動人偶把防禦完全交給展開在前方的防禦障壁阻擋,一直線地向前滑降。

炮彈及子彈撞上障壁後發出火光碎裂,一部份被打碎的障壁破片也飄散在空中。

為了吸引帝國軍的攻擊,自動人偶做出了不必要的誇張動作。動作之大,連王國軍的防衛陣地也看得一清二楚。

「機兵來了!全員準備接受衝擊!」

王國軍的指揮官大吼,士兵們趕忙跳入附近的塹壕內躲避。

同時帝國步兵們也慌忙臥倒在地上,採取將炮火全指向裝甲車和自動人偶的迎擊態勢。

不到片刻,制動裝置開始運作的王國自動人偶陸續降落在戰場正中央。

著地的衝擊讓地面隆起、龜裂。

為了確保自動人偶的安全,要塞炮牽制著帝國軍的前鋒,一旁的防衛陣

地也發射掩護用的魔法及炮彈。

「——」

彎曲身體來抵消著地衝擊的三十二架自動人偶一齊站起。

王國軍發出歡呼,自動人偶在歡呼中打開了位在嘴部的「頭部前方排氣口」。

自動人偶在展開魔導障壁時使用了位在頭部的魔導迴路和電腦,之後當身體部分的迴路及主電腦的頻速提高到戰鬥領域後,頭部的迴路和電腦就會轉為低速的狀態,這時會把多餘的魔素和熱氣從排氣口排出。

被排放出來的粒子魔素和熱量會受到嘴部裝甲板阻擋,進而化為巨大唯哮聲。

「——!!」

三十二架機兵一同發出咆哮。

那聲音鼓舞了王國軍的士氣、粉碎了帝國軍的鬥志。

只有王國的自動人偶才會搭載這種排熱機構,雖然常被說成是多餘的裝置,但軍方還是持續更新排氣口的設計。

這個設計當然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有,原本只是單純的故障而已。

頭部前方排氣口的裝甲因為變形之故,在偶然間發出巨大的噪音。

不過之後就是故意設計成那樣子了。

基於「巨大人偶發出的咆哮會讓敵軍感到恐怖,同時提升我軍士氣」的戰鬥報告而這麼做。

「全機,吶喊。」

自動人偶們接下命令,一面咆哮一面跑了起來。

踏碎地面、飛過塹壕、踩碎裝甲車。

「拔劍,斬殺敵人。」

命令一出,所有自動人偶立刻從背後的裝備架上抽出自動人偶專用的振動劍。

劍刃發出的尖銳振動聲響徹四周,士兵中有人捂著耳朵蹲在地上。擁有敏銳聽覺的某些種族會出現如此反應。

(第一架!)

朝著卡伊爾的正面飛躍過來的帝國軍自動人偶——王國給它起的名字是「重裝型二十三號」——以手臂上的彈鼓式機炮指著卡伊爾。卡伊爾在炮口瞄準自己之前早已彎下身體向前踏出,由下朝上地挑砍敵機。

那一劍在帝國自動人偶身上劃出了一道由左腰至右肩的深痕。

短路的配線發出火花。火花引燃了可燃性氣體,在卡伊爾離開的下一瞬間,帝國自動人偶便發出紅色的火焰爆炸四散。

(下一個!)

他藉由推動操縱杆踩、下腳踏板的動作讓機體旋轉。人偶背後的噴射器噴出粒子魔素改變機體的前進方向。

(有三架敵機)

在確認身後的支援型自動人偶跟上來後.卡伊爾抽出另一把高頻振動劍。

除了這把劍以外,他操縱的完全近戰型機體並沒打其他武裝,之所以和近戰支援型自動人偶一起行動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卡伊爾少尉,四點鐘方向有敵人野炮。」

「交給你了!」

卡伊爾簡短地回應機人族管制官的話,那口氣也許會被看成沒有責任感,但是對於進行高速戰鬥的王國自動人偶操縱官來說,這種對話方式並不稀奇。

「了解。」

也許是因為得到管制官的指示,支援型自斗人偶射出中口徑魔導炮攻擊正在瞄準卡伊爾機體的帝國野炮。魔力彈在空中爆炸,除了野炮之外周圍士兵也接連倒下。

第二發、第三發魔力彈。

直到完全癱瘓野炮部隊為止,總共發射了五發魔力彈。

在那段期間,卡伊爾和搭檔也劃開帝國部隊似地向前直衝。

「壓制。」

「了解。」

卡伊爾應聲,鎖定了附近的帝國自動人偶。

那架自動人偶發現卡伊爾接近並拿出收在腰後的自動人偶用戰斧,反過來逼近卡伊爾的機體。

(這傢伙……!)

不是普通的對手。

卡伊爾對於在這種情況下不退反進的帝國自動人偶操縱者抱持敬意。

對方不是自暴自棄,證據就是敵人的自動人偶正針對卡伊爾的死角進行精密移動。

稍不留神,對方就會從自己視線中消失,那機體巧妙的動作令卡伊爾焦躁了起來。

「掩護我。」

「不行,有一群裝甲車從後面朝著我們這邊過來了。」

卡伊爾咂舌,要支援型自動人偶全力對付裝甲車,接著重新面對敵人。

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架帝國自動人偶的塗裝和過去交手過的人偶有明顯不同。

在戰場上極為醒目的火紅色,那是為了鼓舞帝國士兵而投入的敵方王牌機體之一。

「真稀奇啊。」

從外部擴音器傳來了年輕男人的聲音,以人類種族為前提進行推測的話,恐怕還不到三十歲。

「稀奇什麼?」

卡伊爾也伸手打開擴音器的開關回話。

感覺到同僚們正注意著自己,卡伊爾擦著頭上的冷汗。

「從你們過去的戰鬥方式來看,很難想像會在這時投入這麼多部隊。在下本以為你們會把我軍引誘到更接近要塞之處才會在要塞炮的援護下展開反擊。」

對手一針見血的發言讓卡伊爾在心中咂舌。

帝國軍也不是笨蛋,他發現到這件事。

在相對少數下以質取勝,以少數精兵對抗大量的敵人,卡伊爾有這樣的自豪。也因為這自豪,所以他一直認為帝國軍只會打人海戰術。

「如果是採取守勢的話,在下本打算更緊咬住你們的。」

「你……不是東方戰線的人吧?」卡伊爾從沒見過火紅色的自動人偶。

而且那自動人偶的塗裝與擔任葛羅莉艾侍衛的重裝近衛騎兵相同,不可能沒有關係。

「正是。」

火紅色的自動人偶大幅揮動斧頭,握把伸長為長柄戰斧,同時斧刃處發熱變紅、浮現花紋。

「在下是葛羅莉艾大人麾下騎士,被賦予名為自動人偶的鎧甲之人。」

卡伊爾想起在分析葛羅莉艾的戰績時曾經看過好幾次的某架自動人偶。

那架自動人偶在西方戰線大肆擊破各國的自動人偶,還是能以一架機體殲滅一整個連的強者。

身上包覆著重裝甲卻能以卓越的身手躲開對手攻擊,以厚重的戰斧一擊打倒對手。

因為如此戰鬥方式而在西方戰線得到的外號是——。

「紅蓮重機兵……!」

卡伊爾的低語讓整個自動人偶團緊張了起來。

「喔?原來此處也有人知道在下的名字。」

「身為自動人偶的操縱者不知道那外號就太無知了。但是之前的攻擊行動中並沒有見到紅蓮自動人偶……」

「那是當然的,在下昨天才剛抵達此處……」

火紅的自動人偶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葛羅莉艾殿下的自動人偶部隊主力還在行軍中,但在下既然出現在這裡……你應該懂了吧?」

卡伊爾全身寒毛直豎。

葛羅莉艾的部隊在開戰之初早已抵達了大半。

但還是有幾個例外,其中之一就是自動人偶部隊。

據說帝國內部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進而拖延到自動人偶部隊抵達的時間。照這樣子看來,主力也即將抵達前線了。

身為區區一名少尉的他無法判斷全局。不過他也明白,一旦敵方的強大自動人偶部隊投入戰場會產生多大的問題。

敵人不只能增加要塞正前方的壓力,還可以把戰場擴展得更大。

「少尉,就算敵人說的話是事實,我們該做的事還是沒變喔。」

團長的聲音在卡伊爾的耳邊響起。

他一驚抬頭,再次從正面捕捉火紅自動人偶的身影。

沒錯。

他們本來就沒必要彬彬有禮地等待敵人抵達。

假如率領獨立部隊的要塞司令官能夠成功奇襲,敵人即使進行增援也沒意義了。

「剩下的交給我們。——那傢伙可以交給你處理吧?」

團長的聲音帶著溫柔,就像看著學生成長的老師一般。他並不懷疑卡伊爾身為操縱士的能力。

之所以這麼問也是為了推卡伊爾一把。

「了解,我一定會擋下它給您看。」

「很好,交給你了。」

團長的聲音消失後,卡伊爾讓自動人偶側身擺出迎擊架勢,手中的振動劍鋒幾乎碰到地上。

四周滿是同僚與敵人的自動人偶,但他們都沒有插手這場決鬥的打算。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帝國方面深信火紅自動人偶會獲勝。

「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真是求之不得,讓在下看看王國機兵的真本事吧。」

火紅的自動人偶扭轉腰身,把戰斧的刀刃

舉到身後去。

雖然卡伊爾提防對方使出什麼招術,但一味提防會無法完成任務。

「我要移動了。」

發出單方面的通信後,卡伊爾讓愛機朝防線外前進。

火紅自動人偶如影隨形地跟著卡伊爾,速度之快,與其他笨重的帝國人偶有天壤之別。

卡伊爾不知道眼前的自動人偶其實是以王國技術製造出來的產物。

帝國曾被王國自動人偶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打算盜取王國的技術來與之對抗。

但是得到大半的技術是以王國獨特的高度魔導技術為基礎,令帝國在仿製方面遇上不少困難。

那些難處使研發停滯不前,最後因為有太多技術無法模仿而放棄了整個計劃。

但帝國發現,比起模仿王國的技術,若採用依本國的自動人偶運用理論來提升既有技術的做法,花費的時間和經費都比較少。

花費將近十年歲月的帝國並沒有偷到多少技術。

但是,假如無視製造成本的話,一部分偷來的技術可以讓新人偶性能超越帝國現有的自動人偶。

紅蓮自動人偶使用了那些技術。

零件是由高精密度的機械及老練技師一個一個手工打造並加以組裝,甚至還裝上帝國相當稀有的魔導珠作為迴路。

基礎骨架雖是帝國標準規格,不過製作素材是從其他國家輸入的輕量高剛性金屬,完成之後的整體重量還比同尺寸的帝國自動人偶輕了兩成。

動力是把既有的引擎高出力化,裝甲則是以其他大陸輸入的素材製造。

一切都是因為葛羅莉艾想要一支優秀的自動人偶部隊,帝王也認同其價值才能完成的。

葛羅莉艾對自動人偶的運用方面有創新的想法。那想法與王國相近,就是以具有高機動性及越野性能的機體來強襲敵人最脆弱的部位,再以主力部隊攻擊因此動搖的敵人,做法非常單純。

不過做法單純卻非常有效。

這做法已經在西方戰線上證明其實用性,對今後帝國自動人偶部隊的運用應該會帶來不小的影響。雖然結果出乎本人意料,由於那功績是一項無庸置疑的事實之故,因而成了葛羅莉艾能遞補元帥之位的理由之一。

那功績讓她更上一層樓的同時,也更加深了兄妹之間的不和,這也是事實。

「可惡,好快!」

卡伊爾對火紅自動人偶的動作瞠目,帝國自動人偶跟不上王國自動人偶的速度是一直以來的常識。可是眼前的火紅自動人偶雖然慢了一些,卻依然以穩定的路徑緊緊追在卡伊爾身後。

卡伊爾一面在心中對火紅自動人偶的壓迫感發出哀號,一面讓自動人偶奔馳起來。

他飛過岩石,把裝甲車的殘骸當成踏板跳起,在空中旋轉機體,以劍身上的魔法做出切裂力場並利用旋轉時的作用力釋放出去。

力場與空氣磨擦發光,形成一道橙色的弦月在空中如疾風般飛行。

卡伊爾不認為那力場能造成敵方自動人偶的損傷,只求讓它的速度多少變慢一點。

但是火紅自動人偶似乎嘲笑著卡伊爾的想法,在瞬間加速,只略微彎下身體便躲過了那攻擊。

卡伊爾的機體此時還在半空中。

(來了!)

火紅自動人偶背上的噴射器噴出了爆炸火光一口氣加速。手上則拿著發紅且熾熱到空氣為之扭曲的戰斧。

卡伊爾判斷那武器的威力足以將自己的自動人偶一刀兩斷,開始採取迴避動作。

他轉動操縱杆,把出力杆推到最底,用力踏著腳踏板。背部與腰部的制動噴射器噴出光粒子,讓卡伊爾的自動人偶強制後退。

可是敵人的速度更快。

「是炸藥式加速器。」

卡伊爾對管制官的話咂舌。炸藥式加速器為一種用完即丟的裝備,好處是不需要引擎供給動力,而且能在必要時產生設定好的推進力。

卡伊爾的自動人偶也有緊急加速用的噴射器,但是敵人的噴射器出力比他的更高。

會被追上。

做出這個結論只花了十分之一秒。卡伊爾倏地解開了好幾個機體保險裝置,噴射器因此爆發光芒。

「去死吧。」

「想都別想!」

紅蓮自動人偶大幅扭轉身體,一邊讓關節發出尖銳摩擦聲一邊將戰斧揮向卡伊爾。

卡伊爾把至今為止在訓練及實戰中累積的技術全用上並向前推進。

「喔……!」

在即將落敗時選擇前進還是後退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本質。

是自暴自棄的前進呢?還是置死地而後生的前進呢?

是被恐懼逼著後退呢?還是為了之後的攻擊而後退?

「喔~~喔!」

就算機體被破壞,卡伊爾也不會死。

可是有許多士兵的性命會因此消失。

這原因使得自動人偶的駕駛員有時會被辱罵為懦夫。

「誰要輸給你!」

就算如此,卡伊爾等機兵還是相信他們能以自己的技術拯救許多同伴。

可以比步兵更柔軟地行動、比騎兵更迅速地奔馳、比炮兵更深刻地穿透敵人。

機兵的確是個有很多問題的兵種,尚未脫離萌芽期也是事實。

「但是,現在踏出一步的話!」

就能確實地朝未來前進一步。

「我王國機兵在接下主君的命令後,就算粉身碎骨也絕不撤退!」

卡伊爾被擴音器放大的咆哮聲迴蕩於戰場上。

兩架自動人偶在聲音完全消失前發生激烈衝突。

「這氣勢非常好!」

紅蓮自動人偶抽回戰斧,利用后座力使出踢擊。

格鬥是王國自動人偶的絕活,但是對方動作之精準迅速在卡伊爾所知的自動人偶中可以列入前五名。

腳尖拖著一道水蒸氣,無視腰部關節發出的悲鳴,火紅的自動人偶就那麼踢了過來。

卡伊爾以肩部的盾牌化解踢擊,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這次!」

換我攻擊了。

卡伊爾丟掉一把振動劍,將魔力全部集中在另一把劍上。

浮現在劍刃上的術式發出光芒,成為比原本大了一倍的巨大魔力劍。卡伊爾以遠超過各關節安全範圍的速度揮舞著那把劍。

「戰斧和劍的話……」

劍比較快。

帶有卡伊爾意志、發出金色光芒的魔力劍逼近紅蓮自動人偶。

雖然紅蓮自動人偶想利用戰斧的重量閃開魔力劍,但卡伊爾點燃緊急制動用噴射器緊追不捨。

「貫穿吧!」

「沒那麼容易!」

紅蓮自動人偶以斧柄代替盾牌抵擋,削弱卡伊爾這一擊。

那力道的些微差異救了紅蓮自動人偶一命。

「砍得太淺了!?」

魔力劍切斷斧柄並砍進紅蓮自動人偶的身體。但振動用術式卻因發動魔力劍的影響而出現異常,使劍刃無法繼續深入。

「咕!因為強行軍的關係嗎?」

紅蓮自動人偶踢開卡伊爾的自動人偶,和它保持距離。

機體上的破洞發出火花,但還是可以行動。

「我遇到一位有趣的對手了。」

紅蓮自動人偶發出的聲音因笑意而抖動著。

聲音中帶有一股打從心底湧上來的愉悅。

「今天算是你走運,我先撤退好了。」

「你休想——」

數枚炮彈落在想繼續追擊的卡伊爾前方。

遠方可以看到葛羅莉艾公主正率領大軍往要塞疾馳而去。

「戰場不只一處。在下只要能對殿下的勝利有所貢獻即可。」

「嗚!」

紅蓮自動人偶的噴射器發出火焰,倏地向後退去。

掩護其撤退的炮彈不斷落下,將卡伊爾釘在原地。

「下次再見了,王國的機兵啊。」

最後丟下這句話之後,紅色機體的蹤影從卡伊爾視線中消失。

黃昏時刻的法爾貝爾平原上充滿了刀劍交錯聲、炮彈爆炸聲、魔法的風切聲以及士兵們的吶喊聲。目前距會戰開始已經過了三小時,雙方都出現無法忽視的死傷。

「第四三七魔導連整列!使用魔法『破碎彈』進行三發點放,準備!」

「使用魔法『破碎彈』三發點放,了解!」

於連長的號令下,魔導士們在大本營前方的炮擊陣地中排成一排,一半的人跪著,其餘的人則站著把右手向前伸。以左手捉住右手手腕的姿勢是為了防止手腕晃動,同時是王國軍魔法部隊的

標準射擊姿勢。

成排的右手前方出現魔法陣,光彈開始集中。

劈哩啪啦,可以聽見魔力拍打空氣而發出的聲音。

「目標前方敵人步兵排!瞄準!」

「目標前方敵人步兵排!了解!」

魔導士們瞄準他們前方的帝國步兵。不知那些步兵究竟是否明白王國軍的意圖,但是他們完全不打算停下筆直到近乎愚蠢的腳步。既然面前有名為攝政的頂級誘餌在,這也說得通吧。

與過去的要塞戰不同,這次會戰中有「攝政」這個前所未有的明確目標。雖然設定目標的人不是我方而是敵方指揮官的部分有點問題,但士兵們才不管那種芝麻小事。

財富與榮譽就在眼前,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帝國萬歲!」

「野獸去死!」

「葛羅莉艾殿下光榮永存!」

軍靴撼動著地面,帝國士兵們吶喊著承受炮壘及要塞炮的炮擊,一邊鎖定瑞克提法爾的人頭前進。帝國人民一向把王國人民稱為野獸,如果他們看到這副光景的話,是否還能堅持己見呢?

互相索求彼此的性命、互相搶奪的樣子究竟有什麼差別呢?

殺戮有正義與邪惡之分嗎?

「!!」

連長以全部的意志按捺下語音中的顫抖,他一面被流入眼中的汗水弄得剌痛一面下令殺敵。

他可以選擇殺人或被殺。

不用說也知道答案是殺人。

「——發射!!」

一個連共一二〇名的魔導士同時放出橙色的光彈。

光彈依施術者的意志飛入敵軍之中,將一定範圍內的物體全數炸飛。

連綿不絕的爆炸。每次爆炸都捲起無數砂石、人體與殘肢。

有些人將魔導士稱為「正確至極的破壞產生裝置」。

看這光景就會覺得那說法的確沒錯。

光以肉體就能與使用數種武器的士兵擁有同等程度的破壞力,魔導士可以說是某種戰術兵器了。

以國家之力來栽培魔導士就是把他們與武器研發並列的證據。他們應該是國家安全保障上不可或缺的要素吧。無法確保魔導士數量的帝國,因此投注莫大預算與人力來研發不需要魔法的兵器也是很正確的判斷。

「接下來使用魔法『子母擴散彈』進行三連曲射,準備!」

「『子母擴散彈』三連曲射,了解!」

在復頌的同時,魔導士們一齊在腦中改變術式。

身為兵器的他們相當忠於命令。

他們知道自己放出的魔法可以輕易打亂他人的人生。不過,或許能把命令作為殺戮行為的藉口是件幸福的事。至少可以將湧現的罪惡感轉嫁幾成到他人身上。轉嫁到誰身上?當然是他們所尊敬的主君瑞克提法爾。

「——發射!!」

在連長的命令下,光彈從施術者的拘束中解放,那是血一般鮮紅的光彈。

紅色的光彈飛到帝國軍士兵上方後停滯了一下,在士兵以訝異的表情向上看時撒下好幾發子彈。

現場出現比剛才範圍更廣的連續爆炸。

一發子彈的破壞力不算高。

但是它卻可以打斷士兵的手腳使他們無法戰鬥,如果被擊中要害可能會死。

以瑞克提法爾為目標向前沖的帝國士兵一一倒下,接著立刻被後方湧上的同袍踩死。求救聲被追求財富與榮譽的吶喊聲掩蓋,醫務兵縱使想完成自己的任務卻還是被士兵們淹沒而無法完成使命。

王立軍事魔導研究所研發出來的軍事魔法極有效率,正在紮實地依照研發者意圖為王國帶來豐碩的戰果。

但是這並不代表王國單方面製造敵人屍體。

敵人也正在殺戮王國士兵。

當一部分位在「帕拉提翁要塞」前方的王國陣地進入射程範圍後,帝國軍第三軍團所屬的第〇八六重炮兵團就像機器人般,毫無感情地開始進行炮擊。

其中有數成炮彈穿透了王國展開的防禦障壁,在王國陣地內爆炸、開出火焰之花。步兵和騎兵見狀一齊向陣地突擊。

王國陣地是由一個旅一二〇〇人所保護,此時殺過來的敵軍高達一萬一〇〇〇人,數量約有十倍之多。等受到炮兵掩護的帝國工兵逼近王國陣地拆除柵欄、有剌鐵絲網及感應型地雷,攻勢變得更加激烈。

等發出沉重腳步聲的帝國自動人偶也展開了攻擊之後,陣地內的指揮體制大亂。陷入命令傳達範圍只有班以下單位的混戰之中。

若王國士兵是體能比自己優越的種族,帝國軍會以部隊為單位攻擊他們。對於能力和人類差不多的王國士兵則是發動肉搏戰。

雖然王國方面的單兵裝備較為優良,但也沒好到能讓士兵以一敵十的程度。技術高明的勇者趁此機會大顯身手,在十倍的敵軍面前一步也不退讓。不過像混血種這種除了壽命之外,能力與人類差不多的士兵則接連被殺。

不久之後,作為旅司令部的堡壘也遭到帝國軍入侵,雙方展開了慘烈的室內戰。

司令部要員被壓倒性數量的敵方洪流沖走。

即使被逼到設施最深處——也就是司令室的他們依然不斷抵抗,因為他們知道向不承認人類之外種族的帝國軍投降是比死還痛苦的事。就算瑞克提法爾與葛羅莉艾簽定了關於俘虜待遇的協約,卻很難要求最前線的士兵確實遵守規定。

帝國士兵心想:不知道就行了、殺死他們就行了,反正對方又不是人。

王國士兵心想:殺死前來屠殺自己的那些人有什麼不對?

旅司令部的幾名女性管制官被化為野獸的帝國士兵壓倒在地上,其他王國士兵想阻止他們卻被打倒在地。負傷卻依然與帝國士兵廝殺中的獸人族旅長在聽到自己麾下的女兵哀嚎時做出決定。

他立刻把一旁的通信兵叫來,命令部下放棄陣地並且向上級司令部發出電文。

「第九八陣地面臨失陷危機,請對本陣地實施炮擊。我等以生命作為王國的基石。」

在要塞炮的彈種中,有一種連渾厚水泥牆都可以穿透的魔導穿甲榴彈,不過怕傷害到我方陣地,因此很少使用。

旅長向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提出了以魔導穿甲彈攻擊己方所在陣地的請求。

他窺視般地看著年紀尚輕的通信兵。

通信兵慘白著臉、微微點頭。

「『王國萬歲。攝政殿下光榮永存。——通信結束。』——辛苦你了,快走吧。」

說完這些話之後,旅長以拳頭打向朝著自己攻來的帝國士兵。同一時刻,在陣地各處戰鬥的王國士兵為了救出司令室內的要員而沖入司令室,開始殺掉裡面的帝國士兵。

等他們迅速掃蕩闖進司令室的帝國士兵之後,旅長在部下中選出負責撤退的指揮官。甚至為了爭取撤退時間而組織敢死隊,由自己擔任敢死隊的指揮官。

他不顧幕僚們的反對,還說身為王國軍人能葬身此處是死得其所。十幾名贊同旅長論調的王國士兵和他一齊攻擊帝國士兵,作為誘餌吸引帝國士兵的注意力。他們與闖入陣地內的帝國軍激烈交火,成為從地下緊急逃生路線離開的部下們的盾牌。

雖然他們大為活躍,但還是在帝國大軍的面前一個個倒下去。不久後,一發貫穿牆壁的炮彈落在他們頭上。過去曾與部下們一同馳騁沙場的一名獸人族,其人生就在混凝土密室中結束。

像第九八陣地那樣實質上形同自毀的請求並不少見。

發出相同炮擊請求的陣地已超過五個,以儲藏在陣地中的炸藥或以自殺術式自爆的陣地也有八個。這些只是上呈到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這邊的數目,其他還有向大本營下轄的司令部要求許可的陣地、未經許可就依現場情況自盡的部隊存在,因此實際上有更多王國軍拉著帝國士兵一起陪葬。

每當有同歸於盡的請求傳到大本營來,瑞克提法爾都親自下達許可命令。

唯有此事絕不能讓別人代為執行,也是他唯一的任性。雖然自己也覺得這舉動不過是幼稚的自我犧牲。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在梅里艾菈、威妮雅以及莉蒂面前虛張聲勢。

先不論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覺得應該這麼做,以報答那些犧牲的將士。

不想從命令別人去死的責任中逃走。

「這算是一進一退嗎……?」

「是,因為以入侵我軍陣地的帝國軍為優先攻擊的對象,總算守住了要塞。」

莉蒂的語音中有藏不住的焦躁。

雖然表情還是一如往常沒有變化,但可能是因為這次不同以往、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而為此感到緊張吧。她應該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但是參謀這種職務除了到前線視察之外,應該沒有什麼機會經歷這

種情況。

站在入口附近的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反而冷靜多了。雖然她們兩人的從軍資歷較淺,但瑞克提法爾認為這可能是因為種族不同所造成的差異。

「葛羅莉艾公主出動了嗎?」

「她正與近衛重裝騎兵團在一起,但是還沒有任何動作。我們推測她應該會對右翼或左翼的某一方進行攻擊,可是……」

目前還沒有接獲任何帝國軍部隊正面進攻凹字陣形兩翼的報告。

帝國軍幾乎都朝著凹字型的深處,也就是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衝鋒。

有些參謀認為這是為了使王國大意的技倆,但帝國軍無法在兩翼外側的荒地上實行大規模進軍。如果是步兵的話,花一些時間是可以穿越荒地沒錯,但是那荒地並不適合大部隊行軍,更遑論騎兵了。

雖然王國正是為此而故意製造出荒地的,但是帝國軍的行動乍看愚蠢卻有種詭異感。

假如近衛重裝騎兵團出現在兩翼的某一方,那反而就是釘住帝國軍最強部隊的絕佳機會,王國已經做好以預備的兩個魔導團及兩個步兵旅來牽制他們行動的準備了。

但是和王國預期的相反,葛羅莉艾並沒有派出近衛重裝騎兵團。

明明是機動性高才能稱為騎兵,她卻把部隊留在手邊。

好幾名參謀們交叉著雙手、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呻吟不已。帝國軍太過單調的動作反而引發他們的不安。

但是只有一人正確地察覺了帝國的——葛羅莉艾的意圖。

「——應該是針對殿下吧?」

「雅頓上尉?」

莉蒂以微微發抖的聲音說道。瑞克提法爾偏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低頭看著地圖的莉蒂。

感受到對自己投以驚訝眼神的前輩參謀們傳來的壓力,莉蒂繼續說道。

「帝國方面應該也正在窺伺著戰機吧。假設對方不知道我們已經把部隊送往『威爾馬葛斯』,她應該是打算先以『妙爾尼爾』來疲憊我軍,然後再找機會一口氣進攻。帝國他們應該也不想出現不必要的傷亡才是。」

「但是朝著中央進攻的帝國軍又該怎麼解釋?假如維持現有攻勢,不論他們如何進攻也只會被左右兩翼和要塞攻擊而已。」

原本王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布下此陣的。

以瑞克提法爾為誘餌來限制帝國軍的進攻路線,藉此提高炮擊的效果。換句話說,就是不主動以炮口瞄準目標,而是把目標引誘到火炮的射程範圍之內開火。

光設定目標、依規格來調整火炮的過程便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相反地,假如能省略瞄準這道步驟,同一門炮在相同時間內即可發射更多炮彈。炮擊次數增加就和增加火炮數量的結果相等。

王國軍因「妙爾尼爾」的炮擊而損失了不少要塞炮。為了彌補這一點,次席炮兵參謀向瑞克提法爾獻上的計策就是這個陣形。

瑞克提法爾也明白要塞炮變少是件很頭痛的事。

能夠抑制帝國大軍的關鍵是「帕拉提翁要塞」的壓倒性炮擊火力,這是王國軍內的常識。在炮擊能力明顯弱化的當下也只好以這種耍小聰明的計策彌補現況了。

到目前為止,瑞克提法爾這個誘餌發揮了預期的效果,成功限制了帝國軍的行動。但是「帕拉提翁要塞」受損、王國軍處於劣勢的情況還是沒有改變。

不論在此地立下多少戰果,王國軍依然無法獲勝。

「距離攻擊『妙爾尼爾』的預定時間還有多久?」

「還有四小時三十九分。」

莉蒂拿出懷表確認時間後回答。

如果攻擊能按照預定進行,那要塞就可以撐過去。可是,萬一庫德魯登第一軍團進攻失敗,到時「帕拉提翁要塞」就只能在絕望下戰鬥了。

如此一來,瑞克提法爾就不得不使用他還無法順利掌握的「皇劍」之力了。

失去控制的力量鐵定會波及我方,瑞克提法爾會把國土及為了保護大多數國民的「帕拉提翁要塞」少數防衛軍犧牲掉。

到頭來,國民有可能跟隨殺死同胞的國王嗎?

答案自然不在話下。

瑞克提法爾會為了得到勝利而失去國民的信賴,而帝國會在他恢復聲望之前再次侵略,王國也將在那時滅亡。

不論理由有多麼充分,他還是必須避免把「皇劍」當成戰略兵器使用,頂多只能用做對付個人或少數部隊的戰術兵器。

史上最強大、最兇惡的概念兵器。

可以改變世界的絕對力量。

但無法使用的兵器終究只是缺陷品。

在這種情況下,有缺陷的是「皇劍」呢?還是瑞克提法爾?抑或兩者皆是?

瑞克提法爾是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繼承了過強的力量,所以他無法理解葛羅莉艾為何對自己如此執著。如果是想和勇者戰鬥,他底下有太多勇敢的人;如果是想和強者戰鬥,他也可以舉出王國中的有名人物。

但是,瑞克提法爾既不是勇者也不是強者。

只要他身為國王就絕對不能成為那兩種人。

「——以葛羅莉艾公主出動為前提來強化防禦。」

雖然如此下令,但實際工作的也都是部下。瑞克提法爾依然只能坐在這裡對著戰況圖乾瞪眼,無法像葛羅莉艾一樣站在戰場最前方,率領士兵一馬當先地戰鬥。

無法理解,他只能這麼說。

像葛羅莉艾那麼傑出的人,為何執著於除了「皇劍」與國王的立場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自己?是因為想和被稱為最強最兇惡的「皇劍」這種概念兵器戰鬥之故?

「葛羅莉艾公主一定會採取行動,別鬆懈了。」

以瑞克提法爾的這句話為收尾,會議就此結束。

瑞克提法爾坐在帳篷一角的椅子上,閉著眼大大嘆息。

葛羅莉艾非常不耐煩。

「雷霆」的炮擊已經持續了六小時以上卻只有兩發炮彈命中「帕拉提翁要塞」。

要塞當然也馬上進行緊急修理,所以王國的防禦機能感覺上沒有太大損傷。

目前是以瑞克提法爾這個極有魅力的誘餌和「雷霆」這個醒目的掩護射擊來保持將士們的士氣,但是葛羅莉艾所希望的結果——癱瘓要塞機能,不知還要多久才能達成。

不,她不耐煩的原因不只如此。

還要包含她手下將軍們的行動在內。

「——那些蠢材!明明說過要等到瑞克提法爾出面之後再一舉進攻的!!」

所以她才討厭不了解戰場的貴族將軍——葛羅莉艾以讓在場軍官紛紛皺眉的各種污言穢語,怒罵著那些將軍。

明明不久之前還害怕自己進入要塞炮射程範圍,現在那些將軍卻帶著自己的部隊一股腦兒地衝到前面去了。帝國軍的指揮系統還因此出現混亂,導致有些部隊成了游兵散勇。

就算如此,帝國軍依然沒有崩潰。這是因為那些衝到前方的將軍們並非無能之才的緣故。

他們的確是為了爭功而搶破頭地前進,但沒有任何一人是會犯錯的無能之輩。他們鼓舞自己的部下,高明地讓士兵們緊咬住瑞克提法爾這個最高級的誘餌不放。

王國軍的防線就是因此才會變得四分五裂,每個陣地都是由孤立無援的部隊來進行無力的抵抗。葛羅莉艾雖然下令對投降者要以禮相待,但是她也不認為最前線的士兵會乖乖遵守那些規定。

尤其剛入伍的新兵與經驗不多的士兵都非常忠於自己的欲望,他們醉心於變成強者的自己,進而輕易地凌虐敵兵,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些事遲早會報應在自己身上。

相反地,鮮少有王國軍不當凌虐帝國士兵的事件傳出。與其說是他們的倫理觀念影響,還不如說是因為軍方本身有不容許士兵凌虐戰俘的特質。

雖然偶爾會出現逸脫於那種特質之外的王國士兵,但是他們全都會被處決或加以重罰。

王國軍最害怕的就是軍人的倫理觀念低落。

採取募兵制的王國軍是各種能力不同的種族集合體。由於這種特質的關係,因此軍隊紀律是維持軍隊體制的主要根本。紀律鬆散便很可能因為種族之間的差異而造成分裂,進而導致王國軍本身素質的低落。

直到前任為止的歷代國王都害怕這種事發生,因此對軍紀的要求之嚴苛可說到了無情的地步。代價是軍餉遠超出其他公務員的水準。萬一殉職,對遺族也有豐厚的保障。

義務和權利是表里一體的。

想要求嚴格的義務就要給予優渥的權利。這種理所當然的思考方式是從第五代國王「薙=一文字」時代開始的治軍理念。也因為這理念,王國軍才能以不算多的兵力成為大陸屈指可數的強大軍隊。在那之前,王國只會在戰時徵召貴族們手上的兵力進行編組、運用、以封建式軍

隊來維持王國軍的地位,但這次改革則是把王國軍打造成隸屬國家和國王的組織。

產生了各種結果的王國軍現正以紀律嚴明而聞名於世界各國。由於王國軍成功地統合了許多種族,因此其他多種族國家的軍隊也紛紛採用王國軍的做法。

假如有機會,葛羅莉艾也想仔細了解王國軍的組織,不過等兩軍實際交鋒之後,她發現雙方在素質方面的差距實在大得驚人。

「王國士兵和西方的亞人不同,難道他們不懂嗎!」

西方戰線,幾乎全是可以靠著帝國的物量擊潰的小國家。

先不論某些例外的情況,當主君親自上陣的當下就註定帝國會獲得勝利。

因此葛羅莉艾手下的將軍們似乎也把這場戰鬥視為勝利在望。打算在戰鬥結束前多少立下些戰功而拚命地把部下向前推。

葛羅莉艾不認為他們的判斷有錯,也明白帝國軍就是利用這種功名心來維持士氣的。但是下判斷的前提條件若是有誤,結果也當然是錯的。

「可惡!在我出陣前把王國剌激過頭的話,到時會搞到戰線崩潰喔!」

葛羅莉艾不敢小看王國軍。

王國軍可是以那男人擔任指揮官、以知名的良將迦拉哈在旁輔佐著,所以不可能不頑強。

就算在此打勝仗,傷亡太嚴重會影響到往後的進攻。這一仗頂多只能算是前哨戰而已,並不是打垮王國的最終決戰。

「騎馬過去傳令!絕對不能小看王國軍!」

勤務兵奉葛羅莉艾的命令離去。

在背後看著葛羅莉艾謹慎行事模樣的卡莉娜露出微笑。

只會一股腦往前直衝的孫女正在害怕敵人,這不是成長是什麼?

對力量遠高於自己的對手產生執著,因此想多了解對手。這種心態會產生慎重,遲早還能讓孫女學會狡滑吧。

「——得感謝那位攝政才行呢。」

比葛羅莉艾更有力量的人並不多。

當然,單純以數量來說的話,還是存在著不少人,但那些人通常不會對這類的爭鬥感興趣。

瑞克提法爾能以敵人的身分出現在孫女面前可說是種幸運,這事讓她打從心底感謝著他。

這天晚上,駐守在「威爾馬葛斯」的五〇〇〇名士兵一如往常地執行勤務。

對帝國軍人來說,所謂的最前線一向位在他國領土之上,既然「威爾馬葛斯」位在帝國領土內,他們的心中便沒有緊張感之類的東西。

外出上街就是喝酒、找女人玩樂,執勤時也多半想著那些事傻笑,每天就是這樣安逸度日。跟身在「帕拉提翁要塞」前方和王國軍死斗的同袍們相比,彼此仿佛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日子就是如此輕鬆愜意。

就算葛羅莉艾下達「提防王國軍入侵」的命令,但是沒人認為這裡會出現規模超過我方五〇〇〇人以上的敵軍-所以對那道命令其實是右耳進左耳出。當然,指揮官等級的高級軍官還是會抱著某種程度的危機意識,但是想叫底層的士兵們也抱著同樣程度的緊張感是很困難的。

在他們的思考模式中,自己永遠是發起攻擊的一方。進攻、獲勝,略奪是理所當然的事,被攻打、落敗,被略奪則是不可能的。

但勝敗是公平的,不論在哪裡都是如此。他們應該要明白這點。

連戰連勝便一定會在某處嘗到失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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