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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烽火燃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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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晴空映入踏出帳篷外的葛羅莉艾眼帘。

在冰狼族的引導下,庫德魯登第一軍團穿梭於白狼山脈錯縱複雜的洞穴中。受到地下龍脈影響的山壁幽幽發著藍光。

點著燈的士兵們一面對環境封閉的行軍路線感到窒悶,一面低聲交談著——即使遠方的帝國軍不可能聽見他們的聲音。除了交談聲外,只有裝著大型驅動車輪的軍用車引擎輕輕響著。

不愧是精英部隊的集合體,士兵們在行軍時有條不紊,由於他們非常清楚自己打敗仗將會害國土受到蹂躪,所以行軍時的士氣也異常旺盛。

這次要進行牽繫國家存亡的重要戰役,而他們心中也充滿身為其中一員的喜悅。

這不只滿足了他們的自尊心,也像傳染病般擴散開來。迦拉哈騎在私人所有的獨角馬上,於隊伍中央眺望著士兵們因傳染病一般的熱度而心浮氣躁的模樣,接著對身旁的冰狼開口說道。

「竟然有幸與冰狼族並肩戰鬥……老實說,我還真是想都沒想過。」

「我也是。不僅讓軍隊踏上我們一族的土地,而且還是由我當嚮導引路。」

雖然是狼的外形,但是人語說得相當流暢。

迦拉哈雖無法分辨不同的冰狼,但他知道這頭冰狼的名字是庫德魯登,因為打從進入白狼山脈起,這頭冰狼就一直走在迦拉哈身邊。

「我從前任司令官那裡聽說過不少關於你們頑固與善變的事,今天把迷路誤闖山中的孩子送回村子裡,明天卻把墜落的龍騎士和飛龍的屍體一起丟在要塞前面。前任司令官說你們是很難相處的對象呢。」

「我們一族也覺得你們王國軍很麻煩。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裡闖進來的,但以前還曾經把我們當成敵人誤擊過。當時帝國尚未崛起,但是你們從那時就一直和北方的蠻族作戰了。你們的前輩經常在山裡面迷路呢。我們族長也常擔心說這麼蠢的王國軍是否真有辦法保護國家。」

雖然對話內容很尖銳,但是兩人都沒有惡意。

四周的王國士兵因庫德魯登的話而表現出肩膀顫抖或眉毛挑動等相當易懂的反應,但是迦拉哈的表情一直很平淡。

庫德魯登也同樣淡然。

「不過,正因為有冰狼族守住北方才有現在的王國,下官是這麼認為的。」

「我個人也不討厭王國人民,有時還會和山腳的獵人一起吃火鍋呢。」

「喔!這倒是……」

迦拉哈頗感興趣地低頭看著庫德魯登,冰狼則假裝沒看到迦拉哈表情,然後說道。

「等打完仗你再去山腳下的村子拜訪一次吧,白狼雷鳥的肉很好吃喔。」

「我聽說冰狼族只會獵取必要的最低限度食物,但看來什麼事都有例外呢。」

迦拉哈從喉嚨發出咯咯笑聲。

既然人都有個性,那麼冰狼族應該也有不同的個性吧。

聽說這頭名為庫德魯登的冰狼從以前就常化成人形跑到山下去。

說不定迦拉哈也曾在哪裡見過他。

「說到例外,新任國王似乎也是個例外的國王。」

庫德魯登的語音中含笑。

迦拉哈察覺那問題中的意思,表情扭曲了一下下。

「沒錯,作為國王是少見的——」

接著吐出下面這段話。

「——他是一位天真、溫柔、果斷……有時卻又殘酷至極,不適合當國王的男人。」

這一頭懷有明確的侵略意圖,另一頭則賭上了國家存亡,在兩者全力衝突之下,雙方的死傷人數激增。

光以一天的陣亡人數來說,兩軍合計便高達五〇〇〇人,負傷人數則是三倍以上。

相對帝國倚靠龐大物資,王國方面以地利及高素質的士兵來與之對抗;為了擊潰王國的抵抗,帝國方面加重了攻擊能量。

帝國軍會告訴剛被徵召的士兵說:「王國軍全是只會使用舊時代武器的蠻族。」

當新兵們親眼看到王國士兵真的使用弩弓等武器時心底都會偷偷鬆一口氣,接著從安心轉變成優越感,信心滿滿地沖向敵陣衝鋒——沒想到下場反而是我方部隊接連倒下。

他們不知道王國軍以弩弓為個人攜帶型武器是有明確理由的,那就是王國軍事技術的基礎「賦予式魔法術式」這種東西。

這個技術有一個作為大前提的法則。

能夠賦予的術式量會依賦予對象的質量與材質而有所不同。此外,刻上去的術式量也會與當成對象的物體質量成正比。而且比起無機物,有機物可以刻上的分量更多。

換句話說,弩弓的箭上可以賦予的術式比槍械彈頭更多,而且威力和命中率也比較高。

發射子彈或箭的裝置當然也能刻上術式,由於發射出去的子彈或箭可以靠著刻在它們上面的術式來發揮威力,因此就基本上來說,刻於發射裝置的術式大多以提高發射速度以及穩定彈道用的術式為主。

假如提高槍械的發射速度,子彈的威力自然也會增加,但是能賦予在小質量彈頭上的術式並不多,兩者相較之下,還是弩弓和箭比較能發揮威力。

以子彈來說,交戰時必須耗費數發子彈才能貫穿敵方士兵的護法術式,但是賦予了術式的箭只要一支就夠了。而且子彈無法進行誘導,刻了術式的箭卻可以追蹤敵人。

可是想刻上這麼多術式必定會使武器製造成本增加不少。

要選擇低成本、低性能的槍械,或是高成本、高性能的魔動式弩弓?

對帝國軍那樣比起質更重視量的軍隊來說,前者比較符合他們的需求。王國軍則是選擇造價高卻可以提高每位士兵戰鬥力的後者。

帝國軍選擇前者的理由,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賦予術式的技術落後。不過最重要的是:不想在那些比王國士兵「容易死」的士兵身上花太多錢。

帝國的槍械遠不如帝國新兵所以為的那麼優秀,但是他們要明白這一點得從戰場上生還。假如成功活下來,他們還得和「我軍武器不如人」的自卑感及恐懼感戰鬥。

帝國軍老兵雖然相信自己使用的武器卻也知道它們絕對算不上優秀,所以他們才能活下來,一邊閃躲對方的攻擊,一邊針對王國弩弓箭數不多的弱點找機會反擊。

一群由這樣的老兵所帶領的帝國軍趁著王國軍攻勢趨緩的瞬間從塹壕飛越而出,以手上的槍邊掃射邊衝鋒。

對手若是混血種的話,人類也可以勢均力敵地應戰。混血種和人類的不同之處只有壽命長短及差距不大的魔力而已。

帝國士兵跳入王國塹壕、飛身將刺刀往王國士兵刺去,不斷製造出屍體。

死者中有王國士兵也有帝國士兵,雙方極為公平地量產死傷者。

死亡是平等的,唯有它會降臨在所有人身上。

帝國士兵一面以身體感受這件事一面殺死王國士兵,並且在下一個瞬間被其他王國士兵所殺。

這場面不斷重覆著,讓「帕拉提翁要塞」前方激戰區的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硝煙味。經過一段時間後,這些味道會變成腐肉的臭味,最後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一名帝國士兵吶喊著沖向巨人族士兵,接著立刻被巨人士兵的巨臂捉住、折斷脊椎而死。其他帝國士兵與其說是想為同伴報仇,還不如說是因為不想死而朝著巨人士兵一擁而上,以刺刀或短劍攻擊敵人巨大的身軀。最後巨人士兵拉著十幾名帝國士兵陪葬,卻沒有人稱讚他的勇猛。

因為不想死,所以只好殺人。

生物本能上極為正常的欲望之花狂亂地盛開著,殺人或被殺的光景毫不稀奇。

不管如何英勇奮戰,只要一死就全部結束,因此他們不能對敵人仁慈。殺的敵人越多,自己就活得越久。

因為第一次殺人的衝擊而發抖的帝國少年兵在短短數分鐘後發出愉悅的叫聲,成為連續殺死王國士兵的英雄;數分鐘前還率領部下英勇戰鬥的帝國軍官因部下全滅或向王國士兵求饒而成為凡夫俗子。

英雄誕生、死亡、隕落。

在戰場上受讚揚的人成為英雄,不再受讚揚的英雄則默默消失。

此處沒有不知戰爭為何物的人們在英雄傳說中所看到的華麗戰鬥。

所謂的戰場是飢餐屍肉、渴飲鮮血的惡鬼之宴。

戰爭結束後,惡鬼會被當成英雄看待?還是被鄙視為殺人魔?

不過,此處當下只有殺人者與被殺者兩種人而已。

這是至極的不平等,但是就某種意義而言,也是至極的平等。

兩名指揮官所追求的地獄就在這裡。

正當瑞克提法爾以前線視察的名義慰問各陣地時,王國軍的士兵正不斷死去。

葛羅莉艾在士兵前策馬奔馳展現英姿時,帝國軍士兵也陸續成為不會講話的屍骸。

兩人都說這是正義之戰。

都說正義屬於我方。

將敵人貶低成蠻族或野獸,大喊我們這邊才是對的。

嘴裡說著任何戰場都會用的老掉牙宣言。儘管如此,士兵們還是相信那些話並挺身戰鬥。

為什麼呢?那還用說。

因為有戰鬥的理由。

為了生存、為了名譽、為了無法讓步的東西,每一種都有他們賭命的價值。

有殺死對手的價值。

有否定對手一切的價值。

「我們身後只剩各位該保護的國家以及老百姓而已。」

瑞克提法爾站在士兵前方說道。

「沒錯,沒有比它更簡單易懂的戰爭了。一旦後退,我們該保護的東西就會被侵犯,一旦倒下,我們的重要事物就會被奪走,一旦被殺,我們想拯救的人們就會喪命。我不會請大家原諒我,但是我希望大家現在能奮不顧身地戰鬥。我不會忘記各位的奮戰,只要這條命還在,我就會對諸位付出的生命給予回報。」

瑞克提法爾戴著名為攝政的面具,但是就算如此,他依然沒有半句虛假。

「在你們身邊的是誰?」

是戰友。

「在你們前方的是誰?」

必須打倒的敵人。

「還有,在你們正後方的又是誰?」

未來將出生於我們國家的所有生命。

「王國五〇〇〇萬人民的生命全托負在你們的肩膀上了。沒有誰的責任比較輕或重,我們都公平地背負著五〇〇〇萬生命。」

一直以來,每個人都是受到某人保護而活下來,可能是雙親、兄姐或是素不相識的某人。

「但是各位正站在保護這個國家的最前線,前方沒有某人的背影,只有敵人。」

而且身後有許多無辜的生命。

「弟妹、兒女、孫子或曾孫,你們的身體是捍衛目前還無法戰鬥的人們盾牌。至今被某人背影保護的你們當下正站在過去保護各位的前人待過的場所。」

這是從過去一路接續下來,身為國家干城的責任傳承。

現在那責任落在瑞克提法爾以及將他視為主君的人們身上。

「別忘了,我們不能在這裡結束,我們必須交棒給未來。」

他正在以語言殺死國民,但話中並沒有欺瞞國民之意。

就算有人唾棄瑞克提法爾是說謊家也一樣,他並沒有說謊欺騙自己。

「來吧!提起劍、拿起盾吧!」

「我們必須向奪去應許之地的魔獸們宣示何為正義。帝國將會回報你們的獻身,我保證各位打下來的土地一定屬於各位。我們不是搶走,而是奪回。魔獸們自古從我們祖先手上奪走了肥沃的土地、豐富的知識、莫大的繁榮,現在讓我們從形似人卻非人的傢伙那裡搶回那些溫暖的時光!」

葛羅莉艾繼續頌揚著帝國所主張的理想。

「別忘了,我們的同胞們現在正被貧困的生活所壓迫,因寒冷而發抖、因飢餓而痛苦,只能子殺父、父殺子。這樣行嗎?我們只能屈服於這種命運嗎?不、決不!」

讓士兵們相信這些是他們的理想,讓士兵為理想殉身。

不結凍的土地、豐富的資源、蔚藍的海洋。

「那些原本應該屬於我們的土地,原本應該是我們同胞安穩生活的土地卻被那些野獸當成他們的東西在使用,大家可以容忍嗎?」

「帕拉提翁要塞」後方擁有帝國想要的一切。

「奪下來吧!為了保護我們的家人,為了贏得我們的未來!」

「戰鬥吧!」

兩人下令。

彼此都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後退便是滅亡。

兩人的立場都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非戰不可。

就算被唾棄成殺人鬼,就算被鄙視為惡魔也非戰不可。

那是時代的巨大波動、無法違抗的時之潮流。

時代正是戰鬥。

戰鬥即是正義。

至少現在這個場所正是如此。

軍靴發出的地鳴與呻吟。

炮彈著地的震動與哀號。

瑞克提法爾在戰場的中心睨視著一切。

眼下的帝國士兵被炮彈打飛,王國士兵被刺成肉串。

野獸,沒錯,如同野獸般的戰鬥。會令人不想稱呼他們為有智慧的生命。

「放棄第一一二四炮壘。向要塞第十九炮塔請求支援。——第四四地區出現連規模的敵影。」

「命令卑爾根中校在第四戰區的營過去迎戰,絕不能讓他們通過!」

「是。」

機人族女性上尉的戰情官平淡地報告戰況。

誠如瑞克提法爾所知,機人族原本就缺乏感情起伏。因此專做粗魯之事的軍隊和衛士廳非常重視由機人族擔任的戰情官,會因意外而影響情緒的人可無法勝任。

身為這個最前線陣地負責人的陸軍少將一面聆聽她的報告,一面指揮著軍隊。

他是一位中年的混血種,擁有「指揮確實」評價的男人。

這個陣地之所以被挑為瑞克提法爾的視察地點,多半也是因為他的指揮態度評價頗高之故吧。

「——殿下,這裡很快也會陷於炮火之中,請您回到『帕拉提翁要塞』。」

不過,就算是如此有能的少將也無法維持戰線。

瑞克提法爾正以指揮官身分視察前線,不過在少將眼中,不能戰鬥的人應該很礙事吧。雖然他不是真的無法戰鬥,但戰鬥並不是瑞克提法爾份內之事。

掌握戰況雖是指揮官的重要工作之一,但做出士兵般的舉動則會偏離指揮官的職務。

瑞克提法爾也察覺到這點,因此對站在身後看著自己的莉蒂輕輕點頭。只要一想到自己待在這裡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損傷,撤退便一點也不可恥。

「下官去做回程的準備。」

莉蒂說完便離開指揮所,看著其背影的瑞克提法爾向少將發問。

由於時間不多,所以問題也非常簡潔。

「這個陣地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少將稍微思考了一下瑞克提法爾的問題,但看起來沒有不悅之色。

身為軍人的他已經習慣上司不甚禮貌的發問了。而且就現在這種情況下,比起沒憑沒據的鼓勵,提醒自己現實有多殘酷還比較實際。

「——我能保證撐過今天一整天,但是之後就難說了。」

這是少將使出全力的結論。

戰場不需要樂觀的論調。

必要的是直視近乎最惡劣的現實,不需要其他看法。

聽完少將回答的瑞克提法爾點點頭,回身掀起外套走向出口。

對於正在做著自己所能做到的最頂級任務的少將,不需多說什麼。

不過瑞克提法爾在出口停下來,自言自語般地向他說了一句話。

「你是一位傑出的指揮官。還有,你的部隊是一支傑出的部隊。」

雖然不知道像瑞克提法爾這種外行人的稱讚對他們來說有沒有意義,但是對於因自己命令而死的這些人,瑞克提法爾還是想為他們獻上最大的讚美。

少將沒什麼特別表情地點點頭,催促著瑞克提法爾。

「我會將您的話轉達給部下。祝您武運昌隆,殿下。」

「嗯。」

少將向他微微垂頭,接著又馬上專心於指揮工作。

瑞克提法爾與隨從一起離開指揮所。

喀喀的腳步聲迴響於走廊中,其中一名隨從不經意凝視著瑞克提法爾的臉。

表情毫無變化。

誠直到近乎愚蠢般地直視著正前方。

但表情中卻有某種焦急的神色。

瑞克提法爾隨意找人問道。

「目前距離迦拉哈中將麾下軍團攻擊『妙爾尼爾』的時間還有多久?」

隨從之一的少校參謀答道:

「還有一天半吧?部隊正順利前進中。」

「——這樣啊。」

瑞克提法爾簡短地表示了解,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天後,迦拉哈率領的庫德魯登第一軍團終于越過白狼山脈並俯視著「威爾馬葛斯」,這時局勢開始動了起來。

雄偉的巨大斜塔矗立在第一軍團眼前。

帝國軍的最後王牌「雷霆」——王國命名為「妙爾尼爾」的巨炮突然噴出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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