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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邁向戰火(1/2)

目錄

「討伐帝國軍。」

這個攝政令傳遍要塞防衛軍,並擴散到整個王國軍中。

還是一個與前任國王的溫和對外政策完全相反的激進命令。

的確有些人對此感到迷惘。

但是越接近王國中樞,這種人的數量就越少。

擔任王國中樞職務的人們察覺攝政的選擇確實有其道理,進而接受此決定。

王國正處於衰弱時期,此時若顯露出些微的退縮之意,帝國肯定會趁機加強對王國的攻勢。

只有一、二次,王國還有能力擊退他們。倘若帝國三番四次地不斷進攻,衰弱中的王國是否能夠承受這些侵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目前王國需要一段時間休養生息,為了爭取那些時間,他們必須付出名為鮮血的代價。

而攝政瑞克提法爾所下的決定,正代表王國願意支付作為代價的鮮血。

也就是帝國與王國的人民會因此決定而喪失性命,並以他們的鮮血購買時間。

王國軍為了實現他們擁戴為君主的青年所下的決定,開始進行總動員。

瑞克提法爾的一天就在裁定如雪花般飛來的文件、審查確認參謀們提出的作戰企劃中度過。

王國並沒有放棄侵略其他國家的權利,只是因為前任國王頌揚慈愛與融和並以和諧共存為外交目標,所以四百年來不曾進犯其他國家的領土而已。

在人類眼中,這已經算是久到可稱之為歷史的漫長歲月了,但是就王國的長壽種族看來,這不過是久違的程度,因此王國軍立刻對攝政的命令做出反應,逐漸完成把增援部隊送往「帕拉提翁要塞」的準備。

緊急召集後備軍人才好不容易在時限內湊滿編制上限,並編成兩個員額共兩萬人的正規師。此外,原本隸屬中央總軍指揮、以自動人偶及地龍為主要戰力的機龍師也為了這十萬火急的事態而編入增援部隊行列。

為何能編組出戰力如此龐大的增援部隊呢?這是因為陸軍總司令部極為重視迦拉哈提出的報告緣故。

原本是瑞克提法爾一句「給我軍隊」就可以完成的事,但是迦拉哈在瑞克提法爾開口前阻止了他。

「就算不藉助殿下的力量,下官也會以應有的程序求得援軍。下官十分希望殿下能夠明白,現在把持軍方總司令部的人並非一群蠢材。」

迦拉哈想藉這件事扳回陸軍總司令部先前失去的顏面。

他本身不是那麼重視中央權力的意義,但總司令部萬一失去權威的話,只會造成前線士兵的困擾。

沒有比不被主君信賴的軍隊更沒有意義的東西了,士氣當然會因此低落。尤其瑞克提法爾受到之前的戰功影響,目前被士兵視為以武力行政的主君,假如士兵們覺得攝政不信任他們就會對自身的存在意義產生疑問。

迦拉哈與其幕僚在寄給陸軍總司令部的增援請求書上追加了這樣的大意。

陸軍元帥蓋爾瑪庫斯精確判讀出迦拉哈的意圖,決定派出身為壓箱寶的機龍師。

但這樣一來,王國就毫無自保的餘力了。

在維持正常國防體制的前提下,可以編出來的最大限度兵力即是上述的三個師,總兵力五萬。

和帝國軍數量相比的話,這總兵力還是少到可悲,但是在王國眼中,這已經是極為龐大的兵力了。不過要塞方面可沒有坐等增援部隊抵達的閒工夫,從偵察騎帶回的情報看來,帝國的巨大攻城炮已經差不多快要可以發射了。

「早知道有這種事的話,當初就算掐著脖子也該把所有軍隊通通拖過來。」

基於後勤問題,瑞克提法爾當初帶來的援軍是接近當時所能編制的極限,然而就眼下的情況來說,他自然會覺得當時更亂來一點也無所謂。

想當然爾,現在搞事後諸葛也只是白搭。

「還是得把能做的事全做完才行啊。」

瑞克提法爾開始處理原本要回到王都後才需進行、與軍隊整編有關的裁定工作。

由於還有預算問題,因此這不是光憑瑞克提法爾一人趕工就能有大幅進展的案子,但日後的大戰應該會讓王國軍付出相當大的傷亡吧?到時只要使用目前正在編列、以「軍隊整編」為名目的預算即可渡過眼皮下的難關。

不論勝敗,軍隊都是會吃掉龐大預算的東西。

「這樣明年編預算時就輕鬆多了。」

到時想必會出現足以嚇死任何行政機關的預算申請吧?

「為了不要挖東牆補西牆,還是得事先把這個坑補起來才行。」

「——您好像很愉快呢,殿下。」

這也許是沒有專屬單位的悲哀,莉蒂正在進行軍政官一般的作業。

瑞克提法爾的決定導致許多與戰務相關的工作出現。

對他國領土的侵略。

這既是軍事行動也是一種外交。對於軍方的開戰動作,外務院當然不可能欣然同意他們在自己的權力範圍中撒野,因此要求陸軍總司令部、參謀本部、軍務院全都得交出明確的行動計劃書,結果令負責人傷透腦筋。

侵略他國原本該是極度機密的事,外務院明明知道這一點卻故意要求軍方必須緩慢地慎重行事,以免惡化與他國之間的關係。

但是外務院中也有人認為帝國發動大型攻勢的話,威斯特雷半島、基爾茨北原方面的國家可能向帝國靠攏,若是反過來進攻帝國領土,還能順便有效防止那情況發生。

軍事力不是為了一味行使而存在的。

但僅僅握在手上也沒有意義。

外交性質的軍事力必須具備三個要素才能成為強而有力的完整籌碼。

那就是肉眼看得見的武器裝備、將武器軍備部署在任何地點的投射能力,以及在必要時行使軍事力的意志。

「與其說是愉快,還不如說是總算開始的感覺呢。」

瑞克提法爾將裁定完的文件箱交給莉蒂。莉蒂把文件箱放到推車上,把目的地告訴走過來的近衛士兵後讓他推著車子離開。

「『總算開始』是指什麼?」

莉蒂一邊眺望著拿起新文件的瑞克提法爾,一邊準備下一輛推車。這已經是第九輛了,文件卻還是一車一車地送過來。

每一天都會收到由王都發出的特急件六次,但送來的內容幾乎都是這類文件。

「很簡單啊,我國終於從兩千年來的枷鎖中解放了。」

由還沒在這國家住滿一年的自己口中說出兩千年歷史什麼的雖然有點好笑,但瑞克提法爾還是這麼說。

對他來說,這個國家已經不是「至今為止由誰統治的國家」,而是「今後自己即將統治的國家」。

「到頭來,我們終究是只能透過戰鬥才能看見『和平』的生物。沒有戰爭,所以對和平只能有這點程度的認識。」

不過,或許這才是和平的真正意義也說不定。

並非不和平等於戰爭,而是沒戰爭等於和平。

「這看法不一定是錯的。」

「是啊。」

瑞克提法爾打開數十個視窗,其中羅列著莉蒂無法讀取的情報。

「皇劍」能自動翻譯視覺情報,在瑞克提法爾腦中排成數百個文字列。

「但說關於和平……不,應該說不管正義或邪惡,所有的思想在國與國的爭執中毫無意義可言。」

「那麼對殿下來說,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呢?」

莉蒂發現自己的問題沒有太大的意義。

不論正義還是邪惡,充其量不過是種主張,主張沒有對錯,也就是瑞克提法爾的話中之意。即便如此,為了明白瑞克提法爾本身的想法與願望,她依然非問不可。

「正義與邪惡……嗎……?」

眼前的視窗不斷開了又關,而瑞克提法爾則思索著莉蒂的問題。

經過數秒的沉默後,他開口說道。

「如果能折斷對方揭起的正義之旗,那就是正義;被對方折斷自己相信的正義之旗即是邪惡(隱喻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應該是這樣吧。」

正義與邪惡都不是能單獨存在的東西。

只要某個國家標榜正義,其對手就會被視為邪惡。

「就拿我來說吧,在某些國家眼中的我可是『以特權凌虐人民、貪財好色的殘虐邪惡魔王』啊。」

瑞克提法爾搖晃著文件,待近衛士兵見狀走近後把文件交給士兵。

「把這拿到司令部去,列車的時刻調整得問過那邊才能知道。」

「是!」

近衛士兵敬禮離去後,瑞克提法爾重新看著莉蒂。

「大致上是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瑞克提法爾對莉蒂的回答

點點頭,再次埋首於工作中。

他推倒文件疊成的小山丘,從其中隨意拿起文件畫上花押,順便再以紅筆寫上短語後,把文件放入裁定完的盒子中。

莉蒂以側眼看著那樣的瑞克提法爾,一面瀏覽要塞守備軍呈上來的文件。

不過,就算雙眼追逐著眼前的文字跑,瑞克提法爾的回答卻離不開她的腦海。

(的確,在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中,正義不過是道具而已。既然如此,父親他……)

人們說他貫徹了正義。

頌揚他以身殉國、保衛人民的舉止。

這是正義的行為。她也曾被年幼的孩子投以崇拜的眼神。

「英雄之子。」

貫徹正義,打敗邪惡的英雄之子——對還不知道世間道理的兒童來說,那存在與童話繪本中登場的勇者差不多吧。

這世上明明沒有像童話故事般「可喜可賀」的結局。

(當時是可喜可賀,但隔天呢?)

就算再怎麼貫徹正義,那行為總會被人遺忘。

不論志向多麼高潔也一定有變質腐壞的時候。

有朝一日,王國也會成為變質、老朽的國家。

只不過那會遠比其他國家更晚發生而已。

(既然如此,就算現在滅亡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嗎……?)

煩悶不已的莉蒂如同機械般地動手做事。

「那麼,把援軍依照預定去調動就行了嗎?」

「是,由於有三個師,擁有的兵力不論用在這場作戰中的任何地方都不會浪費掉。打贏就充當後方預備軍,打輸的話——」

「就派往『瓦爾密特』作為援軍嗎?」

「是的!」

由於時間不足,瑞克提法爾無法坐等增援部隊抵達,不過增援部隊則是依照原本的計劃進行調度中。

迦拉哈以長年的經驗判斷,時間才是這場作戰中最大的敵人,因此在得到攝政許可的情況下,斷然決定只以(與帝國軍數量相比之下少得可憐的)現有的要塞防衛軍執行作戰。

距瑞克提法爾發出「討伐帝國軍」的攝政令到迦拉哈做出決定僅花了兩天時間。

今天,迦拉哈也前來拜訪瑞克提法爾。

瑞克提法爾座在迦拉哈正對面,對經驗遠比自己豐富的黑精靈族將領開口。

「迦拉哈,你不是有事想拜託我嗎?」

對於為了討論事情而來到自己辦公室的迦拉哈,瑞克提法爾開門見山地問道。他的口氣很平靜,光看態度的話,應該沒人會小看瑞克提法爾只是個年輕小伙子吧。

迦拉哈對瑞克提法爾直接在辦公室中提起這事感到有些憤怒。今天白龍公主和她的侍女都以護衛的身分待在這房間中,而迦拉哈的請求對她們絕對不是個愉快的話題。現在若把他的請求說出來肯定會惹她們不高興。她們應該會以視線和殺氣,這種無形的刀刃攻擊自己吧。因此他對做了多餘事情的主君感到不滿,但他當然也知道自己是在遷怒別人。

不過,既然瑞克提法爾都主動提起了,迦拉哈也不能無視這話題。

他一面祈禱著公主等人的怒氣會針對攝政本人,一面吞吞吐吐地說道。

「——下官想親自指揮翻越白狼山脈前去破壞帝國巨大攻城炮的作戰,但是這會使得要塞守備變得比較薄弱,可能讓帝國方面察覺我軍的動向。」

想翻越白狼山脈就必須穿越山中的無數溪谷,相當花時間。就算藉助山脈中原住民的力量,走相對安全的路線應該也得花上整整兩天。

行軍時除了選擇可以對應大規模軍隊的路線之外,還得準備數條預備路線。

期間還得避免帝國方面察覺迦拉哈人不在要塞之內。

帝國軍總是會在某種程度內結束攻擊,這正是因為他們懼怕名將迦拉哈的緣故。假如隨意深入對方的領域,可能會受到反擊而吃上大虧。

對於實際吃過這種苦頭的帝國軍來說,名為迦拉哈的將領遠比瑞克提法爾要難纏多了。

雖然帝國軍對攝政瑞克提法爾擁有的「皇劍」感到恐懼,卻不會認為擔任指揮官的瑞克提法爾本人有什麼威脅性吧。

瑞克提法爾在王都奪還戰中的確甚為活躍,但不盡然是他本人的功績,而是因為有老練的四龍公及麾下的精銳部隊參戰,他們才能在王都奪還戰拿下勝利——就算帝國軍如此認定也不足為奇。

因此,迦拉哈想避免帝國方面察覺自己率領軍隊翻越白狼山脈一事。

光靠少數兵力難以攻陷那座巨炮,況且要塞都市「威爾馬葛斯」也是這次作戰中的攻略目標。

為了簡單、迅速、易懂地向世界各國宣告王國的勝利,不只是拿下帝國領土,還必須奪取重要的戰略據點才行。

如果能在我方損害不多的情況拿下「威爾馬葛斯」的話,應該沒有國家敢在短時間內打王國的主意。

相反地,假如這一役失敗,王國將會受到更深的壓迫吧?

此役許勝不許敗。

因此迦拉哈以瑞克提法爾的命令調撥兩萬兵力執行作戰計劃,但這會造成要塞的防務出現空洞。倘若被帝國發現這空洞,「帕拉提翁要塞」勢必將承受強烈攻擊。

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當下必須想出一個不需太多準備工作卻又極有效果的對策才行。

「下官想請殿下在要塞前方布陣,把帝國軍引到那裡去。」

把攝政當成誘餌以吸引帝國的攻擊。

這個計策讓瑞克提法爾會心一笑,卻令梅里艾菈等人勃然大怒。

「閣下!這是把攝政殿下往死里推的胡來計策,這可不是身為臣子該說的話呀!」

梅里艾菈發出帶著沉重氣壓的怒吼。

她的瞳孔轉變成龍之眼瞳,怒吼撼動著空氣迴蕩在眾人的五臟六腑之中。

連瑞克提法爾都有點想起身逃走。

「但現在沒有其他方法可想。如果想坐等援軍抵達再開始作戰,要塞會先被敵人的攻城炮打成一片廢墟。若想把防壁改成可以承受那威力的術式,最少也要花上四年半的時間。因此,目前最有效果且立竿見影的計策只有它了。」

雖然也有擬過不由迦拉哈親自出馬的計劃,但後來認為該計劃難以攻陷要塞都市「威爾馬葛斯」而作罷。迦拉哈身為戰術家的能力評價就是如此之高,因此沒有做其他選擇的餘地。

若考慮到要塞防務,頂多只能調撥出兩萬兵力翻越白狼山脈。

可是由一般將領率領的兩萬單薄兵力卻不可能攻陷要塞都市。

在能夠參戰的將領中,挑出最優秀的人選來作為戰鬥負責人並藉此提高作戰成功率,則是極為理所當然的做法。

若能追加其他的策略作為輔助並進而多少降低這個作戰帶來的不利情況,瑞克提法爾自然不會反對。

即使那是押上自己生命的豪賭也一樣。

「沒問題,就依中將的意思吧。戰鬥指揮就交給你了,假如有必要,我會負責擔任吸引帝國軍的誘餌。」

「瑞克托!!」

梅里艾菈對太過不珍惜自己的瑞克提法爾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

瑞克提法爾清楚看見了浮現在梅里艾菈眼角的淚水。

但是他不能讓步,只要當壞人即可打破現狀的話,就算事後被叨念責備還是很划算的。

「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懂!」

「要說幾次呢?」

梅里艾菈完全忘記彼此立場的怒喊,讓迦拉哈暗暗笑了起來,好一個被深愛著的青年啊。

「瑞克托……不、殿下!您若是有個萬一,那可不是要塞如何如何就能解決的!將自身暴露於危險之中並非領導國家的國王義務,而是作為國家屏障的貴族義務!」

「這個嘛,這麼說是沒錯啦……」

瑞克提法爾支支吾吾地找著藉口。

他一反先前的大方穩重而萎縮成極低微的模樣,雖然勉強維持住說話的語氣,但是眼神已經變得飄忽不定了。

「給我聽好了!殿下您對身為攝政的自覺完全不夠!親自率領軍隊來這裡的事也就算了,但是您不只跑去和帝國公主單獨會談,接下來還想當吸引帝國軍的誘餌?殿下有想過您底下的國民嗎!?不,不光如此而已!再過不久,殿下您即將登基為王並背負起這個國家了!率軍打仗這種將領的行為不是國王的工作!這和上次那場戰役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國王的工作是信任以及運用將領,您想撈過界去做將領的工作並得到好結果,然後為後世留下『國王也要上戰場打仗』的範例嗎!?如果您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那只會成為負面的教訓而已!我不是說國王應該膽小,但請您謹慎行事,千萬別做出錯把蠻勇當勇敢的行為來!況且殿下的職責是

保衛整個國家,而不是保衛區區一個要塞,不是嗎!?的確,『帕拉提翁』一旦淪陷,帝國軍肯定會揮軍入侵王國本土,這是無法避免的,但是殿下沒有親赴前線的必要!您聽好,所謂的攝政是——」

如同怒濤排壑般的氣勢。

她不給予任何反駁的時間,而話語則有如帝國自動人偶身上裝備的機炮般連番轟炸。瑞克提法爾想從梅里艾菈的話中找出反駁點,但是礙於他原本就對梅里艾菈感到棘手,所以怎麼樣都找不出可以反駁之處。

梅里艾菈的臉不知不覺間越靠越近,已經到了可以接吻的距離。

(乾脆直接堵住她的嘴,這樣她就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居然在如此情況下極為認真地考慮這種事情,也無怪乎他會在後世留下「好色」之名了。

(就算距離這麼近,肌膚看起來還是完美無瑕。雖然在生氣但看起來還是很可愛——嗯,完全沒問題)

話雖如此,再繼續下去可是會被念到慘兮兮。瑞克提法爾以目光環視,想找人搭救自己。

雖想向人求救但威妮雅連連點頭同意對梅里艾菈說的話並緩緩走到她身後,活像正在等梅里艾菈說完便換她上場說教似的。不,她應該絕對是打算那麼做吧。雙眼流露出姐姐想責怪弟弟不成材的眼神。

打從惹梅里艾菈生氣的那刻起,威妮雅就不可能站在瑞克提法爾那邊了。等實際看到她的態度時,瑞克提法爾還是只能苦笑。而且還因為他察覺到自己害梅里艾菈操不必要的心,所以只能繼續苦笑。

(感情融洽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啊)

那麼找莉蒂幫忙好了。瑞克提法爾回頭想找人但身後空無一人。

等搜尋她的蹤影才發現她正端出紅茶和點心,招待坐在辦公室接待區皮椅上的迦拉哈。

迦拉哈似乎打算把說服梅里艾菈的事全丟給瑞克提法爾處理,朝著這邊瞄了一眼後笑了起來。雖然一副「我是為了確認自己教的學生有沒有成長才這麼做」的模樣,但是心裡八成正因為成功地把麻煩事推給別人而感到輕鬆愉快吧。

(竟給我偷笑……)

你這混帳居然給我臨陣脫逃——瑞克提法爾憤恨地瞪著迦拉哈,看來就算溫和如他也無法容忍這樣的背叛。

上完茶向迦拉哈行了一個禮的莉蒂慢吞吞地走到威妮雅身後,這情況令瑞克提法爾瞠目結舌。

(居然……!)

說教的成員居然增加了。

為什麼?瑞克提法爾滿腹疑問。

「殿下!您有在聽嗎!?」

但是梅里艾菈可不會放過呆住的瑞克提法爾。

莉蒂正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看著瑞克提法爾,一副「身為參謀,對上司提出諫言乃理所當然。」的模樣。

啊啊,難道沒有同伴了嗎?瑞克提法爾左右張望。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他沒辦法逃走,只好硬著頭皮承受狂風暴雨般的說教。

就結果而言,瑞克提法爾撐過了直到深夜的說教,讓耐力不及他的三人答應讓他上前線。

但條件是瑞克提法爾必須讓三人各自設立專屬的陣地。

若要說這樣算輸還是贏的話,可說是近乎勝利的平手吧?

當下的瑞克提法爾還不知道,這個結果將為今後的戰鬥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自從接到「威爾馬葛斯」附近上空出現不明飛行物體的報告後,葛羅莉艾的心情就惡劣到一目了然的程度。雖然最後還是沒找到那不明飛行物體是王國偵察騎的確切證據.但是她已經做好面臨最糟事態的心理準備了。

那就是——王國已經得知「雷霆」的存在。

假如王國智囊能夠正確分析出「雷霆」的危險性,他們一定會採取破壞「雷霆」或搶奪它的行動。如果葛羅莉艾是王國將領的話,她就會這麼做。

不過,即使事態已發展至此,帝國方面還是沒多少人覺得需要對這件事做什麼預防準備。

這是基於兩大理由的結論。

第一,假如王國想進攻「雷霆」便必須先突破部署在「帕拉提翁要塞」前方的帝國軍。

就算有要塞在後方提供支援,帝國還是不認為王國整體有那麼強大的攻擊能量。

名為「威爾馬葛斯」的都市坐落在白狼山脈的山腳附近,中間隔著由東邊的天狼山脈與西邊的白狼山脈所構成、由西北至東南走向的細長平原——法爾貝爾平原。形成山脈的群山會阻礙視線,無法直接看到「威爾馬葛斯」的容貌。

若想以位於法爾貝爾平原另一端的「帕拉提翁要塞」要塞炮攻擊「雷霆」,炮火的射程不夠遠;想以大規模戰略級魔法直接射擊也會因為山脈阻擋而無法進行攻擊。

況且,若是以大規模戰略級魔法攻擊「雷霆」,位在它附近的「威爾馬葛斯」也會受到波及。若是對居住著非戰鬥人員的城市使用該等級的魔法,周邊國家不可能悶不吭聲,瑞克提法爾肯定會被視為當代國王的翻版。

第二,王國軍的援軍還沒出現。

即便援軍是一到「帕拉提翁要塞」就能即刻投入戰線的實戰部隊,再怎麼強行軍也得花上一個月才能抵達要塞。就軍事戰略的常識來說,很難做出援軍未到卻還把現有的少數兵力分割使用的決定。就算小規模的部隊能夠偷偷穿越帝國軍陣地,戰力在攻陷「雷霆」方面卻是壓倒性不足。

即便王國派出決心有去無回的敢死隊也一樣,「威爾馬葛斯」內部還有兩個旅共五〇〇〇人規模的預備隊兼都市防衛戰力留守著。帝國方面判斷,想派出數量足以突破這些戰力並逼近「雷霆」的部隊則不可能偷偷穿越帝國軍陣地而不被發現。

導出這結論不需花上太多時間。

此結論是依照帝國軍的常識與經驗,加上葛羅莉艾「王國軍人數雖比我們少,卻是不可輕忽之敵。」的前提來假設而得到的答案。

所以葛羅莉艾最後也同意了帝國軍的結論。

因為她自己也認為王國方面並無任何有效的對抗手段。

而且帝國之所以拚命隱藏「雷霆」至今,就是為了讓王國方面即使察覺到「雷霆」的存在也為時已晚、束手無策。

「雷霆」剛開始建造時,王國內亂正值最高峰,帝國把這場內亂視為絕佳的好機會並且將資材零件運到前線,花了三個月把「雷霆」組裝到接近完成。由於性能等各方面的實驗已經在本國的實驗場內儘可能模擬當地環境測試完畢了,因此組裝完成之後,只要做最低限度的測試運轉即可馬上投入實戰。

在這時間點上,帝國已經有九成九的把握能打贏王國。所以才將葛羅莉艾從激戰的西方戰線抽調過來,打算讓她對王國發動最後的致命一擊。

事到如今,就算出現了新國王——正確來說是下任國王——也於事無補,這是帝國方面一致的意見,葛羅莉艾原本可能也如此贊同。

雖然如此,她還是下令駐守「威爾馬葛斯」的五〇〇〇名防衛部隊進行警戒,這是因為她無法將數天前才見過面的青年身影從腦海中拭去的緣故。

這結論會讓她看見什麼樣的結果呢——時機未到。

此處是「帕拉提翁要塞」的地下訓練場。

這個長一〇〇公尺、寬八〇公尺的巨大空間是要塞防衛軍守備兵平時揮灑汗水進行訓練之處。但是今天充斥於訓練場中的聲音和汗水卻不屬於「帕拉提翁要塞」駐軍。

受訓者的灰色運動服上繡著盾與交叉的劍,中央還有一個十字星。這是近衛軍攝政護衛隊的隊徽。

「——好!接下來是跑場內一〇〇圈!暖身!」

「是!」

近衛軍將士大聲答應著眼光沒有男女之別且擁有訓練教官資格的最資深士官——中年特務士官長的命令。

訓練時沒有平時的階級之分,只有教官與訓練生這兩種立場。有時間的話,連軍官都會前來參加訓練,他們正為了即將來臨的戰鬥而重新鍛練鈍化的身體。

「給我跑給我跑給我跑!你們是近衛軍!近衛軍要最強才有意義!軟弱的近衛軍不是近衛軍!」

「軟弱的近衛軍不是近衛軍!!」

「強大的近衛軍也不是近衛軍!」

「強大的近衛軍也不是近衛軍!!」

「最強的近衛軍才是近衛軍、至高無上才是近衛軍!」

「最強的近衛軍才是近衛軍、至高無上才是近衛軍!!」

「很好!說的好!獎勵是追加一〇〇圈!感動到痛哭流涕吧,你們這些傢伙!」

「喔喔喔!」

近衛軍們放聲吶喊地奔跑著,其中有些人還沒跑完一〇〇圈就開始腳步不穩,但是其他同伴會扶著這些人一起前進。

拋棄同伴的下場就是被教官飽以老拳。

唯有全員一齊做完規定的訓練內容,這個訓練才有意義。

「喂!那邊有人落後了!沒人想借肩膀給他靠嗎!」

「這裡有!」

兩名近衛士兵連忙應聲並跑向同伴身邊,一左一右地架起呼吸不順的同伴向前跑。

「現在你們幫助的同伴將來會在戰場上幫助你們!聽好了!你們現在幫助同伴就是在幫助未來的自己!」

「是!」

「速度變慢了!快點給我用力跑!晚餐前要全部跑完!」

「喔喔喔喔喔!!」

一直以來,近衛軍所做的訓練與正規軍沒有不同之處,但即使面臨實戰,他們終究只是輔助性質的軍位,不曾真正上過戰場。

為了數百年來不曾有過的榮譽——站在最前線保護攝政殿下,近衛士兵們有許多「感覺」必須找回來。

「我們是——無與倫比的近衛軍!」

「我們是——無與倫比的近衛軍!!」

「再來一次!」

「我們是——無與倫比的近衛軍!!」

「不夠大聲!」

「我們是——無與倫比的近衛軍!!」

近衛軍奔跑著,以腳步聲與咆哮撼動整個訓練場。

但是在奔跑之餘,那些近衛軍全都偷偷注意著訓練場的一角。

角落站著兩名男女。

其中之一是將白髮綁成一束,身穿便於行動的近衛軍運動服的攝政瑞克提法爾。

另一人是脫下了平時連扣子都沒少扣一顆、包得死緊的陸軍制服,在充滿女性肉感曲線的身體上穿著陸軍訓練服的攝政專屬上尉參謀莉蒂·雅頓。

兩人都拿著細劍,緩慢但仔細地窺伺著對方的破綻。

「——」

也許是基於能萬全調整體溫的「皇劍」機能之故,瑞克提法爾連一滴汗水都沒流下。

相對地,莉蒂臉上雖然浮現了幾粒汗珠,但是表情依舊淡然。

兩人拿著細劍的手臂動作一點也不紊亂,就算劍鋒出現晃動也不過是引誘對方的手段而已。隨呼吸晃動的劍尖,有時會為了擾亂對手呼吸而故意亂了節奏,但是雙方都沒有被這種小動作誘騙上當的性格。

讓自己的呼吸與對方同調。要打比方的話,站在那裡的兩人是一個生命體。

近衛軍將兵們一面繞著訓練場跑著,一面忍不住地注意兩人對決。

這並不是因為那兩人的實力特別高,技巧高明的現役士兵或騎士應該都不難勝過他們。那麼,為何要注意那兩人呢——?

「喂,他們已經維持多久啦?」

「已經一個半小時了,我看得快悶死啦。」

答案極為單純。

兩人的劍一次也沒交鋒過,只是一直以劍尖互指著對方而已。若以言語來形容的話,僅僅如此,不過——。

「那是什麼訓練啊?」

「不知道,我們這些小兵哪會懂出身騎士學校的參謀大人想法咧。」

「也是啦。」

「你們兩個!等等做伏地挺身一〇〇下!」

被教官點名怒罵的兩名近衛士兵聳肩互看了一下,喊出了他們唯一允許的回答:「是!謝謝教官指教!!」

半小時後,掛在莉蒂脖子上的鬧鐘開始報時。

有些近衛軍將兵聞聲忍不住回頭看他們,下場當然是被教官痛罵,除了繞場三〇〇圈之外,還追加了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屈膝深蹲等合計十種訓練動作各三〇次的懲罰。

全體近衛軍將士——連同剛到場的軍官也因連坐法而受到牽連——發出了咆哮般的哀號開始跑步。身為中心人物的莉蒂慢慢放下細劍調整呼吸,她面前的瑞克提法爾也同樣地重覆著深淺呼吸的動作。等調整好呼吸的莉蒂抬頭,瑞克提法爾已將手帕遞在她眼前。

「謝謝您。」

「不,是我要你陪我訓練,這是應該的。」

瑞克提法爾接著又遞出由柑橘類果汁加上少許砂糖和鹽調成的飲料。

在瑞克提法爾的允許下,莉蒂靠坐在牆邊,一面以吸管喝著飲料,一面仰頭看著訓練時滴汗未流的主君。他正眺望著訓練中的近衛軍,表情中沒有因緊張而造成的僵硬。

依情況來說,他明明可能與那位帝國的戰狂姬正面交鋒,但這份冷靜到底是從哪來的呢?

(上次的好運明明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了)

這次的訓練也是為了此事而做的,目的並不在以劍實際相鬥。

而是為了瑞克提法爾說的「不讓緊張感和集中力在戰場上有所中斷」所做的訓練。

雖然有個人差異,但是繃緊的緊張感不是能長久持續的東西。就算原本具有優勢,只要集中力一旦中斷,情勢便有可能一口氣被逆轉過來。

即使擁有「皇劍」,使用者若失去集中力,到時依然會有微小的破綻產生。

不可否認的是,那破綻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因為對手很強)

身體機能的部分可以靠「皇劍」之力輔助,多少得到補強。

但是與精神有關的要素就不能無視「皇劍」使用者的素質了。

所以兩人才會在這裡進行持續集中力的訓練。

「不過即使只有一下下,集中力一旦亂掉,想恢復到原本的感覺就難囉,不小心點可不行。」

尤其棋類遊戲有很強的這種傾向,瑞克提法爾從經驗中明白這件事。

戰爭雖不是遊戲,卻也無法將遊戲要素完全從戰爭中排除。想必遊戲與賭博皆是戰爭不可或缺的要素吧。

如何掌控這兩者可說是分出勝負的關鍵。

瑞克提法爾在上一場戰鬥中成功掌握這兩者,進而得到他期望中的最大成果。

但是不保證下次他一樣能夠獲勝,沒有人永遠是贏家。

瑞克提法爾應該也會有敗北的一天吧?

(所以得學會怎麼輸。該贏的時候贏、該輸的時候輸。如果自己無法分辨這種程度的事就不妙了)

正因為這麼想,瑞克提法爾才會找莉蒂當對手並進行剛才那場訓練。原本梅里艾菈和威妮雅也是候補人選,但是她們的訓練場所不是地下訓練場,而是要塞南邊的平原。

想讓龍族和龍人族全力訓練的話,地下訓練場似乎太小了點。

(聽了那個理由之後,真覺得自己幸好沒拜託她們當訓練對象……)

在訓練時完全不曾浮現的汗水正一直線地從瑞克提法爾額頭滑落。

其實,就算以身為參謀的莉蒂當對手還是可以清楚看出瑞克提法爾有多麼弱。莉蒂雖然是參謀,不過她是出身於以「將領乃士兵典範」為基本教育方針的騎士學校,比起在旁邊跑步的菜鳥兵,她的體力和戰技可優秀多了。

唯有身為最優秀士兵的幹部才能受到士兵信賴。在這種思想下,騎士學校的步兵科會在每年夏天舉行連續三天三夜的登山行軍訓練,同樣也在每年冬天進行三天三夜的孤島求生訓練。

雖然訓練內容會因主攻兵科不同而產生變化,不過在名為「陸軍聯合大演習」,由騎士學校所有兵科及步兵學校、騎兵學校、炮兵學校等各兵種軍校共同舉行的大型演習中,到處都是就算稱為戰爭也不為過的戰鬥訓練。

因此,畢業於騎士學校參謀科的莉蒂實力,自然比沒使用「皇劍」力量的瑞克提法爾還強。

強的種類有很多種,這情況指的是個人戰技方面,但莉蒂在其他方面的技術也不會輸給瑞克提法爾才對。這就是受過專門教育者與一般人的差別。

(等各方面告一段落,該找間學校走後門……不對,是讓我潛入學習一下嗎……?)

正因為身處於距離某種一般常識最遙遠的戰場,所以瑞克提法爾的日常生活才沒有出現什麼障礙。再這樣下去,日後以攝政或國王身分回王都生活時,大概就沒機會學習這世界的常識了。

(得避免這種事發生)

與其說沒有常識的君主是小丑,倒不如說是禍害還來得貼切,而他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假如成了禍害,他就無法保護想保護的人了。

「殿下。」

一面看著近衛軍訓練的景象,一面同時並列思考著不相關事情的瑞克提法爾因莉蒂的呼喚而回神。莉蒂靠坐在牆邊,雙眼注視著瑞克提法爾。

「什麼事?」

他以攝政的口吻問道,讓並列存在的思考之一以攝政的角色運作起來。

「您看起來相當冷靜呢,不愧是演出王都奪還戰那場戲的人。」

雖然是誇獎,莉蒂的口氣卻依然平淡,要說很符合她個人風格的話,或許也沒錯。

「——演出?演出是嗎……的確,我只能

做出如此程度的事而已呢。」

瑞克提法爾雙手交叉地靠在莉蒂旁邊的牆上,伴隨苦笑自嘲道。

莉蒂似乎對他的回答感到不滿,微微皺起眉頭。

「謙虛過頭就是侮辱了。登基為皇太子之後的短短几天內就能上演那樣的戰鬥,說是『如此程度』也未免太……」

也許那不算參謀的職責,但糾正君主錯誤正是臣子的本份,莉蒂皺著眉頭勸諫瑞克提法爾。

但瑞克提法爾只是露出困擾的笑容,可以解釋成軟弱的表情讓莉蒂內心感到憤怒。

「我不是在謙虛,真的。我所做的事只有人在那裡、騎在梅里艾菈背上而已。戰鬥的是將士、死的也是將士。然而遭受池魚之殃的卻是人民。」

不應該死的人死了。應該活著的人也死了。

毫無疑問的是該戰役擁有如此的一面。

如果現任國王是個多少能夠分辨是非的人、如果侍奉在國王身邊的人全是忠肝義膽的臣子,那場戰爭便不會出現。王國和聯合軍的將士們不會因此喪生,國庫也不必為了填補因那場戰爭造成的損失而匱乏。

更進一步來說,和戰鬥沒有直接關係的無辜老百姓們也不會死。不論就經濟或人民方面來說,那場內亂都只是無益之爭。若勉強要擠出一個意義來的話,也只有硬是讓名為瑞克提法爾的存在受到這個世界認同而已。

在死了那麼多人後,對終止了那場愚蠢內戰而被當成英雄看待的瑞克提法爾來說,這絕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倒不如說那正好強調了自己的無力與無能。

「老實講,當時如果有你這樣的參謀在就好了。當時的作戰是貴族軍幕僚依我的方針來擬定的,如果有你這樣的專家在決定方針的階段提出意見,說不定會有更好的結果。」

「——那是您太過抬舉參謀這種東西了。」

莉蒂吸管離嘴低頭說道。

她根據王都奪還戰的戰報做過好幾次模擬演練。

但得到的結果卻和瑞克提法爾差不了多少。

應該說不如他的部分其實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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