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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英雄之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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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直不斷笑著。

瑞克提法爾能接獲這個情報,是因為在辦公室跟迦拉哈打聽至今為止的帝國軍戰術及指揮官們的習慣時。

那場會談之後,帝國軍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因此,迦拉哈有機會向瑞克提法爾講解戰術方面的事。

推測帝國軍現在的行動,可能是為了讓王國大意,但也可能是溫存戰力。因此王國軍也派遣了偵察部隊,一一回報帝國的動向。

基本上我方是守勢,敵方是攻勢。守方最重視的是溫存兵力及鞏固據點,不會積極地去攻擊敵人或主動削弱敵人的戰力。尤其這次的戰鬥,目的是撐到冬天到帝國的補給路線無法使用為止。在冬季,運送帝國全軍在戰鬥狀態下所需的所有物資,對帝國來說是做不到的。

「敵軍大舉進攻要塞正面的第一防衛線第〇七〇地點!從團旗來看,敵方主力是第一〇一機兵團!」

瑞克提法爾與迦拉哈聽到通信機傳出咆哮般的報告後,同時起身、奔出辦公室。

指揮官奔跑的樣子,會讓士兵產生多餘的不安,因此兩人儘快趕往中央司令室。一路上,迦拉哈手上的通信機不斷地報告目前戰況。

「〇七〇防衛陣地指揮官瑟迪亞准將請求支援。現在正在從預備兵力中,挑選部隊編成救援部隊。能為〇七〇陣地進行援護炮擊的位置上,沒有魔導或炮兵部隊。最近的第三三五四自動炮兵連,已經接到支援命令,正在轉移陣地中,預定十五分鐘後移動完畢……」

原本第〇七〇防衛陣地附近,是有炮擊陣地可以進行援護炮擊的,但第一防衛線因至今為止的戰鬥而被突破了數個點。雖然王國軍努力維持著防線該有的樣子,但還是被對方看出了破綻。

「你怎麼想?」

一路上,有許多士兵不對兩人敬禮地奔走著,他們是傳達各部門命令的傳令兵。

雖然通信技術已經很發達了,但帶著內容詳盡的命令書或戰鬥報告奮力奔走的傳令兵依然健在。傳令兵身負使命時,不需停下對長官敬禮,而且也能使用將領專用的電梯。

「雖然知道他們的攻擊中帶著尋找我方破綻的意思,但沒想到這麼快就發現弱點了……下官無能。」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葛羅莉艾公主不是尋常人物,這我早就知道了。」

瑞克提法爾不認為葛羅莉艾是有必勝的把握才進行這次的攻擊。

恐怕是根據威力搜索(注)及至今為止的攻擊結果,加上她驚人的洞察力來推測出我方的弱點,並出動貴重的自動人偶部隊。

瑞克提法爾打從心底對葛羅莉艾感到敬佩。

若是害怕損害過大而導致失勢的指揮官,是不敢採取這種戰術。可以說,只有身為帝族又是元帥的葛羅莉艾,才有膽量這麼做。

「殿下!」

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從一旁的走廊奔出。她們原本正以近衛部隊的身分與要塞的守備部隊進行共同演習。

註:藉著部分兵力的攻擊,從敵人的反擊狀況來推測,敵方兵力與配置等戰術資訊的偵察方式。

若是有萬一時,近衛軍與要塞軍的看法或作法不同,會造成無法彌補的結果,因此近衛軍的指揮官向瑞克提法爾提出了共同演習的申請,瑞克提法爾批准了。至今近衛軍與要塞守備軍的各部隊已經一起演習過好幾次了。

連長報告:「只要殿下有令,部隊隨時都可以出擊。完畢。」

威妮雅將近衛軍連長的話傳達給瑞克提法爾。梅里艾菈有攝政侍從武官的身分在,因此屬於不同的命令系統。

「近衛軍待機,直到有其他命令為止,以守備軍的請求為優先。」

「了解。」

威妮雅轉身奔回近衛軍處傳令。由於通路上的人太多,因此威妮雅踩著牆壁,改從天花板離開。軍中雖然規定傳令兵以外的人不能飛行,但沒有規定不能在天花板奔跑。

「到中央司令室去。」

「我陪您一起去。」

梅里艾菈的口氣中有著強烈的意志,瑞克提法爾無言地點頭。

侍從武官是隨侍在主君身旁的輔助者,而且梅里艾菈是下任王妃,不管把她放在要塞中的任何部門,都會變成阻礙吧?梅里艾菈並不無能,但是個麻煩。

其實最讓迦拉哈煩惱該怎麼對待的,不是瑞克提法爾,而是梅里艾菈。

但他所擔心的梅里艾菈,並不會幹涉要塞的命令系統。除了訓練時間之外,她都在瑞克提法爾身旁,擔任專屬幕僚般的輔佐工作。

迦拉哈認為梅里艾菈對莉蒂抱著對抗之意,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莉蒂是沒有專屬軍位的參謀,還沒決定好真正的職務是什麼。雖然不至於無事可做,但也沒有必要特別發派工作給她。

讓莉蒂與梅里艾菈一起作為攝政輔佐官的話,也算是日後正式成為輔佐某司令官時的預習。迦拉哈一邊看著前方的瑞克提法爾的背影,一邊這麼想著。

莉蒂從迦拉哈身後追上。

「瑞克提法爾大人,請過目。」

奔至瑞克提法爾身邊的莉蒂,看了瑞克提法爾另一側的梅里艾菈一眼,隨即將板夾交給瑞克提法爾。時間不多,但莉蒂已經盡她所能整理好與這次攻擊有關的資料了。這方面的工作經驗,莉蒂比梅里艾菈多上許多。

沒發現梅里艾菈正輕皺著眉。瑞克提法爾打開資料看完文件上的敵方情報,將板夾遞給迦拉哈。

敵方主力是自動人偶兵團,總數六十四架。為了占領陣地,共有四個步兵營作為支援部隊。支援這些部隊前進的炮兵連則有兩個。

「你怎麼想?」

接過資料,快速掃過內容的迦拉哈回答道:

「是,殿下,下官認為無法保住〇七〇陣地。原本該陣地和其他陣地比起來,所在位置就較為接近敵方,至今也遭受過許多次的大規模攻擊。因此,我們現在正在構築不包含〇七〇陣地的新防線。」

第〇七〇防衛陣地,是開戰之初帝國軍攻破其他陣地後,殘留在接近敵方陣地的孤立據點,在第一防線縮小的現在,等於是在最外側、突出的陣地。

迦拉哈等要塞守備軍因此決定放棄第〇七〇防衛陣地,在後方重新設立代替的野戰陣地,構築新防線。

「原本預定在後天深夜撤退。」

原本的預定是:趁著黑夜撤走士兵及能帶走的設備、武裝等等。撤退用的支援部隊也已經編成,只要時間一到即可進行。

「要想成對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嗎?」

「應該是被對方猜到了。」

對於迦拉哈的回答,瑞克提法爾小聲地咂了一下舌頭。這不像他平常會做的事,梅里艾菈驚得睜大雙眼,但瑞克提法爾沒發現她的反應,繼續向迦拉哈發問:

「以全力支援〇七〇撤退為方針,沒問題吧?」

「沒有,依下官淺見,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會崩潰嗎?」

「應該吧。」

雖然被預料之外的大規模戰力攻擊,但在新防線還沒構築完成的現在,還不能失去第〇七〇防衛陣地。

萬一,第〇七〇防衛陣地被突破的話,

出現空隙的防線就會如骨牌般接連崩潰。當然,突破防線後帝國軍不可能就停止攻擊,一定會為了取得更多戰果,而深入王國軍陣地。

「撤退後〇七〇陣地的兵力會由新的陣地所吸收,成為新的防線。由於其他陣地的兵力已經配置完畢,因此只要能擋下敵人勢頭的話……」

「戰場上的勢頭是很可怕的東西吧?」

瑞克提法爾說的是肺腑之言。但迦拉哈則是抱著不同感情似地低語道:

「——是魔物,下官也差點被它吞噬了。」

總是自信滿滿的迦拉哈居然說出這樣的話,瑞克提法爾有點驚訝。

也重新體會到戰場是多麼可怕的地方。

「那麼,請問中將該怎麼做,才不會被吞噬?」

迦拉哈因這突然的問題沉默下來。

但一瞬之後便微笑著答道:

「這個嘛,如果是下官知道的方法,不管多少都會提供。」

瑞克提法爾一行四人,從後方的門進入中央司令室,房間中央正浮現著由立體投影球所投影的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各種分析圖。

帝國軍的自動人偶,正從陣地正面突破堡壘。

一架自動人偶,以裝在腕部的反裝甲轉輪式機炮向堡壘進行連射。其餘的自動人偶則以手上的三五公厘突擊炮發射炮彈。後方還有背著攻城炮的炮兵型自動人偶,跟在它們身邊的步兵隊,正一一壓制王國方面的據點,與第〇七〇防衛陣地司令堡壘間的直線距離,已經不到一公里。

「支援炮擊呢?一〇三和〇七七的野戰炮兵連在幹什麼?位在九九〇的魔導炮兵連快點布署完畢!」

「白痴!現在是在乎機密文件分類的時候嗎?帶不走的就燒掉!不要用去想沒燒光會不會被追究責任!」

「五六號到七七號的要塞炮都可以使用!但是要確實傳達,避免誤擊!」

「飛龍部隊?別開玩笑了!沒有穿戴障壁裝備的飛龍,只會變成敵人的靶子而已!現在給我乖乖待著!」

怒吼、悲鳴還是怒吼。

迦拉哈聽著充斥在司令室中,前線部隊的聲音。皺起眉頭,命坐在圓桌上位的主任參謀們說明現狀。

不論如何,失去第〇七〇防衛陣地都是無法避免的情況。

爭取時間,儘快構築新防線。為此,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將領與士兵,不得不原地死守——整合了眾參謀意見的參謀長如此對迦拉哈建議著。

「帕拉提翁要塞」的陣地配置方式是設計成彼此間可以交互支援的,但陣地一直被進攻的話,機能就會確實地喪失,而且在超過某個程度後,防線就會像骨牌效應般地整個崩壞。

各兵科的指揮官為了防止戰線崩壞,拚命地修補防線。參謀們則分析敵軍指揮官的動向與敵人的攻擊預測等情報,向迦拉哈獻策。

誰都知道,計策全是些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有不少提案是以第〇七〇防衛陣地被突破為前提來擬的。

但參謀們也已經在他們能夠行使的權限內儘量完成職責了。遵從迦拉哈所指示的重新構築防線的方針,在顧及現狀的情況下,想出最合適的作戰建議。

但假如第〇七〇防衛陣地在撤退前就被突破的話,要如何將損害降到最低,讓其對整體戰線的影響抑制到最小呢?

參謀們說不出該如何救援早已被他們放棄的的第〇七〇防衛陣地。

「意料之外的事,是這樣嗎?」

瑞克提法爾的話讓參謀們身體一僵。

雖然瑞克提法爾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但主君說出這種話,無疑是對參謀們的斥責。

「是的殿下,不,應該說是中了敵人的計吧?」

迦拉哈出言為參謀們緩頰,瑞克提法爾無言地催促他說下去。

「至今為止的帝國各軍有如一盤散沙,內部忙著派系鬥爭和爭功諉過,因此讓我們有機會趁虛而入,這也是為何我軍可以與壓倒性多數的對手周旋到今天的原因。」

如果帝國軍團結一心的話,「帕拉提翁要塞」的現況會更加嚴苛吧?可能會變成在第一長城附近爭奪土地的狀況。

攻擊敵人的弱點是用兵之道。因此,至今為止的防守模式一直是徹底摸清敵將的個性與作戰特徵,再針對這些部分擬定作戰對策。

但這種做法在葛羅莉艾到來之後就不再有效了。

多虧瑞克提法爾與援軍在要塞守備軍被擊潰前就已經抵達「帕拉提翁要塞」,因此戰局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葛羅莉艾不可能一直沒有動作。

「不知這是葛羅莉艾公主本人還是她幕僚的計策,但看樣子帝國軍是特地留下〇七〇不攻破的,以作為進攻我方時的突破點。」

在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防禦力最低的瞬間,也就是趁著即將放棄陣地向後撤退的當下進行攻擊。

不管這戰術是出於本能還是有意識的進行。敏銳地看出勝利的機會,就這一點而言,這個戰場上應該沒人能出葛羅莉艾之右吧?

連迦拉哈都沒想過,會被如此準確地看穿撤退的時間點,而且對於這個恐怕是出於直覺,沒有證據的猜測,居然敢動用如此大規模的兵力,有常識的人是不可能這麼做的,但這正是葛羅莉艾恐怖的地方。

對自己的判斷力如此有自信,是少見的才能。

而且就算我方能在事前料到帝國軍的進攻,又能做出什麼樣的對應,迦拉哈自己也很懷疑。

第〇七〇防衛陣地,孤立於敵人的勢力之下的事實不會改變,陣地中的設施也失去了承受帝國攻勢的強度。就算想派兵前往救援,但在這種狀況下能夠保住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援軍,就算找遍全王國也不存在。

雖然要塞中還有備用兵力,但就算把這些兵力全都投入戰鬥,也只能暫時擊退帝國軍,到頭來只是折損了王國軍貴重的預備兵力,但防衛陣地最後還是會被突破。

「嗯——這樣說來,我們能使用的策略也不多了吧?」

瑞克提法爾凝視著戰況圖,轉頭看著身後的梅里艾菈。

梅里艾菈向瑞克提法爾點點頭,看得出兩人之間不需言與也能溝通。

「殿下,沒這回事。」

迦拉哈打斷了兩人的交流。

雖然說勸諫主君是臣子的職責,但那過於強硬的口氣還是讓參謀們捏了把冷汗。

迦拉哈無視幕僚的反應,對坐在圓桌附近的情報分析官下令:

「把葛羅莉艾公主與重裝近衛騎兵團的位置標出來。」

情報分析官依言在圓桌中央顯示葛羅莉艾及她所率領的近衛兵團的位置。

她們的位置已比剛才前進了不少。

「這個布陣的意思,殿下您明白嗎?」

迦拉哈以指揮棒敲著影像,向瑞克提法爾問道。

「——是在引誘我出來嗎?」

瑞克提法爾看著葛羅莉艾所在的地點,深深坐在椅子中。

「我明白殿下在想什麼。您想親自上陣以『皇劍』的力量來爭取撤退時間,對吧?」

參謀們因長官的發言而騷動了起來。

的確,如果這麼做的話——一名參謀不禁脫口而出。

迦拉哈瞪了那參謀一眼,繼續說道:

「這是危險的賭注。雖然殿下您擁有『皇劍』,而且『皇劍』會保護您的生命」

迦拉哈以指揮棒縮小了葛羅莉艾為中心的布陣圖,將周圍的布陣圖放大。

「但是,葛羅莉艾公主纏上殿下的時候,帝國軍便能趁機把大量兵力送入我方陣地,因為帝國最害怕的東西就是……殿下您。」

如果沒有瑞克提法爾,也沒有「皇劍」的話,帝國軍早就占盡優勢,而且是壓倒性的優勢。「皇劍」這種超級兵器的存在,是帝國軍從小卒到將軍一致害怕的對象。

但帝國軍並不無能,如果他們崇拜的最高司令官能壓制住「皇劍」,帝國軍的士氣將會提升到空前的高度。

相對地,王國軍若是失去了唯一的救生索——「皇劍」,一定會不知所措。這回戰鬥的優勢,一直被掌握在攻擊的帝國軍手上,至今為止,要塞防衛軍都是閃躲過他們的攻擊,再想辦法將勢頭引向我方。

「現在您應該忍耐,就算〇七〇淪陷了,也還是能重建防線。」

迦拉哈有完成這任務的覺悟與自信,絕對會保護住這塊土地,這也是他活著的理由。

「的確如中將所言。」

瑞克提法爾的肯定,讓迦拉哈偷偷鬆了口氣。

如果瑞克提法爾堅持己見的話,迦拉哈沒有反對的餘地。勸說瑞克提法爾改變心意,已經是臣子所能行使的最大權利了。

「那麼就……」

迦拉哈沒有拋棄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意思,但必要的時

候他也沒有留戀陣地的理由。

正當迦拉哈起身準備對參謀們下令時,身後卻傳來了瑞克提法爾的聲音。

「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不是該將計就計嗎?」

迦拉哈一驚回頭,直盯著瑞克提法爾。

「——請問您的意思是?」

「迦拉哈,不必明知故問,我雖然無知但不笨。」

這點自信還是有的。瑞克提法爾可不想讓梅里艾菈她們被說成是蠢材的部下。

「趁這個機會取得一勝吧!必須給帝國一記痛擊,讓他們的動作慢下來。」

瑞克提法爾的聲音,深入迦拉哈與參謀們的心中。

這些人都是以優異的成績從騎士學校畢業的,立刻明白了瑞克提法爾的想法。

「現在撤退的話,帝國就會取得優勢了。如果在這時把帝國推回去,優勢就會被我們所掌握。由於居於守勢,因此被攻擊時只能逃走。但當陷入窮途末路時,才有真正的活路。

「迦拉哈,我問你。」

瑞克提法爾筆直注視著迦拉哈的紅色眼瞳,慢慢地說著:「這場戰鬥,你有辦法贏嗎?」

這是年輕主君發出的挑戰狀。

對於迦拉哈這種稀世豪傑,瑞克提法爾式的挑釁。

迦拉哈對這挑釁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露出猙獰的笑容。

原來如此,這男人……的確有服從他的價值。

「若是殿下敕命,下官絕對會贏。」

從瑞克提法爾處得到必勝命令的迦拉哈,仿佛樂在困境中似的接連下達指令。

將作為備用機動攻擊戰力溫存著的騎兵部隊投入戰局。並召集高機動型的自動人偶部隊,與騎兵一起從側面襲擊正在朝著第〇七〇防衛陣地進軍的帝國軍。

迦拉哈也向瑞克提法爾提出協助的請求。

「殿下,請讓下官收回剛剛說過的話。」

「沒關係,反正我不出面,也無法把她趕回去。」

王國軍中,有能力與葛羅莉艾正面交戰的也只有瑞克提法爾。雖說發動大軍攻擊,也是有可能擊敗葛羅莉艾,但現在的王國籌不出那麼多的兵力。

就像帝國打算以葛羅莉艾壓制瑞克提法爾。王國軍也選擇以瑞克提法爾為餌來引誘葛羅莉艾的戰術,而這也是瑞克提法爾所希望的。

「那麼,請殿下——」

正當迦拉哈起身,準備以戰況圖向瑞克提法爾說明他的投入時間與地點時,有個聲音打斷了迦拉哈的話。

「請稍等一下。」

發言的是坐在圓桌之一的機兵參謀。

「怎麼了?機兵參謀。」

迦拉哈將視線移向面無表情的機人族參謀,允許她發言。

「我希望殿下能討伐,身在帝國軍中的我族同胞。」

機兵參謀的外表中性,看不出是男是女,灰藍色的長髮綁成一束,給人纖細的感覺,但發言的內容卻相當激烈。

雖然身屬他國軍隊,終究是自己的同胞?瑞克提法爾與迦拉哈交換了一下眼神,直接了當地問道:

「這是為什麼?」

「分析目前為止的敵方自動人偶的動作之後可知,這次投入作戰的帝國軍自動人偶部隊,應該有我族同胞以情報管制官的身分進行動作修正。」

機兵參謀拿起身前的指揮棒,指著戰況圖中的某一點。

「從帝國軍的通信設備的性能,以及目前已確認的自動人偶部隊的布陣來推測,此處應該有管制情報用的通信指揮車。」

機兵參謀所指的地點,就在自動人偶部隊的正中央附近。

「只要破壞這輛車,並殺死我族同胞,敵方的自動人偶性能就會顯著下降。如此一來這場作戰的成功率將會大增。」

機兵參謀平坦的聲音,讓其他人說不出話來。也許因為機人族看起來像是沒有感情,所以讓大家感到詭異吧?

「——等一下,雖然他們是敵人,但還是你的同胞喔?如果他們願意歸順的話,就算原本屬於敵軍,我們也會接納他們的。」

和帝國不同,機人族在王國中是被承認為人的,就算現在屬於敵方,這點還是不變。

在國王之下眾族平等,這是王國的國家綱領。

「沒有問題。即使是同族,如果見面時是敵人,我們還是不會停止殺戮,我族就是如此被製造出來的。」

過了二千年,依然深深刻在機人族基因中的命運。

作為人類最順從的僕人而被製造出來的他們,無法逃脫的宿命。

在場的人都因為機兵參謀的話而默不作聲。

迦拉哈與要塞守備軍的參謀們,都知道機兵參謀的話全無不實之處。

因為他們在與帝國軍的戰鬥中,見過許多被俘虜的機人族。

「當帝國軍開始使用自動人偶之後,好幾個我族同胞隱居的部落被他們找出來。」

比起其他國家,帝國軍的情報管制官的資質並不好。因此帝國軍的自動人偶只能做些簡單的動作,動作性相當差。

對於操作自動人偶時必須的情報處理,人類並不優秀。雖然自動人偶不限機人族才能操作,但由於自動人偶的思考速度,與動物或機械有相當程度的不同。因此就親和性來說,沒有比機人族更適合操作自動人偶的種族。

「雪魯米共和國」——由機人族組成的國家,其王家代代相傳著名為「騎士」的「裝甲機兵」。自動人偶便是以這架機體為藍本製造的,因此最適合由機人族來操作。

但住在帝國境內的機人族數量很少,沒辦法讓每架自動人偶都得到一架專屬的機人族——在帝國中,機人族的計數單位是「架」——作為操縱者。

對於這問題,帝國的解決方法是:讓一架機人族負責數架自動人偶的情報處理,操作則交由受過訓練的人類進行。

也就是說,帝國軍中的機人族等於自動人偶的頭腦。若失去頭腦,帝國軍的自動人偶能發揮的性能就不到原本的一半了。

但即使機人族對帝國軍的自動人偶是如此重要,帝國還是不將機人族視為人。

「機人族是重要的零件,待遇和其他種族比起來算是好的,但——」

機兵參謀解開上衣,露出上半身。

「——!」

梅里艾菈倒抽了一口氣,「皇劍」則開始抑制瑞克提法爾的感情波動。

機兵參謀讓他們看見的,就是如此衝擊性的光景。

「這種程度的事並不稀奇。」

醜陋的肉色傷疤、被挖去似的凹陷胸部、胸口周圍滿是撕裂性傷口及粗魯縫合的痕跡、燙傷的疤痕黑色成塊,只有頸部以上的肌膚還保持著原本的膚色。

「我出生時是女性,但我後悔以女性的身分出生於帝國。雖然如此,我還是為了同胞而戰鬥著。」

但在二十五年前與王國軍的戰鬥中,機兵參謀所搭乘的情報管制車遭到攻擊,機兵參謀的神經系統因而受損。

雖然好不容易回到帝國軍陣地,但失去了機人族價值的她所面臨的,是讓所有具有智慧的生物尊嚴都會粉碎的慘事。

那痛苦,甚至足以把機兵參謀從出生以來受過的暴力或性暴力之苦一筆勾消。而且她還得知,部隊中的同胞已經全數戰死,從那戰場上生還的機人族只有自己而已。

「最後我和幫我療傷的獸人族老醫師一起被帝國軍丟下了。因為我們是撤退時的累贅。」

機兵參謀的眼中沒有對帝國軍的恨意。

不僅如此,連一絲感情也看不見。

「殿下,這個世界上也有除了死之外,沒有救贖之道的人。」

機兵參謀的聲音,深深刺進瑞克提法爾的胸口。

在作業用道路上,遠遠看著正在進行出擊準備的自動人偶部隊。瑞克提法爾沉默地一一確認。收納在「皇劍」管理的異次元儲藏庫中的武器,因為接下來的戰鬥中將會用到它們。

因為瑞克提法爾還不熟悉「皇劍」的用法。

如果他能完全發揮「皇劍」的性能,根本不需要這些武器。因為任何武器的威力,都無法超過「皇劍」。作為完全兵器被造出來的「皇劍」,可以取代現存的所有武器。

但連「皇劍」千分之一的性能,都使不出來的瑞克提法爾。只能靠著異次元儲藏庫中的武器,才能把「皇劍」應用在實戰中。

就算如此,瑞克提法爾現在的戰鬥力在世界上還是數一數二的。

「——」

梅里艾菈靜靜出現在瑞克提法爾身邊,無言地握住他的手。

瑞克提法爾輕輕地反握回去,但無法安慰她。對於機兵參謀赤裸裸的告白,受到最大衝擊的人其實是梅里艾菈。

當時的在場者中,瑞克提

法爾與梅里艾菈是最缺乏戰鬥經驗的人,但瑞克提法爾有「皇劍」幫他抑制感情,梅里艾菈只能靠自己面對那樣殘酷的事實。

「——對不起。」

梅里艾菈說著,將臉靠在瑞克提法爾臂上。

瑞克提法爾告訴自己,梅里艾菈沒在哭,應該是這樣的。

「我明明知道有這種事,但現實還是比想像中的殘酷。」

在軍官學校、騎士學校、航空學校中,早已看過無數死在戰場上的士兵照片。

許多人受不了這些而離開軍隊。但梅里艾菈承受下來並繼續留在軍中。以為自己習慣了滿溢在戰場上的死亡。

但她所看到的現實,不過是戰場上的一面罷了。

雖然理智上,明白王國與帝國的差異,但現實還是快要擊潰她了。

「種族不同,真的是那麼嚴重的事嗎?」

王國是世界上種族數目最多的國家。在王國中長大的人們,理所當然地接受不同種族之間的差異。

長壽之族,雖然會因晚於自己出生的人們,比自己早老死而感到寂莫,但不會覺得異常。

短壽種族,雖然會因自己比年長的童年玩伴先行死去而懊悔,但也接受了這事實。

花了二千年,王國終於讓人民理所當然地接受種族間的差異。

正確地說,是能接受這種差異的人民,終於占了大多數。

「他們是絕不能輸的敵人呢。」

這是場與生存息息相關的戰鬥。

王國在此建造固若金湯的「帕拉提翁要塞」,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存領域。

不這麼地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的話,王國的人民就無法生存下去。

「吶,瑞克托,」

梅里艾菈仰頭看著瑞克提法爾,聲音微微發抖。

「為什麼呢?我從來不曾這麼害怕戰鬥。」

雖然有過實戰經驗,也終結過他人的生命。

明明如此,但還是覺得可怕。

「——我也不知道。」

對於重要的人所提的問題,瑞克提法爾沒有答案。

不過,也有非告訴她不可的話。

「但我更害怕失去。」

要塞被突破、國家被蹂躪,是瑞克提法爾最恐懼的事。

不論是以一國之主的身分,或是個人的身分而言。

「帝國和西方聯合不同,聯合雖然把我們視為假想敵,但認為我們是『人』。可是帝國……是不可能承認我們是『人』的。」

不管王國如何與帝國交涉,帝國都不接受這件事。

對帝國而言,王國不是對等的國家。只是版圖中的某個自治區而已。

不論現實如何,帝國都不可能改變這個想法。

因為,帝國就是靠著這種想法來維持的。

人類是最高等的種族,但其中又細分成許多身分與階級。統治者,為了消除最下層的平民與奴隸對階級制度的不滿,因此創造了更低的階級。

這種做法在歷史上重演過好幾次,每次施行時,都能得到一定的效果。

但這種做法只能暫時穩定政權,無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終有一天,最底層的不滿將會動搖國家。這是受虐者的本能,也是對生存的渴望。

這是舊帝國崩潰的原因之一。而如今也悄悄地、確實地成為帝國的病灶。

「——不久的將來,得好好地結算與帝國之間的問題呢。」

與北方人類國家的戰鬥,隨著時代而越來越激烈。當然,名為血的代價也流得越來越多。

「帝國也不笨。他們很清楚為了維持國家,勝利是必要的。」

新的領土與奴隸。

將榮譽與可以產出金錢的土地賜給貴族。將從占領地上奪取來的少許金錢、可凌虐的奴隸賜給國民。

明知這種做法,終有山窮水盡的一天,卻無法停止。

「攻下王國的話,就可以得到肥沃的土地與龐大的資源,還有大量的奴隸。」

王國的總人口約五千萬,其中純種人類只有一成左右,多種族間的混血種占了約六成,其餘的三成則是天族或魔族等少數種族。

如果帝國占領了王國,那麼被承認為國民的將不超過五百萬人。

其他的種族要不亡命他國,要不躲藏起來,要不起身抵抗,但不管選擇哪條路,都無法像現在一樣過著安穩的生活吧?即使龍族、神族、天族、魔族等強大的種族也不例外。人類曾為了對抗他們,而造出了「皇劍」,不保證不會再次製造出同樣的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瑞克提法爾戰敗的話會如何呢?

結果顯而易見。身為騎龍的梅里艾菈會在第一時間被殺死,威妮雅也會追著主人而去。

假如帝國繼續侵略。王都總有一天會被攻陷,如此一來莉莉西亞也會喪命。

話說回來,國王死了之後,王國內的各種族還能團結一致嗎?

王國的綱領是「國王之下的平等」國王是國家的象徵、是國民的依靠。失去國王的話,王國就不再是王國了。

每個種族第一件考慮的事應該是自保吧?但終究是為數不多的少數種族,就算個體能力優秀,面對團結一致的人類,只會像二千年前那樣地減少人數,最後被擊潰。

「瑞克托。」

梅里艾菈的呼喚讓瑞克提法爾抬起頭。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演算功能的大半都用在思考上了。

「皇劍」的演算功能很優秀,瑞克提法爾已經看到了一百年後的王國末路。

「怎麼了?你的臉色很差……」

臉色?瑞克提法爾摸著自己的臉,似乎還沒辦法完全發揮「皇劍」的性能。

「不,沒事。」

瑞克提法爾笑著閃躲梅里艾菈的追問。

這未婚妻太溫柔了,如果讓她看見自己的脆弱,也一定會包容自己,最後變成完全依賴著她。

「這樣啊……」

梅里艾菈露出寂寞的表情,瑞克提法爾在心底向她道歉。

假如自己在未來有所成長的話.也許就能在她面前露出弱點了。現在也只能這麼相信著。

「殿下。」

身後有人喚道。聲音不可思議地穿透了自動人偶,與各種工具發出的噪音。

瑞克提法爾與梅里艾菈回頭,是莉蒂與機兵參謀。

「怎麼了?」

瑞克提法爾問道。之前下令過,出擊前夕不需敬禮之類的繁文縟節。

「——請原諒我方才的無禮行為。」

「無禮嗎?這樣說的話我對你才更是無禮呢。」

瑞克提法爾看著機兵參謀的眼,輕輕點頭。

丨所有可以互相抵消嗎?」

原本應該低頭道歉的,但現在的身分無法這麼做,就連用「抵消」這個詞,瑞克提法爾也覺得很不禮貌。

連道歉這種理所當然的自由都沒有,讓瑞克提法爾很不習慣。

「如果殿下能接受的話。」

「是嗎?謝謝你了。」

瑞克提法爾向機兵參謀道謝後,眼光又回到下方的自動人偶上。

機兵參謀靜靜地站在瑞克提法爾身邊。

「那是我軍的主力高機動人型九九式改。後面的是加裝了突襲型裝備的九九式強攻型。運輸車上載運的是〇一式輕裝甲型。」

機兵參謀逐一介紹著,瑞克提法爾也一一點頭。

視察時,沒有見過動作如此流暢的自動人偶。當時還有些餘裕,但現在已經被逼到不得不把這些第三長城的戰力拿出來用了。

「就你所見,這次的作戰如何?」

「這個問題意指,本次作戰中關於殿下職務的部分嗎?」

機兵參謀將視線轉向瑞克提法爾,確認地問道。

瑞克提法爾在那無機質的眼神中,發現了些許的感情,點了點頭。

「包含這層意義在內。」

「那麼,請依照作戰計劃,以攻擊我族同胞所在的管制車為最優先事項。這樣一來便可以降低我方士兵的損傷。」

機兵參謀的聲音聽不出一絲的情緒,但瑞克提法爾心想,她應該還是有少許的感情吧?

機人族沒有感情,是因為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所以才無法察覺他們的感情吧?

「這我知道。但難道沒有除了殺死你的同胞之外的方法嗎?」

「——」

機兵參謀首次停頓了一下。

雖然從臉上看不出感情,但似乎有點苦惱。

「是有,還是沒有呢?」

瑞克提法爾用比剛才強硬的口氣詢問,讓梅里艾菈與莉蒂有些驚訝。

「——有。但可能性很低。」

機兵參謀看著瑞克提法爾答道。

「是什麼樣的方法?」

「是『最上位命令』,殿下。」

機兵參謀說的是刻在機人族基因中,對最上位命令的絕對服從指令。

機人族這類人造種族,原本就內建著這類防止反抗的機制。順從於人類,絕對不會違背人類命令的士兵。舊帝國軍想製造的,就是這種人造種族。

「住我們這一族誕生前,就已經發生過某些人形種的叛亂活動了,因此舊帝國在我族身上,追加了服從基因。」

所以機人族不論受到多麼殘酷的待遇,都不得不服從舊帝國軍。少部分的原因,是有人質在舊帝國軍手上,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對人類的反抗心被服從基因壓制了下來。

在發生了人形種的叛亂後,其他的人形種也都被施加了同樣的機制,但機人族身上的機制比其他種族更強。

「這基因會在數代之後慢慢減弱,現在的帝國軍機人族之所以無法反抗,只是因為他們被奪去思考的自由,不知道服從之外的選項而已。但那基因現在還是殘留在我族身上。」

最能強烈觸發服從基因的,是擁有稱為「最上位命令」命令權的人。

「那個『最上位命令』現在還有效嗎?」

「是的?雖然這一千年內,沒有人執行過。」

機兵參謀的話,讓瑞克提法爾疑惑地皺起頭眉。既然有這麼好用的東西,為什麼帝國軍不用?

「為什麼沒有人執行?」

「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機人參謀的說法是。除了二千年前,在基因中設定有「最上位命令權」的人之外,是無法使用它的。

「帝國不存在著這樣的人,因此無法執行命令。」

「但我們這方有?」

「只能說,可能有辦法執行……」

機兵參謀抬頭看著瑞克提法爾,以她中性的聲音道:

「就我所知,對機人族有『最上位命令權』的存在之一,就是舊帝國的最終兵器——『皇劍』。」

有這麼剛好的事?瑞克提法爾不禁與梅里艾菈面面相覷。

「『皇劍』不是落入敵人手上了嗎?既然如此,這種命令權應該不會被保留下來吧?」

「不,『皇劍』完成時我族已經誕生了。雖然不清楚『皇劍』落入初代陛下手中後,才創造的我族同胞是否保留這個基因,但那些同胞應該都已經戰死於那場戰爭中,沒有留下後代。」

舊帝國害怕人形種叛亂,製造出了沒有思考能力的人形種,但這些人形種的判斷能力不佳,就武器來說是缺陷品。

「現在帝國中的同胞,體內應該都殘留著對『最上位命令』的服從基因。由於對『最上位命令』的服從基因相當重要。因此在製作時,還追加了數十個補充基因,就算隨著時間流逝,基因劣化或是出現了變化,但還不至於完全失去機能才是。」

明明有救出同胞的可能性,但機兵參謀的眼神還是很暗澹。

瑞克提法爾想起了原因。

她在剛才的會議中說的話——

「機兵參謀說過,活在帝國中的同胞就算得救了,也一定無法幸福。」

「……是的。」

少許的沉默後,機兵參謀點頭。

在那段沉默中,機兵參謀的臉上出現了極少的感情。

自我厭惡——瑞克提法爾是這麼認為的。

「我軍曾多次俘擄過帝國軍中的我族同胞。由於帝國軍不允許我族同胞成為俘虜,因此幾乎所有我族同胞都會當場自絕性命。」

帝國軍的機人族,都被施加了奪去個人意志的洗腦處理。

而且是非常稀鬆平常地,像訓練士兵般的,當成調整機械般的實行。

「帝國軍會捉走機人族的兒童,以教育奪去他們的個人意志。只要身上還殘留著服從基因,教育的效果就很高。」

但在成長到某個程度,自我意識增強之後,帝國軍便會開始弱化機人族的個人意志——以藥物與魔法進行精神支配。

雖然帝國全由人類組成,但不是所有人都不會使用魔法。人類之中還是有些具有魔法資質的人存在。而且精神作用的魔法,只要等級不是太高,施術者需要消耗的力氣遠遠小於攻擊魔法。

「帝國軍會對士兵施加精神調整的情報,我國也有所掌握。」

莉蒂補充道。梅里艾菈對莉蒂的話點頭同意,軍方的教育機關會教導學生,如何與受過這種調整的士兵應對。

如果是中低程度的精神干涉,可以用對抗魔法來做對應;但如果是高程度的精神干涉,對應方法之一便是——殺死該人物。

「但不是沒得救,現在的我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機兵參謀因為瑞克提法爾這話而略微睜開眼睛,但立刻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有梅里艾菈察覺這件事。

「為了方便監視,我族同胞可能被集中在同一輛車中,只要對其中地位最高的同胞施以『最上位命令』其他同胞應該會一齊聽從您的命令。」

機人族搭乘的管制車,為了減少通信造成的時間差,所以一向被配置在部隊的中央。

但操縱自動人偶的操縱管制官,則位在炮彈所不及的遠處。這是因為人類的操縱管制官的養成很困難,某方面來說比機人族更珍貴。

「機人族是零件,操縱者是士兵。只要進行情報轉送及輔佐的機人族位在前線,那麼自動人偶就可以流暢地動作。」

說到底,對帝國軍而言,機人族只是為了讓自動人偶完美地活動,而存在的情報處理終端機而已。就這種意義來說,帝國軍的做法相當合理。

「殿下。」

機兵參謀開口,面無表情,但眼中有著萬千思緒:「——請您務必拯救我族同胞。」

直到最後瑞克提法爾還是不知道,這番話,與初代國王決定建國的契機是同樣的話語。

迦拉哈坐在要塞中央司令室的司令官席上,瞪著眼前的戰況圖。

雖然這麼做不可能讓戰局轉變成期望中的樣子,但可以讓自己接受,自己正在做著自己能做到的事。

「已確認第一〇三、第〇七七炮兵連抵達待機地點。兩部隊要求下一步指令。」

「已確認第五四〇九、第五四〇一裝甲步兵營集結。第五五八龍炮隊的布署也已確認完畢。」

「設置型自動警戒裝置已確認,帝國軍自動人偶兵團前鋒通過四四八地點,突破了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最後警戒線,目前正在攻擊〇七〇防衛陣地的最後防衛區域。殘存在防衛陣地的迎擊武裝少了三成。」

帝國軍的自動人偶部隊,確實地破壞著炮壘與隱蔽陣地。王國軍光是要維持有秩序的撤退就已經用盡全力了。防線一直後退,如同即將斷裂的緊繃細線,必須在防線真的斷裂前,做出有效的對應才行。

「已確認臨時混成分隊通過第六轉向點。到達第七轉向點為止還有一二〇秒。」

朝著第〇七〇防衛陣地,進行猛攻的帝國軍自動人偶部隊、大幅地迂迴前進,打算從旁攻擊帝國軍的王國騎、機混合機動部隊。

離兩者的衝突開始還有十數分鐘。

帝國軍自動人偶部隊的後方,有二個師殿後。其後方有段距離之處,還有葛羅莉艾親自率領的重裝近衛騎兵團。

王國軍為了支援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撤退,也從其他陣地派遣複數的部隊出發。

在大量情報中找到想要的東西,對不熟練的人來說是很困難的,但迦拉哈與其他資深參謀當然沒這種問題。

「殿下呢?」

「已經與梅里艾菈大人、哈爾貝隆準尉在屋頂的停機坪待機了。」

梅里艾菈這回是作為騎龍,載著瑞克提法爾與威妮雅出擊。

梅里艾菈及威妮雅主動要求出擊,雖然瑞克提法爾很不願意,但還是答應了她們的要求。

「——知道了。接下來只要由我們判斷出擊的時機就行了。」

瑞克提法爾將自己出擊的時機,完全交給迦拉哈判斷。

知識與經驗不足,而且無法熟練使用「皇劍」的自己,就算收到戰況報告,也無法判斷該在何時出擊,瑞克提法爾是這麼說的。而迦拉哈也認為這意見非常正確,接下了判斷出擊時機的重責大任。

「把『皇劍』當成兵器用的指揮官嗎……以軍人來說,這該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呢?或是該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呢……」

司令室中沒人能回答迦拉哈的自言自語,他也不期待有人回答。

「這就得看殿下今後前進的道路來決定了。」

但有個人回答了他的話,是現場最年輕的專

任參謀。與瑞克提法爾同樣選擇了沖入敵軍之中,英雄加里安的女兒,莉蒂。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上尉。」

對於莉蒂的發言,迦拉哈有些驚訝。

一直以來,莉蒂都不認為自己行為的結果可以被他人左右,自己必須為自己做的事負全責,她就是這樣的女孩。

「——是的。雖然這些話太過僭越了。」

「不,答得好。」

迦拉哈打從心底這麼想著。

在這當兒,制御桌前的一名情報管制官高聲道:

「迂迴前進的機動部隊,還有一分即將突入戰鬥區域!」

「帝國軍發現機動部隊了!一部分的帝國自動人偶朝著機動部隊前進,後方的帝國軍也分出了一個旅支援,從前進速度來看是跟隨自動人偶部隊的機甲部隊!」

戰況圖上出現了王國軍的機動部隊,以及變更陣形準備迎擊的帝國軍。

迦拉哈的眼睛捉到了時機。

「稟報殿下!請他現在出擊,親自為王國贏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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