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公主們與瑞克提法爾(2/2)
「菲莉兒……」
「姐姐!?」
「哈哈哈!你們感情很好呢。」
眼前是笑得很開朗的菲莉兒,以及漲紅著臉、握拳發抖的法莉兒。
瑞克提法爾只能困擾地苦笑,放棄收拾尷尬場面的打算。
他的保身之道之一就是:不去介入女性間的爭吵。
到目前為止,他算是應用得不錯,但是不保證以後也一定管用。
例如現在他就被法莉兒仰頭怒瞪,還被她眼神中的魄力逼退半步。
「告訴你一件事……」
這聲音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般低沉。
完全想像不到那聲音是發自外表如此姣好的女性,不過只要一想到她是龍族就能接受這點了。龍族可以自由幻化為龍形與人形,而且隨著年紀增長,還能加以應用只幻化身體的一部份。
這聲音多半是因為聲帶的變化,或是利用魔法發出來的吧!
「——」
瑞克提法爾如此說服自己,不這麼想的話那會嚇死人的。
法莉兒沒發現瑞克提法爾正在害怕著自己,伸手朝瑞克提法爾用力一指,說道:
「你……唔唔……對了!如果不想死的話,趕快多培養幾個試毒官!」
「這……謝謝你的建議……」
「咦?她意外地是個很親切的好人?」瑞克提法爾心想,但不知為何,連法莉兒也對他的回應抱持疑問。看來她原本是想烙狠話的,只是一時之間想不到而已。最後脫口而出的威脅,反而成了醫生親切的建議。
「你們的感情果然很好呢。和我相比,或許法莉兒更符合你的喜好吧,對不對?瑞克托?」
「沒這回事。」
「居然即答!?」
菲莉兒原本笑嬉嬉糗著瑞克提法爾,一聽到回答便不禁失聲大叫。似乎真心那麼想的瑞克提法爾緊張回看菲莉兒。
對他來說,菲莉兒和法莉兒沒有什麼差別。
既然是未婚妻候選人,儘管瑞克提法爾只能接受並保護她們,不過現在對她們並沒有抱著其他想法。瑞克提法爾對待梅里艾菈等人與雙胞胎的態度,看來相似但其實完全不同。她們分成對瑞克提法爾個人很重要的人、以及對國王很重要的人。梅里艾菈、威妮雅、莉莉西亞、雅莉亞、莉蒂屬於前者,紅龍公的雙胞胎則是後者。
當然,以友人角度而言,菲莉兒與前者極為接近。然而對瑞克提法爾來說,她終究只是友人而不是女人。
「很可惜的是,我也不太清楚喜好什麼的……」
「——唔,是這樣嗎?」
「對,正是如此。」
「那就麻煩了。」菲莉兒自言自語道。
她想清楚掌握瑞克提法爾對異性的喜好。
那樣一來,不僅能作為姐妹倆究竟誰嫁該給他比較好的判斷依據,如果法莉兒不願意入後宮的話,自己也可以多少朝瑞克提法爾喜好的方向去努力。
很像是理性思考的菲莉兒會有的想法。她點點頭,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因為注視著三人互動的一雙眸子正漸漸開始凝聚怒氣。
「——嗯,這件事就暫時到此為止吧。其餘的以後再說,不然梅里艾菈要抓狂了。」
「啊。」
瑞克提法爾後知後覺似地叫了一聲。
一聽到那脫線的叫聲,某人立刻眉梢倒豎。
不過她還是試圖靠深呼吸平息怒氣,最後總算擠出了平靜的聲音。
「——瑞克托。」
正因為平靜,才能輕易發現她正在壓抑怒氣。瑞克提法爾又上了一次女性心理學。只不過,有沒有實際效用就另當別論了。
「有……」
就算對四周求援,舉目所見,也只有好奇觀察自己的眼睛,以及故意飄開視線的雙眸而已。也就是說——他求救無門o
瑞克提法爾拖著突然沉重的腳步,來到未婚妻面前,心情像極了被按在斷頭台上的死刑犯。
梅里艾菈正襟危坐,以眼神示意瑞克提法爾坐下。
接著就像訓斥不成材的弟弟似地,豎起右手食指開始說教。
「我很高興你來探望我唷,嗯,真的很高興唷。」
「……是。」
「不過呢,既然目的是探病,那你就不該忘記這個目的。」
「……是。」
「沒關係唷,我早就知道你們認識了,而且往後還得長久相處吶。」
「……是。」
「不過,不對,所以你要好好地記住原本的目的才行唷。要不然你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應有的禮數。而且就你的立場來說,還可能變成國家間的問題呢。」
「……是。」
「所以……?」
梅里艾菈原本只是不經意地把臉湊近瑞克提法爾而已。
為了看著他的眼睛,以眼神與聲音來傳達自己要說的話。
但是她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
睜大雙眼、一臉驚訝地看著瑞克提法爾。
「——?」
瑞克提法爾對她的反應感到疑惑。
菲莉兒和法莉兒也不明就理地交換著視線。確定彼此不知道原因後,再次雙雙把眼光放在梅里艾菈身上。
梅里艾菈集三人視線於一身,為了不被外界干擾似地閉上眼,確認什麼似地動動鼻子。
看著她的動作,某人開始動搖了起來。
不用說也知道是瑞克提法爾。
「——」
他心想「不會吧?」
雖然以前曾因女性問題而被梅里艾菈念過很多次,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味道應該已經消失了才對——
「瑞克托……」
「什什什麼事!?」
死了,露餡了——當瑞克提法爾聽到梅里艾菈那壓抑了所有感情、極其低微的聲音時,明白大勢已去。
「是哪裡的女人……?」
「嗚喔啊!?」
梅里艾菈緩緩睜眼,臉上沒有一絲憤怒。
但是也沒有任何感情。
看著她有如人偶般的臉,瑞克提法爾的舌頭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功能。
只能發出沒有意義的怪聲音。
「——原來是女人啊。」
「——果然下流。」
瑞克提法爾的身後,同時傳來菲莉兒莫名坦然的聲音,與法莉兒鄙夷的聲音。
那兩道聲音讓瑞克提法爾肩膀猛然一震。
接著他有如沒上潤滑油的機器人般,一抖一抖地轉動身子向後看。後方有連連點頭的菲莉兒,還有以看著路旁動物糞便的眼神,鄙視著自己的法莉兒。
瑞克提法爾不明白菲莉兒為何能接受這件事,但是起碼沒造成打擊。可是法莉兒明顯瞧不起自己的視線,讓他很受傷。
等猜到她之所以蔑視自己的理由後,心靈更加受創。
「瑞克托,看我這邊。」
「……是。」
不過,梅里艾菈的聲音比法莉兒的視線更具殺傷力。
沒有抑揚頓挫的音調聽不出感情,無法判斷究竟是生氣還是傷心。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他希望梅里艾菈把感情表現出來。即使要道歉,至少他知道該怎麼賠不是。
「你聽好,以我的立場,我不能在這裡生氣也不打算發火。」
「——啊?」
這樣子還叫沒生氣嗎?
難道從剛剛就扎得渾身皮膚發疼的怒氣,只是錯覺而已?
不不不,怎麼可能?就算是事事容易放棄的自己,也不到連求生本能都放棄的地步。
「——你想說什麼?」
「沒有……!」
不過,正因為沒有放棄求生本能,所以他知道有些地雷區是絕對不能踏進去的。瑞克提法爾瞬間把剛浮現在腦中的疑問踢到意識遠方去。
但是他沒有完全順從求生本能,打算試著安撫眼前發怒的龍族公主。
瑞克提法爾以必死的覺悟想著該怎麼回話。
「那個……」
「——什麼?」
「沒沒沒事……」
瑞克提法爾慘遭一記眼神擊落,頹然垂下雙肩。
看來自己的必死覺悟在梅里艾菈的怒氣面前,不過是一片飄浮在洶湧川流中的小葉子罷了。
◇◇◇
菲莉兒一面看著眼前沒完沒了的情侶吵架,一面感嘆瑞克提法爾這男人的好運。
從他就任攝政算起,已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而且事關攝政的體面,也差不多到了世人開始覺得,該有個女人來服侍攝政的時候了。因此,她對這件事情其實是樂觀其成。
即使以不喜歡瑞克提法爾的個人色彩角度來說,情況也不太樂觀。
過去的皇太子在就任攝政前便迎娶伴侶,在繼位為國王時連孩子都生了。
自然他們會讓王子、公主與貴族或有力人士結婚,藉此鞏固政治勢力。等日後想以國王之名行使權力時,便能以這些姻親作為後盾。
可是瑞克提法爾什麼都沒有。
以梅里艾菈為首的四龍公主雖然預定會嫁給他,但目前終究只有訂婚而已。眼下的王妃正式候補有兩名:人在後宮的莉莉西亞以及離宮的「蓓蕾之姬」雅莉亞。以皇太子來說,這是史上妃子數量最少的。
許多貴族與有力人士對這種情況感到不安,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打算伺機而動。
前者,對皇太子脆弱的政治勢力懷抱危機感。這情況在整頓因內亂,因帝國的進攻而疲弊不堪的內政時,會直接造成阻力;後者,則是打算趁機把親人送進後宮為妃,想藉著「國王」的權威提高自己的地位。
在瑞克提法爾因王都奪還戰,以及與帝國的國境會戰而聲名大噪之後,這些人的動向出現變化而且動作越來越大。
前者的危機感轉變為害怕後者般的小人可能取得權勢;後者原本只是在抬面下做些小動作,現在則明目張胆地四處安排。
就這方面來說,不管瑞克提法爾願不願意,他目前的確具有左右國家命運的影響力。
(然而,本人似乎毫無自覺……)
菲莉兒看著受到梅里艾菈責備,結果縮成一團的瑞克提法爾,嘆了口氣。
前者以白龍公凱爾及她的父親——看瑞克提法爾很不順眼的紅龍公弗雷迪克為代表。菲莉兒和法莉兒可是掌上明珠,願意將她們嫁給完全稱不上交情好的瑞克提法爾,應該算是證明吧?
無關個人喜好,必須盡王國四公爵之責——在王都的紅龍家大宅中,弗雷迪克如此告誡兩名女兒。因為這件事影響,法莉兒對單方面決定她未來的父親感到厭惡和不滿,但菲莉兒身為大貴族之女早就做好準備了,所以聽到那些話時只有「該來的終於來了」的感想。
當她在「威爾馬葛斯」與攝政瑞克提法爾見過面後,覺得選他當人生伴侶也不壞。
既然能夠繼承「皇劍」,就代表瑞克提法爾有一定程度的器量。足以讓她覺得「也不壞」,對方的器量其實非常大。
菲莉兒有自信不管和誰結婚,都能得到普通程度的幸福、普通滿足地老死。
假如有機會得到「普通程度」之上的幸福,自然是求之不得。她也是個凡人,自然希望臨終時能夠毫無遺憾地安詳闔眼。
「吶、瑞克托,你老實回答我啊……」
這名被傷患氣勢壓倒的青年能否幫她實現願望,目前還很難說。更重要的是連她自己也無法肯定這一點。
正因為無法肯定,所以只能給瑞克提法爾「也不壞」的評價。
萬一妹妹改變心意肯嫁給他的話,那也很好。
倘若可以過著,與讓頑固妹妹改變心意的男人扯上關係的人生,應該會很有趣吧。
繼承紅龍公名號,在成為國王的瑞克提法爾底下做事也不壞。
無論嫁給他的是自己或是妹妹,人生都不會無聊虛度。
那會不會是美好的人生,責任不在瑞克提法爾而是她自己身上。沒試過就不知道結果。
「沒錯,就是這樣……」
為此,她必須幫瑞克提法爾突破眼前這個難關——菲莉兒按捺從心中湧上的期待,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
被梅里艾菈逼問後,瑞克提法爾思考該如何說明來龍去脈。
不過瑞克提法爾煩惱的樣子,卻讓梅里艾菈自行解讀出某個答案。
那是遠超過瑞克提法爾想像之外、因為他的思考速度過於遲緩所招來的答案。
「因為我不夠好嗎?」
對我的醜態感到失望,所以不想再和我扯上關係——她得到這樣的結論。
明明締結了「騎從契約」,但是不僅沒能保護主人甚至被敵人狠狠打敗,導致主人不得不拔劍應戰。不只如此,還讓自己應該保護的主人與敵人刀劍相交、擊退敵人。
「敵方的攻勢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敵軍大將自行撤退。」這一點不是癥結所在。有問題的是:保護了主人生命的是主人自己。
「你不要我這種沒用的騎龍了嗎?不要我這樣又嫩又沒力量的騎龍了嗎?」
「梅里艾菈,那種事……」
「不必解釋了,畢竟我出醜是事實。就算被你拋棄我也無話可說。」
雖然擺出很識大體的模樣,她眼角仍浮起淚水。
對龍族之女來說,沒有任何下場比自己因為失敗而被伴侶拋棄更悲慘。
如果伴侶只是單純移情別戀,她們應該不會傷心憤怒到這種程度吧?因為多的是可以挽回局面的機會,而且也不構成從深愛的主人身旁抽身而退的理由。
但是,梅里艾菈犯下了連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的失敗,沒有資格責怪瑞克提法爾無情無義。
考慮到瑞克提法爾的身分立場,就算身邊有一、兩個小妾世人也不會說什麼。只不過是梅里艾菈或其他人能不能接受的問題而已。
既然是個人的接受度問題,只要梅里艾菈對瑞克提法爾有自卑感,就什麼話也不能說、什麼事也不能做,而且連「想」做什麼都不行。一旦動了那樣的念頭,只會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卑微。
梅里艾菈對瑞克提法爾的怒火已經消失大半,心中只有責怪自己無能的懊悔心情,以及害怕從獨一無二的男人身邊被趕走的恐懼。僅存的怒氣也只是徒增悲哀而已。她低頭緊握腿上的雙手,忍耐那些翻騰的情感。
瑞克提法爾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梅里艾菈發抖的雙手。
原本想放在肩膀上的,不過瑞克提法爾沒勇氣碰只穿著薄睡衣的肩膀。
感覺碰了之後,就無法回到現在這樣了。
「梅里艾菈……」
瑞克提法爾下定決心地伸出雙手,包住小自己一號、正微微發抖的纖纖玉手。
梅里艾菈感受瑞克提法爾的溫暖,怯生生地抬起頭。
「瑞克托……」
眼中有著害怕與期待。
被因情緒激動而變成龍之眼的金色眸子注視,瑞克提法爾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同時,恐懼之外的感情也在他心中一點一滴累積。一旦察覺這點,想要碰觸眼前這名女性的想法就越來越強烈。
他順從那想法,以雙手捧住梅里艾菈的臉頰。
「瑞、瑞克托?」
一碰才終於發現,被梅里艾菈藏在化妝底下的肌膚既乾燥又粗糙,也知道原來她為了見自己,甚至特地化了妝。
他記得梅里艾菈不喜歡化妝。
在白龍宮休養的那些日子裡,梅里艾菈在閒聊時曾經那麼說過。
正因為記得這件事,所以對於害她不得不化妝的自己感到可恨。
同時也感到無比歡欣。
「放心吧——」
雖然可能被人認為不正經,但他還是無法控制臉上的笑容。
「——我很需要梅里雅,不可能不要你。」
那是肺腑之言。
不是輸給身後兩位公主的魄力,也不是屈服於對自己的自我厭惡。
只是單純那麼想而已。
沒有
任何修飾、不經意脫口而出的真心話。
淚水從梅里艾菈眼中滑出,掉在瑞克提法爾的雙手上。
「如果我的行為讓你感到不安,我願意道歉。如果你因此不想繼續待在我身邊,那也沒關係——不、我不能接受。」
「瑞克托?」
梅里艾菈因為被瑞克提法爾捧住臉頰而有些難為情,卻沒因此把注意力從他說的這些話上移開。因為她很明白,眼前這名少根筋的青年正用盡全力和自己說話。
「關於你想聽的事——我和她發生了什麼——這部分若沒有先徵得對方同意的話,我不能說。但是我可以發誓,我一定不會把她和你看得一樣重要,也不會在態度上對你們一視同仁。」
「——」
「那是什麼自私到極點的話?」梅里艾菈心想。
這是花心男人愛用的說詞、應該用力唾棄的花言巧語。
然而眼前這男人卻無比誠實地看著她,對她說出這些話。
在無法逃避的場合挖坑給自己跳。
「你……真是個笨蛋……」
沒錯,是笨蛋。
明明有更好的藉口可以用。只要說是考量到攝政的身分地位,所以才那麼做就行了。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能讓梅里艾菈「不得不閉嘴」的說法,他卻選擇在梅里艾菈面前說這些蠢話。
一面認真地看著自己,一面說出了言下之意等於「另外那個女人也很重要,就算在這種場面,我還是得顧慮她」的話。
假如這不叫笨蛋,還能叫什麼?
白痴?無禮之徒?女性公敵?
「不過,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或許就不需要我的支持了。」
「——梅里雅?」
或者該說,只是個令人憐愛的傻瓜呢?
「這次就算了。」
還是應該支持的伴侶?
「連同這部分在內,我都會好好支持你的。」
該好好在前方幫他引路的弟弟?
「不過,下次可不能先斬後奏。」
應當仰慕的主人?
「畢竟我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答案還沒出來。
不過同時,她也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假如下次再犯的話,我會真的火冒三丈哦?你懂了沒?」
「我、我會努力的……」
如果一直找不出答案,是不是就能永遠陪在這青年身邊?
◇◇◇
就結果而言,瑞克提法爾這時說的話,不到一個月就破功了。
攝政凱旋迴到王都,將心力轉移到內政方面上。
正當王國在年輕國王統治下漸漸復興、有兩門親事找上國王時「第二次吃醋戰爭」正式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