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章 溫泉戰記(2/2)
「臭老爸慢著!你還有什麼秘密啊!?」
「父親大人,請別教瑞克托一些奇怪的事!」
法莉兒和梅里艾菈同時發出怒斥,但回應她們的,是兩人急忙逃離開男用浴池的腳步聲。
「氣死我了!那個臭老爸!」
「父親大人……雖然說是年少輕狂,但也該有個限度……」兩人頹然跪倒。
瑞克提法爾背對著她們,讓不知為何心情很愉快的瑪莉亞幫他沖背。
「嗯——不過就結果來說,等我離開這裡就慘了。」
雖然是馬後炮,不過瑞克提法爾終於發現他只是多活了一點時間而已。
他一邊聽著身後回到溫泉中的未婚妻等人嘆氣,一面思考該如何逃之夭夭。
◇◇◇
直到晚餐結束後,瑞克提法爾才終於從梅里艾菈與法莉兒感人肺腑的說教中解脫,還被下達「下次要好好問過才可以進來」的同情判決。
瑞克提法爾不明白為什麼是這樣的結論。仔細想想這件事只是單純的意外,就算想徵求同意也做不到。只是針對後面的態度而言,他倒是沒什麼好辯解的。
順便一提,這起意外的罪魁禍首之一因為被女兒痛罵了一頓,正在借酒澆愁中。
「嗯,雖然發生了不少麻煩事……」
瑞克提法爾穿著浴衣——似乎是泡溫泉時的正式服裝,雙手收進袖子裡,在走廊上徘徊著。
這棟古色古香的出雲式建築是從出雲整棟移建過來的。
地底極深之處的龍脈傳來魔力,讓地下的魔導熱晶產生反應後將地下水的溫度升高,最後以溫泉的方式流出地表。附近一帶的溫泉就是這麼來的。
由於和其他地區的普通溫泉不同,以魔力為力量來源的種族特別喜愛這種水質。
因此,說到讓龍族休養療傷的溫泉,就是指這一帶的溫泉街了。
「唔唔,走沒多遠就會看到露天浴池和外湯(注一)什麼的,真會做生意。」
瑞克提法爾一面咬著商店供客人試吃的溫泉饅頭,一面看著旅館給的導覽手冊。
上面畫著離旅館不遠之處的宿場町(注ニ)介紹圖。
「店家的種類還真不少。」
從射箭、土產店到青樓,宿場町該有的娛樂產業無一不缺。
「看來就算住上好一陣子也沒問題。如果鐵路能通過這兒的話客人或許會更多,不過畢竟是在山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讓初期投資回本?」
以魔力為能量來源的種族不需要長時間依靠溫泉療傷。
因此撐起這個宿場町的客人,主要是具有力量和美貌的龍族或精靈族等等。以及想與這些種族攀上關係的人們。
有些旅館甚至打著俊男美女溫泉的名號招攬客人。
瑞克提法爾可以理解那些客人的想法。而這個宿場町就是利用那想法來維持繁榮的地區。
「真會做生意啊。」
雖然偶爾會有貴族來訪可以趁機賺不少錢,但如果沒有那些迷戀龍族或精靈族的客人,這宿場町依然無法經營下去。
以前的國王們每年都會造訪此處,是此地一大盛事,但瑞克提法爾不一定會這麼做。
現在想想,安娜史塔夏之所以將這裡介紹給瑞克提法爾,也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
應該不是安娜史塔夏自己想出來的計劃,而是家臣們懇求主人這麼做的吧?
「老實說出來不就得了?」
瑞克提法爾深知,以里維拉伯爵為首的安娜史塔夏家臣團有多優秀。
他們不會請主人做沒有意義的事。
當然是因為勝券在握,才會這麼建議的吧?
注一:沒有附住宿設施的公共溫泉浴場。
注ニ:宿場町是指位於交通要衝上的城鎮,相當於古代的公路休息站。城鎮內有旅館、商店等等設施,讓過客們滿足各式需求。
「的確,王妃候補共有四人,而且王妃候補的親戚也全都在這裡,是宣傳的大好機會。」
為了再次爭取到王室御用的榮譽,他們把狀況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不過,觀光產業本來就得這樣才行呢。」
沒人看見便沒有意義。
沒人提起便沒有意義。
沒人聽聞便沒有意義。
這種宣傳是觀光產業不可或缺的活動。
「王國的觀光產業也很興盛,這部分也要好好學一學才行。」
王國土地在過去曾被稱為秘境,棲息著許多幻想種。
直到現在,王國依然有許多符合「幻想」之名的景點,每年有許多外國觀光客來訪。
外務院和內務院每年都會向世界各國做宣傳,甚至還設立專屬宣傳部門。
那些部門連列車的班次問題也會加以干涉。到了旺季,增加人潮湧入地區的車輛班次更是他們的工作。
建造在樹上的都市、被群山環繞的高原都市、將整座島改造為都市的王都。
公爵們的公都各具特色,其他諸侯的領土也有各種觀光資源。
就連王國新領土「威爾馬葛斯」的周邊區域,也有可能開發成新的觀光景點。
和土地面積相比,王國的人口不算多有許多地區尚未開發。
不過就算修築幹道、架設鐵路,想離開原本繁榮的都市,前往未知地區拓荒的人依然不多。
那大多是貴族的工作。
他們會開墾新領地、在該地建造新城市,然後在新城市取得新的稅收。
此外,也會給新開發區減稅的優待。
只不過,縱使投入這麼龐大的心力,王
國仍有一半土地還是未開發狀態。
「如果隨便開發,到時會惹某些人生氣呢。」
被稱為原住民的強悍種族很討厭外人侵門踏戶。
就算他們的領域屬於王國領土,依然不能隨意進入。
例如白狼山脈與天狼山脈,即使明知地下埋藏許多資源,還是不能加以開發。
「唔,傷腦筋。」
若考慮到往後的復興重建,稅收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是也不能隨意增稅。國民的生活已經很艱苦了,不能讓他們的經濟雪上加霜。
政府因發行復興國債而取得的資金,已經被各部門搶破頭了。
每個部門都想趁機多拿一些額外的預算,因此搶得不可開交。
雖然是基本預算之外的經費。但是就結果而言,那是遲早會用到的必要預算,因此非得連那部分也弄到手不可。
「真不知哪裡長著會結出黃金的樹木啊。」
瑞克提法爾不禁如自言自語,現實方面的金錢問題就是如此嚴重。
「算了,再怎麼煩惱也沒用……」
瑞克提法爾不再想下去,決定先享受當下再說。
反正他遲早得在王都面對日益減少的國庫,一邊嘆氣一邊工作。
現在還是先別管那些事,享受休假吧。
「這裡是遊戲室……」
瑞克提法爾正在探頭窺探的,是一個位在旅館邊緣的房間。
室內的遊樂道具不論高尚或低俗,應有盡有,對這些東西有興趣的人,肯定能在這裡耗上好幾個小時。
其中有一張特別大的長桌。
「呃……桌球?」
出雲——與其說是出雲文化,還不如說是從遺蹟戰艦中發掘出來的遊戲。在傳統上,它是溫泉旅館的標準配備。
現在球桌的周圍正傳來各種咆哮聲。
「唔喔喔喔喔喔!!」
「咕喔喔喔喔喔!!」
在球桌上進行的已經稱不上運動,而是「戰鬥行為」了。
清脆的喀喀聲音不斷傳來,空中滿是中空圓球的殘像。
弗雷迪克與庫德魯登把袖子卷到手臂上,氣勢磅礴地對打著。
「——」
周圍有傻眼看著兩人的瑪莉亞與安娜史塔夏。此外,凱爾與梅里艾菈也在場。
「啊啊啊啊……好丟臉……」
抱頭羞愧不已的菲莉兒與法莉兒則待在不遠之處。
「快去阻止他們啦!」「姐姐你去啊!」她們倆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推卸阻止父親愚蠢行為的責任。
瑞克提法爾走到她們身邊,出聲搭話道:
「弗雷迪克他們玩得挺高興的嘛。」
「——不然你去阻止他們吧。」
「為什麼?玩得盡興不是好事嗎?」
「才沒有,其實打起來的原因是為了搶冰吃喔。」
從菲莉兒口中說出的真相,完全出乎瑞克提法爾的意料。
「……搶冰吃?」瑞克提法爾一邊揉著眉頭一邊喃喃自語。
沒想到代表這個國家的大貴族當家之一,居然會為了搶零食而吵鬧成這樣。
「他真的喝了那麼多嗎?」
「很少這樣呢。」
恐怕是因為可以和女兒們一起泡溫泉,結果把重要的事全忘光了。
瑞克提法爾對弗雷迪克的醜態搖頭,發出今天不知第幾次的嘆息。
「然後呢?該怎麼辦才好?」
瑞克提法爾轉頭看向兩人,他們的戰鬥依然處於危險狀態。
空氣向上捲成狂風、手上的球拍嘎吱作響、被魔法強化過的球曳光飛行、被魔法防壁補強過的球桌也發著光。
兩人就是如此認真對戰。
「好像變成了不得的事了吶。」
「沒錯……」
「蠢老爸……」
姐妹倆癱坐在椅子上。
一邊抱怨「所以我才不想和老爸一起出門」之類的話。
「他從以前就是那樣子。一旦興奮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了。」
「只要有點看不順眼就會找別人麻煩,虧我以為他最近終於穩重一點了……」
「以前還發生過勞軍時直接打起模擬戰的情況,讓對方受了一個月才能痊癒的傷。」
「對啊,還有在路上和流氓打架的事對吧?那時被打的人還住院一陣子呢。」
瑞克提法爾早知道弗雷迪克是性情中人,卻沒想到居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紅龍一族都有率直的傾向,看來連這位當家也不例外。
「話說,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法莉兒往前望去,看到安娜史塔夏為了降低周圍的損害而張開魔法防壁。
旁邊的凱爾因為被球打到昏倒,正由瑪莉亞照顧著。
可以用一球就打倒龍族,或許能稱為兵器了吧?
「再不阻止他們的話,整間旅館都會從地圖上消失啊。」
「所以說,姐姐你去阻止嘛。」
「父親比較喜歡法莉兒你啊,由你出馬的話他或許聽得進去。」
「什麼或許……姐姐你不疼妹妹了嗎!?」
「這兩者八竿子打不著!」
「哪有!」
連這對姐妹也開始吵起來了。
有如鏡子映照出來般的兩人,各有個性。
菲莉兒是大聲說理,法莉兒是以感性訴求。
瑞克提法爾雖覺得這個性「很有特色」,不過他也不是長時間觀察過兩人,因此不一定正確。而且也無法否認整間旅館被打爛的可能性。
「所以說……」
「不是那樣……」
兩人依舊吵個沒完。
瑞克提法爾無奈地默默走向戰場。
才剛走近,耳朵就因震耳欲聾的戰鬥聲而疼痛不已。
「瑞克托。」
「塔夏,可以暫時解開防壁一下嗎?」
「——你要去?」
安娜史塔夏歪著頭,對瑞克提法爾的請求表示疑問。
似乎認為放著不管也不成問題。
的確再過一陣子,等到兩人筋疲力盡時戰鬥自然以平手收場。
「就算不管,也沒有問題。」
「是也沒錯啦。」
瑞克提法爾完全相信安娜史塔夏展開的防壁性能。
只要有她在,鬧劇就能平安無事地結束吧?
「不過那個球桌好像快撐不下去了。」
正如瑞克提法爾說的,位在安娜史塔夏的防壁內的球桌開始發出哀號了。
就算桌面上施加了魔法防壁,可以承受戰鬥的衝擊,但桌腳卻只以金屬補強過而已。再這樣下去,球桌早晚會壞掉。
被打壞的話,弗雷迪克又會多出了一件惡行。
如果只有那樣也就算了,但是他的兩名女兒會因此感到困擾吧?
「而且,假如以後不能再來這家旅館投宿的話,我會傷腦筋。」
「你喜歡這裡?」
「多少算吧。」
其實是因為和梅里艾菈她們一起來過、充滿回憶的場所被禁止進入的話,會覺得很頭大。
對於沒有過去的瑞克提法爾來說,回憶是難以取代的寶貴財產。
「那,解開。」
「我會一擊就結束。」
「好。」
安娜史塔夏依照瑞克提法爾的要求,在他前方稍微解開一點防壁。
解開的瞬間,狂風襲卷瑞克提法爾全身。
「喔喔,宛如末日之戰般的景色啊……」
兩個年紀不小的大男人正全力拍打一顆小球。
儘管那本身是一種娛樂活動,但現在這模樣可以說是一場戰爭。
「呵呵呵……怎樣啊,臭狗?手是不是開始酸啦?」
「呼呼呼……你才是快不行了吧,臭蜥蜴。從剛剛起,你打過來的球就沒很力。」
「你還真敢說吶……!」
「你才是……!」
真的個性不合到這種地步嗎?
瑞克提法爾一面想著這種沒意義的事,一面用眼睛補捉超高速往來飛行的球。
不論飛行速度多快,只要有實體,依然無法逃過瑞克提法爾的眼睛。
「好吧。」
語畢,瑞克提法爾把手伸了出去。
「呿!」
「嘖!」
遊戲室內砰的傳出一聲巨響,隨後恢復寧靜。
瑞克提法爾穩穩抓住了那顆桌球。
手上冒著煙。
「好燙!」
「過來。」
安娜史塔夏拉著瑞克提法爾,將他帶到瑪莉亞那兒。
「傷員。」
她把瑞克提法爾推到瑪莉亞面前,但瑪莉亞卻浮起困擾的笑容。
「我知道你很緊張,但我想傷口應該已經痊癒了。」
「——」
安娜史塔夏轉身看向瑞克提法爾。
看著她的眼睛,瑞克提法爾也苦笑了起來:
「謝謝你,不過你看,我已經痊癒了。」
瑞克提法爾把球遞給安娜史塔夏,順便讓她看自己的手掌。
手上沒有任何燒焦或燙傷的痕跡。
「托『皇劍』的福呢。」
至少在外傷方面,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能馬上痊癒。
如果是神經控制方面的問題,說不定就沒辦法輕易恢復。但是在記錄中「皇劍」的控制系統從未故障過。
「——太好了。」
安娜史塔夏說完,朝著兩個笨男人走去。
兩人都因為過度消耗魔力,加上酒精在體內循環而漲紅著臉躺在地上。戰鬥結束後,連意志力都無法支撐身體了。
「去冷水池。」
「喔喔,這提議不錯。」
弗雷迪克接受安娜史塔夏的建議。
旅館中的確還備有三溫暖用的蒸氣室和冷水池。
「餵、臭狗,咱們走吧。」
「我才不是狗,給我搞清楚。臭蜥蜴。」
「我才不是蜥蜴。」
兩人搖搖晃晃、腳步虛浮地走出遊戲室。雖然一路上好像還在鬥嘴,不過總之可以不用管他們了。
「這叫同類相斥吧?」
「嗯。」
安娜史塔夏用力點頭,同意瑞克提法爾的論調。
順便一提,後來兩人又在蒸氣室比賽誰的耐力好,最後雙雙昏倒被人抬回房間。
只不過,壓根沒人想照顧他們。
◇◇◇
不論在哪個世界,女性們只要一聚集起來就會變得很吵鬧。
在旅館的某間女性用大房間中,瑪莉亞躺在床上心情愉快地說道:
「有種變年輕的感覺呢。讓人想起初等學校的畢業旅行。」
「——我好睏。」
安娜史塔夏在旁邊的床上縮成一團。
她已經做好入睡的準備了,但是瑪莉亞「嘿咻!」一聲把她的被子掀開。安娜史塔夏不滿地瞪著瑪莉亞。
「你看你看,有這麼多年輕女孩子,大家就來聊聊天嘛。」
「不用了。」
「老是這樣的話,你會被瑞克提法爾當成大嬸喔。」
「——」
「大嬸……」安娜史塔夏喃喃自語著,不情不願地低頭加入聊天陣營。
梅里艾菈躺在安娜史塔夏前面,對她的態度起了反應。
「安娜史塔夏大人和瑞、瑞克托的關、關關關關、關係是……?」
「應該不至於對未婚妻的媽媽出手吧?」梅里艾菈一臉抽搐地想著。
她兩旁的菲莉兒和法莉兒深深嘆了一口氣。
「看得順眼是好事啊,安娜史塔夏大人可是未來的岳母吶。建立良好關係有利無弊,不是嗎?」
「不過既然是那個男的,就算真的出手我也不會驚訝啦。」
「噎!」梅里艾菈怪叫一聲,全身發直。
菲莉兒繞過僵掉的梅里艾菈,朝妹妹頭上敲了一記,接著把手放在梅里艾菈頭上。
「拜託你別再刺激她了。」菲莉兒打從心底這麼想著。
「姐姐,可是真的……」
「那又怎樣?那是別人家的事喔。那你呢?你喜歡插手別人的感情問題,指指點點地下指導棋嗎?沒想到我妹妹個性這麼差呢。」
「等等,姐姐你也講得太過分了吧!?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所以說你個性差啊。沒問過本人,就隨便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嗚!」
菲莉兒丟下被責備得啞口無言的妹妹,輕輕摸著梅里艾菈的頭髮。
「沒問題的。大家都是大人了——對吧?莉蒂。」
「啊、是的,上校。」
「別客氣,叫我菲莉兒就好。今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放輕鬆點。」
被這麼一說,莉蒂只好以僵硬的笑容說:「是的,菲莉兒大人。」
其實連大人之類的尊稱也不必加,菲莉兒雖然這麼想,不過也知道那是強人所難,因此不再多說什麼。
「如果你懷了瑞克提法爾的孩子,我會負責照顧到最後,和我交好不吃虧喔。」
「呼唔!」梅里艾菈再次怪叫一聲,隨即硬化。
「耶嘿!?」同一時刻,莉蒂也羞紅了臉頰全身僵住。
「真是些難伺候的傢伙。」菲莉兒心想。
「你不喜歡他嗎?也是啦,他那麼優柔寡斷,不喜歡也是正常。尤其對參謀身分的人來說,只會覺得他很散漫吧。」
「菲莉兒慢著!瑞克托他……嗚嘎!」
梅里艾菈的頭被壓進枕頭裡。
她的雙手掙扎不已,只能勉強維持呼吸。
菲莉兒對莉蒂講的話,原本就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小瑞克提法爾很溫柔唷……我很喜歡他呢。」
「嗚嘎!」
「同意——不把我當小孩看的話,更好。」
「唔吼——!」
「的確沒錯,只是對我而言,他怎麼樣都沒差啦。結婚不就是那麼回事嗎?」
「呼吼——!」
「喜歡那種男人的女人大概不多吧9.但是他還算在合格範圍內就是了。」
「呼嘎——!」
梅里艾菈掙脫菲莉兒的壓制,一把跳了起來。
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害羞使然,她紅著一張臉。
「瑞克托可是握著我的手,說我很漂亮喔!所以呢!」
「看來他的確是梅里艾菈喜歡的類型。」
「喜歡爛軟男的話,小心吃壞肚子喔。」
「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壞!?你們不喜歡瑞克托嗎!?」
被梅里艾菈一問,雙胞胎四目相對。
然後答道:
「我是不喜歡到接近討厭的程度啦,連看都不想看到他。」
「我是不討厭,但也算不上喜歡。結婚是沒問題,但不會是我的戀愛對象。」
「莉蒂小姐呢!?」
由於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梅里艾菈忘了自己是病人出言逼問莉蒂。儘管她對莉蒂有很多意見,但只要扯到瑞克提法爾的話,莉蒂肯定會跟自己站在同一邊。
「我、我嗎?我……」
正如梅里艾菈所料,莉蒂並不討厭瑞克提法爾。
那羞於回答的模樣,反而讓梅里艾菈感到安心。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呃!欸——?」
梅里艾菈失神摔在棉被上。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喃喃抗議:「為什麼大家都不懂瑞克提法爾的好。」
莉蒂注意著梅里艾菈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只是因為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所以不能放著他不管。」
在場所有人都點頭同意莉蒂的論調。
梅里艾菈更是用力肯定。
「居然和帝國的戰狂姬單挑。」
「也和巨神一對一正面互毆呢。」
「如果當時沒有成功癱瘓『妙爾尼爾』,我想他會直接跑到要塞上方把敵人的炮彈砍飛。」
這是法莉兒、菲莉兒、梅里艾菈三人分別對瑞克提法爾的評價。
不認為自己在做有勇無謀的事,一個勁兒蠻幹,這就是瑞克提法爾的作風。
「那還真讓人擔心呢,而且一個不注意,他就會和別的女生好上了。」
「——像梅里艾菈這種女生,很容易被他拐跑。」
瑪莉亞和安娜史塔夏對瑞克提法爾的評價,完全說不上好聽。
「既然如此,往後只好以改造他為目標了。」
「嗯,這是為了女兒著想。」
梅里艾菈一臉懷疑,看著那兩名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母親。
「請問你們在說什麼?」梅里艾菈的聲音冷冰冰的。
在她的心目中,瑞克提法爾除了好女色——被本人知道的話,保證會拼命反對這說法就是了——之外,是相當理想的好男人。
結果被說成她喜歡爛軟男。
「沒什麼唷,只是想改造一下小瑞克提法爾而已呢。順便問
一下作為參考唷,兩個人單獨約會的話,你們會想和他去哪裡?我想,那孩子不從基礎教起就不行。」
梅里艾菈等人聽了瑪莉亞的話之後,面面相覷。
這麼說來,她們也沒有想過這些。
也可以說,沒有去思考它的意義。
「小梅里雅你呢?」
「我、我嗎?我的話……那個……一起散步之類的吧?」
「原來如此,兩個人哪裡都不去地窩在家裡,然後就那樣攤成一團嗎?實在太靡爛了,最近的年輕人真可怕。」
「才不糜爛!」
「我沒說這樣不好喔?想要兩個人在家裡做各種事情,也是一種享受的方式啦。」
「你說的各種事,其實是指那種事對吧!?」
「才沒有,我才沒有想到那麼低級的事呢。」
「你說了!你剛剛說『低級』了!」
梅里艾菈全力反駁的話,卻被瑪莉亞四兩撥千金地躲開了。
安娜史塔夏不知什麼時候成了書記官,正在把梅里艾菈的希望寫下來。
「之後交給瑞克提法爾看。」
「那……那是無所謂啦,要記得把不必要的地方刪掉喔。」
「你也真是會見風轉舵呢,梅里艾菈。」
不過梅里艾菈沒聽見菲莉兒中肯的吐嘈。
「那下一個就小菲莉兒吧。」
「嗯?我的話,只要可以去藥局繞繞就好了。在一起時的聊天內容才是重點。」
「嗯嗯,穩紮穩打是好事。不過可不能忘了買精力劑唷。」
「那種東西我會自己去買。」
「也是呢,如果被對方想成是在引誘自己,被看成隨便的女人就不好了。」
「——嗯。下次介紹好店給你。」
「那真是多謝您了,安娜史塔夏大人。」
寫在紙上的,不是什麼特別醒目的新情報。
但是要如何利用這些來取得更多新情報,就是瑞克提法爾的工作了。
「下一個,小法莉兒。」
被瑪莉亞點名的法莉兒一臉不高興。
對她來說,和討厭的男人一起出門,本身就是件痛苦的事了。
「對象也不一定要想成小瑞克提法爾唷。想像成在哪本愛情小說里看過的角色也行喔。」
聽到瑪莉亞這麼說,法莉兒做了一個深呼吸,讓情緒平靜下來。
排除瑞克提法爾,只描述自己對男女交往的理想形態。
「很、很平凡地去逛街、買東西,這樣就好了。」
「——也是呢,就你們的身分立場來說,或許越平凡越好吧。」
瑪莉亞並沒有特地取笑她,只是叫安娜史塔夏把大意記下來。
很平凡地挽著手走路、在公園散步、在鬧區東逛西逛、在路邊攤買零食、在戲院著電影。
瑪莉亞也曾有過憧憬「平凡」的時代。
「聽說瑞克提法爾其實挺愛到處亂跑的,這個願望說不定不難實現呢。至少比歷代國王有希望多了。」
「沒錯,他還會特地變裝再出門。那時是在安娜史塔夏大人領地的鎮上,還在路邊攤買了串燒給我吃。」
與其說親民,倒不如說瑞克提法爾只懂這種生活。
帶著大批護衛到避暑勝地渡假之類的念頭,不在瑞克提法爾的思考範圍內。
「接下來是莉蒂小姐呢。小瑞克提法爾已經帶你去過哪裡了嗎?」
「不,還沒有……不過,我們曾一起去父親的墳上獻花。」
莉蒂沒發現自己臉上浮起笑容。
她已經可以笑著和他人講父親的事。和過去比起來,已經算是一大進步了。
「你是說加里安·雅頓先生?」
「是的,迦拉哈閣下曾說殿下和家父很相似。」
「嗯哼,原來如此,聽說女人很常被像父親的男人吸引,所以這也不意外吧——你父親也很好女色嗎?」
「完全不會!」
這點完全不像,莉蒂用力否定。
「像的地方是指輕飄飄地難以掌握、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改變目標,還有擅自行動的部分等等。」
「聽起來像是小瑞克提法爾的翻版呢。」
「似乎就是這樣,我也很驚訝……」
她幾乎不曾打聽過關於父親的事。
但是認真問過之後,似乎是個讓迦拉哈光回想都會頭痛不已的人物。
「只不過,他是個當不了壞人的男人」迦拉哈這個評語讓莉蒂有點心痛。
瑞克提法爾已經是個大惡人了。
自己則是他的幫凶。
據說帝國那邊已經開始用「魔王」來形容瑞克提法爾。
大批士兵被殺、遺孀人數驟增、製造戰爭孤兒。
仔細想想,瑞克提法爾究竟毀了多少人的人生?
除了帝國之外,王國中應該也有面臨如此遭遇的人吧。
「像過去的自己那樣,滿心憎恨瑞克提法爾的人應該也不少。」如此心想的莉蒂傷心低頭。「這樣就全部問過了……吧?」
「——你自己。」
「我嗎?就算聽我的想法也沒什麼意思吧……」
「就當成參考資料說給我們聽聽嘛?」
瑪莉亞只能點點頭,同意菲莉兒的話。
因為說要問這種事作為參考的人本來就是她。
「這個嘛……」
瑪莉亞充滿威嚴地掃視眾人,然後紅著臉說道:
「一語不發地緊抓住我的手,只說一句『走吧!』就把我拉走,這樣不錯吧!」
語畢,全場沉默。
瑪莉亞頭上冒著汗,心裡想著「我說錯話了嗎?」
「那個,各位……」
梅里艾菈打斷了瑪莉亞的話,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瑪莉亞大人平時很強勢,所以她反而喜歡這類型的男性呢。不過沒關係,瑪莉亞大人遲早會找到屬於您的良人。」
「小梅里雅,你似乎想若無其事地,把小瑞克提法爾從我身邊拉開?」
「怎麼會?只不過,瑞克提法爾很難擔任您的另一半。」
儘管嘴上這麼說,梅里艾菈卻不禁想像,如果自己也這麼被帶走到時將會如何?
(——這方式似乎很不錯呢)
梅里艾菈臉上浮起詭異的笑容,開始在床上滾來滾去。
菲莉兒傻眼看著梅里艾菈的脫序行為,一抬頭便突然對上瑪莉亞的眼睛。
「小菲莉兒……那個……」
「沒問題,人各有所好,瑪莉亞大人喜歡那種類型的男性也不錯。但是梅里艾菈也沒講錯,若要瑞克提法爾那麼做,的確有點困難。」
「是嗎?我覺得他是相當強勢的男人呢……」
「他的確有強硬的部分,但是沒有拉瑪莉亞大人出門的器量。如果是我們的話,說不定會依當時的心情而帶我們出去吧?」
菲莉兒的分析頗具說服力。
依照瑞克提法爾的個性,他應該不會主動、積極地帶走女性吧?
假如是心意相通到某種程度的對象,說不定會感染到現場的氣氛,進而把人帶走就是了。
「如果瑪莉亞大人想把他教到那種程度的話,我想會教得很辛苦。」
「說、說的也是。」
「沒想到菲莉兒如此了解瑞克提法爾。」瑪莉亞心想。
如果是梅里艾菈,或許能憑藉戀愛中的少女直覺,進而看透瑞克提法爾的本質,但是沒想到連菲莉兒都能看透。
「對象是小菲莉兒你的話……」
「不可能吧,尤其對象是那個笨蛋。」
被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瑪莉亞認為她可以說得更委婉一點,不過似乎很難做到。
「如果他做得到的話,我也多少可以安心一點吶。算啦,我也沒打算要他馬上做到,如果可以在十年後做到的話就好了。」
「真是切實的想法啊。」
「在戀人身上追求理想是沒問題,但是結婚對象的話,頂多只能要求『接近』理想而已吧?戀愛是不真實的夢幻,然而結婚卻是如假包換的現實。」
法莉兒有點鬧彆扭地說道。恐怕是想起了某個,連接近理想都有難度的男人之故吧。
儘管瑪莉亞不是那麼了解在場的所有女性,但是她覺得在場所有人之中,最實際考慮自己與瑞克提法爾將來的人非法莉兒莫屬。
即使對瑞克提法爾的評語是「討厭」,她依然很有彈性地去思考,有沒有辦法多喜歡瑞克提法爾一點。
「莉蒂小姐,你覺得呢?」
瑪莉亞嘴巴上是這麼問,不過她心中早有答案了。
目前,應該只有她見過瑞克提法爾內心深處的一絲半毫。
「——如果瑪莉亞大人真心那麼希望的話,殿下就會照做。畢竟他就是這樣的人。」
「是嗎……謝謝你。」
在莉蒂眼中,瑞克提法爾是可愛的男人。
儘管瑞克提法爾不曾實現她任何一個願望,但是就某方面來說,他卻給了莉蒂超乎期望的東西。連瑞克提法爾都沒察覺的、存在於自身的可能性。
莉蒂相信那可能性的存在。
「對了,安娜史塔夏大人的話……」
「一起睡午覺。」
安娜史塔夏一邊在紙上塗塗寫寫,一邊回答道。
對她來說,這是不需要思考的問題,只是單純陳述事實而已。
瑞克提法爾給了連安娜史塔夏自己都沒發現的東西。
所以對安娜史塔夏來說,自己只要相信瑞克提法爾就行了。
「呵呵,聽起來很快樂呢。」
「一定很快樂。」
安娜史塔夏想像著,自己女兒和瑞克提法爾在黑龍宮花園裡一起入睡的模樣。
那單純是日常生活的一個場景而已。
然而在安娜史塔夏眼中,那種日常生活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一家人能像一家人般地生活,那就夠了。
「——」
安娜史塔夏寫完後,把紙收在枕頭底下。
沒人發現她在笑。
「瑞克提法爾。」
當然,也沒人察覺安娜史塔夏想像的家庭風景中,也包含了她自己在內。
女兒、瑞克提法爾、自己以及遲早出世的孫子。
親子兩代的家庭肖像畫、祖孫三代的家庭肖像畫。
四公爵中最無法理解「家庭」這回事的女性,由於一名青年的緣故,明白了理想的家庭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