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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7 鬼畜眼鏡登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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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平常出門的時間走出家門,感覺到一陣暖烘烘的空氣籠罩我的身體。在我通勤上學的路上有一間種植的牽牛花還開著的獨棟房子。其隔壁的圍牆上則有兩隻貓並排在一起曬著太陽。我一邊側眼看著它們,一邊用手指揩去浮現鼻頭的汗水。

運動會結束後,接著到來的就是春日坂高中僅僅一周的換季期。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必須穿冬天制服上學了,但我抵達學校正門時,發現看到的學生幾乎都是脫下西裝外套走進校門。所以我也在玄關脫掉西裝外套、換好鞋子,朝教室走去。

在三樓的走廊上,有一些膠合板或油漆罐之類的東西擱在牆邊。其中還擺放著高達天花板的巨大看板和讓人聯想到叢林的舞台布景。

我沒有時間沉浸在運動會的餘韻里,因為再過兩周就是春日坂高中的文化祭。大家都已經為了學校的這項大事而開始準備了。

我穿過東西擺得亂七八糟的走廊,抵達二年六班的教室前,發現那裡堆了一大疊尚未組裝的紙箱,大概是昨天才搬來放的吧。

「早啊,吉村。」

從後方叫住我的是甲斐同學。我們兩人一起走進教室時,已經有大概一半的學生到學校了。

「你看到走廊上的看板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是三班的對吧?他們要做鬼屋呢。」

似乎是美術社的人所描繪的完成度超高的看板就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不只是看板,在鬼怪設計和演出效果上好像也下了不少工夫,總覺得當天應該會盛況空前。

「負責扮鬼的人都在體育館後面練習演技。我去倒垃圾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差點被嚇死。」

「他們真有幹勁呢。」

每個年級都必須在娛樂項目、演戲和咖啡廳這三個選項中選擇兩種。我們班是咖啡廳,打算提供簡單的輕食和飲料。

我放好書包,把脫下來的西裝外套放進教室後的置物櫃之後,披上我之前帶來學校的針織外套回到了座位,甲斐同學則在這時一邊拿出課本一邊對我說道:

「你們漫研社今年也會展示作品吧?」

「嗯,而且還會出社刊。」

社刊里會先介紹漫研社,然後再刊登社員的作品。例如我負責漫畫、小北負責小說、社長則是cosplay照片這樣,真要說的話算是一本內容很雜的同人誌。

「不過啊,我們一直找不到最重要的指導老師呢。」

「還沒找到?文化祭馬上就要到了喔。」

「每個老師都說很忙,不肯當啊。」

「聽起來只是不想當而已耶。」

沒錯。嘴巴上說什麼工作很忙,卻還有辦法去聯誼。老師,你們還是別在桌上的行事曆寫下私人行程會比較好喔。

「明明沒有比當漫研社的顧問還要輕鬆的工作了耶。」

我們和運動社團不同,不用遠征參賽或集訓,也不需要指導什麼。要做的事情大概就只有每個月到社辦露臉幾次,或是確認撥經費下來時的收據而已。

「哎呀,老師也是人啊,當然不想增加多餘的工作嘛。」

不准說什麼「多餘」!這是默默守護孩子成長的偉大工作耶。

沒參加社團的甲斐同學或許不會懂,但缺乏指導老師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距離文化祭還剩下兩周。作品幾乎都已經收齊了,卻因為沒有指導老師的關係,陷入借不到展示教室的困境。

現在的情況就是,沒有指導老師的許可章,連展示空間都借不到。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無法參加文化祭展覽,而在漫研社創社以來的歷史上留下污點吧。

當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時,去晨練的運動社團成員們回來了。我正在跟位於其中的岩迫同學互相打招呼時,預備鐘的鈴聲響了。

第一節的數學課會先考個小考。上星期上課時鱷淵老師明明有說過,但岩迫同學好像忘了,絕望地趴在桌子上。

從前面傳過來的小張考卷上印了十個題目。老師一宣布開始作答,大家就同時寫起了題目。我聽到隔壁傳來「啊——」或「唔——」的痛苦呻吟。岩迫同學,你很吵耶!

「可以麻煩你們安靜解題嗎?」

不只是岩迫同學,連我都嚇了一跳,不小心用力過度折斷了筆芯。

等到老師經過後,我才放心地吐出積在胸口的空氣。別突然發難好不好。

我正在寫最後一題時,十分鐘小考的時間到了。老實說,我覺得十分鐘要寫十題太困難了。我和坐隔壁的岩迫同學交換考卷對答案,發現他連一題都沒解出來。

總覺得反而是我不好意思了起來,我懷著這種心情,在考卷右上角的分數欄寫下了「0」。

「我就知道~」

岩迫同學看到我還給他的考卷後,嘆著氣沮喪地垂下頭。雖然我一點錯也沒有,但真的很抱歉。

「不過,這一題好可惜喔。如果最後沒有計算錯的話就答對了。」

「哪一題?……啊,真的耶。」

「我發現啊,鱷淵老師在小考時出的題目,也會出現在期中考的考卷里喔。」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的反應太激動了,岩迫同學。

不過,其實也只有兩三題會重複啦。但假設一題三分的話,全答對所拿到的分數也很可觀喔。

「你之前寫的小考考卷都有留著嗎?」

「我全丟了!」

我早就有這種預感了……你真的是個不會讓人預測落空的孩子呢。

「安靜,我們要繼續上課了。請同學們打開課本第九十八頁。」

小考剛結束的吵鬧聲瞬間消失了。鱷淵老師沉穩的聲音在安靜無比的教室里聽起來相當清晰。

這種如恐怖政治般的上課情景就不能改善一下嗎?我覺得很可惜地看了一眼不容許任何姑息的老師的白皙側臉。

「小北,你知道偽造印章會被判幾年徒刑嗎?」

我把畫圖時突然想到的念頭直接說了出來。

正在社辦桌前整理稿子的小北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未成年,又是初犯,應該不會吃牢飯吧。」

「原來如此。」

「但有可能會被停學。」

「原來如此……」

犯罪果然還是不好。不過,只要別穿幫……不不不,不行。

當我正在和犯罪的誘惑奮鬥時,有人把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到了我面前。

「里穗學姐,請用。雖然它不是豬排飯。」

可以不要說這種好像我已經犯罪了的話好嗎,真里?還有,就算我犯罪也不用坐牢。我道了聲謝,拿起杯子放到嘴邊。文化祭要用的插畫不能弄髒,所以我就先把它推到桌子角落去。

「一直找不到指導老師耶~」

坐在椅子上的真里如此抱怨。小北停下整理稿子的手,把它裝進透明資料夾,放在附近的架子上。她拿起杯子,朝裡面吹幾下後喝了一口,結果好像太燙了,她不高興地噘起嘴。

「指導老師真的是那麼麻煩的工作嗎?」

我們已經詢問過好幾名老師是否有意願擔任指導老師了,但所有人都是一聽到就開始目光游移。而在那一瞬間就可以明顯看出他們是在思考該怎麼拒絕我們了。

「我記得藤森老師是退休才離開的吧。我好喜歡那位老師喔。」

真里很不舍地喃喃自語著,從放在附近的歷代社刊里拿起了一本。

「這是十年前的社刊對吧?指導老師那一欄寫著藤森耶。」

「因為老師在這間學校待很久了嘛。他說他在來這間學校任教的那一年就開始擔任漫研社的指導老師了。」

因為前一任指導老師默默守護漫研社長達十年,我們當然會想找個能期待的老師接任,但實情卻是連有意願的老師都找不到。

藤森老師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社辦,默默看著大聲吵鬧的我們。他有時候會帶點心過來,有時候則笑咪咪地吃著我們在社辦做的鬆餅或什錦燒。

「如果下一任指導老師禁止我們使用瓦斯爐該怎麼辦?」

「那還用說,當然是立刻解任啊。」

「只要拿到展示教室的許可章,我們就用不到他了。再找下一個就好。」

在討論漫畫的時候,放在社辦的瓦斯爐是不可或缺的。這間社辦原本是生物化學準備室,照理來說在新校舍蓋好後應該就沒人使用了。但它卻在兩年前成為了漫研社的社辦。

聽說以前的社辦是在組合屋裡,位於游泳池旁邊。後來組合屋被拆掉,蓋了新的社團活動大樓。但搬進去的全都是運動社團,文藝社團才因此移轉到舊校舍的空教室。

這間準備

室原本儲放的用品幾乎都還留著,連瓦斯爐也被保留下來。據說當時還是一年級的社長他們試著轉動瓦斯爐開關,結果非常成功地點著了。而社長是如此形容當時的感動的……我感受到了和人類祖先第一次學會起火方法時一樣的衝擊。

雖然我沒辦法確認是否真的一樣,但多虧了瓦斯爐,我在天氣寒冷的時候也能喝到溫熱的茶,所以還是得感謝那些決定保留它的老師們才行。

「不過,在找到指導老師之前,這種擔心都是多餘的就是了。」

「果然還是只能偽造印章了嗎……里穗學姐,請你為了漫研社黑掉吧。」

「喂!」

這個學妹還是一樣有夠失禮。如果惠惠能分一半禮貌和她交換的話就剛剛好了。

——惠惠。我回想起從運動會之後就沒說過話的學妹,為了掩飾臉上的僵硬表情而轉頭面向了窗戶。

加油啊,里穗學姐!

她替跌倒的我加油的聲音已經在我腦中重播幾次了呢?我很想告訴惠惠,我是因為她才能繼續比賽的。而我之所以無法親口傳達給她,終究還是因為害怕。那天因為追問惠惠而害她哭出來,讓我變得很膽小。

「啊,有簡訊。」

「我也有。」

我的手機也比兩人晚一些震動了起來。當我正覺得三人幾乎同時收到簡訊實在很巧時,發現其實沒什麼,只是寄件人把簡訊一起送出而已。

傳簡訊來的人是幸子社長。看到她傳來的簡短文字,我們因為太過震驚,沉默了數秒。不久後,我們才像是要確認手機畫面顯示的文字並非幻覺似的開口把簡訊念了出來。

「我找到……」

「指導老師了……」

「(笑)。為什麼是笑?」

三人面面相覷。

總之,我們先請小北當代表回了那封簡訊。上面寫著「你說的是真的嗎?(疑惑)」。

根據幸子社長所言,她現在就跟新的指導老師一起待在文化祭要使用的展示教室里。她用電話直接叫我們馬上過去,所以我們便離開社辦,前往展示教室所在的舊校舍別棟。

「這個指導老師動作好快喔。說不定值得期待喔。」

「不用偽造印章真是太好了,學姐!」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偽造印章好嗎!」

我們要去的教室和社辦一樣都在二樓。我聽到上面傳來了管樂社的練習聲音。去年和更早之前,漫研社都是在這裡進行展示。

「打擾了——」

我們三人踏進門原本就敞開著的教室後,發現站在窗邊的幸子社長,就馬上跑了過去。

「你真的找到指導老師了嗎!」

「什麼?難道你們不相信我嗎?」

我覺得那個(笑)讓可信度降低了許多。不過,既然社長這麼說,那應該就是想表達高興到笑出來的心情吧。她根本用錯了。

「老師一結束今天的課,就特地跑來我們班找我了喔。說他可以當指導老師。」

「毛遂自薦嗎?好棒喔!那麼,指導老師在……」

我還沒說出「哪裡」這兩個字,眼角餘光就不小心看見了不該看到的人物。

那個人站在講台上,用感覺不到溫度的眼神看著我們。

「唔呃!鱷淵老師!」

在我往後跳開的同時,老師走下了講台。他一邊用手指扶著眼鏡的鏡架,一邊用冰冷的視線盯著我。

「你的反應還真大呢。」

「不,那個,因為沒想到鱷淵老師會在這裡,所以大概是高興到有點想吐……」

「這樣啊?」

天啊,好可怕。眼鏡好可怕。因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反射而閃閃發光的鏡片在這種時候看起來超嚇人。

「社長,新的指導老師難道就是……」

「沒錯,是鱷淵老師喔。」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啊,社長。

小北和真里一直很好奇地觀察著鱷淵老師。因為她們雖然知道這位老師,但並不是他所教導的學生,所以沒機會接觸吧。你也只有現在才能說什麼「他長得好帥喔」之類的話了,真里。

「我是鱷淵忍。現在是漫畫研究社的指導老師了。請多指教。」

這個「請多指教」感覺好假。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的語尾有點上揚喔。本大爺大發慈悲來當漫研社的指導老師,你們這些低等平民可要心存感謝啊……我是這麼意譯的。

「吉村同學,你那不滿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我怎麼會不滿呢?只是太高興了眉間皺起來而已。」

「你老是扯這種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的謊呢。」

他對我冷笑了一聲。真里,別在那裡喊什麼「是鬼畜眼鏡」了!要是被當事人聽到我可不管喔!

不知道把溫柔這兩個字遺忘在何處的鱷淵老師竟自願成為我們的指導老師,讓人十分懷疑他的理由。說不定指導老師只是個幌子,實際上是有什麼龐大企圖才想潛入漫研社。

當我還在妄想這些事的時候,一回過神來,卻發現教室里只剩下我和鱷淵老師兩個人。

「魯汶同學和北川同學去倉庫拿展示板,木崎同學說要看牙醫,就先回家了。」

謝謝你這段彷佛在念桃太郎故事的開場白說明喔。

那三個人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不叫我一聲呢!

「呃——那我要回社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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