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燃燒的澀谷(2/2)
「怎,怎麼會……」
小百合的瞳孔閃過一絲動搖。
咒術正在起效。
真晝繼續說道。
「那麼,你要怎麼辦?想要得到的東西卻得不到,怎麼辦?殺掉我嗎?把我殺掉然後搶走紅蓮嗎?但是,你的力量不夠。不夠。你沒有足以向對手發泄憤怒的力量。啊咧,但是,如果你得到了這個,會怎麼樣呢?在這樣的地方,這樣觸手可及的地方,不就有你想要的《力量》嘛」
真晝在小百合面前取出一把短刀,給她看。
那把刀身是黑色的。
漆黑的。
黑暗的顏色。
不可以觸碰它。
但是,小百合緊盯著它,咽了咽口水。
「…………」
精妙得不得了的,強力的咒術。在不經意的時候,屋頂的角落裡已經貼上了咒符。
那都是時雨從來沒有看過的種類的咒符,似乎全部都是由真晝一人操控。
已經,不是簡單地用強弱這種級別就能區分的對手了。
恐怖。
只能感覺到無盡的恐怖。
不應該待在那個女人的身邊。
放棄小百合吧。已經太遲了。她自己應該也是這麼期望著的。
但是,無論如何要讓主人逃出這裡……
「…………」
然而,紅蓮沖了出去。
「不可以……」
但時雨的聲音已經傳達不到了。
真晝笑了。妖艷地笑著。
紅蓮的刀向真晝襲去。
真晝拔出於腰間的日本刀擋住了紅蓮的那一擊。傳入耳中的,就只有鏗鏘的金屬摩擦的迴響。真晝纖細的左腳嵌入到地板里。
紅蓮說道。
「殺了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晝投出那把黑色短刀。向小百合那邊。
紅蓮立馬反應到。
「唔……」
左手握住了那把短刀。那把刀劃破了手掌,血滴四處飛濺。血是黑色的。
然後,真晝笑道。
「啊哈哈,我就是喜歡,能在這種時候也要保護人類的你呀,紅蓮。喜歡如此貪婪的你。喜歡明明想要將所有都得到,但最後卻什麼也得不到的你。所以,我會讓鬼的毒更深更深的侵蝕你」
紅蓮握著短刀的手,瞬間染成了一片黑色。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絕望地嘶吼著。
「紅蓮大人!?」
時雨叫喊道。
又是這樣。
再一次,自己成為了主人的累贅——因為隨從,讓主人陷入不利的境地。
「為什麼」
時雨想到。
「為什麼,我這麼,沒有力量」
時雨這樣自言自語。
然後真晝好像聽到她說的話一樣轉向這邊,說道。
「因為你們太遲鈍了。期待著兔子會偷懶睡午覺,一直認真地緩慢前進的烏龜。卻不知道兔子是如何不管死活瘋狂地奔跑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想保護你喜歡的男人的話,你自己也投身那片黑暗當中吧。否則,你什麼都做不到的時候……世界就要毀滅了喲?」
她那樣說道。
時雨想要反駁她,但是,什麼也說不出口。
紅蓮雙膝跪在地板上,用手痛苦地捂住胸口。因為從他的頭上漸漸地長出了一隻角。
真晝指著小百合對紅蓮說道。
「很痛苦嗎?那麼,把那個女人給殺掉吧。那樣你的痛苦就能稍微減輕了」
紅蓮看向小百合。那雙眼,再次被染成了純黑色。
時雨,已經不知道做什麼才是正確的了。應該要怎麼行動,也完全沒有頭緒。
但是,有一點。
主人,不能待在那個叫真晝的女人身邊,她的本能這樣叫囂著。
那個女人,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把她從主人身邊拉開。
於是,她大喊起來。
「紅蓮大人!請不要聽那個女人說的!想要殺的話,就請先殺我吧!過來這邊,請把我給殺了吧!」
主人向這邊看來。
似乎想要往這邊走過來,腳邁出了一步。
然後小百合說道。
「啊,啊,不可以!要殺的話,就殺我!」
然後,紅蓮的動作,停住了。舉起刀,向真晝那邊斬去。
真晝擋住了那把刀,然後順勢向後跳去。
「哎呀呀,就算下了這個量的毒,居然還能找回理智……真厲害。你果然很厲害……但是很可悲」
真晝又露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笑了起來。
紅蓮痛苦地說道。
「………………躲開,真、晝。不會和你……預想的一樣……」
但是真晝打斷了他,說道。
「是的。和我預想的不一樣。因為我想讓一切都和你預想的一樣。然後為此,你得到了相應的力量。盡情地揮霍著揮霍著揮霍著那種力量,然後得到那種無法回頭的極上的快樂吧」
真晝又跳到了欄杆上面。
然後就那樣在他們的眼前消失了。
齊藤說道。
「……嗯。那麼,如果還有意識的話,以後再見吧」
語畢,兩個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忽然間戰爭就這樣結束了。
「……呼,呼,呼,呼……」
紅蓮痛苦地喘著氣。然後就這樣慢慢的向屋頂和校舍的出入口望去。
按齊藤的話來說,恐怕,主人是打算去救十條美十和五士典人。但是,不應該那樣做。否則,會有更壞的事發生。
從齊藤的口氣看來,現在,正在侵蝕主人的《鬼咒》的毒,是一旦主人去幫助了什麼人,或者達成了什麼事,就會往身體內部侵入的構造。那麼,就不能任由它去侵蝕主人的身體。
時雨說道。
「紅蓮大人,去愛知吧! 我們回愛知縣吧! 不能呆在這裡了!」
似乎小百合也持有相同意見。
「紅蓮大人,請冷靜下來,聽聽我們的話吧!」
小百合抓住了紅蓮的手腕。
時雨也跑了過來。
總之,要和主人離開這裡。不可以再待在這裡了。
但是,紅蓮推開了小百合的手。就這樣一個動作,小百合的身體就飛出了數米遠。
「呀」
隨著微弱的悲鳴,小百合在地面上翻滾。
但是時雨沒有在意。她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暗器。又拾起了幾枚咒符。然後轉身打出去,想要束縛住紅蓮。事到如今就算傷到主人一點也沒辦法了。
現在,在這裡,最重要的是阻止主人進到校舍里——
但是,時雨的咒術完全沒有碰到紅蓮。甚至連讓他轉頭向這邊看都做不到。
紅蓮站起身來。只是稍稍動一動身體,時雨的所有攻擊都被輕易的擋了回去。
然後,
「……時,雨」
「拜託你了,紅蓮大人!不要去!」
「我,我的……意識還沒有失……小,百合……」
「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血,給我血……殺,殺,反抗我的人都殺掉」
頭上的角又長出來了一點。紅蓮高舉起刀,開始向前奔跑。
那,已不是人類的動作了。
已經無法追趕上了。
時雨凝視著那個人的背影。
凝視著墮落成鬼的,主人的背影——
時雨想起了真晝剛剛講過的話。
『因為你們太遲鈍了哦……』
只有那句話不斷在腦海中迴響著。
◆
◆
◆
然後,時間回到現在。
向前走出去。
紅蓮從屋頂上衝出,幾秒以後——
「…………」
刀揮了下來。
自己的生命還有一秒就要結束了。五士向上仰望著即將結束自己生命的刀,一邊呆呆地想著終於結束了呢。
直到最後,還是半吊子的人生吶,腦子裡這樣想著。
自己當然是不想死在這裡的。
畢竟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比如說勾搭上更加可愛的女孩子,去考摩托車的駕駛證。連去海外旅行都沒有過。
不,不過,去海外啊摩托車之類的並不是特別令自己掛念。
那麼,自己真正留戀的是什麼呢?
為什麼不想就這樣死去呢?
「…………」
自己所留戀的事漸漸湧上心頭。其實只有寥寥數件。
比如說,上次的將棋。和深夜、美十還有紅蓮一起下的將棋。
那次下將棋,自己剛開局立馬就輸了。
那有點不甘心。儘管如此,卻覺得很開心。所以,想要再和他們下將棋。再一次和他們下將棋。心中有著,要不是在這種地方死掉的話,再努力地學習一下將棋,再一次和他們比試然後贏了他們,讓他們不禁說道「五士那傢伙也挺能幹的嘛」之類的欲望。
「…………」
又或者是,那個。
果然還是想被家人認同,想被叫做優秀的大哥的想法也是有的。
果然一次都沒有勝過弟弟就這樣死掉,太心酸了。
在合作上。
在咒術的比賽上。
在家人的面前,自己敗給了弟弟。
不知為何到最後的最後,還是不能認真地和自己的弟弟比試。明明贏了的話父母就會對自己更有期待,其他的親族也會更加讚賞自己,但是想著要是對家人認真打鬥的話成何體統,所以沒使出全力。
「…………」
嘛,這不過是藉口罷了。
弟弟的確很優秀。和自己不一樣,一直在努力著。這點自己是認同的。甚至是值得驕傲的。到底自己不過是,什麼都做不好的哥哥。二流的垃圾。在優秀的弟弟的陰影底下生存的,配角而已。只是個路人而已。
這一點自己是知道的。
就算知道這一點——即便如此,還是想贏弟弟一次,想著這些之類的。
直面死亡,才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
懂得了在自己內心當中,最最重要的感情。
實際上很想贏過弟弟。
實際上很想贏過弟弟。
贏過那個自大的弟弟。讓那個看不起自己的弟弟說出——「我果然比不上哥哥啊」之類的話。
然後
,對著在自己死之前還考慮那樣的事情的自己,
「……哈,哈哈,真沒出息吶,我。最差勁了。」
這樣自言自語,然後笑了起來。
自己明白其實內心深處,一直嘶吼著不想死去。
明白自己不想輸給了弟弟,然後就這樣默默死去的欲望在心中膨脹著。
明明已經快不行了。
明明已經太晚了。
心臟在咚咚地跳動。
因為氧氣缺乏,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想殺掉他,連這樣的想法都有了。
想把弟弟,殺掉。
然後五士注意到了這種奇妙的感情波動,
「……」
半眯著眼,向四周看去。
他果然還是被困在那個狹窄的女廁所裡面。
當時有五個百夜教的士兵襲擊他。揮刀對他痛下殺手。敵人都很強大。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打敗的對手。
但是,其中還夾雜了別的攻擊。他注意到了。
恐怕是幻術。
洗腦的,幻術。
薄薄的。
淡淡的。
真的是十分微弱的氣息,即便如此,五士還是留意到了。畢竟,他最擅長的就是幻術了。只有這點是連他弟弟也比不上的。
咒符在燃燒。
沒有氣味。
沒有顏色。
但是,有什麼邪惡的幻術,正在全校園的範圍內焚燒。
那麼這大概是什麼實驗吧。
由誰發起的,巨大的實驗吧。
已經,有許多人被殺掉了。
百夜教的士兵和這個學校的學生互相殘殺,數不清,無數的人被殺掉了。
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嘛,這跟要死在這裡的我又有何干呢……」
到此,他放棄了繼續思考。
刀向下刺來。向著自己的心臟。如果不躲開的話,應該能馬上死掉吧。那樣反而比較輕鬆。反正都逃不出去了,與其避開致命傷,然後再被刺多幾次才能解脫,不如一刀死得乾淨。
因此五士沒有抵抗。
躲閃不及。
唯有,呆呆地,旁觀刀子刺入自己的胸膛,
「………………可惡!」
那……並沒有做到。
身體微微一閃,恬不知恥地逃開了。
刀子刺入胸口。偏離了心臟位置。
「噶哈」
血液從胸腔倒流至口腔。
士兵對他說道。
「別亂動啊,小鬼」
自己被對方揪住了頭髮。眼看著脖子就要被抵上刀子。
但是面對此情此景,五士他,
「不、不想死」
恬不知恥地說道。
「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死掉!」
對生之欲望膨脹而起。掙開被綁住的手臂。舉起手來。伸出手指,正欲一下插進士兵的眼球,但卻被對方躲了過去。
刀子揮將而下。
直衝脖頸。
將其躲開。
刀子紮上了瓷磚地面。
「按住小鬼」
士兵說道。
兩人再次剪住五士的手臂。
「咕、可惡!」
一下動彈不得。即便如此五士依舊拼命扭動身體意欲抵抗。
但是,動彈不得。
「可惡!」
雖然腦海之中編織咒術,想要發動制服口袋之中的符咒,但是思維卻無法清楚理出頭緒。
「可惡——!」
刀子再次揮將而下。
那好可怕。
死,好可怕。
他不由得,因恐懼而幾近涕淚聚下——
但說時遲那時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欲揮下刀子的士兵背後,如是一陣慘叫聲響起。
於此,刀子停止了動作。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怪物!?」
「救我、求你了救我!不要殺掉我!」
自己清晰明白,那聲音,那慘叫,正漸行漸近。
士兵們回過頭去。
壓制五士的二人也扭過頭去。
慘叫聲在洗手間的跟前戛然而止。
洗手間的的門扉被不知何物一刀兩斷,走廊遽然映入眼帘。
走廊對面的牆壁,地板,天花板被染上了一片赤紅。
血液漫天飛舞。
宛若裝進幾隻大桶的赤紅油漆被一下潑濺出去一般,血液飛濺淌下。
那赤紅中央,佇立著一個男人。
那是五士熟識的男人。
「……紅蓮……?」
五士喃喃道。
爾後紅蓮望向這邊。
血液之中,紅蓮的全身盡染嫣紅。
於那赤紅之中,紅蓮露齒一笑。
可以看得見,嘴角露出的尖尖獠牙。
襲擊五士的士兵,
「……什」
來得及說出口的,唯有這隻言片語。
紅蓮躍入洗手間中。刀身一揮。刀光一閃,洗手間裡的士兵們便轉瞬化作了肉塊。
血沫飛舞。
紅蓮的髮絲,皮膚,制服,雖然全被染成了一片鮮紅——但是其中,唯有那揮舞的長刀纖塵不染,刀刃鋒利一如尚未出鞘,但是,那妖異黑光放射而出的情景卻令人格外毛骨悚然。
五士望著那黑光。
望著那,救下自己的黑光。
「…………」
但是看來,自己是苟且活了下來。而且自己還又被這個男人救了下來。
自己被一瀨紅蓮救下了性命。
五士癱軟在地,說道。
「……唔誒~、真的假的?真的這種狀況之下都還能留出一條生路?真可真是厲害啊喂」
剛才都是山窮水盡的感覺了。一放鬆,自己便徹底筋疲力竭了下來。爾後,抬頭望向滿身鮮血的紅蓮,對他說道。
「……餵紅蓮」
紅蓮並不應聲。
「老是這麼跑來救我,我可就要愛上你了啊?」
自己試著開了個玩笑,但紅蓮沒有回應。只是俯視著這邊。眼神陰暗。眼白時而變黑時而恢復。
「呼、呼、呼」
氣喘吁吁。
痛苦的表情與喜悅的表情相互交織映現。
「……喂,紅蓮?」
「…………」
「紅蓮?」
爾後,紅蓮說道。
「血……」
似痛苦,似愉快地,說道。
「再、再給我些血……」
很明顯,狀態有些蹊蹺。
「你,那是……」
紅蓮望向這邊。睜圓雙眼,宛若就差說出發現了獵物般,笑意盈盈揮刀而起,
「把你也殺…………………………咕、啊………………快逃、笨蛋。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噶啊、咕、啊……」
說了些不成句的話。
似乎痛苦萬分的表情。
但是緊接著,又變成喜悅的表情。
表情陰晴不定。
全身上下都很是蹊蹺。
這狀態太蹊蹺了。
而且五士,
「……喂喂喂,那算是怎麼回事啊。感覺你,好像變得很不妙了啊……」
但是,紅蓮的表情扭曲了。捂著胸口向後猛然倒退。從洗手間中退了出去。
「等等!」
五士正欲追上,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動彈不得。這也是理所當然。自己的胸口剛剛被刀子刺過。雖然姑且算不上是致命傷。
「……好痛啊」
按住胸口。血液涌回喉嚨。也許刀傷傷及了肺部。
但是,還有痛覺。
還有痛苦。
那便是,活著的證明。
又被救下了性命。
這樣就是第三次了。
再加之那位,救命恩人、同班同學、朋友,很明顯一臉的痛苦。
要是自己就這樣逃掉的話,
「那也太人渣了吧」
強忍住胸口的疼痛,走出女洗手間。
之後便明白了,真的是發生了什麼難辦的事情。
因為走廊一片血海。
有的只是屍體。
屍體。
屍體。
屍體。
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大家都死掉了。
已經沒了敵人。
也已經沒了同伴。
僅有死亡,以及將這死亡散布的,生有黑色尖角的黑鬼。
聽見走廊一陣慘叫。
「鬼!?」
「怪物!?」
喊叫的人們無一例外都命喪黃泉。
都被紅蓮揮舞的利刃,趕盡殺絕。
五士望著那漸行漸遠的紅蓮的背影,感覺到。
那不應去觸碰。
不該去接近紅蓮。
雖然是骨子裡的懦弱,沒有存在感,總是配角,對弟弟一直抱有一種劣等感的自己,但唯獨這種預感還是有的。
此情此景之下不能太過努力,這樣。
再往下前進的話會很不妙,這樣。
剛才也是如此。實際上,自己想到了脫身的辦法。要是沒有使用幻術讓美十她們逃走的話,自己總能想辦法脫身的。
若是說出夥伴們身在何方,也就不會差點被殺了。
自己很有自信找到這種,做些什麼能使自己不成為中心人物,整天無所事事地混日子的生活方式。
爾後現在,感覺到了這些警告。
全身的細胞拉響了警報,告訴自己,絕對不要靠近那個。
告訴自己,不要太靠近接近鬼的恐怖之感。
但是五士,卻決定在那浸染鮮血的走廊中前進。
若問為什麼要將自己惹上一身麻煩,那是因為,那鬼,是自己的同伴。
而且那名同伴,看得出他在尋求援助。看得出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因此,
「啊~可惡,可真是惹上麻煩事了啊」
一邊嘟嘟囔囔,五士以蹣跚的步履,向紅蓮的身後追去。
◆
◆
◆
「………………………………」
紅蓮每當將刀吸食自己的血液之時,便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漸行增加。
殺人。
每當這時便會覺得歡欣。
殺人。
每當這時便會覺得喜悅。
而且體內的鬼,力量漸行增加。對紅蓮的影響力也日益增強。
於心房之中,欲望絮絮低語。
『來呀,再更多一些』
心房之中,鬼絮絮低語。
『感覺很舒服的吧。你很強。證明自己的強大,感覺很舒服的吧』
心房之中,之夜說道。
『真好呢,救下來了小百合♪』
「煩死了」
『真好呢,救下來了時雨♪』
「煩死了」
『真好呢,救下來了五士♪』
「給我閉嘴,鬼」
『可是可是,都是因為你選擇了力量,才救下大家的。因為你接受了我,才救下大家的。所以呀,再去拯救一些吧。再去多拯救一些吧。多到不必回首過去吧。那樣的話你連救世主也都當得上的呀♪ 來吧來渴求吧。來渴求力量吧。來渴求我吧。再來。再來。再多一些!』
鬼說道。
之夜呢喃道。
加之紅蓮已經意識到整個學校已經被真晝施加了類似於欲望增幅的幻術。那感覺相當之舒適。被施加的魔術仿佛是只要表達出自己欲求之物,便會馬上感受到快樂之感。
「…………」
救人之時。
殺敵之時。
自己體內的人性被鬼漸行蠶食得千瘡百孔。
他想,這,並不妙。
在這麼下去的話,就太過遂真晝的心意了。
太過遂之夜的心意了。
恐怕再這麼下去的話,自己的人性也就所剩無幾了吧。
將成為鬼。
自己將完全成為鬼。
應當懸崖勒馬。
不管每次殺人有多大的快樂之感。
不管每次救下誰人都會感到快樂,但凡還有理性,就應當就此懸崖勒馬。
但是,卻難能抑止。
因為有藉口。
因為有——直到救下同伴為止,這樣的藉口。
之夜於心中說道。
『來吧去救美十吧。要是她慘遭侵犯了怎麼辦呀?施行制裁很舒服的對吧——。要是被殺掉的話怎麼辦呀?進行復仇很舒服的對吧——。啊啊,為何人世之間樂事如此之多呢。真想早點同你一體化,出去玩玩呢~』
在那期間,紅蓮在殺人。
殺死敵人。
視聽教室在二層。
直到到達那裡,究竟殺死了多少敵人呢?
第一澀谷高中的學生,自己究竟救下了多少人呢?
自己已經搞不清楚了。最重要的,為什麼自己正在殺戮《百夜教》的士兵呢?甚至連這個的理由腦中都是一片混沌。
話說回來,第一澀谷高中的學生們,對於自己而言並非同伴。
柊家也並非同伴。
那麼為什麼,要保護連同伴都不是的他們,殺掉是不是敵人都不甚清楚的傢伙們呢。
自己究竟,正在做些什麼呢。
乾脆,把所有人都殺乾淨不是感覺會更為舒暢的麼。
那樣,想。
那樣的話,不就可以毫無煩惱顧慮了麼?
不向任何人低頭。
不向任何人屈服。
不向任何人順從。
不擔心任何人。
不和任何人相互扶持幫助。
殺掉所有人。
或者說令其屈服。
那樣做的話,是不是就沒有任何有必要思考煩惱的事情了呢?
如是想法在腦海之中浮現。
爾後對那想法,之夜輕鬆乾脆說道。
『是的呢』
「…………」
『那便是真實哦,紅蓮』
「…………」
『終於想到這裡了呢~。真棒哦,紅蓮』
「…………」
『不去愛便不會受傷』
「…………」
『不作出重要的事物,就不用順從別人』
「…………」
『誰比較偉大啊,現在需要忍耐啊……』
「…………」
『著眼於當下啊,終有一天一定可以啊,有沒有人來改變這種現狀啊,那段時間人生一定要朝前看啊,雖然自己也許是想著那些每天都在努力』
「…………」
『那種想法,不過就是海市蜃樓啊。什麼終有一日。那不過只是幻想而已。不管度過多久,人類都是可悲地時常會因為擁有重要之物,而被誰人,被羈絆,被家人,被朋友束縛。於是他們便會默默忍耐。低三下四地,忍辱負重向人獻媚。卻還找藉口,說人生就是如此呢』
「…………」
『但是你已經放棄了那些了。向前行進了。真不錯啊紅蓮。你放棄了做人』
「……不是的」
『是的沒錯。看吧看吧,馬上就要放棄了。已經可以放棄得了了。快令一切屈從臣服,說出自己不再會被任何人束縛吧。把那被虛偽所裝飾,鄭重其事地擺放在桌面上的人生掀個底朝天吧。那樣的話一切都會變化的』
「…………」
『把映入眼帘一切的一切殺光,說出自己已經放棄做人的話,一切都會改變,你會戲劇性地變強』
但是面對那番話語,紅蓮說道。
「……那是,逃避」
『是強大哦』
「是逃避」
『不是的。因為你變強了才會逃離。才能變得更強。變得更強更強。那便是紅蓮的希望對吧?你把人生自行截短。選擇了接受我。那麼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人性可言了吧。太簡單啦。把這桌面掀個底朝天太簡單。看吧,看樣子很是重要,但是基本上都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堆疊著一堆堆無趣東西的桌面,來把它掀翻試試看吧。現在你看,那桌面就近在眼前。首先呀,先把它掀翻來看看吧』
之夜如是說。
就在那時,紅蓮已經衝下樓梯,經過走廊,終於到達了視聽教室。
視聽教室之中,有著《百夜教》的士兵們。
其中有一個是雙手抱肩的美十。
美十在哭。
一名士兵,似乎看起來比至今為止碰見的要厲害上一些。恐怕,是齊藤級別的實力吧。從他散發的氣場便可以感覺。應該是美十根本無法匹敵的傢伙。
「…………」
但是,對於現在的紅蓮而言根本不在話下。
要問為何,那是因為自己已不是人類。
士兵望向這邊。眯起眼睛,說道。
「什麼嘛,是你啊。喂,你們,可別讓那傢伙進去啊」
如是命令道。
於是視聽教室的士兵們,一哄而上。
美十注意到了這邊。淚流滿面的臉龐轉向這邊,
「紅蓮!?」
喊道。
宛如看見救世主一般的表情。
宛如看到白馬王子一般的表情。
宛如看見超級英雄登場一般的表情。
爾後對那場景,之夜說道。
『那張桌子已經搖搖欲墜了。那可愛的裝飾,贗品而已哦。愈是美麗,將其掀翻打碎愈是暢快的哦』
「…………」
『要是不想殺掉的話,蹂躪也未嘗不可。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似乎不能回頭的事情……來試著做做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吧』
「…………」
《百夜教》的士兵逼近。
紅蓮對其舞動刀刃。
可以太過輕而易舉,簡單地,將人命一刀斬斷。
很強。
自己很強。
一揮刀,二輝刀,三揮刀。
於是,殺掉了八人。
心裡想著一邊如是簡單地奪人性命,怎麼也不是能說什麼不想放棄做人的態度。
懷抱美十的男人取出符咒。那是爆炸的符咒。符咒向這邊放射而出。
紅蓮用刀將其斬碎。雖然斬擊的瞬間符咒爆炸,但他並不在意。那爆炸雖然足以炸飛普通人類的手臂,但是自己憑著現在的身體,卻絲毫未見得懼怕之色。
砰,砰砰砰,四枚起爆符應聲斬裂。
「這傢伙是怎麼一回事!?」
士兵叫到。
而後又有一些士兵將符咒散落地面,意欲啟動術式,但是卻不甚明了術式的具體內容。
因為符咒尚未來得及啟動,紅蓮便已一步踏入。
因為長刀直突。
因為長刀刺進了士兵的脖頸。
於是就此,一切畫上了句號。
視聽教室中的敵人,全部命殞黃泉。
美十墜落在了地面。
紅蓮的手臂扶住了她。
滿溢著淚花的眼瞳抬眼望著他,
「……你、你來救我了啊」
她面泛紅潮。從她之中,感覺得到性。感覺得到羈絆。欲望受到了刺激。
腦海之中,鬼之少年說道。
『殺了她』
美十說道。
「……我、我、我又……被你救了下來……」
『破壞掉』
「……都覺得,已經不行了……都覺得全部結束了,那時,都放棄了……」
『侵犯她』
自己的手移動,抓住了她隔著水手服的胸脯。
「……誒」
美十一臉驚愕。
但是毫不在意這些,紅蓮將衣服撕碎扯爛。
「不要!?你在,做什麼……」
用自己的口唇堵住了對方的口唇。
「唔咕……唔……………等…………」
最初的自己有所抵抗。但是紅蓮的舌頭撬開了她的嘴唇。
於是,她便停止了抵抗。
「………………啊…………」
美十的身體脫力般癱軟。她接受了自己。
將嘴唇撤離。
她的眼瞳果然淚光閃閃。但是,表情之中卻有著幾分陶醉,
「……紅、紅蓮……我、你的話……」
說著這些。
太過輕易地,她接受了自己。恐怕,她也受了真晝施加的幻術的影響。鮮血,死亡,極限狀況一一展現在她的眼前,以此為契機,她體內人類的原始欲望陷入了失控。
真晝將這種最為惡質的幻術,施加在這學校之中。
但是就在那裡,
「…………」
紅蓮的意識,浮現在了表層。
數分之中一次的清醒。
數分之中一次,自己的意識戰勝鬼的瞬間。
這時,他看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看見了自己正欲破壞美十。看見自己正欲破壞這層關係。看見自己正欲破壞這羈絆。
「……快離開我!」
一聲怒吼。
一把推開美十。
「呀」
她的身體被應聲推開。她的水手服壞掉了。胸部暴露在外。是自己將其扯破的。
是自己,扯破的。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抑制自己體內那膨脹而起的,醜陋的、噁心的,剎那之間的,卻又切實存在的欲望。
「別……別靠近、我……!?」
美十訝異萬分。望向這邊,用有些懼色的表情,說道。
「究、究竟、要做什麼……?」
但是於此,她似乎終於注意到了。看著紅蓮的頭部,看著他的嘴角。
看著那角與牙。
她的表情,變化了。那是一臉擔心的表情。
但是,自己沒有值得擔心的價值。因為已經不是人類。因為自己不是人類。
因為被欲望蒙蔽雙眼,走向了自己不該走向的道路。
離開美十。
紅蓮仿佛從她身邊逃開般與她拉開了距離。
然後美十試圖靠近他。
「請……請說明一下狀況!」
「……我都說了別靠近我!」
「就算你那麼說……」
自己的眼睛滑向了美十的大腿。她的大腿受了傷,鮮血直流。
潔白肌膚之上滴落而下的,鮮血。
赤紅。
看見那場景,自己一陣慾火中燒。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掉殺掉殺掉』
「閉嘴!」
『殺掉殺掉殺掉』
「給我閉嘴!」
意識一片朦朧。
理性幾乎要灰飛煙滅。
紅蓮如同要遏制住脆弱的自己一般,用左拳打向自己的面孔。
「咕啊」
頭腦一陣天旋地轉。腦髓搖晃,一瞬之間噤了聲。
但是已經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無法抵抗。
無法抵抗放棄做人的魅力。
「紅蓮!」
美十大叫到。
但是紅蓮已向她懇請過不要再靠近他。他向別人懇請到,不要再有任何人去靠近他。
再靠近的話,恐怕自己便抑制不住自己的願望。
自己一定會把她蹂躪得一塌糊塗之後,將她殘忍殺害的吧。
殺掉之後便轉瞬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自己有所興趣的只是鮮血。
只是破壞。
只是,對證明自己的力量,有所興趣。
美十向這邊漸漸靠近。
「別過來!」
紅蓮大喊道。向後退下。壓制住想要殺人的心情,節節後退。
但是,美十,獵物,活祭,自己卻向危險靠近而來。
「想……我想,救你!」
這個女人在說什麼。明明什麼都不明白。明明是個什麼都拯救不了的雜魚。
都是你的錯。
都是你的錯,我才……
「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因為你看起來很不好受,我想幫你一把!」
想讓她趕緊閉嘴。
想著,你這樣,你這種人類,是救不了我的。
因此我才放棄了做人。
因為無法救下任何人,才放棄了做人。
紅蓮說道。
注視著,美十——
「可……可以了………………可以了,按我,說的,做……」
「現在在你身邊……」
「我已經………………不行了……放棄了做人………………已經無法挽救了」
「我想,救你」
「閉嘴!別過來!你救不了我的!」
發出一陣如同悲鳴般的怒吼。
用幾乎讓教室為之一震的聲音怒吼道。因為有鬼之力量,喉嚨之中後出了遠超越人類極限的音量。
美十因對方的這一舉動,停了下來。
她又哭了起來。滿面通紅地,哭了起來。
「……那麼,該怎樣才能救你呢……?」
「…………」
「我已經被你救了太多太多次……我想,報恩」
「…………」
「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麼……?」
紅蓮面對那問題,用盡所剩無幾的全部理性,回答道。
「……我,討厭你。看著就火大。壞了心情。不要再讓我,看見你的臉了……」
美十的表情扭曲。淚水。
「……要是你,希望如此的話……但是,最後再問你一次」
「……什麼」
「你變成那樣……是我害的麼?因為我,向你求救……你才會變成那樣……」
別自以為是了。
給我消失。
從我面前,完全消失——正要這樣說。
總而言之,這樣的話,她便不會再靠近自己。
但是腦海之中,少年之姿的鬼甦醒過來。
是之夜。
之夜在腦海之中,笑著說道。
『當然是啦。為了救你,我放棄了做人』
那言語,從自己的口中走漏。
雖然看見美十的眼睛因驚訝瞪得滾圓,但自己還是無法壓制鬼說出的話語。
『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喜歡你。我變成這樣………………………………噶啊啊啊啊啊,美十,不要聽!是鬼!是鬼在說話!已經、保持不住、求你了快離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呀美十。是我。紅蓮。來吧,快來救我。我正好想要擁個女人入懷呢。總之呢先脫掉衣服,給我跪下。因為我放棄做人都是你的過錯,所以就負起責任來侍奉我吧』
紅蓮口中吐出了這樣的話語。
自己從未想過的話語。
不,還是說那是自己心中,深藏的肺腑之言呢。
自己已經連這都搞不清楚了。
混成一團。
自己同鬼混成了一團。
美十用飽含著恐懼的眼神望向這邊,說道。
「……怎麼會……那、那就是、因為我的錯、你才會變成那樣……」
她當場雙膝跪地。那副模樣,再度刺激起了支配之欲。
簡直不能更壞。
已經,無從遏制了。
自己的身體,正漸行被鬼支配,被欲望支配。
想要侵犯她。想要毀壞她。想要殺掉她。
一定殺掉便可以一身輕鬆了吧。束縛自己的羈絆便會減少一處。
向前走出一步。
她沒有動彈。
再向前走去。
她沒有動彈。
快逃。拜託了快點逃。我已經,忍受不住了。
沒錯,想要喊,卻發不出聲音。
高舉起刀。
美十恍惚地仰望著那揮刀之姿,說道。
「……那樣的話……殺了我的話,你就會稍微輕鬆一些的麼……?」
面對這提問,紅蓮答道。
「啊啊,沒錯啊」
「那麼……」
她說道。
「那樣的話……如果那樣你便能稍有救贖之感的話……我便,無妨」
言畢,她有些喜悅般,莞爾一笑。
那是絕望。惹人愛憐到絕望的笑容。若是將其斬落粉碎,將是何其無上的快樂啊。
但是就在那時,感覺到了自己背後貼上的的東西。
那是起爆符。
被貼上之後,它便爆炸開來。
雖然灼傷了皮膚,但並無大礙。
紅蓮回過頭去。
但是視聽教室的入口扭曲,裡面看得不甚清楚。
是幻術。
有何人使用了幻術。
但是,自己並不在意。襲擊過來的傢伙殺掉便是。
「…………」
但是,卻無人襲來。
但是,卻發現了本應在紅蓮眼前的美十,卻一下與自己拉開了距離。望向那將她帶走的人。
「…………」
那是五士。
五士典人。
胸口滲血,懷抱美十。
兩人離自己遠了一些,便有一點,有微不足道的一點,心中放鬆的感覺。感覺得到欲望熄滅了幾分。
美十叫到。
「什、五士!?」
「快逃了小美十」
爾後她開始抵抗。
「放、放開我!我要在這裡……救紅蓮……」
「啊——啊——煩不煩煩不煩。就算你被殺了,紅蓮也沒得救啊」
「可、可是……可是,紅蓮都是因為我……」
但是,低下頭望著美十,五士說道。
「我也是一樣。我也被那傢伙救了性命。那傢伙變成那樣是我的問題!」
話音剛落,她便停止了抵抗,抬頭望向五士。
「但是,我也不是因為這個就非要被殺不可。因為我自顧自地相信那傢伙並不期望如此,所以不能被他殺掉!拼上性命救下我們的傢伙,怎麼會想要殺掉我們呢!」
五士怒吼道。
「所以聽好了,小美十。我們,要逃。丟下那傢伙,逃掉」
「可是……」
「然後,回來救他。話說回來,要是我們死掉的話,那誰來救那傢伙?快給我清醒過來吧!」
聽見這番話,美十的表情一變。
也許是解開了真晝施加的幻術。五士很擅長這一方面。幻術相關,他有著相當優異的能力。
但是,優異的就唯有幻術的能力。只要是跟動作掛鉤,自己便無從躲避了。
紅蓮揮起刀來。
然後,說道。
「回來救我?你們是做不到的。要問為什麼,因為現在,你們會死在這裡」
五士一腳踹開視聽教室的窗戶,從陽台跳出。然後回過頭去,說道。
「紅蓮。拜託了。放我們逃走」
追擊著五士。
「去死」
「我們會會來救你的。下次一定,我們回來救你的」
「去死去死去死」
自己的長刀逼近了五士的面前。自己正欲血刃自己的同伴。
但是,五士卻笑著。既像是快樂,又像是害羞般笑著,
「紅蓮!我啊……我相信……你是我們的同伴,是個很善良的傢伙!所以,停下來!我們來一起努力吧!」
五士怒吼出這番話語。
善良的傢伙。
善良的傢伙。
然後,紅蓮想到。
這傢伙,是不是腦子不靈光啊?
善良的傢伙究竟能救下誰來?
能把什麼收入囊中?
沒有力量,只是善良的傢伙,就只能失去。
救不了青梅竹馬。
救不了家人。
救不了同伴。
救不了部下。
連自己眼能所見範圍之內,都無從挽救。
所以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只是善良的傢伙,是不行的。
「…………」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為何那話語會如此蠻不講理般在內心之中久久迴蕩呢。
鬼如同泄了氣一般說道。
『別做無用掙扎了啊,紅蓮。好啦快殺掉』
但是對此勸誘,紅蓮答道。
「煩死了,鬼」
刀一瞬間停了下來。
就差一公分便要刺到五士臉頰的位置,停了下來。五士一笑。因為那笑容,刀尖刺進五士的面頰數毫米之深,但他卻似乎毫不在意。
五士說道。
「一定會回來的!」
「別回來啊白痴」
紅蓮說道,但是,身體卻再度被鬼支配。手臂恢復了力道。還能殺掉。還能夠殺掉五士。
『哈哈,果然是無用的掙扎呢』
鬼說道。
但是就在那時。
「射擊!」
一聲男聲迴蕩。
紅蓮望向那邊。
校園庭院的中央。
深夜正站在一邊仰望這裡。他的身周,團團圍著無數的『帝之鬼』的士兵。似乎是不知何時,《百夜教》的士兵們掉頭撤了回來。
那是因為紅蓮將其大量屠戮了麼。
還是說『帝之鬼』的主力軍已經到達了麼。
深夜率領的『帝之鬼』的士兵們,已經不再和《百夜教》戰鬥。
只是仰望著這邊。
其中的幾名士兵,準備好了碩大的大炮般的武器,其
中一座伴隨著轟鳴聲噴火。
炮彈飛射而出。
一條直線直衝紅蓮。
他斬向那炮彈。
斬擊的同時,炮彈中溢出大量的符咒。正欲斬擊那些符咒,但是因為不知那些符咒的具體效用,於是便作了罷。
也許是不該斬擊的什麼。
因此,像逃脫般退下一步。
於是便同五士拉開了距離。
美十也是一樣。
兩人躍出視聽教室的陽台,落在庭院之中。
逃了出來。
自己已經殺不了他們了。
炮彈接連發射。
砰,砰,砰,砰。
全部都包含著大量的符咒。其中之一落在了陽台之上。
破壞陽台的粘著性符咒,如同蓋住被破壞的場所一般緊緊貼住。
碰到的話便萬事休矣。很快便明白到了這一點。符咒之中包含著異常強力的咒術。
一瞬之間應該是動彈不得了吧。當然,按照自己現有的力量還是能夠掙脫的。只是中了一招,還是能夠脫逃的。
但是,深夜是不會允許出現這一點點空檔的吧。
被瞄準一擊。
要是這樣被一擊擊擊中的話,也許就會被完全困住。
「…………」
紅蓮回到教室之中。
昏暗的,視聽覺教室。
背後已經,沒有了人的氣息。
理所當然。
因為自己已經把他們全部殺光了。
令人反胃的血腥氣息。
黑暗。
炮擊的聲音經久不絕。
炮彈緊貼窗戶,緊貼陽台,緊貼牆壁。
學校的全部,被符咒之炮彈封死。
這是封鎖。
但是,炮聲卻未見停止。
於此,將他——欲將鬼關進其中。
「…………」
而且。
光線被遮擋,對著被黑暗漸行籠罩的自己的身姿,
「……得救了」
紅蓮如是呢喃道。
已經是極限了。
抵抗已經是極限了。
自己會變成鬼。
自己的意識會被吞噬殆盡,化身為鬼。
但是,『帝之鬼』的本部,應該會有所舉措的吧。
應當已有相應的情報了。
真晝相應的研究資料,應當已經完成了回收。
那麼,那群傢伙們,
「……能殺了,我」
這麼想著,他終於,能稍微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之後,《鬼咒》便再度開始突進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