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被切斷的手(1/2)
澀谷悠閒寧靜的住宅街深處,有一幢如此的建築物。
『帝之鬼』所有,可以稱作本據點的地方。
紅蓮是第一次被叫到這裡。據說是無論如何也有必要向『帝之鬼』高層報告成為了一瀨家家主一事。
穿過森嚴的警備和身份詢問處,他被帶到一扇巨大的漆黑的門前面。
帶自己到這裡的負責接待的女人,
「請在這裡,等待被叫到」
說完便離開了。
紅蓮點了點頭,暫時在原地等候。
門內恐怕有柊家的當家、暮人和真晝還有徵志郎的父親柊天利。
掌管著『帝之鬼』一切的,權力者。
除此之外,據說還有決定下紅蓮父親的處刑的九家。
「……好慢啊」
似乎並沒有人來搭話。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十分鐘、二十分鐘,就這樣過去了。
這是為了讓自己明白立場的不同呢,還是完全被忘記了呢,對此毫無頭緒,就在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的時候——
「……進來」
被搭話了。
於是便進到門內。
房間裡有一張圓桌。圍繞著圓桌,坐著四十歲出頭的男男女女。
一共十個人。
大概是柊天利和名家當家的九個人。也就是說,其中也應該有五士和美十的父親或母親,但紅蓮並不清楚是誰。
圓桌最裡面的位置上坐著的男人開了口。
「你是一瀨榮的兒子嗎?」
男人給人以壓迫感。魁梧的身體,冰冷的眼眸。恐怕實力十分強大。通過散發出的氣息就能明白,這傢伙就是這裡的主人。
也就是,柊天利。
紅蓮點了點頭,稍稍低下了頭。
「是。沒錯」
然後天利保持著冰冷的表情,說道。
「喂,你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是?」
「你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跪下。把頭再低下去點。要低到能粉碎你無聊的自尊心」
被如此命令了。
被命令下跪。
被命令對殺掉父親的傢伙,擺出五體投地的姿態。
紅蓮抬起臉,注視著天利,然後
「這還真是,失禮了」
說著,膝蓋觸碰到了地板。
「不甘心嗎?」
「……不,怎麼會」
「不可能。你沒有隱藏你眼中的憤怒」
「………」
「你的父親比你更強。但就算被要求在那裡脫光衣服跳舞,也還是笑容滿面哦」
紅蓮能感受到自己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沒有隱藏起憤怒的話,那一定是這麼回事。自己還沒能變得像父親那樣強大。
天利說道。
「嘛,那與其說是強大不如說是無能吧」
「………」
「但是我聽說,你多少有些聰明。怎麼說也似乎,騙過了征志郎不是嗎」
確實撒過這樣的謊。說是,為了調查暮人的品行,從天利那裡得到了特別命令。然後告訴了征志郎要保密,但是那個笨蛋兒子的嘴似乎相當不嚴實。
紅蓮抬起頭,說道。
「怎麼會,只是開了個玩笑罷了。因為我覺得征志郎大人不會相信像我這種傢伙的話」
天利點了點頭。
「嗯,是啊。是相信了你這種渣滓的征志郎不好。而柊家不需要弱者。要是不中意的話,殺掉也無所謂哦」
「請您不要開玩笑了」
「因為這個玩笑,我能殺掉你們『帝之月』的所有人」
「是的,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那個眼神又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就算如此我今後還是準備盡力順從」
天利以像是在估量一般的目光看著這邊,說道。
「你,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嗎?」
「……您的意思是?」
「我在問,你知道柊和一瀨分道揚鑣的歷史嗎?」
當然,知道。
生於一瀨家的女人,與柊家的次男相愛——然而愛著同一個女人的柊家長男憤怒得瘋狂了,自從他將相愛的兩人糟蹋得一塌糊塗之時起,『帝之月』的歷史就開始了。
那之後,一瀨家以都被嘲笑之事,被柊家允許存在下去。瞧不起一瀨家,已被融入了柊家和『帝之鬼』的人們的教育之中。
天利說道。
「你們這種分家的垃圾,只是為了被歧視而存在的」
「………」
「雖然並沒有到現在才來提起祖先戀情的打算,但是這個系統工作得很好。『帝之鬼』的信徒們,因為對你們的歧視,而能更加認同自己,加強團結」
「………」
「這就是,你們還活著的理由。如果沒有這個理由,早就解體了。你給我好好接受這個命運」
天利說著,站了起來。
靠近跪在地上的紅蓮。
「再把頭低下一次」
聽到命令,紅蓮再次把頭垂下,低了下去。
然後頭,被狠狠地踩踏。額頭猛地撞到了地上,撞破了。血滲了出來。
但是他沒有動。
即便快要被屈辱碾壓破碎,也還是沒有動。
一定在這裡。
在這個房間裡,父親也做過同樣的事情。
幾年會有一次,父親被『帝之鬼』高層會議叫去。每當這時,父親就會笑著說,「我稍微去一趟東京哦」,走出家門。
之後,就會做這種事情。
那麼,自己也應該能夠忍耐。
頭被再次重重地踩了一腳。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有憤怒在心中激盪,抑制住憤怒就已經竭盡全力。
天利開了口。
「……好吧,我就認同你是一瀨家的當家了。給我盡力全力卑屈地活下去」
肩膀被用力地踹了。
頭被迫抬起。
額頭流出的血進到了右眼裡,睜不開眼。所以紅蓮用還能睜開的左眼看著這個地方。
幾個男人開心地笑著。看起來,這似乎是令人愉悅的場景。
然後這時,紅蓮突然想到,真晝就是在這種地方長大的。
在這個父親的身邊長大的。
她曾是人體實驗的材料。幼小的少女,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中,沒有從任何人那裡得到過愛,就這麼成長起來,究竟會變成怎樣的人呢。他突然這麼想到。
紅蓮回憶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的臉龐。
她說自己是森林的妖精。
「喂,你是哪裡的孩子?」
「嗯究竟是哪裡的呢。如果我說我是這個森林的妖精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這裡不是森林,是山」
「那就是山的妖精」
「那妖精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要是被欺負了的話,我來幫助你吧~」
但是想要幫助的,大概是她吧。她一定,在渴求著救贖。想要一起對抗這種命運的夥伴。就算對方是一瀨家的渣滓也好。
那份渴望現在也一定還持續著。她一直渴求著救贖。
渴求某人能為自己改變這種無可救藥的命運。
「你可以走了。給我消失」
天利說著,回到了座位上。
紅蓮站了起來,低下頭。
「……那麼,我就先行告退了」
後退著,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走廊上,天利的另一個孩子等待著。
柊暮人。
背靠著牆壁,雙手抱臂。
暮人看著滿臉血的紅蓮,說道。
「真是過分的樣子啊」
紅蓮無視他,走了過去。然後暮人就跟在他背後開始走動著。
「有什麼事?不是找你父親有事嗎?」
「不,我是來見你的」
「來嘲笑我?」
「嘛算是吧」
「那就笑吧」
「哈哈哈」
帶著以乾涸的聲音發出的似乎並不怎麼開心的笑聲,暮人走到了紅蓮身旁。
「你見到了父親嗎?」
「………」
「發生了什麼?」
「脫光衣服跳舞這項還是放過我了」
「那是因為今天父親心情好吧」
似乎心情很好。真是得救了。紅蓮用手擦拭右眼。血已經要止住了。恐怕傷口也開始癒合了吧。這是《鬼咒》的力量。自己有人類不可能有
的恢復能力。紅蓮使勁擦了擦血痕。
暮人向這邊遞出了手帕,
「用這個吧」
但紅蓮無視了他。
暮人聳了聳肩。
之後兩人都一言不發。穿過走廊,走到建築物外面。
建築物外面,備有帶司機的暮人的車。
「要坐上來嗎?我送你回去」
聞言,紅蓮答道。
「今天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啊」
暮人淡淡地說道。
「盯著你衰弱的時候,賣你個人情」
但是並沒有這個必要。暮人有著絕對的權利。那是紅蓮無法反抗的東西。
畢竟這傢伙是柊家下一任當家候補。
所以如果需要紅蓮幫助的話,那一定是
「……衰弱的,不是你嘛?暮人」
紅蓮說道。
不知為何又想起了真晝。想起了生在柊家,渴求救贖的她。
然後暮人僅以微笑回答了他。一邊坐上車的后座,
「嘛,你今天沒被殺掉真的太好了。因為對我來說,你是必要的棋子」
但是,這又是為了達成什麼呢?紅蓮並這麼沒有問。
暮人已經有了一切。有著能讓一切都變得可能的力量。如果要說還有不足的話,就只有反抗父親的力量了。
真晝厭惡自己的出生。
暮人是否也是這樣呢。
紅蓮目送車離開。
到頭來,誰都在拼命想要得到某些東西。
沒有比現在更幸福的地方嗎?
考慮著這個問題,紅蓮抬起頭,仰望著澀谷的天空。
◆
◆
◆
滿身是血地回到家中,小百合和時雨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紅蓮大人!」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回答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百合帶著驚慌說道。
「但是,必須馬上治療」
然而,應該已經沒有傷口了。因為《鬼咒》,現在已經有了非人的回覆力。
之夜正在幫忙讓傷口癒合。
所以,
「已經沒有傷口了。讓我去洗個澡。洗掉血」
紅蓮如是說。
「我馬上去準備」
說著,時雨立馬準備進到浴室里放水。
經過吵鬧的兩個人身邊,紅蓮進入了起居室。
然後發現,起居室里,有位客人在。
穿著黑西裝的男子——一直和真晝一起行動的《百夜教》的間諜,齊藤。
齊藤正坐在沙發上。緩緩地望向這邊,微微一笑。
「呀,歡迎回來,紅蓮君」
紅蓮瞪著坐在那裡的齊藤,說道。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在這裡也不奇怪吧?畢竟現在因為研究《鬼咒》這個特殊情況,《百夜教》和『帝之鬼』是同盟關係」
「那又怎樣?我是『帝之月』的垃圾。和同盟沒關係吧」
但,齊藤笑了。
「又來了。因為你帶回來的《阿朱羅丸》,《鬼咒》的研究又大步向前了吧?一直在最前線的,就是你」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這傢伙是真晝的同伴。
而把《阿朱羅丸》交給紅蓮的,就是真晝。也就是說這傢伙,在操縱一切的那邊。
紅蓮輕輕地把手放到腰間的刀上。有想問這傢伙的事。
然而坐在那裡的齊藤卻還是笑容滿面。
「啊,話說你的隨從們,明明我都和你說了那麼多話了,還是沒有過來呢。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麼呢」
他說道。
聞言,紅蓮轉頭看向身後。
小百合和時雨正被鎖鏈纏繞著,在走廊里失去了意識。
是齊藤所使用的鎖鏈。
紅蓮準備拔出刀砍向鎖鏈,但
「好了不要動。不然就殺了你的隨從哦?」
「………」
於是,紅蓮便停下了動作。
齊藤看著他的舉動,笑了。
「啊啦,不動了啊。現在捨棄隨從的性命,向我攻擊過來不才是正確選項嗎」
紅蓮轉過頭,瞪著齊藤。
齊藤還是開心地笑著。
「就是因為你這樣,才追不上柊真晝的。和你想要變強的願望背道而馳,對你來說重要的東西太多……」
不等他說完,紅蓮拔出了刀。借取了之夜的力量直至接近暴走,全力揮動了刀。
砍斷了束縛著小百合和時雨的鎖鏈。
背後殺氣逼近。齊藤的鎖鏈襲向紅蓮。轉過頭以目光確認的話,恐怕會受到攻擊。所以閉上眼睛,僅感受氣息。
感受空氣的振動。
微弱的違和感。
然後在腦海中展開將那份違和感切開的圖像,
「動手,之夜!」
紅蓮回過頭,按照圖像揮動刀。
襲擊過來的七根鎖鏈。
將其全部擊落。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厲害過頭了吧」
齊藤向後跳開,和這邊拉開距離。
警戒著這邊的動作。
因為紅蓮的動作比預想中要快。他瞪著齊藤。
「你說誰追不上誰來著?」
然而齊藤並不在意,輕浮地笑著。
「明明你是最清楚的」
是的。還追不上真晝。
「你究竟,是什麼人?」
「所屬於《百夜教》的暗殺者哦」
「騙人。你背叛了《百夜教》」
不然沒辦法解釋的事情就太多了。
比如《天音優一郎》的事件。那個情報外泄的原因就是齊藤。一般那種事情絕不會在電視新聞上播放。
紅蓮暴走的時候也是。他幫了真晝一把,想要將紅蓮理性的箍摘除。但,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對《百夜教》來說只能認為是過失的行為。畢竟紅蓮的暴走的結果,讓『帝之鬼』得到了《鬼咒》的力量,成功和《百夜教》結成了對等的同盟關係。因為兩個組織的聯手,《鬼咒》的研究取得了飛躍性的進展。
並且,這大概是如真晝所想的。
也就是說,這傢伙和真晝一起操縱著世界。
紅蓮問道。
「你究竟和真晝,在什麼地方利害一致?」
齊藤笑著說道。
「如果我說我們現在是戀人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
「啊,不會生氣呢。嘛,我們不是戀人,請放心。不會想向那樣可怕的女孩子出手……」
紅蓮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閉嘴。我不打算跟你進行無聊的對話。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你能提出有趣的問題的話」
「《進藤米迦爾》是什麼人?」
聞言,齊藤的表情變了。
「還有《天音優一郎》呢?」
兩個人都曾出現在齊藤的身邊。
並且這兩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了真晝留下的資料中。
《百夜教》進行的名為《終結的熾天使》的兵器計劃,必需的人體實驗材料。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名字被記載著。
天音優一郎進藤米迦爾
早乙女與一早乙女巴
………………
………………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這傢伙有關聯。但這傢伙曾出現在了那兩人身邊。
再加上這可以認為是這傢伙特意要讓紅蓮看到的。
然而,又是為了什麼?
紅蓮問道。
「究竟,《終結的熾天使》是什麼?」
齊藤答道。
「真晝小姐給你的資料上寫了些什麼呢?」
寫著,超越《鬼咒》的,將讓世界終結的大規模殺傷性咒術兵器。
除此之外,她還留下了幾個其他的情報。紅蓮回憶起了。
回憶起了她宛如預言般的話語。
『——最初的毀滅將造訪貪婪醜陋的大人們。具體地說就是,全世界,十三歲以上的人類將全部死亡
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從天而降。
終結的天使(seraph)將號角吹響,這世界聞聲崩壞。
此時,人類註定不會僥倖存活。柔弱的人類無法於這般世界中存活。』
真
晝曾這樣說過。
她曾說過,在今年的聖誕節,世界將毀滅。
破滅將造訪。
未知的病毒將於全世界蔓延。
也就是說《終結的熾天使》——
「是大規模的生化武器嗎?」
聽到紅蓮這麼說,齊藤笑了。
「不,不是呢」
「那,究竟是什麼?」
「是神罰」
「啊?」
「為了懲戒傲慢的人類,神明降下的懲罰。但是愚蠢的人類們卻想將其利用,做成兵器。都不知道還有其他更好的用法」
聞言,紅蓮瞪著齊藤開口。
「你是說,如果是你的話,就能更好地使用?」
齊藤絲毫不忌諱地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樣。然後一瀨紅蓮先生,你不成為我們的夥伴嗎?」
「………」
「啊,不用擔心竊聽。已經全部破壞掉了。監視著這裡的人也,全部殺光了」
「………」
「所以請坦率地面對欲望吧。現在,你正在接近世界的真理。能搶在《百夜教》、《帝之鬼》、柊家之前,站在一切的中心。能得到一切渴望之物。只要牽起我的手,說你要成為我們的夥伴就好」
說著,齊藤伸出了手。
紅蓮注視著他的手,說道。
「……這是什麼宗教勸誘啊」
「哈哈,率領著宗教組織的,一瀨家的當家要這麼說嗎?」
「而且,沒有和你聯手的理由。你還沒有提出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但,齊藤聳了聳肩。
「聯手的話,就給你你想要的情報吧。真晝小姐的情報。《終結的熾天使》的情報。操縱世界的情報」
「作為換取這些情報的代價,我要付出什麼?」
聞言,齊藤似乎很開心地微笑著。
「靈魂」
「………」
「具體來說的話,背後兩位隨從,請殺掉她們。如果做得到,你就能成為我們的同伴」
「………」
「你身上有太多無聊的累贅了。那樣沒辦法快速前行。沒辦法追上真晝小姐。如果想比任何人都更加快,更加強大,想得到想要的事物的話——」
「就殺了同伴?」
齊藤笑了起來。
「她們不是你的同伴。對你所期望的霸道,是無用的」
「………」
「只是,障礙物罷了。得早點清除」
「………」
「嘛,不過說真的,要是我當時在學校的屋頂上能幫你殺掉她們就好了呢。但是呢,憑藉自己的意志殺掉,會有更大的成長吧。所以,請殺掉她們吧」
真晝也曾無數次這樣說過。
那樣的話沒辦法行動。沒辦法快速前進。
自己也覺得確實是這樣。
保護著同伴,能得到些什麼?
如果希望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想快速向前的話,一無是處的弱點只是障礙。即便是殺掉了時雨和小百合,如果不打從心底希望前進的話,也沒法變得強大。
至少暮人就走在這條路上。
柊天利或許也是。
還有真晝,也是如此。
為了變強,犧牲了什麼。
那麼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自己是真的想變強嗎。
紅蓮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刀。在心中,向之夜搭話。
——之夜
《什麼》
——我想要力量。能讓那傢伙閉嘴的力量。
《但是,那傢伙說的都是正確的哦》
——………。
《而且,很悲傷的是,紅蓮也很清楚。不拋下這份弱小,就沒辦法前進》
——……就算如此,我也已經決定要這麼走下去了。
這點,是在深夜、五士、美十、時雨、小百合,拼上性命救下自己——並且向自己伸出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的。
自己要這麼走下去。維持著無聊的同伴關係,前進。
深夜說這是瘋狂。說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之中,像笨蛋一樣叫喊著同伴、友情之類的,是超越暮人想像的瘋狂。
但是他也說過,正因為如此,自己要負起責任。負起發起者的責任。
而現在,紅蓮想負起這份責任。
所以,
——夠了,給我力量。給現在這樣的我,能讓一切屈服的力量。
然後感覺到之夜苦笑著。
《成了個任性主人的鬼呢》
隨後,便感覺到自己被賦予了莫大的力量。手臂上、臉頰上,處理不過來的詛咒開始循環。
齊藤看著紅蓮,說道。
「又是這招嗎」
「………」
「以力量讓我屈服,強行問出情報?」
「是啊」
「但是這樣的話,你沒辦法變強。你就算用力量讓我屈服,也追不上真晝小姐」
「不試試怎麼知道」
「知道哦。而且,你也贏不了我」
紅蓮不這麼覺得。
齊藤的鎖鏈,並沒有那麼快。
還是人身的時候曾是會造成威脅的力量,但是現在的話,認真起來立馬就能解決。
而且交手過幾次的齊藤也應該明白。
《鬼咒》的研究正在大步向前。在其中,他時常有著頂尖的成績。
即便齊藤有《鬼咒》裝備,也能贏——他如此判斷。
「拿出《鬼咒》裝備啊。反正你也有吧?」
「沒有哦。那個對身體不好吧?」
「那你是空著手來的?」
「嗯」
「疏忽大意了呢」
「是嗎。我倒是覺得赤手空拳就能贏無法捨棄自己弱點的你」
「我會讓你後悔採取了這麼傲慢的態度的!」
紅蓮把刀高高舉起。
向前邁出一步。
速度快到讓齊藤無法做出反應。將刀橫著一揮。齊藤的身體,下半身應該會因此而被斬斷。
然而,
「嗯」
沒有砍中的感覺。刀沒有砍中。
齊藤以極快的速度躍起。站到天花板上。輕鬆地笑著,帶著從容不迫的表情看著這邊。
和至今為止的動作,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哎呀,快讓我後悔吧」
紅蓮朝向他,刺出刀。
但仍然沒有擊中。不僅如此,齊藤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只能感受到從背後襲來的殺氣。
「可惡!」
轉身斬擊。刀的前方是齊藤的脖子。雖然想著這次總能砍下他的頭,但還是沒有任何擊中的實感。齊藤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啊啦,還是打不中」
鎖鏈從齊藤的胸口中飛出。兩根。動作依舊遲緩。紅蓮將其用刀斬斷。然而,齊藤再次消失了。
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的動作。
雖然能聽到咚咚的踢著天花板和牆壁的聲音,卻看不到其動作。
背後傳來噠的一聲。
向著聲源的方向,紅蓮又一次舉起刀——
但,在刀即將落下的地方,時雨被鎖鏈吊掛的。
「什!?」
紅蓮全力讓刀停下。
卻沒有停下來。
「之夜!」
紅蓮喊叫著。
命令鬼停下。
卻並沒有停下。
調動全身的肌肉,讓刀停下來。總算是讓軌道發生了變化。但即便如此,開始運動的刀的軌跡也只是改變了些許——
砍到了時雨的左手臂。她的手臂被輕易地切斷,飛了出去。她還是昏迷著,沒有慘叫。
但是,手臂飛了出去。
將同伴的手臂,切斷了。
血液飛濺。
血液飛濺。
同伴的血液在飛舞著。
在這些血沫的對面,笑著的齊藤站在那裡。
「哈哈,真好呢。一步一步前進吧。下次是脖子」
憤怒在體內循環。
之夜吞噬了這些憤怒。
大口地吞噬著。
《做得很棒哦紅蓮,那個。再給你些力量吧》
被供給了剛才的幾倍的力量。
即將暴走。
有必要抑制住憤怒。
然而卻抑制不住。
「你這傢伙……」
然後齊藤也將
時雨的背後,失去了意識的小百合用鎖鏈吊起。
「盾牌有兩個。究竟你能不能勝過我呢?」
「………」
「嘛說起來,就算是沒有盾什麼的,也是我比較強呢。但是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比你強?沒有使用《鬼咒》的我,為什麼能勝過你?」
紅蓮瞪著齊藤,說道。
「想說的話,就說啊」
「因為你沒有接近真實。但是如果成為我們的同伴,你也能得到同樣的力量。來吧,做出選擇吧。砍破盾牌來我這裡。然後我就帶你去嶄新的地方」
紅蓮沒能動。只因在意從時雨手臂上流出的血。
看著紅蓮,齊藤又笑了。
「嘛,這種地方就是真晝小姐喜歡的,你的優點呢」
「………」
「明明結果不會變,卻白費力氣地掙扎。明明最後還是要你選擇,卻*」
齊藤放開了時雨和小百合。似乎不打算取兩人的性命。
不,似乎是認為,如果不是紅蓮殺掉她們兩人就沒有意義。
紅蓮還是沒法動。
通過剛才的戰鬥,明白這傢伙根本無法戰勝。畢竟這傢伙的動作,比起在上野動物園戰鬥過的,那個名叫費里徳的吸血鬼貴族還要快。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麼一問,齊藤便回答道。
「人類哦」
「所屬呢」
「沒有。我說過吧?無聊的障礙物和相親相愛,會讓人變得弱小」
果然,不是《百夜教》的人。
齊藤睜大眼睛。然後像是隱形眼鏡一樣的東西,從眼睛裡掉了出來。
他的瞳是紅色的。
血一般的紅色。
而那赤紅的瞳,是吸血鬼特有的。口中也有獠牙。
「你,是吸血鬼嗎!?」
齊藤笑著否定。
「不,以前是人類哦。雖然已經是千年以前的事了……往事都無所謂了。再說給你聽一次吧。你被選中了。能成為我們的同伴。殺了隨從,牽起我的手」
紅蓮對眼前的吸血鬼怒目而視,開口道。
「讓我成為吸血鬼?」
然而齊藤搖了搖頭。
「不不,我不屬於吸血鬼的組織哦。被叫做第二位始祖也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記得上野叫做費里徳·巴德里的吸血鬼,曾自曝是第七位始祖。看起來似乎吸血鬼世界也有某種程度的排序,但如果數字越低階級越高的話,這傢伙應該有極高的地位。
紅蓮問道。
「你究竟在以什麼為目標」
「成了同伴就告訴你」
「同伴不是障礙嗎」
「哈哈哈」
齊藤笑了。
輕浮地笑著。
完全不像人類一般地笑著。
「為什麼,是我。我有什麼?」
「因為可愛吧?」
「開什麼玩笑」
「至少,真晝小姐覺得你很可愛哦。然後她把你選做了同伴」
「什麼的同伴?」
「一起下地獄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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