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攻略難搞貴族的方法 五章:如果得知考驗的時候(1/2)
『哥哥,你在寫功課啊?』
面前的對象跟桌上的物品同時進入眼帘,整個視界變得相當擁擠。
猶如用蠟筆畫出來的光景,一如往常地浮現眼前。這是個僅由筆記本、自動鉛筆、參考書、襯衫、學生褲、半吊子的微笑構成的世界。光有這些就已足夠的世界。
或許就這樣聽不見聲音,自己才是幸福的。
『不,我在準備考試。』
『又來了!?哼,算了。你過度認真的模樣真令人打從心底厭煩。』
『哈哈哈,你在說誰啊?』
『不知道就算了!你看,我發現寶物了。呃,這不是很老舊的東西嗎?被騙了!』
或許是我的決心使然,才會定期做這個夢。
抑或是體內的某個東西故意讓我做這個夢,以免決心消退。
到底是哪個,我並不清楚也無從判斷。相對于堅定的決心,記憶卻越來越薄弱。剛才的自己連他的臉都無法立刻想起來。
『哥,你為什麼要那麼認真?高中好玩嗎?』
『不,一點都不好玩。等你變成高中生之後,八成也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咦?誰知道……不過我真的不太喜歡念書。』
在輪廓都顯得曖昧不明的景色中,他手中那支倒立的黑色鉛筆卻看得格外清楚。面向我的他分明沒動,鉛筆卻獨自在筆記上滑動。那線條不可思議地濃烈,在朦朧中散發著清晰的光芒。
——你真正的願望是什麼?
那還用說嗎!?
不是跟可愛的女孩談情說愛,也不是成就晦暗的復仇,更不是賠上小命告別這個世界。
『哈哈哈,你是天才啊。不過單純來說,要是用功念書,在考試時取得好成績後——』
要是這時候我能察覺……
要是我能發現他的煩惱……
說不定事情就不會演變到那種地步了?
『爸爸,也會來誇獎我了!』
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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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你起來了,沒聽到啊!?』
「……嗯?」
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對眼球。
幸好現在已經不會嚇到了。在一片黑暗中,有對圓滾滾的眼球在距離五公分以外的地方瞪著自己……如果這是現實,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了。要是這是蘿瑟莉的臉該有多好……心裡仍然會不中用地這麼想。
咚!彈了一下幾乎快掉出來的眼球後,取來放在頭上方的手機。直純正躺在鋪於廚房地板的報紙上,肩膀十分痛到不行。
「真是的……現在才五點半!?開什麼玩笑啊!滾開啦,你這隻雜菌!去別處靜靜等死……」
『你都還沒聽到我的好消息,居然敢用這種態度對我……遺憾的是我竟然也習慣了。總之,我找到了!』
「啊?找到什麼……真的嗎!?」
突然間,直純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閃動著亮光的手機視窗,清楚顯示著代表星期四的THU文字。從禮拜天進行召喚術至今已過了四天,而拜託面前眨著眼睛的雷古力德去調查那件事,已經過了兩天半。
避免讓待在和室里熬夜通宵的蘿瑟莉發現,這時不能點燈。
『我才不會說謊。是一隻額頭有黑色十字,身上帶著賢者之石的貓對吧?我確實找到它了。』
「喔,太厲害了……!不愧是雷古力德!幹得好!」
『呵,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無心在管害羞的蟲子,直純立刻起身脫掉睡衣。
召喚儀式的副產品——偽賢者之石,正因為它是仿造的,所以很快就會崩壞。完成之初明明跟鋼鐵一樣硬,但轉眼間就會碎成片片。
這情報是得自於跟召喚魔術沒有直接關連的鍊金術指南——問題是,所謂的轉眼間究竟是多久,書上沒有記載,因此直純很不安,總之那是自己最後的手段,再也沒有比找到它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隨便抓件便服套上,並且看了一眼雷古力德。
「話說回來,你找到的時機未免太剛好了。我馬上出去,我已經準備妥當。因為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就可以了。」
『你這傢伙……算了,你給我聽好了。事情變得很有趣。』
「什麼?難道是你從姬實家偷了蘿瑟莉的內褲,結果被打扁嗎?」
『我完全搞不懂那有什麼有趣的……我要說的是,奧茲,說不定你的願望真的會實現。』
「咦?……願、願望?」
直純用生硬的聲音反問。想到逐漸模糊的夢之記憶,心臟跳動的速度便頓時加快。
『你不是想要操縱蘿瑟莉小姐的意志嗎?真是的,明明一直把如此無法無天的事情掛在嘴邊……』
「喔……你說那個啊,沒錯,你說的很對。所以說那件事有可能成真囉!?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貓身上的賢者之石聚集了大量的能量。』
雷古力德雙眼閃動著危險的光芒,刻意壓低音量說。
感受到氣氛變得凝重的直純,心跳反而越來越快——沒錯,這絕對是註定好的機會!只要在偽賢者之石上施行新的魔術,讓它變成蘿瑟莉專用的控制器,就能控制她吸取精氣的可怕力量,如願得到她的身體了。
到時就可以盡情享受她豐滿的胸前隆起、這世上最美的腰部,以及具體呈現一切性感的臀部了。
「太棒了……實在太棒了……!」
『如此一來應該可以省略藉由儀式使暗黑物質大量匯聚,並且依附在物體上的步驟。不過,那就表示你所製造的石頭說不定是——』
「唔、唔喔喔喔喔喔!是嗎、是這樣嗎!?終於、終於可以做了!」
直純就像小孩子般踱步,原地上下跳動。
完全止不住興奮。要是雷古力德有手,直純鐵定會不斷要求跟他握手。
「謝謝你!真的真的非常謝謝你!人生就是情色的寶箱啊!」
『儘管我搞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你可以小聲點嗎?不,應該說你聽我說話——』
砰!
瞬間,紙門被粗暴地打開,吸引兩人同時轉過頭。
穿著睡衣的蘿瑟莉一臉不悅地站在他們面前。她依舊穿著松垮垮的長袍,但看久了之後倒也覺得它挺有味道,由於整件長袍是往下一路變寬,所以只要蘿瑟莉坐著就會很像一顆包子,實在可愛到不行。
雖然佇立在眼前的蘿瑟莉只像個參加危險惡魔集會的人。
『喔,這不是蘿瑟莉小姐嗎?』
「唉呀,早安啊,我未來的妻子——」
啪啪啪啪、咕啾!
猶如扇子般展開的尾巴,不斷賞我巴掌跟打擊雷古力德。
一副尚未醒來的蘿瑟莉,以嚴厲的口吻斥責臉頰紅腫不敢吭聲的直純。
「三更半夜安靜一點!」
砰!紙門應聲被關上。因為反彈而產生的細小縫隙,在下一秒之後也被緊緊合上。
對不起!當直純低頭道歉時,恰好看到被砸扁的雷古力德——被甩巴掌的直純傷勢沒有太嚴重,但尾巴捶擊的力道似乎相當大,以致於他就像被拖鞋打扁的蟑螂一樣黏在地板上,紫色的液體就這麼以完美放射狀的模樣在地面擴散開來。
看來只能等雷古力德復活了。
「算了……反正今天也不適合去學校。那就假裝去上學,其實卻是去抓貓地慢慢消磨時間,呃……我還真像訂立逃亡計劃的小學生。等、等等,別不感興趣嘛……但那的確是事實,目的應該更崇高一點……」
不管是召喚出天神的人類,還是召喚出惡魔的人類,都無法憑藉自身的意志控制對方。因為他們都利用自己的能言善道,與對方訂立對自身有利的合約。
不過,講到那樣的技術為什麼會流傳下來?原因就出在人類是被操控的。
據說在魔術發展盛行的北歐,被某位魔術師召喚出來的高級惡魔納爾菲席尼最初的目的,就是寄宿著暗黑物質的水銀化合物。那位魔術師的精神被侵蝕,徹底成為惡魔的奴隸,並因為討伐犧牲掉數千人組成的軍隊。
原本被視為危險的召喚,最後演變成被忌諱的決定性事件,不久之後更成為全人類共同禁止去做的事項。
「如果我成功掌控了賢者之石……不就能改變魔術的歷史了?」
就這樣,直純腦中開始想著各種下流的事。
因為沒有成功的紀錄,直純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總之,得到前所未有成功的機會,不能說沒有——溫柔的蘿瑟莉或許變得非常順從,並且撒嬌地喊自己「主人」。也可能可以近距離凝視她的大眼睛,跟她親熱到無法動彈為止,當然那是指體
力上的不能動。
所謂魔術才能是指意志力。盲目相信然後邁向成功。我要相信!這次一定沒問題!
「不但能捨棄童貞,也不需要死掉——」
——你真正的願望是什麼?
突然間,直純啞口無言,靜靜放下緊握的拳頭。
咬住下唇輕輕搖搖頭。那個夢從來沒有讓我看過那樣的變化。討厭的感覺在胸口騷動。而且,明明可以看到最後的!雷古力德叫醒我的時間未免太巧了?
夢、夢魔,不會吧!?
「……既然如此,就該說點什麼啊。如果……如果早就知道我的事,就該說啊。不,就連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光看我的夢又怎麼會知道我在做什麼。啊,可惡,不管了!」
再繼續煩惱下去根本辦不了事情!早在很久以前,事情就已經無法轉圜了——是這樣嗎?——真是的。
必須想辦法消磨掉到天亮的這段時間。將報紙連同雷古力德的屍體放進垃圾袋後,直純用力伸了個懶腰。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
看來漫長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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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打從高中入學考試以來,他就不曾覺得時間的流逝如此緩慢。
「你不吃嗎?」
蘿瑟莉雙手捧著玄米茶的杯子,不可思議地說。
她似乎覺得自行烤了麵包卻不吃的直純有些奇怪——對照昨天跟前天直純正常上學的早上所做的事,她會覺得怪異也是正常的。由於還要留點時間等公車,所以吃早餐的節奏都很固定。要是像現在這樣悠閒,確實會遲到沒錯。不過,直純的內心可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輕鬆。
雷古力德還沒復活。
「不,要吃……對、對了,蘿瑟莉,雷古力德呢?他復活了嗎?」
「好像還沒,我昨晚睡昏頭了,好像不小心下手過重。哈哈哈。」
蘿瑟莉絲毫不在乎地咬著冷凍食品的肉包,她之前說一天吃一個就很飽了,但日子一天天過她的食量也隨著增加,現在似乎變成早晚餐一起吃了。真是驚人的適應力……不曉得能不能這麼說,畢竟異世界的一切都是一團謎。
直純心神不寧地望向牆邊的垃圾袋,將果醬塗在麵包上。
之前就算直純認為蘿瑟莉下手太重時,雷古力德也都一、兩個小時就復活,但這次已經兩個半小時了,他卻還沒有動靜。難道說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發生嗎?
「嘿咻。」
發出謎樣的聲音後,蘿瑟莉按下了遙控器的按鍵。
電視開啟,早晨的新聞播報聲充斥著整間和室。看到新聞播報某處的熊貓生產後,蘿瑟莉的臉頰便微微染上紅暈——早已看慣她這種像極普通女孩的動作了。從水壺裡倒茶的一連貫動作已染上了居家的味道,原本的貴族氣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繼續這樣下去也算開心啦,直純腦中不是沒有這樣想過——可是,今天早上做的夢卻莫名的沉重。自己真正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恩囉西里七類……」(跟蘿瑟莉親熱)
「嗯?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嗯?」
再次看向牆邊的直純,注意到一件事。
那裡立著一個似乎藏在垃圾袋裡、十分陌生的紙袋。白色的底色上印著十分高雅的商標,自己我有收過那種東西嗎?直純微微歪頭,不解地看向蘿瑟莉。
「喂,你知道那個紙袋是什麼嗎?」
喵!
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不可思議聲音的直純,更認真地盯著她看。
剛才聽到的到底是——就回答的時機點來說,應該不是蘿瑟莉的聲音才對。或許是從電視發出來的。可是,如果是剛才的熊貓話題也就算了,現在已經是天氣單元,不太可能會有那種聲音啊?那聲音聽起來就像貓在叫一樣。
「蘿瑟莉……?」
蘿瑟莉將杯子放在矮桌上,接著沉默了片刻。
那表情看起來既不像專注於電視節目,也不像在沉思自己提出的問題——而是像像一顆心沉浸在遙遠且朦朧的感傷中。仿佛現在觸碰蘿瑟莉,她就會立刻壞掉一樣。
於是直純也跟著沉默下來,不久當他抬起頭後,便看到蘿瑟莉對著他笑。
「奧茲先生,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嗎?」
「咦?出去……?」
「好啦,就先出去啦。快點快點!」
直純就這麼被蘿瑟莉啪啪作響的尾巴追趕般退到了廚房,然後,她再次送給直純一個蠻不在乎的笑容,接著關上了拉門。
到底怎麼回事?
(話說回來,要是雷古力德不復活,就不能找貓了……貓!?)
難道……!?想到什麼的直純急忙套上鞋子衝到外頭,之後朝公寓的前方、旁邊跟內側矮牆的空隙間探看,無奈就是找不到任何看起來像貓的生物。
該不會聽錯了吧?還是說它察覺有人接近所以逃掉了?
「不……不管是哪個原因,都很慶幸現在還沒找到那隻貓。雖然很擔心會不會因為一步之差,賢者之石就崩壞了——不行,這時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呼……直純深深吐了一口氣。我應該很緊張吧?忍不住在心中自問。
明明該懷著希望卻又覺得走投無路,看來是沒救了。
「算了,反正我活著向來都是憑感覺的,沒差啦。哈哈哈哈……」
「你去哪裡了?」
啪,一關上大門,和室就傳來蘿瑟莉的聲音。
抱歉抱歉。邊說邊踏進拉門已打開的室內——直純頓時說不出話。
蘿瑟莉換了衣服。
不是男性的印花T恤跟總是老舊的牛仔褲,而是亮藍色的無袖上衣,搭配看起來很涼的白色針織開襟外套,這麼穿雖然會露出了細瘦的肩膀,卻散發出大小姐般的沉穩氣息。長度至膝上的褲裙,只要她輕輕一動邊緣就跳舞般飄動,而修飾完美雙腿的則是簡單的直條紋膝上襪。
呵呵。站在吃驚直純面前的蘿瑟莉,露出花一樣的笑容。
「嚇到了吧?」
「……是……是的,咦,那是……」
「就是紙袋裡的東西。你昨晚不是像剛才一樣又被姬實趕出去了嗎?她就是那時拿給我的!真是的,該不曉得該害羞還是高興……」
原來如此,直純光是點頭就已經耗費全身的力氣了。
從禮拜一以來,姬實每天晚上都來訪,而且死纏著蘿瑟莉不放。雖然擔心蘿瑟莉的身份會被揭穿,但她們的關係卻是比直純跟雷古力德好太多,所以他也不能說什麼。
就算是這樣——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穿這身衣服比穿晚禮服還緊張,感覺好不可思議喔。這是褲子嗎?還是裙子?看起來真有個性。」
「嗯……」
「我已經不能感謝姬實再多了。雖然這個跟這個是她姐姐淘汰不穿的,但這下面卻是她特地買給我的!」
「嗯,我想也是……」
「為什麼?啊,你又在看我的胸部了!?真是的,不可以這樣!好,不如立刻來用姬實連同衣服一起給我的這個……呃……電擊棒好了?」
「嗯——呃,等一下!拜託,那傢伙居然買這種東西給你!?蘿、蘿瑟莉,冷靜點,快點那個丟掉!那東西跟你完全不搭!」
不過,究竟是被尾巴打到痛,還是電擊棒呢?直純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
蘿瑟莉不悅地嘟起嘴,扯了扯褲裙的下擺。
「我一點都不想聽你叫我冷靜點!你也該從色情里畢業了……呃……請你好好看清楚,我穿這樣到底如何?」
「世界第一可愛。」
直純只想得出這句話。
瞬間,蘿瑟莉嚇到般愣了一下,馬上綻開笑容。不管幾次,自己都想讓她笑,她就是會讓人這麼想的最棒女孩。
真是太可惜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蘿瑟莉,我……」
「奧茲先生。」
就在直純不知道該說什麼而遲疑時,蘿瑟莉搶先一步開口。
她出聲叫喚直純,兩人便對看了一會兒,即使在晨光不怎麼射進來的這間房間內,也看得出她榛子色的大眼閃閃發亮。仔細想想,她不是曾經說過——能不能別把我當能夢魔的貴族,而是普通的女孩子看待?
對於這點,直純一直是假裝認同,畢竟只是把對方當成道具。
不過直視自己的蘿瑟莉,讓人好想緊緊抱住她。
『——所以啊,問題就出在警察到底在做什麼!?那不是推倒這麼單純而已!到處砍倒沒有犯任何錯的行道樹,根本就是精神異常者才會有的行為!那對我們來說是相當可怕的!這是單獨一人
犯案吧?既然如此就快點逮捕嫌犯,否則等到出現了被害人就太遲了!對吧!?』
電視的聲音好吵,但又不想為了用腳踩遙控器就別開目光。他只想一直凝望蘿瑟莉,根本不希望有其他的話打擾。況且,現在到底該說什麼才好?
該說「我好像真心喜歡上你了」嗎?說了又能怎樣?
「今天可以陪我嗎?我們一起出去。」
「咦……?」
蘿瑟莉突如其來的發言令直純措手不及,發出愚蠢的聲音。
在早上的現在,換好衣服的女子……原來如此,確實具備很多外出的要件。如果不是此刻這種特殊狀況,還真想主動邀她出去。
她到底是——?
「可以嗎?」
「呃……可是,對了,我、我還得上學……」
「那種事不是沒關係嗎?因為姬實說奧茲先生不管有沒有去上學都是一樣的。好了好了,走吧!」
「那個平胸女,給我記住!啊,呃,咿啊啊!」
蘿瑟莉冷淡地拍了拍直純的背,將他往和室外推。
跨過門檻時,直純還刻意轉過頭看向牆邊的垃圾袋——它的外觀依舊沒什麼變化,雷古力德還是沒出現。只有電源仍開啟的電視,至今仍喧鬧地叫囂著。
**********
桐河姬實心情相當不好。
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只是今天早上稍微晚點起床,而媽媽起的更晚,就拿五百元給她去買早餐。當她發著牢騷準備走出家門時,卻怎麼也找不到錢包。許多小事累積起來,便成了無處發泄的煩躁感。
謝謝惠顧!在店員的感謝聲中,姬實走出了便利商店。看來好像可以趕上遲到前的最後一班公車。
她將一隻手伸進塑膠袋中取出紅豆麵包嘮叨。
「我是很高興這裡蓋了便利商店啦,畢竟很方便……可是,這附近也變了好多。」
對事不關己般的意見嘆了一口氣後,姬實咬了一大口麵包。
以前,從姬實家的二樓就能看到公車站的屋頂,中間沒有任何遮蔽視線的東西,而等公車的人也大多是熟人,現在如果不往彎向那邊再轉向這邊繞來繞去,就到不了公車站了。
不悅感尚未完全消失的姬實將吸管插進盒裝牛奶中。
「如果只有東西增加是不錯啦,問題是這附近也跟著變吵了,我明明很可愛又嬌弱,才沒有大剌剌……啊,煩死了……」
這種日子…。姬實緊握雙手。
就該立刻搭上公車到學校,找出一大早絕對會發生問題的那傢伙,然後以正義之名,用銳利的拳頭不斷揍他。就算他沒有惹事,只要隨便找個缺點刁難再打倒他,周圍的人都會感謝我。
雖然這幾乎是歹徒的想法,驚人的是居然沒人抱怨——就連目標物本身也是,其實在這鎮上最會惹事的應該是她才對。
(講到歹徒……)
她莫名地轉頭往後看。
今天早上電視新聞播報有個會從背後突然撞倒人,然後緊壓著對方讓他無法呼吸的莫名其妙人物在羽摘市出沒。
雖然被害者都受輕傷,但行道樹等卻都被利刃般的物體砍過——犯下這些案子的很可能是同一名嫌犯,目前警察已經呼籲市民要加強警戒了。的確,就算只是看案發現場,也會認為這件事跟重大犯罪有很大的關連。
「這世上啊,真的是……啊!」
就在她喝牛奶彎過一個轉角時,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孔——往馬路對面走去的佐品直純,也就是奧茲魔術師。
他正是直到剛剛為止姬實都想打倒的目標,現在卻無所謂了。此刻,她根本不在意這件事。
「蘿瑟……呃,咦……!?」
原本姬實打算用力揮手叫喚,卻變成卡在喉嚨的呻吟叫不出口。
因為走在直純身邊的女性——蘿瑟莉正穿著那套衣服!
即使在同性眼中,不,就是因為是同性才認為她的美貌絕世無雙。她的身材比例十足蠱惑人,甚至讓人懷疑世上真有如此完美的存在嗎?她就是幾乎可說是犯規般吸引人注目的外國美女。就連在馬路對面騎腳踏車的學生,都因為看她看到出神而猛撞上電線桿。
先前奧茲居然讓這樣的超級絕世大美女穿沉睡在自己衣櫃裡、連品味都沾不上邊的難看T恤,簡直就是犯罪!所以,昨天她才將手邊現有的幾件衣服,加上在車站前斟酌挑選的衣物,半強迫性地送給了蘿瑟莉。
如今看到後,果然非常適合她。
那身打扮乍看之下雖帶著庶民風,卻又給人選美小姐般高貴感,如果走在她身邊的不是奧茲——或者乾脆不要站人,看起來就像一幅美到驚人的畫了。
「果然是我理想中的美女……蘿瑟莉姐姐……!」
姬實將紅豆麵包跟牛奶全都塞進嘴裡,露出羨慕的眼神陶醉地低喃。
無袖上衣的胸前令人犯罪般的隆起,充滿魄力的雙丘讓人目眩。不僅如此,還有褲裙下的膝上襪,巧妙地襯托出國寶級的迷人雙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姬實心目中的完美女性。
由於看到入迷,直到兩人都走遠了姬實才回過神。
「啊……他們走去哪裡了?」
公車站跟學校都在反方向。要是沒搭上下班公車就得搭再下一班,到時就算拼命跑也難逃遲到的命運。奧茲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狂奔彎過轉角後,露出半張臉偷看他們。
他們愉快地聊天,悠閒走在行道樹下。看來他們的目的並非學校——話說回來,奧茲也穿便服手上也沒拿包包!看來他早就決定蹺課了。
一早就跟人人都想緊抱住的美女獨處,奧茲這野獸一定不安好心!
怎麼辦?姬實腦中瞬間閃過這問題。
自己是名門高中惠泉的學生。父母付出高額的學費讓我念書,無論如何也不該虛度日子,更何況是放棄義務不去上課,奧茲那個大笨蛋的事就當成沒看到吧,他的成績確實好到讓人生氣,但他的缺點實在太大了,不過親眼目睹他人的墮落,好像很有趣……好像很有趣好像很有趣好像很有趣好像很有趣好像很有趣!
「要是他把蘿瑟莉帶進色色的賓館,或是在沒有人煙的地方推倒她……我就讓今天成為那混蛋的忌日!!」
咕嚕,將一大口紅豆麵包吞下去後,姬實開始了偷偷摸摸的跟蹤行為。
她八成也是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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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筒跟電線桿。
消防栓跟線路、隧道,寺廟、醫院跟自助式洗衣店。
就像一一確認以前經過的那些地方般,直純跟蘿瑟莉悠閒地散步在羽摘市的郊外。儘管昨天已進入六月,天氣卻像梅雨期中的晴天一樣好。
夢魔的睡眠時間比人類短——一般來說大概三個小時,但她卻說自己常因「如果放著她不管可以一直睡下去」而被罵,但是蘿瑟莉說自己在直純家經常熱愛看電視到深夜,所以睡眠時間比平常少很多。
「昨晚我好久沒睡那麼久了,卻被你們吵醒。」
「唉呀,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咦?莫非你聽到了?」
「你說了什麼情色的寶箱對吧?」
「抱歉,請你忘記這件事。」
真是的!說完後露出微笑的蘿瑟莉側臉,被強烈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雖然自己一定也在發亮,鐵定是因為流汗的關係。
之前兩個人走在一起時,也感覺到強烈的幸福感。
能成功將她當成道具看待,或許只有剛召喚她出來那段短暫時間而已。
「對了,奧茲先生。」
「嗯?」
「我們來牽手吧?」
噗!嘴巴明明沒含東西卻忍不住做出噴出物體的動作。
「你、你……你是怎麼了?會什麼突然要牽手!?」
「不,沒什麼啊,只是想牽牽看。」
「牽牽看?可、可是,牽手這種事!不應該跟我,而是該跟你真正喜歡的辛提亞人吧……那個,呃……真、真的可以嗎?你不會吸走我的精氣吧?」
「我昨天在電視上看到了。」
蘿瑟莉伸出左手的小指。
直純見狀後不禁愣住,蘿瑟莉卻出聲催促他快點。
「不是有小指勾小指的牽手方法嗎?那真的太棒了,是出色的文化,我應該試試看才對!」
「啊,這樣啊……你真的很喜歡安捷。」
「沒錯!如果只有一根手指,只要小心留意就不會吸走精氣了,你放心吧。」
蘿瑟莉說完後露出令人目眩的笑容,直純無法直視。
果然她可以靠意識壓抑誘惑之氣,精氣的吸取也有限度——只要巧妙使用控
制器,就能跟蘿瑟莉親熱、就能侵犯夢魔的貴族了。
輕輕纏上直純的小指,有點涼涼的,觸感很柔軟。
(只是因為好勝心使然嗎?……好勝心。那是當然的,因為原本就是因為憎恨開始的、只屬於我個人的情感,正因為明白這點,才會走到這一步。)
比起蘿瑟莉,自己應該更注意小指。
儘管心跳聲震耳欲聾,我還是隱約能感覺到她的脈動從指尖傳過來。那是緩慢且間隔很久的脈動——說不定那只是我的錯覺……他忍不住苦笑。
「蘿瑟莉。」
「什麼事?」
「可以請你回辛提亞嗎?」
直純溫柔地用小指拉了下似乎嚇到而差點停下腳步的蘿瑟莉。
直純盯著一公尺前的地面,繼續說出心裡話。
「已經夠了,我請你吃肉包的回禮已經夠了。不,應該說我只想要親熱才對。你是我目前遇到的女生中最美的一個,相信以後也沒人贏得過你。就連跟你相同水準的都不可能會有。問題是不能親熱一切都是白搭,對吧?不管到何時我都還是處男。就一個夢魔而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雖然很想弄清楚,但現在先把這件事擺一邊。因為我滿腦子只有親熱這件事而已,所以我決定目送你離開後,再施行一次召喚術,召喚普通的夢魔。我會讓她遵循正統派的主義,徹底吸飽精氣後回辛提亞。這麼一來我就能毫無遺憾的在監獄裡蹲二十年了。真是可喜可賀,OWA RANDE ……所以,真的很抱歉。」
「好吧!」
居然答應了————!?
這次換蘿瑟莉的小指拉了拉因衝擊過大完全呆立在原地的直純。
相較於直純最大字數的台詞,蘿瑟莉的回答卻簡潔到極點,支撐直純內心的某種純粹物質,輕易就被折斷了。
「蘿、蘿瑟莉……等、等一下……!?」
「嗯?」
「嗯什麼!到底嗯什麼啊!?為什麼!?你、你要回辛提亞了嗎!?」
「因為你叫我這麼做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不該是這樣的啊!要是你這麼幹脆就答應回去,我為什麼要做那麼多努力!?你應該說我想多看看安捷,或許氣的大罵奧茲先生真是笨蛋花心大蘿蔔才對啊!如果你不在,我會寂寞的!我會很寂寞的——!」
「好啦,我知道了,真是麻煩……總之,我很感動。」
插圖p277
「你在稱讚我嗎?」
「不,完全沒有。」
不過……她停下了腳步,這裡是沒有人煙,郊外中的郊外,柏油路的分歧點。
抬眼望向晨光中帶著黑暗的耀眼翠綠山巒,蘿瑟莉低聲說道。
「你沒有直截了當叫我回去。」
「咦……?」
「謝謝你陪我做最後的約會,這真的是很棒的回憶。」
見蘿瑟莉放開小指,不禁受到微微的衝擊。
最後的約會——我不認為這是她臨時想到的話語。該不會在出門前,她就想在今天結束一切了?
她會穿上姬實送的衣服,該不會也是因為……
「等……等一下,蘿瑟莉!」
急忙追上一個人快步走向山中的蘿瑟莉。
腳下的小樹枝發出聲響。踢著山坡斜面似地往上爬的直純,注意到一件不合時宜的事——守護蘿瑟莉雙腳的鞋子。她此刻穿著的是直純預備用的樸素、絲毫沒有吸引力的球鞋,這次回去時絕對要去車站前買一雙適合她的鞋子。
真是優柔寡斷的混蛋!再猛烈的自我嫌惡籠罩中,直純抓住了她的手。
「就叫你等一下了!你是怎麼了,快解釋——」
「連結的……」
啪!蘿瑟莉甩開了他的手。彎身看向直純的蘿瑟莉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只有小指頭喔,奧茲先生。」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我是共犯啊。」
沙沙,蘿瑟莉輕易爬上山坡般說道。
「你犯了罪,我也犯了罪。這固然違反了國家的法律及巴利歐的條約,但最根本的還是必須負起對世界的責任,這點必須確實遵守才行。」
「對世界的……呃,是指召喚你來這件事嗎?為什麼現在要提已經結束的事呢!?不,不對,沒錯,這是犯罪,我之後不就要贖罪了嗎?等你回去之後,一切就會結束了,到時候——」
「哈哈哈哈!你說什麼?等我回去之後一切就結束了?你未免想得太美了,怎麼可能有那麼好的事。這是……我的贖罪,也是對你的報應。」
通過樹木搭成的拱門後,眼前便豁然開朗。
在通過容易行走的疑似獸道、埋葬儀式祭品屍體的場所後,兩人又大約往上爬了兩百公尺左右。目前位於一片局部土地變得平坦,表面覆蓋著低矮雜草的狹窄空地。
原來有這種地方。直純想起來了——這八成是他跟哥哥一起來抓蟲時,用來休息吃便當的地方。沒想到這裡還完整保存。
直純發現在感慨萬千的視界一角有東西在動。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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