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人渣與燕的漸進曲。(2/2)
素描之夜部已經漸入佳境中了。
「下一個!姐姐,那個……背影,可以嗎?」
「不不不!好好從前面和側面畫啊!來,看我這美妙的身材!怎麼樣被我成熟的美麗迷住了吧!」
「迷,迷,迷住……???」
我對扎著三麗鷗的頭巾,穿著三麗鷗的工作服,拿著三麗鷗的畫筆的凜以及終於獲得了關注的星花先一步道別。
順便,
「這傢伙我會送她回去的。」
我打算幫癱倒在地的冬燕一把便把她一起帶了出去。
「呵呵,呵呵呵……終於注意到了呢。讓你注意到了呢。我這個面對小五女生都異常無力的人。我這隻,貧民窟的垃圾箱食物鏈底層中的底層中的底層中的底層再下面的洞穴里的可憐母狗……」
冬燕已經徹底陷入了悲觀模式中。
「輕易陷阱了那麼愚蠢的筒隱星花的套路里。我真是個傻子腦筋壞掉了爛掉了破掉了的廢物。」
帶著空洞的眼神,冬燕無窮無盡地念著自虐台詞。
不過,就算她已經悲觀到了這種地步,對於混蛋惡魔的怒罵她是絕對不會漏掉的。仇恨看來是已經徹底深入骨髓了。她們倆之間已經是比水火不容還要嚴重的貓狗對敵關係了。
「……要是送這幅表情的她回家,那個最喜歡姐姐的人會擔心的吧。」
無可奈何的我去了附近的公園。
我打算在冬燕恢復心情前在長椅上扮演聽她發牢騷的人的角色。
狼吞虎咽著我從便利店買的果汁和點心的冬燕把平時睡前想的事情,對教師和同級生的情緒,還有生活在鶉野家的事情傾瀉而出。
因為她講的話其實沒什麼建設性,所以,嘛,算了。
「喉嚨幹了啊……」
話說,可能是因為聽到了星花作家出道的消息吧,我也變得想要痛飲一番了。我在便利店買了啤酒和下酒菜,在公園來了場果汁與啤酒的大雜燴大概一個小時後——
「學校那些,白痴——!」
「噢噢,繼續繼續不要停!」
「見鬼去吧筒隱星花!我比你更強。讀者問卷大勝利!」
「哈哈哈哈!」
——我們倆,全都爛醉如泥了。
沒有月光的黑夜,只靠室外的電燈那些光,一點影子都不會有。
陷入了渾然一體的黑暗的公園中。沒有人從我們倆周圍經過。失去了巢穴的冬鳥在紛亂的草叢中孤單地啼鳴著。
但是——總之,已經到了必須把燕子送回鵪鶉家的時候了。(譯註:燕子——冬燕,鵪鶉家——鶉野家)
「差不多該回家咯,冬燕。」
我集中起朦朧的意識,勉強拉起鶉野家的姐姐的手。
「討——厭——……天神個,色狼。」
「哈……?」
「你在喵哪裡……喵什麼?這樣喵這樣,討厭——……」
不省人事的北歐少女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一屁股栽到了地上,痴痴地笑著。你喝的可是果汁哦,怎麼會這樣啊?
這邊也是站不太穩,還要搬一個發育姣好的女初中生實在是難。儘管如此,我記得我還是竭盡全力,把冬燕送到了鶉野家門口。
這件事肯定是發生過的。
我可以向天地神明發誓,我肯定有把冬燕完完整整地送回家門口。
但是,在我回家的時候,
「哇,抓住了——天神,最……」
應該送回了家的初中女生迷迷糊糊的笑著用力抓住我的右手的記憶,我也是有的。我是個擅長逃脫魔術的魔術師來著嗎?
總之。
回過神來,早晨。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身上穿著的,和昨天的完全一樣。襯衫上下都起了皺紋,領帶折了好幾下。既沒有去洗過澡,也沒有刮過鬍子。
「我,靠……」
勉強張開宛如吸鐵石吸住一般的沉重眼皮後,我感覺到手掌上有一處豐滿厚重的果實,帶著濕潤粘膩的感觸。
是冬燕。
在我的旁邊,可以感受到她的嘶嘶寢息的距離上,她那細針一般的睫毛上下顫動著。
「…………這什麼情況。」
在我要發動腦筋思考的時候,我的大腦被慣例的宿醉感吞沒。在我忍受著激烈的頭疼的時候,對方翻過身子,睜開了眼睛。
「呵呵,天神啊……」
淡色的眼瞳,朦朧地倒映著我。她露著一副還沉浸在夢鄉中的表情,用甜美的聲音繼續道。
「昨天,記得是——」
在她嬌媚地依偎到了我的胸口上後,
「——唔,嗚嗚嗚……這什麼啊……」
冬燕似乎也被頭疼襲擊了。
銅鈸二連。滋嘰滋嘰的疼痛讓我皺起眉頭,不禁哼聲。
「……好痛,痛痛痛,痛?」
慢慢清醒過來的冬燕再次凝視我。
冬燕歪著腦袋,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視線徐徐下落。她看到了幾乎全裸的自己,同時也確認了我的手掌和她身體的接觸位置,然後啪嘰啪嘰眨了下眼。
「…………痛?」
她抬起下巴,掃視周圍,隨後看起來是一點點理解了這裡是我的房間我的床上我在她的旁邊。
掃視了一圈之後,她的視線最後落到了自己的胸口。豐滿的果實噗嚕噗嚕噗喲噗喲地劇烈晃動了起來。
「……痛,額,額…………」
如初雪一般純白的,沒有任何污穢的肌膚漸漸泛起紅暈。
紅暈微微的桃色轉為紅色,隨後,變得紅的像是在燃燒著一般——
「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額。」
「額額?你在幹嘛?還是說清醒過來了?」
「額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徹底被「煮沸」了的小燕子頭上的「水蒸氣」「直衝房頂」。
她整個人蹦了起來,隨後受到重力的拉扯掉回了床單上,完全露出了自己新生兒般的姿態。絕美的場景啊。絕美啊。
「額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她接著潛入了床里,身上纏好了毛毯,跌跌撞撞地蹦下了床然後又跌跌撞撞地全力逃出了我家。
不過,自然,因為她處在全裸的狀態中,所以,
「額咻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
她抱緊胸口的布料慘叫著回來了。
她帶著不知道是哭是怒是笑是惑的亂七八糟的表情指著我,
「額啾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額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周圍的,像是餐巾紙盒,枕頭,毛巾,木偶人之類的扔向了我,隨後終於找到了自己褪下的洋服,然後光速穿好。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在房間裡的東西變得一團亂之後,她撞到了門上,然後撞到了房間外的柵欄上,風捲殘雲如候鳥一般沖走了。
唯獨留下了如野獸巢穴一般的悽慘房間。
過了一會兒,鄰居一副不知道是不是該叫警察好的樣子戰戰兢兢地撥起了內線電話。我永遠忘不了那懷疑純良社會人的眼神。
……看來,搬家已經是迫在眉睫了啊。
◇
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我和冬燕偶然在元旦的新年參拜的時候碰上。
「我允許你說忘了那天的所作所為。你這個禽獸……」
從牽線電話的那頭聲音來聽,對方怒髮衝冠中。
那次的事情之後,我和冬燕完全沒有見過面。
取而代之,我被連日發送虐待兒童啊榨取剩餘價值啊聯合國憲章啊的長文,我還以為是小論文的練習給她仔細地批改了。北歐女孩不太擅長現代國語啊。
那個時候我仔仔細細地推敲了有問題的部分重新給她發了回去,感覺這也是個人課程的一部分呢。
「你在淡定些什麼啊。本來的話,你會變成國際重刑犯真·蘿莉控人渣鼻涕蟲哦。」
「終於擺脫了那些新興的蘿莉控的認定了啊……」
「就算是這樣跟你說說話,你也應該誠感我的恩情跪在地上和我行大禮的。」
牽線電話的另一頭,冬燕緊緊抱住了自己深藍色的和服。
「你幹了不能幹的事情這個罪就是拿來公審也不會改判的。」
「我當時,給
自己換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啊……只有你一個人全裸的原因,我只能想到一個。」
「什麼原因?」
「你有裸睡的習慣是嗎。」
「誒……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情。難,難道,你平時就盯上了我!不打自招了吧,你這個變態蘿莉控偷窺犯!」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推理了啊。我認為是個人都會得出這個合理結論的。」
「但,但是!就算是我自己脫的,也不能說明你無罪。你能證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嗎?」
「好好好,惡魔的證明,惡魔的證明。」
那是星花的領域,明明你是天使屬性的,不要說這種讓人勉為其難的話啊。
「如果你不能證明,你就一定是對我做了什麼。肯定做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因為……這樣的話,太慘了……」
冬燕含糊了起來。
總而言之,這傢伙明明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卻真心認為肯定發生了什麼。
「不,不是的!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夜的感覺。」
「感覺?」
「就是,那個……誒……唔……唔,唔,唔…………胸……」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你說清楚點啊。」
「所,所以說……我的,胸……唔……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發出被盜賊團伙羞辱的姬騎士一般的苦悶聲音之後,
「——我的乳房上!存在著你手掌的感覺!」
異常響亮的叫聲響徹了樹林。被嚇到了的小鳥們紛紛四散飛起。
不用看都知道,牽線電話的另一頭,那傢伙是要哭了似地閉著眼喊出來的。老師認為這種奇怪的玩法可不好哦。
「怎麼樣!?這樣你沒話說了吧?」
「……啊,那是過夜之後的譫妄症吧。因為枕頭和平時不一樣所以睡眠不好,感覺自己體驗了實際並不存在的性幻覺,這種屬於這個病症的典型案例。」(譯註:譫妄症,一種急性意識障礙症,只對外部刺激反應低下,自身產生錯覺,妄想,表現的興奮,不安,會說胡話。)
「我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病哦!?你不要因為我是小孩子就耍我,光是枕頭不一樣就會引發障礙的呼,大家一定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吧?」
「不要小看枕頭的作用。枕頭的材料,高度,硬度,重量,說這些全都直接關係到人的睡眠質量也不為過。人一生中四分之一的時間用在睡眠上,所以人類應該更認真地對待枕頭的問題。」
「在談枕頭之前,你先好好對待眼前的我可以嗎!?你為什麼偏偏要選這個方面來爭辯啊!?」
「再說下去只是抬槓了。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這完全就是壞人的台詞!你難道,做了我想像之上的……做了色,色色的事情,想要強行矇混過關……」
「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比起這些,我很想仔細了解一下你妄想的色色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具體來說,你認為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出口啊!?」
「是說不出口的事情嗎?你腦子裡裝的是不能對他人言明的場景嗎?」
「就是這樣立刻開始欺負人家……」
冬燕抱著腦袋,像個幼兒園的孩子一樣蹲了下去。
「太奇怪了吧,這場架絕對是我有道理的。為什麼就是說不過呢……?」
這個嘛,因為你不像某個混蛋惡魔一樣有那種超次元宇宙最強生搬硬套自我理論啊。吵架這種事,化作白痴的那一方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你也不要把事情全都當真接受下來,要保持強韌的自我啊。」
「是啊,都是我太弱的錯。」
「恩?」
「鶉野冬燕是個笨蛋二百五廢物家裡蹲。像這樣一天到晚一個人隨便妄想來逃避真正的現實,還不停給你添麻煩。好好好我立刻去死永別了。」
「能不要在愉快的對話中突然就全力踩下悲觀的踏板啊?轉折也太激烈了吧。」
我嘆了口氣。
吐息吹在了蹲在地上的冬燕綁頭髮的髮飾上。
「……誒?」
冬燕閉著的眼瞬間張開。
「你,你為什麼……」
通過牽線電話講話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停下了。
我們處在伸手可及對方的位置上。
她會閉上眼睛是我的幸運。是在此期間放棄了使用牽線電話猛烈衝刺縮短距離的我取勝了。
「這就是所謂成年人的頭腦戰。」
「……這種話會有人自己說出口的嗎?」
握著成了無用之物的紙杯的冬燕不甘心地咬著自己的薄唇。她的臉上,有微微染上了一層紅暈。
會用那種亂來的說法就是這個原因。
我說真的,真的哦。我完全沒有向欺負冬燕的想法。
換成某個混蛋惡魔的話,會說的冬燕啞口無言讓她喪失注意力的吧。
這場比賽本身的目的並非是通過讓雙方互相看不到對方的牽線電話來進行一場沒有重點的討論。是要我親眼來仔細確認學生的情況。
「有段時間不見了。你還好嗎?」
「……沒什麼,我一個人健健康康的哦……」
冬燕鬧彆扭似地躲著視線。
「你說的應該是對的吧。反正你對我沒興趣。那天發生的事情單純就是個事故。我因為動搖連飯都吃不下。完全就是蠢孩子的孤芳自賞。這場比賽是我輸了。」
有一條衣帶在她的後背處打了個大結。穿這套衣服看起來很滑時間,而且一個人是沒辦法穿好的。
淡淡的指甲油,淺縹色的髮飾全都和深藍色的和服異常般配,讓我見識到了初中生認真打扮是有多漂亮。
從桃夏的話判斷——這是她特意換上的吧。為了等待著的,許久未見的某人。
「……能轉一個圈嗎?」
「哈?為什麼啊。」
「呀,我想著你穿和服好漂亮啊。想仔細看看。」
我自然而然地說道。我並非是想藉此改變話題。
冬燕的肩頭微微一顫。
「…………可以是可以。」
冬燕腳上的革制草屐蹭著地面迴轉。一襲長袖宛如天使的羽毛一般隨風飄動。
宛如蒼穹的碎片墜落至人間這個想法,看來未必就是我搞錯了。
離得越近,她的艷美就更加地凸顯了出來。
「你,很適合這個打扮呢。」
「是,是嗎……」
再次背對我的冬燕身上的衣帶上下晃動。
「你怎麼看我其實是無所謂的事情,不過,嘛,我姑且問問看吧。你說很適合,是怎麼個適合?」
「怎麼個……怎麼個適合?」
誇獎女孩子的穿著除了「很適合你哦」「謝謝你」這個標準流程之外還有別的套路的嗎。補習班裡我也沒教過這樣的事情啊。
雖然腦子裡沒反應出什麼詞,不過冬燕正焦急似地用草屐踩著地面。看這個架勢我要是沒說好估計她的超悲觀模式會直接復活。這事兒就和有光必隨影一樣不言自明。所以,稍微急了一下後,
「就是說……適合到,想讓人把這衣服給脫了的程度?」
我把這個最壞的選擇當成了選項使用。恩,完蛋了。
「………………」
草屐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誇人家穿得好看結果用的形容詞是什麼想讓人把這衣服給脫了完全意義不明好麼,還有脫不脫什麼的不就又直接聯繫上剛才冬燕全裸的那個話題了嗎。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事到如今想收回也晚了,話已經說出去了哦。你,把我,當成了猥瑣想像的對象!」
冬燕冷淡地打斷了我。
她伴著焦躁激動地舉止轉向了我。仿佛冰之女王一般,冬燕指著我,
「……天神個,色狼。」
看起來她的眼神微妙的緩和。這傢伙有沒有搞錯啊。
「那個,呀……嘛,恩。或許是因為你穿的那麼漂亮讓人不自覺地想逗你的關係吧。抱歉。」
「……天神個,色胚。」
聽起來她的聲音微妙的輕快。這傢伙有沒有搞錯啊。
「但是啊,冬燕。為了避免將來發生什麼事故,我希望你不要誤解哦。」
「恩,誤解什麼?」
「我喜歡同齡的女性。至少得是成年人,不是成年人的話不在論內。我對小學生和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毛興趣都沒有。」(譯註:為了配合原文調整了一下翻譯,毛興趣都沒有意思是一點興趣都沒
有,我不確定這個詞是不是地方話,姑且標註一下。)
「——哈?毛?哪兒的毛?你看到了?」
「這是俗語啦。你問我哪兒我反倒是要問你了啊……」
「………………」
「嘛,怎麼說呢。冬燕的想像力很強這件事,算是一個魅力點。你明白嗎。但是啊,去看那些會引發奇怪想像的題材的書啊,該怎麼說呢。那種書,要適度哦,你明白嗎?」
作為一名優秀的成年人,為了保護好孩子。
我向她提出了這個親切的忠告,接著。
「這,這,個……——的,去……」
冬燕捏扁了手上的紙杯,整個人顫抖不已。
「恩?你說什麼?」
「你給我體驗一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劇痛絕望艱辛痛苦悽慘的去死吧,不過在此之前我先去死你這個人渣垃圾大爛人笨蛋!」
臉又紅又青的冬燕怒吼道,隨後就嗚咽了起來。
這樣一來就逆轉gameover了。今天的交際比賽看來是結束了。我認為自己應該沒說錯話的。初中生真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生物呢?
◇
「總之,來,給你新年禮物,開心點。」
「我一開始就沒有生氣。」
並排走在住宅區的我們正在慢悠悠地向鶉野家的方向散步。
因為之前有哭有笑的交流,我感覺自己和冬燕的羈絆進一步增強了。這就是所謂的不打不相識呢!
「雖然一開始就沒有生氣,但是肚子裡有一團火燒到要死的程度了。」
「那個能不要突然就換一種說法麼,我不是很懂你的標準好害怕的。」
「好好好。」
是因為並不了解穿著和服的時候舉止上要守些什麼規矩嗎,冬燕戰戰兢兢地邁著步子。不過,從她的體態上看,整個人處在放鬆的狀態下。
看來,沒在生氣是真的了。
「那你新年禮物不要了咯?」
「……要的哦?」
冬燕冷淡地朝我伸出一隻手。
「好。給。」
我把之前等她的時候在神社事務管理所買的小袋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這是守護你一年的護身符。雖然也就是求神保佑的程度就是了。在你失落的時候,把它當成自己的神明對改善心情會有幫助的。」
「……唔,恩。」
冬燕把袋子緊緊我在了胸口。她的眉梢朝下彎去。
「謝謝,神明大人。我會一直,一直好好珍惜它的。」
然後,她綻放出了不帶絲毫陰雲的笑容。
「噢噢……」
她那比想像中更勝一籌的喜悅表現讓我不禁慌了神。
我之前詢問過巫女小姐應該挑選哪一款護身符,還想過選個保佑平安產子的護身符逗冬燕玩。不過,最後我選了這個消災的護身符真是太好了。
「……哈?」
冬燕目光中的溫度瞬間落到了冰點以下。請不要讀這邊的心思。根據我國的憲法,思想自由是被法律所承認的。
「真是的……你就正正常常的反應就好了啊。老是這樣立刻就開始設置障礙了……」
我讓念叨著的冬燕重新攤開手,隨後又往她的手心放了個小袋子。那是另一個護身符。
「這是桃夏的。因為她好像暗中下了很多工夫。」
「啊啦,謝謝你。你想的真是周到……不過那孩子討厭你,到底會不會坦率的接受這個禮物呢。」
「這就交給你了……」
果然,那傢伙敵視大人啊。
儘管如此,她還在替我和冬燕搭橋,這就證明她對姐姐的喜歡要比對我的敵視更為強烈。
「……是呢,多虧了那孩子,雖然很難再和你面對面了不過最後還是成功見面了。我也要好好想想給她送什麼禮物好。」
冬燕擺弄著手上的護身符思考著什麼似地垂下視線。
「那,那個,你。」
「恩?」
「下次,給桃夏挑禮物的時候,我想去市中心。」
「我感覺你講出市中心這個詞已經是充滿了不安哦?」
實際上,對冬燕來說,光是乘電車前往市中心已經算是大冒險了。我有預感她會嚇得心跳加速上氣不接下氣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重新開始,白天的個人課程,可以嗎……」
冬燕再次垂下視線,隨後扭扭捏捏地嘀咕道。
「沒關係哦。」
我輕輕點了點頭之後,又表現出了有點難辦的樣子。
「不過最近我的日常被工作排滿了,過段時間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最近在忙什麼啊?」
「在工作啊?不管睡覺還是醒著都跟個死人似的在工作哦?」
「我本來就覺得TAX是一家黑心企業了。不過我不是說這個。那個……你和,那個女人,見面嗎。」
冬燕焦急似地說道。
能讓這傢伙那麼忌諱的,我只能想到一個人了。
「你說星花的話,我們沒有經常見面。那傢伙好像也變得很忙。硬要說的哈,我和類似於那傢伙的對手的傢伙經常見面。」
「哼……?」
我用超曖昧的措辭對歪著腦袋的冬燕說明道。
星花那傢伙踏入了我這邊的領域。為了保證學業和工作兩方面而竭盡全力,連睡覺的時間似乎都沒有。我不僅幫不上忙,還落到了必須去給她對手的傢伙幫忙的立場上。
偶爾在TAX見到星花的時候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眼皮上有濃重的黑眼圈。
那個以優雅自豪的自稱優等生已經不管不顧全身心投入其中了。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減少了我的課程——一心撲在自己第一步商業化的作品上。
「我真的應該偏袒星花的對手嗎?」
「…………我才不管。」
冬燕非常不開心似地眨著眼。她的步調微妙的放慢了。
在她嘆了口氣後。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你說的事情。不過,總而言之,那個驕傲自大的偷腥貓介入了你從事的非法商業活動。你挑唆敵對組織打算制裁她還有和大人物商談,就是這樣吧。」
「恩,完全不對不過基本上是這麼回事吧。」
這時她平常喜歡看的書里的情節嗎。
「首先,我認為你有個誤解。」
「恩?」
「就算你多少有去幫敵人,那個女人看起來是會煩惱的嗎?毫無疑問,這會變成讓她熱血沸騰,全軍向203高地發起突擊的材料。」(譯註:203高地,日俄戰爭中的西線制高點,距市區和港口要塞較近,是日俄雙方爭奪的重要陣地。)
「這,或許會是這麼回事吧。」
「假設,就算她被對手打垮的契機是由你創造的。這件事遲早是會發生在那個女人的身上的哦。你有讓滿腦子白日夢的厚顏無恥貓了解現實的義務吧。」
讓混蛋惡魔了解現實的殘酷。
雖然我不認為其他人能做到這種驚險萬分的事情——
忽然,我回想起了派對中的一幕。得意洋洋地評論著星花的作品的作家們,還有星花那纖細的肩膀在顫抖的事情。
萬一,星花被其他人打垮了的話。
「——……原來如此。」
不知不覺,我有些生氣起來。
「就是這樣。真是的……」
嘆了口氣的冬燕的步調進一步放慢了。
「你有沒有聽過這句話,獅子會把孩子推進千尋之谷。」(譯註:獅子會把孩子推進千尋之谷,俗語,指愛孩子就要讓他經受風浪。)
「聽過。」
「既然如此,你就趕緊那隻傲慢貓推下去殺了算了?」
「你注意你的措辭啊措辭。」
我聳了聳肩。貓咪和狗狗的打是親罵是愛呢。
「……你是我的人生講師。這種無聊領域裡的事情,你忘掉就好了。」
碎碎念的冬燕用草屐蹭著地面。
計劃上,我要把她送到鶉野家。不過走了很久都還沒看到她家。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半的距離的時候,穿著和服的初中生的步行速度變成了原來的一半。這是芝諾悖論嗎?(譯註:芝諾悖論,古希臘數學家芝諾(Zeno of Elea)提出的一系列關於運動的不可分性的哲學悖論。)
「呼……」
我摸了摸下巴。
嘛,但是,是啊——比起勉強吹起來再泡沫破裂,趁現在捅破留下的傷口會比較淺。
所以,我特意成了她對手(夜彌)的同
伴。
錘鍊自己的學生,也是補習班老師的責任吧。
就這樣,想著稍許放鬆一下的我把元旦這天剩下的下午全都花在了和學生一起散步上。
◇
儘管。
很不巧,我的那些想法,從根本上就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