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初中生什麼的無所謂(1/2)
筒隱星花得獎——這個天地大衝撞級別的事件發生了。
詳細聽她說這件事,在進入十二月之後的事情。(譯註:原文梗不好翻譯,故簡化。)
「我,決定要作為作家出道了。」
自從秋天聽她講過這件事之後,星花再沒有提起過。
她沒有向我表現自己。
這真是異常罕見。
她經常說成為作家是自己的夢想。
本來,這件事難道不是就算讓創作一曲充滿驕傲自豪自導自演小星花大人萬歲三重唱給全世界發表下載也不奇怪的嗎。因為這傢伙的腦筋不正常,所以在不正常的方面就負負得正了。
也就是說,這是被自費出版系的業內人士看中,又或者是被自我發掘的惡質商人給騙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肯定是這樣的。這故事一點都不好笑。
在把主旨是用來說明與未成年人簽訂的合同可以輕易取消的消費者保護廳的知識普及網站的連結發給星花之後,時間終於來到了十二月。休息日的傍晚,我被她叫了出來。
◇
「那個,天神老師,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蠢了!?」
坐到位子上的星花發火道。
這裡是位於京王線仙川站前的林蔭路上的個體經營的精緻咖啡店。
面向步道的飄窗上裝飾著花環,店內統一裝飾成了紅色與綠色的聖誕風格。靜靜傳出的是被編排成爵士風格的聖誕歌曲。桌上準備了拉住,如果再暗一點,這肯定會被當成優雅的燈火來點亮吧。
這裡和平時碰頭的嘈雜的家庭餐廳完全不同。
似乎是為了配合店內的氣氛,星花也換了一身時髦的毛衣配荷葉裙。
「『有困擾的時候先和大人談一談』,『不要自己一個人掖著事情』什麼的,這是什麼意思嗎!我是個擁有正常常識的成熟女性哦!?」
這位女初中生把手機敲到了台子上。雖然她有控制自己的音量,不過行為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屏幕上顯示的,是充滿了我的周到考慮的簡訊。明明這在天神史上是最關心星花的表現來著。我的真心誠意沒能傳達到啊。
「就是這個,就是這麼的壞——心眼!天神老師真是的,老師把我當小孩子對待!」
「你就是小孩子吧……儘管不是學校,畢竟你也是父母交到我們手上的重要孩子啦。」
「唔,這是牽涉到筒隱家的問題嗎。」
「就是這樣。」
「對父母的關照,不,應該叫恭敬……對媽媽(岳母)的距離感……?不會應付對方的親戚這種,夫婦間特有的問題……?哈哇哇,這也是……」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認真地問你在說什麼哦?」
「天神老師真是的,真是個害羞的人呢!」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你是把什麼事情給異想天開穿越聯想了,不過還是一輩子搞不懂算了。」
星花無視我的話紅這張臉搖了搖頭。
「那麼做,不就像是強詞奪理的說我是個很容易被無聊詐騙釣上鉤的人嗎。」
「強詞奪理……?」
「你這幅表情是什麼意思!挑釁行為在最近審判中被嚴禁的哦!?」
「你之前不是給『您中了百億日元大獎為了給您發獎請您把獎券的號碼發過來』這種騙人簡訊給騙了回信,一天手機要響個一百萬次只能哭著換了簡訊郵箱地址嗎?」
「不,不是這樣的!老師的認知存在巨大的偏差。因為這件事關係到我的形象,我要求立刻進行VAR判定!」(譯註:VAR,足球判罰中使用的錄像回放技術。)
「你在搞什麼鬼啊……話說哪裡不對了?」
「像我這種數碼一代的初中生平常是不用簡訊郵箱的。我只是覺得,簡訊裡面還有這種那麼有趣的事情啊,我就仔細問問吧反正穩賺不賠而已哦。」
「這不就是給騙了嗎。我的判斷沒有錯吧。你怎麼就覺得有機會翻案啊。」
這傢伙的自我意識強度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啊。要是每個人都跟筒隱星花一樣,人生比賽肯定時時刻刻是一百分的啊。這種世界恕我敬謝不敏。
「那個時候真是很辛苦呢……」
點了兩人份的芝士蛋糕和紅茶後,星花呼地嘆了口氣。
「因此,工作簡訊被埋到了最下面,換簡訊郵箱地址還費了很多時間,一團糟呢。」
店員離開之後,
「那個,老師。今天您特意到此,我由衷地對此表示感謝。」
「……別那麼鄭重其事。」
因為星花散發的氣氛發生了改變,我也稍微端正了姿勢。
預定了這個時尚的咖啡店的是星花。
一個初中生選擇了成年人會選的店,預定好,並邀請別人到場。要是我小時候做這種事那肯定是奇怪死了。她在這方面確實值得誇獎。
所以,儘管是休息日,我還是穿著襯衫夾克來了這裡。
接下來她要說的,估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對星花來說自是如此。
在某種意義上——對另一個作家也是如此。
「我重新報告一次。」
「好。」
「這一次,我會經由MF文庫J出書。」
「……MF嗎,是嗎。」
「沒錯。喜歡輕小說的老師也知道的吧。」
「啊。嘛……」
我附和的聲音十分僵硬。
「MF文庫J」——
傳統優勢在於戀愛喜劇題材方面,是面向年輕群體的輕小說文庫。
這是天出太郎獲獎的文庫,本人正在該文庫出版魔王與勇者的慢生活題材系列。
學生星花踏入了這邊的另一個職場。
這個事實,到底在暗示些什麼呢?
我現在必須仔細思考一下這件事情了。
「如果沒有簡訊事故,我應該會更早的訂立報告計劃的。非常抱歉,那麼晚才告訴您。」
「……沒關係啦。」
「此外,我請您來到這件成人風格的咖啡店……」
「恩?」
「對於我重要的恩師,天神蘿莉控老師來說,按蘿莉理應該是去到能看到蘿莉景的高層蘿莉大樓中最高級的蘿莉餐廳,去到酒池蘿莉林來一次蘿莉蘿莉大款待的,我非常清楚這件事,所以請容我再次向您鄭重道歉。」
「能不要把和我的性癖毫無關聯的詞下意識地強制插入話里嗎?你能不能為此鄭重的道歉呢?」
你真是,稍有機會就歹著我全力貶低呢。蘿莉理是什麼鬼啊。太蠢了。我之前想的那麼鄭重其事有病啊。
「MF出書,出什麼書呢。是我讀過很多次的那個……是叫《蒼之宴》來著對吧,你把這個投新人賞了?那個長篇故事你要在哪裡分段?出版社那邊和你通過氣嗎?」
「要,要問這種事情嗎……?」
「不,肯定要問的吧,一般來說。從對話的走向上看。」
「誒,唔,那個,這個……」
星花躲閃著視線。
就跟要要看清眼前大批通過的每隻小雞那樣,視線來回往復。
「老師!對不起!但是,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她哇的要大哭似地撲到了桌子上。
「喂,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啊……?」
「我,我沒打算劈腿的!」
「哈!?」
「我其實,也是非常非常討厭那麼粗暴地使用天神老師教給我的技術的,但是有大人硬是……!」
「不要說下去了周圍在看啊!」
大家設身處地地想想看,有個社會人讓初中女生辯解如何粗暴如何劈腿的事情!充滿聖誕節氣氛的咖啡店一瞬間變得跟守靈場一樣了啊喂。
把這個混蛋混蛋混蛋惡魔的美洲小蠑螈話翻譯成人話的話。
「我其實,也是想用《蒼之宴》出道的!裡面充滿了天神老師的指導,《蒼之宴》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作品,這個想法我從未改變!只是,我把寫來解悶的新作網絡小說投了能參與網絡應徵的比賽……所以,這不算是劈腿!」
就是這樣。
您們明白了嗎,店裡的諸位。請把你們打算用來錄音或者報警的手機放回包里吧拜託了。
◇
「……又在網絡上給別人讀嗎,你的小說。」
敲了好幾次廢物混蛋惡魔的腦袋向店內眾人宣告我是無罪的之後,我操作起了手機。
星花偷偷參加了由出版社經營的小說投稿網站。
「嗚嗚嗚……還沒給老師看過……」
額頭紅腫的星花用苦悶的聲音
說出了自己的帳號。
筆名「星花小豆」投稿的小說只有一個系列。
標題是,
《關於擅長H的老師脅迫我的這件事兒!》
就是這樣。
似乎是一個以初中女生為第一視角,描寫其與變態蘿莉控老師的日常的滑稽的戀愛喜劇作品。
「我看看……——唔。」
我試著點開了第一話,結果一看就一陣頭暈。
「……那個?為什麼一副要孕吐的表情?哈,難道是懷了我和您的愛情結晶!?太好了,終於成功讓天神老師懷孕了!我就要做爸爸了呢!」
「你給我重新學一遍生物優等生……」
光是看文章就讓我天旋地轉的。
畢竟,這個文體的壓力太強了。
主人公原封不動就是星花,沒有任何遮掩。抓住讀者用饒舌的第一人稱大叫一通。這是什麼這傢伙會一輩子在耳邊說個不停的費工夫的噩夢嗎。
「這,這真的是練習作品!我是正經的長篇幻想小說作家!這種誰都寫得出的戀愛喜劇只不過是打發時間寫爛了的東西罷了!請不要通過這一個作品就判斷我的作家能力!」
「你其實是以一副混蛋作家的做派在說這些話的吧。」
實際上大概也算個作家吧,話說這評價,自我意識真是夠高的。
因此。
本人認為「誰都寫的出來」的作品是誰都寫不出來的東西。
這句話我並沒有說出口。我沒有義務為她「服務」到這一步。
先喝起送來的紅茶的我無言地繼續看了下去。
「那個,這個,這種,誒,果然,在老師看來……」
只不過,因為星花在無限制的往紅茶里加牛奶和糖,同時頻頻抬眼朝我一瞥一瞥的,所以,
「……沒什麼啦,寫的不差啊。至少開頭挺引人入勝的。」
我老實講出了感想。
不管是好是壞,文體本身的特點和《蒼之宴》相比沒有變化。但是,那些用來自我滿足的垃圾設定沒有了,所以明顯地容易代入了。有一種被怒濤般的情緒文問不容分說地拽入了作品世界中的感覺。
如果這裡是書店的話,讀完之後應該會不自覺地把書帶去櫃檯結帳吧。
「是嗎!?誒嘿嘿,其實我覺得也寫的不錯!」
「還有,角色也不錯。雖然主人公天下無敵的樣子有點那啥,不過糾纏這個女初中生的變態蘿莉控老師讀起來不錯。」
「誒嘿嘿是吧是吧!角色塑造方面廢了我很多心思呢。雖然是個變態,但是考慮到讀者所以就在面前合法的範圍內微微跨出半步那種!這就是我的作家能力!」
「原來如此。」
星花小姐磨蹭著手掌開心地說道。
隨後,她把紅茶杯送到嘴邊。
「好甜!紅茶和老師都好甜!我最喜歡甜的東西了!」
同時還附帶上了這種歡快的感想。
一股子喜歡自己的傢伙也喜歡自己的作品的感覺。因為你和謙遜二字不和,所以就一直保持這樣吧。
「話說,星花,有件事我能跟你確認一下嗎。」
「好的,什麼事呢!」
「關於作品中的角色,我有一個簡單的問題。」
「請問請問。我一定毫無隱瞞全數回答!為最喜歡的老師解答自己的作品中的疑問,誒嘿嘿,對我來說,這是無上的喜悅之一!」
從旁看來,嘻嘻微笑著的星花宛如一朵婀娜的鮮花。
她那可愛又無邪的混蛋惡魔眼瞳緊緊盯著我。
「關於『天●老師』這個變態蘿莉控老師的謎之名字的由來。」
「誒?好的,這個恕我不予置評哦?」
「什麼『不予置評』啊。為啥有種加害者向被害者施壓的感覺啊。」
「關於這件事,對於與民事糾紛相關的問題已經交給了預先請好的律師,今後關於這件事有任何的疑問請通過書面方式與我的代理人進行溝通。」
「搶先下手準備訴訟是什麼鬼啊我滅了你哦。」
這個變態蘿莉控「天●老師」,從名字到年齡到出身到職業到外貌到口吻再到態度完全就是我好麼。
能不要未經許可用別人的私人情報寫書麼。三島由紀夫那時最高法院已經有了圍繞侵害隱私權和創作自由的重要判例了餵。(譯註:指作家三島由紀夫和有田八郎的《宴之後》案,有田八郎認為三島由紀夫的小說中的模特兒影射了他,侵犯了其隱私,案子初審判決三島由紀夫敗訴。三島由紀夫上訴期間有田八郎去世,其親屬與三島由紀夫達成和解。)
「比起這種事,天神老師。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才不是這種事啊。我覺得這是現在這個瞬間最重要的事情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儘可能考慮的。這樣可以了嗎。真是的。天神老師真是貪得無厭。」
「為什麼搞得像是你讓步了啊……」
才不是什麼可能的範圍內,而是儘可能的去做啊喂?
「那麼今天,關於我邀請天●老師的理由!」
「你這連現實中的叫法都換了啊喂,考慮是這麼考慮的麼啊喂,才不是要你新增一條發音規則啊喂。」
「天神老師這樣不斷發火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你要我揍翻你麼混蛋……」
我精疲力竭地靠在了椅背上,隨後星花坐立難安的撥弄著荷葉裙的裙裾重新坐好。
「……恩,恩恩……」
一股奇妙的沉默瞬間降臨。沉默之後就很難重新開口了。也因此重新開口後話題就轉開了。
簡而言之,這個混蛋惡魔此時緊張地逃避了起來。雖然這種緊張的表現很麻煩就是了。
「……說吧,你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
「誒,你有超能力嗎!為什麼會知道!」
「為什麼會不知道啊。」
我嘆著氣催促後,混蛋惡魔並筒隱星花咳咳咳嗽了幾聲。
「其實,那個,我希望請您參加這個月下旬舉辦的頒獎儀式。」
隨之拿出的,還有一個信封。
在剛送來的芝士蛋糕前找了一找之後星花把從裡面拿出的明信片放在了桌子上。這是年底召開的派對的邀請函。
「因為這次在網絡小說部門得獎了,所以需要上台領獎同時簡短的致辭。雖然允許帶幾名同伴一起參加,但是正好那天爸爸媽媽去第十五次的蜜月旅行了。」
「你家爸媽的關係有夠親密的啊……」
關係親密很棒。根據調查統計,在夫妻關係比較好的家庭中長大的孩子會傾向於自己也建立起一個同樣的家庭。
星花想必也希望和未來的丈夫有一段甜甜蜜蜜和和美美的婚姻生活吧。我由衷地希望你們夫婦相親相愛。
「因此,天神老師。能請你作為同伴,作為我重要的恩師,和我一起參加出版社的派對嗎?」
坐在椅子上的星花朝我深深行了一禮。她結實的腦袋磕在了桌子的角上,傳出了咕嘰一聲。
她的長髮鋪成了好幾束,貼在桌子上,在紅與綠的聖誕風花色間宛如生出了好幾條艷麗的和風河流。
「……派對,嗎。」
「我也知道您公務繁忙,但務必,請您分一些時間給我!」
「唔唔……」
我也被邀請參加了啊。
猶豫於到底該不該說出這件事的我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嘛……我考慮一下。」
望著桌上星花的發束,我曖昧地回答。
是不是要告訴她我有天出太郎這個筆名,等回去之後再不慌不忙地仔細考慮考慮吧。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感覺把我的另一個工作告訴她要放在最後。
有一種,我們的關係會變成渡河之後再也無法回頭的感覺。
……不,恩,你們想啊,自己的書里那個親自己抱自己推倒自己的女主角,是以小五女生,可愛的小天使稻荷凜為模板的這件事如果暴露的話,不是有可能演變成去到野川那頭的府中監獄再也回不來了的情況麼?我和那方面其實完全沒關係的哦,我說真的哦。(譯註:野川,河流名。)
「話說,你成為作家了啊……」
我斟酌著措辭說道。
準確的說。
應該是你「也」成為作家了啊吧。
果然,雖然不知道原因,對於說出我和星花身處同一世界的話語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猶豫不決。
我獨自一人在岸邊眺望著從神聖的月亮上生出的漆黑美麗的河流。
「……那個?」
坐在另一頭的初中生戰戰兢兢地從桌上抬起頭。
我注意到了她含著不安的眼瞳後轉過頭。
「那個。雖然有些遲了,總之必須恭喜你才行。」
作為老師,我對自己的可愛學生露出笑容。
「恭喜你達成了成為作家的第一步。」
「——謝謝您!」
星花也綻放出花兒般的微笑。
「沒有比我的天神老師一起參加我的派對更好的慶祝勝利的方式了!」
「我既不是你的我,這也不是你的派對啊。」
「時間段正好在聖誕夜附近。這會成為我人生中最棒的聖誕禮物呢!好開心啊,我很期待!感覺耶穌也已控制不住的勢頭重新降世了呢!」
「不要為了自己的方便就引發奇蹟啊撒旦小妹。」
「我一定要在致辭里把老師的豐功偉績講個透,請您務必在附近聽取我感謝的百萬分之一!」
完全不聽別人講話的星花帶著滿滿的氣勢不斷說道。和她的文體一樣,壓力好強。
話說,禮物不要東西而是要參與活動,在夏天她的生日的時候我好像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呢。
真是個不管什麼時候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麼都無盡地享受著人生的傢伙啊。
「人生中最棒的」,嗎。
「你的人生,是會把各種各樣的東西當成最棒的呢。」
我帶著諷刺的打算如此說了之後,
「恩?」
星花一副打心底不明所以的樣子歪著腦袋。
「實際上,就是這樣啊?」
「噢。」
「人生時時刻刻都要保持陽光向上。如果不這樣的話,不是很無聊嗎?」
「……是啊。正如你所說。」
我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有些粗糙的,和大叔相近的,有些無趣的肌膚。
和星花一起點的只是蛋糕里,感覺只有我的這一份里,酸味有點太強了。
◇
第二天,晚間。
「關於這次頒獎儀式的事情。」
在我和責編磋商關於魔王勇者的慢節奏生活系列第四卷大綱的時候,我假裝淡定地說道。
這裡是位於新宿站東出口徒步約兩分鐘的珈琲西武。
我和與平時一樣皺著眉的責編一起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我們平時一直是在這家店的這個位子磋商的。
「在網絡部門的得獎者里有個叫作『星花小豆』的孩子呢。她毫無疑問是名叫筒隱星花的初三學生吧?」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呢還請您稍等。」
責編用她那頂尖級的毫無陰陽頓挫的聲音附和之後操作起平板,隨後用毫無動搖的聲音說道。
「這真是令人驚訝呢,她是今年備受期待的兩名新人之一呢。」
「……兩名?」
「啊抱歉這是編輯部的問題星花老師的事情您是從哪兒聽說的呢。」
「這就說來話長了。」
我簡要的講了一下這次的事情。
星花是我在補習班的學生的事情。她邀請我作為同伴出席頒獎儀式的事情。對於是否要告訴她天出太郎是我的筆名我感到猶豫的事情。等等。
「我到底應不應該隱瞞呢。你怎麼看。」
「是呢我認為這是個難以決定的問題。」
擔當用淡定地聲音回答。
我其實並沒有期待她能給出些有見解的看法。
只不過,我寫輕小說,同時在做補習班老師,還有星花獲獎這幾件事只有這位關係說好也不算很好的第四代責編在目前全部了解。
「如果我和她一起出席派對,那麼我是天出太郎這件事必然會暴露給星花。我是應該拒絕她的邀請維持現狀,還是作為一個陌生的同行悄悄聽一聽她的得獎感言呢。」
說著,我咋了下舌。
話說,只要挑明事情的真相不就好了?
我就是想這些也沒有絲毫意義。如果我從旁人的角度看待這件事的話必然會如此認為。
為什麼我不願告訴星花我也在寫輕小說呢。如果對方不能對我的這股微妙的猶豫感感同身受的話,我和誰聊這個話題都沒有意義。
但是。
「天出老師會迷茫是因為想要出席派對想要聽她的得獎感言的心情非常強烈的緣故呢。」
「……恩?」
「不和任何人聊這件事就這麼把這件事放過去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您沒有如此選擇也就是說您想要出席想要聽得獎感言我是如此認為的您怎麼看呢。」
責編並沒有直接接入這個敏感的問題而是淡淡地說道。
「是嗎,嘛,或許吧……」
「既然如此請您交給我辦吧。」
與她的音調不同,這句話有著強有力的魄力。我重新看向責編。
「天出老師在今後要如何面對這位初中生老師先放在一邊派對方面的問題我會負起責任進行處理做好疏通工作的所以請您放心參加吧。」
「這……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作家是文庫的財產慎重對待作家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責編有一瞬間逃也似地低下了視線。
接著,她緊咬嘴唇,慎重地窺探我的反應。
「無論是作為隔壁還是個人天出老師都是我喜歡的作家所以您願意和我聊這件事我感到非常開心謝謝您。」
回想起來,我和她像這樣眼對眼還是第一次。
哈士奇皮毛般的發質,具有獨特特點的眉毛,時刻保持嚴肅的眼神。編輯這種生物,不分男女基本都是穿著輕便服裝的,不過她卻時刻保持著一股不留絲毫破綻的氣場。
我認為第一印象上讓人覺得侷促的氣場反映了作為一名商業人士的強悍程度,但是就今天而言我覺得這反映了她的笨拙。
雖然我們之間是商業上的往來。
但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我或許錯估了責編的價值。
「這邊才是,真的非常感謝你,志邊里(Shiberi)小姐。請你多多指教。」
我不禁伸手握住她桌上的手。
「啊……」
責編志邊里凝視著我不停眨眼。
她逐漸放鬆僵硬的手指輕輕回握了我。
「那那那那個我突然想起來了我手頭碰巧有最近上演的以魔王為題材的老音樂劇評價貌似很不錯所以我覺得這或許能成為工作的參考如果您有時間的話下次就一起。」
「恩,好的,請你務必邀請我去。」
「啊啊啊。」
志邊里又一次猛地眨起眼來,隨後,
「天出老師那個這個第四卷請您好好加油我期待著您的表現!」
這還是第一次,她的眉頭鬆緩起來,臉上露出笑容。
我想,這大概是與她的年紀相適應的,比我要「年輕」的多的笑容吧。
◇
就這樣,我沒有了後顧之憂。
我高枕無憂睡了下去然後起床隨後告訴星花我會陪她出席頒獎儀式星花非常開心晚上我就作為補習班老師工作然後一直寫輕小說到早上在工作的空隙我照顧了下學生們然後睡覺又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照顧睡覺起床工作光陰似箭一天天就那麼過去……(譯註:原文沒有標點。)
等我注意到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派對當天。
◇
今年的派對會場位於東京都文京區的「椿山莊」。
這是一座具有悠久傳統的日式庭園,是國內最高級的酒店。
將棋界最重要的頭銜戰每年都會在這裡舉辦,絕非一般的工薪族有資格居住的地方。我也希望能當上將棋棋士幹上龍王的工作啊。(譯註:椿山莊,每年日本將棋名人戰的舉辦場所。龍王的工作,白鳥士郎著以將棋為題材的輕小說。)
雖然只有一年一次,不過我能靠出版社出錢借大會場參與到自助餐中去。我也認為這派對對於輕小說作家來說是一種娛樂活動。
當然,我也是享受其中的。僅此於小學生的生日派對哦。
「……到的有點早呢。」
在十八點開場儀式前,椿山莊的休息室里已經滿是同事了。
雖然是生活在社會的陰暗面的人們,或者說,正因為是生活在社會的陰暗面的人們,所以才會在這種珍貴的機會中仔細挑選好夾克和襯衫穿來。這就是人性。
大量的黑色,偶爾混入茶色,紅色和粉色人群排成了好激烈。
在設置在
休息室一角的專用接待處,人們用裝著表明自己身份的邀請函的信封交換自己的名牌。
「辛苦您了天出老師。」
人群中,志邊里發現了我隨後小跑到了我這邊。她也穿著平時難得一見的襯衫打扮。
打好招呼後,她說著「啊啊請您稍等片刻」隨後掉頭。
我被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派對中編輯相當的忙。有很多人編輯都必須去打個招呼才行。我聽說吃眼前的高級料理這件事是理所當然被禁止的。上輩子到底是攢了多少惡德啊,阿門。
希望他們的靈魂能夠安息。在我祈禱著這些的時候,志邊里小跑著回來了。
「那件事已經準備萬全請您放心。」
仿佛偷偷耍陰謀詭計一般,志邊里朝我耳語。
那件事,自然,是前些天談的那件事。
身為通過《關於擅長H的老師脅迫我的這件事兒!》這件事得獎的新人的同伴的「天神老師」,與本就在MF文庫J出書的「天出太郎」的衝突。
星花因為要準備頒獎儀式所以先集中到得獎者的準備室去了。在派對開始之後她才會在會場中與我會合。
在我和她碰頭前,志邊里似乎已經妥善進行了處理。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不過她是一位值得信賴的編輯。
有一個優秀的責編作家生涯就進入簡單模式了呢嘎哈哈!
「天出老師,今天請戴這個。」
志邊里遞出大概是在接待處拿來的名牌。
把名牌戴在胸口後,我揉了揉眼。
和前幾年不同,名牌上並沒有寫著我的筆名。
取而代之,
「天●老師
↑擅長H!」
上面印著如上內容。
「……那個,志邊里小姐。」
「啊是的您有什麼問題嗎。」
「我要用這個名牌參加派對嗎?」
「啊是的我選擇了您兩個名字的最大公約數。」(譯註:筆名天出老師,本名天神老師。)
聰明的哈士奇帶著銳利的眼神用力點頭。
原來如此。所以筆名上用●的同時,得獎作品的標題也用了●嗎?既能顯出是「天出太郎」這個有著H筆名的作家,同時能讓人聯想到這是星花的同伴兼登場人物的原型麼。
這還真是公平公正又巧妙,個鬼啊!
「你不覺得用的解決方法太粗糙了嗎!?」
「我和相關單位已經進行過協商了所以沒有問題今天請您作為天●老師瞞過星花老師吧萬一有人叫您『天出老師』的話因為頭一個字是一樣的就請老師靈活以對吧。」
「靈活以對個頭啊,這名牌本身就是大問題啊。」
「作家是文庫的財產我們會溫柔地接受每個人的。」
「這根本就是通過把我的名譽掏幹得到的財產吧。」
「啊啊請不要弄我的頭不可以的啊啊。」
我搖晃著讓我走上了困難模式的天然哈士奇的時候,
「呀,你好呀太郎,怎麼了?」
後面有人沖我搭話。
這是一位似乎有良好教養的,穿著氣派的定製西裝的童顏青年。
是「社長」。
他是和我同年齡的同事。他原本在仙露(amrita)文庫出道,但除此之外還在包括本文庫在內的多個輕小說文庫出書。他在西新宿的大廈裡面借了工作場地,自從夏天開始經常參與星花的學習會。真的非常感謝他。
社長看了一眼我的名牌,
「說起來我聽說了哦,恭喜筒隱同學……哦不。恭喜星花小豆老師得獎。」
「……啊?」
「有什麼好奇怪的啊,我姑且算是相關人士。」
他露出了非常討人喜歡的笑容。
我一下就沒人怒氣。放開「啊啊啊」的哈士奇後,我第一次指向自己的胸口。
「……吶,你怎麼看,這個名牌?」
「能怎麼看啊,挺好的啊。雖然,感覺像是在開惡趣味的玩笑。」
社長微紅著臉快口說道。明明寫自己作品的戀愛喜劇的時候會立刻按下開關,結果別人的黃段子甩在臉上就一副應對不能的模樣。
「嗚嗚,這樣啊……」
我一股子咬了臭蟲的感覺撥動了一下名牌。
被他這麼一說,確實偶爾有人會用自己作品中的名字代入到名牌上進行惡作劇。這也可以算是餘興的範疇內吧。
如果是牌面作家,權威人士和評委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新人作家會通過名牌來跟他們打招呼。但是,很遺憾我並不屬於那一類人。
自從我得獎的頒獎典禮起這已經是第六次派對了,會聊天的對象已經是確定的幾個人了。事到如今,不會有不認識的人通過名牌和我進行交流。
「啊那個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話這邊還有plan B。」
「為什麼會把這種方案當作planA啊……那麼其他方案是?」
「這邊也準備了宴會表演用的裝束穿那些衣服的話老師的臉就會被遮住誰都看不見了別說有什麼問題了自己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了。」
「原來如此,我還是選擇planA吧!感謝您竭盡所能為我想辦法!」
我全力撫摸著思考了許許多多的哈士奇的腦袋。你很偉大哦。
「啊啊啊啊!?」
放著上下揮著手的聰明編輯不管,我朝社長點頭。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一邊朝大會堂走一邊用手指彈著胸口的名牌。
最後——我覺得之前是想太多了。
像我這種地位的人不可能會有人關注的。
於是,派對開始了。
◇
開幕致辭後會進行對得獎者的頒獎和得獎者致辭活動。
星花的致辭,堪比永墮地獄級別的公開處刑。我超受到注目的。那傢伙是惡魔嗎。混蛋惡魔啊喂。混蛋。
我再也不會出席派對了,我不會再被人拉去出席派對了,人家不會從家裡出來了!我在心中向家裡蹲三原則發誓的同時握緊拳頭,隨後,我注意到一個啪塔啪塔的腳步聲向我靠近。
對方傳來的氣氛輕鬆活潑,氣息飄忽,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誰。
「天~神~老~師~♡」
閉嘴然後給我在將來去死!我帶著如此想法的迎擊落空,隨後我受到了估計重量在四十公斤以下的身體的捨身直擊。
「您真的來了呢!」
結束了致辭完成了任務的星花全力撲進了我的胸口。
豪華的枝形吊燈下,毛絨絨的紅色絨毯之上。我露出了盡享世間春意的百分百滿足的笑容。
「你這傢伙,真是不帶『剎車』的啊……!」
踩空之後,我勉強撐住沒倒,隨後全力推開星花。
儘管腦袋被推著,星花依然露出了莞爾的笑容。
「您聽了小星花marvelous(美妙)、glamorous(迷人)又fabulous(難以置信)的dangerous(危險)致辭了嗎!」
「你有危險的自覺嗎,我殺了你哦。」
「天神老師真是穿著三件套的樣子比平時要更瀟灑呢。」
「……真虧你看出來了。」
平常穿的西裝因為我的工作關係沾滿了粉筆灰,所以我只能拿出這套派對專用的老西裝了。
「順便一提,您覺得我怎麼樣,我!我的這套marvelous(美妙)、glamorous(迷人)又fabulous(難以置信)的禮服!」
星花得意洋洋地向前傾著身姿。
紅寶石色的宴會服凸顯著鎖骨,光彩熠熠的項鍊如勳章般強調著她的柔嫩肌膚。在之前的才誕生的悲劇空間中,有人似乎在窺探著這邊的時候,我靜靜地推開她的肩膀讓她站好。
「不管怎麼看你都一點都不迷人吧。在混入可悲的謊話前,你的表現要更像話點。」
「『混入可悲的謊話』,您是這麼說的吧。哎呀,哎呀哎呀。」
化了淡妝的星花抬眼看著我。
隨後,她的嘴角彎出了小惡魔微笑的角度。
「……幹嘛,你想說啥。」
「混入,也就是說,既有真實,也有謊言呢。換句話說,您認為我美妙又難以置信嗎?」
「啊?」
「所以我才提示了難以選擇的關鍵詞,找尋真相獲得老師的讚賞呢。唔呼呼,這就是所謂交涉的藝術。不愧是我真是聰明呢,天神老師也被我迷得團團轉了呢!」
「原來如此,不愧是天才飛機場冒失鬼初中生呢。」
「是吧是吧。請盡情誇獎我!我這個新銳天才美少女是飛,機場,冒,失……鬼……?」
星花恩恩點頭的時候突然語塞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平原身材,隨後視線立刻抬起。
「哈————————!?都說我是同齡人中極富魅力的了吧!?這可是繼承自媽媽的ultra dynamite身材哦!請您正大那雙死魚眼好好看清楚我這volumycreamy的胸部哦!?」
「不要這樣了離我遠一點會讓人以為我也腦筋不正常的。」
「看吧,看吧看吧!總體上就是marvelous(美妙)、glamorous(迷人)又fabulous(難以置信)吧!?您一句讚賞都沒有這件事,就算是老天爺放過了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完全無法溝通啊……」
超級想要被誇獎的默認無論如何都渴求著無窮無盡的溢美之詞。
這份執著,放在平時我會把它塞滿木桶蓋上蓋子扔進太平洋隨波漂流,不過今天我有點,有那麼一點點的,理解星花的心情。
不管這個場合是多麼的熱鬧,周圍人的視線中還是透著雖然讓人不爽卻又能夠理解的意思。
「……看,就是她哦,她。」
「那孩子就是今年的『花』之一麼。」
「MF文庫也下了大膽的一招棋呢。」
話題的中心,是文庫歷史中第一次有初中女生得獎這一非常時間。
這些話題,絕不僅僅包含好的方面的。
「這就跟芥川獎選了搞笑藝人或者明星寫的書一樣呢。出版業不景氣所以想製造話題呢。」(譯註:芥川獎,指芥川龍之介獎,1935年由菊池寬提議為紀念日本大正時代的文豪芥川龍之介(1892-1927)所設立的文學獎,並由主辦單位文藝春秋頒發給純文學新人作家的一個獎項;現今的主辦單位已改為日本文學振興會。)
在離的有些距離的桌子那邊,一些老作家高聲說道。
像只豬一樣狼吞虎咽這立式餐會的料理的他們一起笑著。是喝多了宴會上提供的啤酒變得不管不顧周圍了吧。他們毫不在乎自己的音量,笑聲非常粗魯。
「——我,我並不喜歡這種說法。」
一個平穩的聲音夾雜其中。
「故事必須從故事本身的角度進行評價。讀過之前沒有人有資格對此進行評論。」
是社長。
在社交方面任誰都會喜歡上的男人說完後露出微笑。
「……新作出於良好的出版狀態,不斷重版的人,是不會說這些話的。」
剛才的那個老作家看到社長後不高興似地沉默了。
在扎人的沉默環繞在當場的時候,
「『H以下略』這本書,雖然如今已經刪掉了,不過我之前有在網絡上看過。」
另一個年輕男性開口了。
「很遺憾,我沒看完就放棄了。完全不知道在寫什麼。讀起來很累。」
「這是新人常見的毛病。」
別的作家用力點頭,仿佛在說和我想的一樣。
「輕小說必須是能爽快的讀下去的東西才行。」
「讀者們需要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文章。他們需要的是兩個小時的娛樂時間。」
「任何人,都對別人的大論毫無興趣。」
這句話。
「……比起這些。我們一起去拿些甜點吧,如何?」
露出曖昧微笑的社長並沒有出聲否定。
——社長,是正確的。
成為作家,意味著要不斷承受莫名其妙的嫉妒,有根有據的批評。
對於星花來說,這是第一次遇到的「不合時宜」。
而她今後,必須一直與此奮戰。
「還有,那個,誒,對了對了,您還沒見過我的責編吧!我來親自為你介紹!」
估計她在會場各處聽過好幾百萬遍同樣的話了吧。
擺出興奮的樣子拉著我的星花的身體卻顯得僵硬又自鄙。
「……之後,老師,畢竟是聖誕節嘛,還有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來參加派對應該已經算是禮物了吧……什麼事啊?」
「現在立刻,給我,給名正言順的成了職業作家非常厲害的我!」
她的腳移動不懂。就像抓著人,卻又漸漸沉向無底沼澤的小貓一般,緊緊地,抓著我。
「一個非常甜蜜的……只剩甜蜜的,溫柔的評論,可以嗎?」
「……你腦袋時刻都保持著快樂聖誕模式呢。」
「和聖誕夜聯繫在一起了呢。誒誒,八十分!合格!」
「連打分都廢的天真啊喂……」
不管什麼事情,有光必隨影。
不管是多麼令人喜悅的事情,也一定存在著另一面。
我拍了拍沐浴在枝形吊燈的燈光下的星花那纖細的肩膀。
「……吶,星花。這些話我是聽做作家的朋友說的來著。」
「恩?」
「你知道區分好編輯和爛編輯的方法嗎?」
星花疑惑地搖了搖頭。
「爛編輯的情況,雖然多的數都數不完——不過好編輯的話,必有一個特徵。那就是他相信作家的才能,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和作家一同奮戰。」
所以。
雖然我本人並不是一名編輯——
「今後,也要給我看有趣的東西哦。因為,你是個天才。」
「——唔,好的……」
星花驚得抬起頭,皺起眉之後。
她咬緊著牙關似地緊緊抿著嘴。
大概其中也有平時沒見過她化妝的關係吧。這張臉,宛如換了一個人似的,如此成熟——真是一個大美人啊,我忽然如此想到。
「老師,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會不斷全力奮戰下去的。」
抬眼看著我的星花宛如發誓一般手扶胸口。
「噢。」
「不停寫不停寫——竭盡全力,期望有一天,我的努力能改變天神老師的那種性癖。」
「為什麼啊。」
……額,說真的哦?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插入這種台詞嗎?
星花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混蛋笑容,貼在我的胸口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用頭蹭蹭蹭蹭,
「請您一定要在最近的地方看好哦。我擅長H的蘿莉控老師!」
這傢伙真是,要不乾脆把手戳進她屁眼裡教會她怎麼說話算了?
◇
過了一會兒,社長客氣地走了過來。
「呀,呀,可以聊兩句嗎。」
「啊啦這不是社長老師嗎!平時受您照顧了!」
星花突然換成了清爽的表情。最近,他和我們一樣開始用愛稱稱呼我們了。搞出一股露骨的郊區夜總會感了,能不要獻媚了嗎?
「天神老師,你的這種說話方式。難道是嫉妒了……呀真是的!占有欲太強了啦!我可是一心撲在老師身上的哦!」
「你這張臭嘴,信不信我不給你打麻藥直接把它縫起來?」
「多麼大膽的接吻預告啊,哇哇哇哇哇!?」
看著鬧騰的我們,社長困擾似地笑了。
「啊,你們的關係一如既往的好呢……」
「你眼睛有問題吧?」
「我是由衷這麼認為的。真是有太郎的風格呢。真好,有這麼一個活潑的年下女孩。私下裡機敏勤快把人照顧的無微不至……作為教自己學習的回禮,在家裡包辦掃除料理……重疊的雙手,悸動的心緒……令人眼花繚亂的學生浪漫情,夢想的初中生世界……」
處於迷糊狀態的少爺來回看著我們進入了空想世界。說起來,這傢伙習慣把各種女人給微妙的神格化來著。我被這個混蛋惡魔照顧的無微不至什麼的永遠不可能發生哦?
「……好,好吧!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似是為了重作精神,社長咳嗽了一下。
「星花老師,恭喜您得獎。」
他深深彎下腰向星花行李。
「啊哇哇,您太客氣了!謝謝您!」
星花也同樣挺直了後背,換上一本正經的態度。
「能受到我敬仰的社長老師的祝福,我不勝感動!平時去您的工作場所叨擾,真是非常抱歉!我從中學到了很多!」
「不,才沒有這回事。得獎作品是在下個月出版吧,我很期待。」
「太榮幸了!我一定會給您送去一本的!」
星花再次深深低頭致意後保持著這個姿勢來回看
了看周圍。
「我想和另一位,那個,長發的老師打聲招呼……他今天沒有到場嗎?」
她說的,是和我還有社長同期出道的「掘墓人」。聲音沙啞喜歡挖苦人,弄哭的女人數量數不勝數。他在山河文庫寫的那個系列已經被內定要動畫化了。
雖然他出道的山河文庫與我們公司不是姐妹品牌,不過因為漫畫化以及其他具體工作方面的關聯,山河文庫的作家每年都會受到邀請。
「說起來,我今天還沒見過他呢。」
「……唔,太郎不知道嗎?」
「恩?現在是活動時期,是又玩女人去了吧?」
「不,我認為不是哦……」
社長滿臉陰雲。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
「我聽說掘墓人君最近情況不太好。」
「不太好?什麼——」
連帶著我都彎下腰了。在我和社長頭碰頭講話的時候,星花啪啪啪地拍起了我的後背。
「老師!天神老師!」
「……幹嘛啊。」
因為星花太鬧騰了,我不高興地轉了過去,隨後便發現。
「祈求吧——若然,便可獲得神庇——」(譯註:原典出自《馬太福音》7章7-7。)
一列朝聖隊出現在了那裡。
派對會場的正中央有一群在聖誕夜求拜神明的羔羊們。
落座其終點的,是另一名女初中生。
各各他山的彌賽亞,你好。八谷屋夜彌溫柔地向羔羊們張開雙臂。
「哈,啊,那個,我,是去年出道的卑微作家……」
「我知道了——今夜,便赦免汝所有的罪孽吧——」
「哈,啊,拜託你了。」
來打招呼換名片的人的眼睛裡全都閃爍著妖媚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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