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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曉之春,夜之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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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的授課合宿的早上。

「……這邊。坐在那裡。」

無人的預製屋講師辦公室。我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現在空氣尚不炎熱,過夜留下的涼爽依舊殘存。厚重的雲朵覆蓋在天上。鳥兒從低空飛過,發出啼鳴。

「那個,那個……」

我對疑惑的學生聳了聳肩。

「我已經請其他老師迴避了。不會有人聽到。包括同學,還有其他人。」

我讓她坐到椅子上。

終於放棄了似的,那傢伙坐到了我的面前。

「大概一開始就應該這樣的吧。」

我嘀咕了一句。

冬燕一直在妹妹身邊。課後自不必說,課上她也以參觀為名從窗戶外監視我們。這傢伙在警戒周圍就是出於這個原因吧。

不能讓她坦誠地和我對話的話,就製造出能坦誠的條件就好了。

「——那麼,桃夏。」

我看著狼頭巾的臉。

繞了大遠路,擅自揣摩對方,浪費了時間。

「其他府中校區的學生,明白你在做的事情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終於,桃夏第一次正面看向了我。

她從狼頭巾下方看向我。她的眼瞳很像姐姐又完全不像,宛如在黑暗洞窟中點亮的柴堆一般。雖然很難看出她的心思,不過她的注意力確實集中在此。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你問的你是府中校區的學生領袖,這件事是吧?」

桃夏恩恩點頭。

「從最近開始的。」

我搖了搖頭。

最開始就有老師這麼說了——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府中校區的學生加入調布校區的授課合宿的時候,我們最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和他們熟絡這件事。

「我們必須做些什麼……」

「……前途多舛呢。」

我和沙克曾一起煩惱過。

既然大人擔心和小孩的關係,小孩子自然不會不關心自己的人際關係。以為只有大人想著努力改善關係太自大了。

「這和平時的授課不一樣。授課合宿的話會有很多機會的。」

所以,桃夏提出了試膽大會。

府中校區也曾經進行過這樣的活動。讓大家關係變好的活動。讓調布校區和府中校區的學生各自組隊。

對於不參加試膽的一部分學生——比如舞牧英璃,就用TAX的原創貼紙來嘗試收買。

「用東西讓對方上鉤,這到底算不算是搞好了關係呢?我是這麼想的。」

「反了。」

桃夏短促地點了點頭。

「不管什麼事,都要有價值。沒有理由的話,沒有人會在同樣的世界裡特意去交新朋友的。」

一副飽經風霜的人的看法。我沒有資格判斷這到底是好是壞。

話說英璃輕易就被收買成功了。唔誒嘿嘿這種笑聲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下次要想讓英璃採取什麼行動就用貼紙吧。謝啦桃夏。

「……話說,嘛,你看起來很習慣了啊。」

「因為去年進入府中校區的時候做過一樣的事情。」

桃夏淡定地說。

這傢伙是去年進的TAX。加入已經構築好的人際關係是她的擅長吧。

「於是,用了一年時間就掌握了府中的學生,完美地搞出了作弊事件嗎?」

「……這方面並不是我指示的。」

桃夏咬住嘴唇。只有這個動作,看起來和姐姐類似。

「因為有些原因,有學生潛入講師辦公室,想要作弊。有人煽動,有人協助。我一個人阻止不了。」

自己看都沒看答案。打算說服犯人們放棄而在講師辦公室門口等著的時候正好給合理男看見了。桃夏如此低語。

「於是,因為你平時是學生領袖,所以就被懷疑是主謀?」

「你無法相信嗎。」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應該是這樣吧。」

「說得輕巧……」

我搖了搖手後,桃夏懷疑似的挑起眉。

「……說是輕巧,但也不是這樣。」

我從日常授課開始把府中校區的考試答案全部確認了一遍。國語科目的閱讀理解方面,看了標準答案作答和自己從零開始思考做出解答,答案上會出現明顯的區別。

通過「惡智」進行包裝,這邊是專家。我們是考試輔導的專家。不是蘿莉控專家哦。我說真的。這件事很重要應該出在考題裡面。

鶉野桃夏的所有答題卡都沒有出現不自然的部分。不教國語的合理男沒有切身感受估計是不懂的。

「要是一個個問學生就好了啊……」

「要嚴肅地一個個問你作弊了嗎?到底作弊了嗎?麼?」

狼頭巾下方的桃夏眯起一隻眼睛看了過來。

我正面承受了她的銳利視線後點了點頭。

「沒錯。這點子有趣吧。以後再想想別的辦法把。」

「……你不會是要說自己明白這些耍小聰明的孩子的心情吧?」

「我懂的。因為大人也是類似的生物。」

就像我被同行的才能擊潰那樣。大人受到莫名的感情衝擊後也可能當場逃走的。

孩子也是,嫉妒朋友之類的總是有的吧。對自己不滿也是會有的吧。因為強烈的憤怒和無盡的悲傷忍受不了的情況更是數不勝數的吧。

正因為是小孩子,所以沒有辦法選擇發泄的手段。

「作弊這件事本身,每個校區偶爾都會有。這是小問題。」

因為事情發生在校區統考上,所以就鬧大了。府中校區時候下不來台,所以合理男這個老妖怪就盯上了桃夏。

「結果上看,是最初的應對措施有錯吧。」

「你就不會出錯了?」

「或許會和小孩子搞出更大的騷動,以至於發生找不出正確處理方式的事態呢。」

「……大人啊。」

包含感慨和輕蔑的嘆氣聲從桃夏嘴裡傳了出來。

姑且不論她心裡是怎麼想的——我們的交流很順暢。

至少,比她姐姐在的時候好。

「老師這邊,我會和他們談。所以,希望你能在府中校區和調布校區的學生間架起橋樑……同時避免作弊事件再次發生,可以嗎?」

「…………,也就是說,要我就這麼繼續保持下去?」

桃夏稍微想了想,然後哼了一聲。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

「對。你們在解決你們的問題之前這邊是不會出手的。這就是你所期望的吧?」

「恩……大概一開始就應該這樣的吧。」

桃夏呆呆地重複了一遍我最開始說的話。(譯註:見第六章開頭部分。)

「那樣的話,就不會讓她那麼慌張了吧。」

「……是說冬燕嗎?」

桃夏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這種中立態度反而可以說是包含著強烈的肯定。

為什麼這麼能說的芬里爾風桃夏只有在冬燕面前像只弱氣的羊羔一樣呢。這是需要解決的唯一一個問題。鶉野姐妹間的問題。(譯註:芬里爾,北歐神話中的吞噬日月的巨狼。)

我想到了一個理由,但是不是要說出來實在是讓我猶豫。

「我還以為,那本筆記本……是叫什麼桃姐妹的吧?是你放到我的自行車籃里的。」

把筆記本放到我眼前,讓我對冬燕採取措施。

就像試膽大會那樣,通過暗中行動達成目的——我是這麼認為的,不過。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還沒本事看的那麼遠。」

「看起來是呢。」

桃夏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看這個反應是沒說中呢。

「筆記本落到老師手上的原因我並不知道。姐姐不會做那樣的事情,這邊也不想給人看到。」

「啊啊,嘛,我懂。」

「對吧。」

「畢竟是重要的寶物。」「實在太羞恥了……」

我們幾乎同時出聲。慢了一拍後,又一次,

「誒。」

「誒。」

桃夏很明顯語塞了。誒?

「羞恥……?」

「啊,不是,那當然是寶物。雖然是寶物。一碼歸一碼。那,稍微有點,就一點點的,難,羞恥……」

桃夏欲言又止,繞著手指,抬眼看向我,困擾地笑了。難,額,剛才是要說難辦?

「那個,姐姐的品味有點獨特……啊,但是,她數學

和英語很好的哦,真的。運動也不差。雖然有點可怕,不過是個努力派。要說她的優點我可以隨便舉。」

桃夏偷偷躲開了視線。為啥一股子臨時補充的味道?

「不過,我記得冬燕是說這是基於妹妹的請求弄出來的來著。桃夏喜歡這樣的東西吧。」

「老師,請您冷靜地思考一下。這種風格我認為就算是小學生也很難接受,作為兒童專家的你您是怎麼看的呢?」

在我講出問題所在的時候,桃夏嚴肅地換成了敬語。誒,不對吧?

「當然,那是姐姐開開心心地寫給我的,我當然也是很開心的。啾啾啾啾♥這是姐姐喜歡的表現方式,也是讓人為之一笑。不過在睡前姐姐經常這麼幹哦。桃夏,今天也來啾啾啾啾吧,之類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個話題立刻結束吧。好了,結束!」

「什麼閃耀耀啊。」

「別說了。」

「遇到不順心的事情睡不著的時候蹬著腳什麼桃子李子是一家的撒嬌。」

「喂,我認真的,別說了。」

注意到我全力使出的眼色之後,桃夏終於是注意到了的樣子。

發生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也就是說,雖然對桃夏來說是正背後看不見,但從我的位置上看是講師辦公室的入口看的很清楚。

「那……個——」

桃夏咽了口口水,然後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去。

自然,在那邊的,

「……………………嗚嗚…………」

是桃子李子是一家啾啾啾啾的本人。

也就是鶉野家的冬燕小妹。她正戰鬥著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從「桃夏,今天也來啾啾啾啾吧」的時候開始。

「……………………那種話,我沒說過……也沒,做過……」

垂著的臉連整個耳朵根子都紅了。她緊緊抓住大門,超淚目地咬著嘴唇。

「啊,啊哇哇哇!沒說過!也沒做過!」

「………………撒嬌什麼的……我才不是,那種……」

「對!姐姐是個堅強的女孩子!」

桃夏慌得都快把桌子弄翻了。

然後,她轉向了我。

「你不是說了把人都支開了嗎!」

「是啊。我是說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冬燕身旁傳來了一個聲音。

緊接著,出現在講師辦公室的——

「排除麻煩要從根本做起。這個麻煩又無聊的問題是不能把她排除在外的。理論上想想就應該這樣吧?」

我們的合理男的黑框眼鏡正散發著冷徹的光芒。

「是我把她叫來這裡的。今天也看起來很閒——失禮了,不,理論上講並不失禮就是了——她看起來一副很閒的樣子在找妹妹於是就叫來了。」

合理男穿過空氣似地站到了講師辦公室的中央。

雙腳四十五度打開,和天花板以及地面呈九十度,雙肩打開呈一百八十度。

保持著理論上的最優角度的合理男睥睨著我們。

「天神老師,這種做法和合理相差甚遠呢。對於一些細枝末節的時間太浪費時間了。我不得不認為你對補習班老師的本質毫無理解呢。」

他首先指向了我。

然後他搖了搖手指。處理的不對,這是你的缺點……他輕聲說。所以說與你無關吧,你這個合理男。

他指峰一轉,轉向了我的旁邊。

「鶉野桃夏,你一如既往是個問題兒童呢。我聽警備講了幽靈的事情了哦。捲入周圍人的肯定是你吧。對大人的無聊挑戰還請適可而止。」

裡面也有府中校區發生的事情的原因吧。他瞬間就發覺了試膽的主謀。把這些當作是對體制的叛逆的合理男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還有鶉野冬燕,這樣你就明白了吧,你對妹妹的擔心是毫無用處的。不要再來合宿地了,把時間用在你自己的身上。」

最後,他指向自己帶來的學生。

合理男用相當平淡的口氣說道。既不僵硬,又不尖銳——用可以算是柔和的語氣。

「聽好了,鶉野冬燕。你已經初三了。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做這些事情。你不應該去找什麼架空的夜之怪物退治掉,你自身還有要關心的問題吧。」

「我,我自身的問題——」

冬燕低身後退一步,同時桃夏起身。

「你這傢伙沒理由對姐姐說三道四。」

「我也沒理由被自己的學生稱為你這傢伙。」

合理男冰冷地瞥了一眼桃夏。

「雖然長幼有序這件事本身並不是合理的規則呢。不過禮儀規範是使社會更平滑運轉的東西。在教育場合更是如此。」

他推了一下黑框眼鏡——然後如閃電一般揮手。

「你在和老師說話。把頭巾拿掉。很失禮哦。」

「啊……!?」

桃夏沒來得及按住。狼頭巾被向後翻下。

露出來的,是短短的黑髮。

髮型和冬燕類似——但另一方面,發色是日本人的黑色。

桃夏是黑色,冬燕是銀色。

裡面沒有任何相同點。

「鶉野冬燕,我聽你的家長說過了。你的養父母。」

合理男又一次柔和地看向冬燕的方向。

看向那讓人聯想到北歐血統的身影——否定與桃夏之間存在直接聯繫的孤單身影。

「考慮到你的家庭情況,你想要和這個國家中唯一一個能交心的乾妹妹一起度過漫長的夏季可以理解,但是,之前也有在教師會議上提過,這樣下去並不是為了你好。」

「不,不是的……」

冬燕的雙唇顫抖著。

雪白的肌膚,淡色的頭髮。修長的睫毛宛如溶於冬日湖畔的銀針。

與聰明又平凡的鶉野桃夏完全不同。

在這個國家被當作異端的,只有鶉野冬燕而已。

「上不了學的是你。和同級生混不熟的是你。害怕世界的還是你。並不是你的妹妹。這全都是你自己的問題。」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沒有任何錯誤。

冬燕的悲鳴沒有任何意義。她合理地弄錯了。沒有否定的餘地,偉大的騎士唐·吉訶德看到的敵人並非巨大的怪物,只是風車而已。(譯註:唐·吉訶德的故事大家可以自己去看,當補名作咯。)

「通過代償補足,理論上是相當愚蠢的行徑。聽好了,鶉野冬燕。直面現實的時候到了。沒有人能逃離現實。」

合理男是正確的。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壓倒性的正確。

——太過正確。

他用合理之刃斬下了對方的頭顱。

「你現在應該面對的,不是幻想中的欺凌,而是自己苦於現實這件事。」

冬燕的面色變得蒼白。

她的雙頜顫抖雙膝震顫地笑著。完全站不穩。

沒有焦點的瞳孔逃也似地從合理男身上挪開,躲開妹妹,彷徨於房間中,隨後和我對在了一起。

和一直假裝跟隨在愚蠢的騎士唐·吉訶德身邊的侍從對在了一起。

她的表情瞬間扭曲。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這樣的!!」

冬燕轉身跑走,留下了嘶啞的慘叫。

「姐姐!」

桃夏伸出的手並沒有抓住她。

冬燕跑去的方向傳來了雨聲。

「我——絕不會原諒你!」

桃夏用帶著深邃怒氣的聲音說道,看著合理男的眼神宛如匕首一般。

「我沒有任何理由受到你的指責。沒能解決家庭問題而把它帶到了公共場所的補習班來,其中的責任一部分在你。」

相對的,合理男紋絲不動,冰冷地接下了桃夏的聲音和目光。

「…………唔。」

桃夏沒有繼續應聲,而是追著冬燕衝出了講師辦公室。

府中校區崩壞的理由,我似乎已經明白了。

雨水打在預製屋屋頂的響聲在室內迴蕩。夏天的天氣時而發生變化。雨接下來會越下越大的吧。

合理男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為了準備今天的課程,他開始檢查其手頭的文件。追求合理的高效分類方式。一張堂堂正正的臉。

把兩個學生逼走的他的銳利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不是還有其它做法的嗎。」

「沒錯,繞遠路的做法有的是。」

合理

男保持著工作的速度,把左邊的文件山送到右邊。像個快速的機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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