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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深夜中蹲伏著巨大的怪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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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就是這樣吧?」

冬燕終於露出了安心似的微笑。舒展的面龐看起來比平日那張僵硬冰冷的要幼小不少。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後,冬燕特意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請務必努力。這不是為了我們,而是為了你自己。」

「好好好,謹遵您的吩咐。」

我聳了聳肩。

冬燕輕輕抓著我的手腕,移動到了預製屋的正面。

這並非是用作教室,而是當作其它空間使用的一排預製屋。

預製屋的燈已經幾乎全關,只有被當作夜班老師值班室的小角落從窗簾間還透著光。

在路上,

「在那邊的是哪位……?」

伴隨著詢問聲,手電筒的光照亮了我們。

被巡查中的警衛發現了。

「——唔!」

冬燕屏住呼吸,條件反射地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血管都要被你按爆了能住手嗎?

「……抱歉,晚班辛苦了。」

在警笛被吹響之前,我就向熟悉的警衛打起招呼。

這是平時被派到調布校區的大叔。年近古稀,不過工作態度非常好。似乎是以看待孫兒的態度在這裡工作的。

「啊啊,天神老師啊,您真是辛苦了。」

我們從規矩地彎下腰的白髮大叔身旁經過。他應該是認為我是陪忘拿東西的學生回來取東西的吧。

「哈……」

冬燕發出了安心的聲音。能請你順便把手上的力道鬆了嗎?

別鬆氣的太早,麻煩的合理男有沒有回家我可不知道。

「……打算去哪裡?」

「只要能做的我什麼都做。」

冬燕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低聲詢問。

取而代之,她咬著嘴唇說道。

「桃夏才十歲,對這邊的生活也還不習慣。她是不會去做作弊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情的。」

「呼……」

「被懷疑,是因為有人想要嫁禍於人。就算懷疑解除了,要是在這個校區再發生同樣的事情的話就前功盡棄了。必須要確認這裡是否安全。」

就像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這位愛的騎士感覺能出一本騎士道的書了。

她似乎也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思考了很多。大人要隨口插嘴是簡單,不過這裡還是先「上船」觀察一下情況吧。話說,能不能放開我了?從剛才開始我的手已經沒感覺了。要壞死了啊。

藉助手機的光亮,我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爬上樓,然後停在了一間屋子前。

「就是這裡。」

「恩?」

冬燕短短地說了一句之後,我看向了門上貼著的房間號。

這是孩子們的寢室。

一樓是男生的,二樓是女生的。這間房間,是凜,英璃她們這些小五阿爾法班的才色兼備的女孩子們的寢室。

也就是所謂調布校區的寶庫。當然,男生禁入。

「我進去了。」

「哈?」

冬燕又短短地說了一句。我更用力地盯住了冬燕。等一下?這麼做實在是有點問題吧?

「人渣在磨磨蹭蹭些什麼啊人渣。」

「能別突然罵人麼。現在是晚上,這個地方是臥室。我可是男人。」

「突然來一段俳句人家也聽不懂哦。」(譯註:俳句,指上方男主用的五、七、五的句子。當然,我是強行湊成這個字數的。)

「我完全沒有,你的感性到底是怎麼長的?小五的女孩子們正像魚一樣躺在被子裡面哦。」

「所以說,桃夏現在正和同學呆在一起對吧。如果是負責老師看不到的私人空間的話學生就可能放鬆下來,要欺負人也就是現在了。」

「然後呢?要我和你一起入侵女生的私人空間?」

「我和小五學生沒有過交流,所以不了解他們平時的情況。如果不是你來親眼確認,就算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我也不會知道不是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冬燕如此說道。

在你的世界裡或許是這樣,但對於這個行業來說並非如此。這條船該不是什麼上了直接自身難保的吧?

家長把重要的孩子交給我們,我們晚上自然是會進行定期巡查。儘管如此,這件事基本上是由值夜班的負責的。不值夜班的老師進入寢室和學生發生接觸是不可以的。這方面,補習班要比學校管理的更為嚴格。

「考慮到引發騷動的情況這樣做風險太高了。不,就算不是這樣,做這種事情也是白費功夫。」

「知道不行就試下一個辦法。我說過吧,只要能做的我什麼都做。如果是為了那孩子,就算要我把救命稻草給砍了也沒關係。」

「你是哪來的獵奇殺人犯啊……」

不要隨便亂用成語啊,救命稻草是用來抓的。

「毫無疑問。」

「啊?」

「擋我去路的,就算是救命稻草我也要砍了。用我這雙手。」

我在此看向冬燕,冬燕回了一個冰冷的眼神。

傲然立於這個微不足道的地方的,是排除了所有感情的北歐天使。手臂纖細,心卻堅強且悠遠。用凍結的寒風,不依靠任何同伴,將所有的敵人全部擊倒。

那毫無疑問,是滿帶看著罪犯的神色的目光。

「是嗎……」

糟了,這個初中生是為了妹妹會暴走的類型。不是那種怪物家長,而應該稱之為怪物姐姐。

「……幹嘛,要說教還是免了吧。」

「不。我沒有這種資格。」

我聳了聳肩。

「只不過,我認為自己應該在讀到那本筆記本的時候就預料到這樣的狀況。」

「筆記本……?」

「托弗·普拉姆的那個。」

然後傾注了自己全部的智慧,

啾啾啾啾♪lovely lovely my darling♡

這是一個不怕被說三道四,能配合讀者降低理解水準進行寫作的女人。覺悟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估計她寫詩歌的時候一定是一副超級嚴肅的表情吧。

「……別提這個了!」

眨眼之間,冬燕滿臉通紅。

「不,這是我的錯呢是這樣呢。好好好貧民窟是吧。我咬舌自盡。」

罪罰完全不符……不是學生的初中生脅迫老師也是犯罪哦。

「好了快點進去,在你惹我羞恥的時候說不定骰子已經被扔出去了(已經木已成舟了)。」(譯註:骰子は投げられた,字面直譯骰子已經被扔出去了,也就是木已成舟的意思。)

「不要擅自把別人的骰子扔出去。我都說了沒什麼好羞恥的吧。就算是啾啾啾啾什麼的也算是一篇優秀的文章。」

「好了!快點!笨蛋!」

白皙的面龐浮現出紅色,在缺乏光亮的地方依舊顯得鮮明。紅滾滾的冬燕用肩膀用力戳著我的側腹。

或許是因為到了晚上的關係吧。感覺身體接觸有點多。我真心希望別這樣。肌膚之情(skinship)可是混蛋惡魔的最初一招哦。

十疊大小的房內。其中八成的空間用作鋪床鋪。剩下的是行李堆。(譯註:1疊=1.62平方米)

雖然牆壁一邊是窗戶,但是窗簾拉著,燈也沒開著。之前夜班負責人說第一次的時候有學生很興奮。不過大概是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今天晚上全員都已經睡著了的樣子。

「這是……堇?」

離入口最近的位置上的,是穿著水珠睡衣的富士見堇。她縮成了極限小。靜靜的寢息聲傳出,宛如睡在古代博物館圍欄中的糰子蟲。

白天和男生們鬧作一團的她晚上竟然是這樣的糰子睡相,真是有趣。

堇的裡面也是五年級阿爾法班的女生。稻荷凜和鳥居楓,還有其他人的睡臉隱約可見。看起來就像睡衣派對剛剛結束似的。

房間裡只有寢息聲。我和冬燕低聲交流起來。

「看不太清楚。話說,桃夏在這裡?」

「誰知道呢……啊,不可以開燈哦。」

「好奇怪,應該在這間房間的。」

「已經告訴她們要按班級睡了啊。」

話雖如此,小孩子嗎,在老師巡查之後交換寢室和關係好的人睡一起是很有可能的。

在我往前稍稍探出步子的瞬間,一股奇妙的感觸傳來。

「恩……?」

我是那種希望與無聊的事件無緣的人。我慎重地確認腳邊的情況。並非是踩到了孩子們的什麼東西。

旁邊,有什麼卷上了我的腿。

黏黏糊糊的液體也同時落到了襪子上。

「恩恩……?」

我定睛一看,

「…………鰻魚……」

赤身裸體的舞牧英璃雙手雙腳抓住了我的右腿。

「…………!?」

冬燕雙腳起跳,我用左腿起跳。我們在昏暗的空間裡比著手勢。

英璃超不妙啊,是裸睡的類型啊!

或者是那種除了中意的傘不管什麼都會忘掉的類型,所以就把穿睡衣鑽進被窩這種全給忽視掉了。

只要了解她就能理解了。睡得很熟的樣子。好可愛好可愛。哈哈哈。

一絲不掛的驅趕和手腳,絲滑柔順緊貼我的右腿。這實在是極品,完全的新體驗。

感覺就跟把腿放進塞滿了生花菜的按摩浴缸里按摩一樣。雖然也可以說是煮熟的西藍花,不過這邊的還是「少女」。大家也試試吧。那麼今天的三分鐘小學生烹調秀就結束了。下周在審訊室再見。

要是變成這樣人生就完蛋了。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快,快點想辦法扒開啊……」

冬燕小聲斥責。這一次她的臉氣得通紅。

我非常同意她的看法,就輕手輕腳的試圖分開英璃,但是完全分不開啊。

「英璃?英璃同學……」

「……哦……」

明明叫她都沒反應,力道那麼大。

「……吃……」

剛才流下的液體滴了下來。

「……好……」

從英璃嘴裡,滴到了我的襪子上。

「……好……」

她在做什麼夢雖然我是不知道,不過這些是口水呢。滴著口水,舔著我的腿的裸睡派大小姐舞牧同學。到底是多喜歡襪子啊。關於你們家的教育方針我有很多想說的。

「冬燕,幫我一把。」

「怎麼幫啊……咿呀!?」

這一次,換成冬燕向前摔倒在了被團上。

「幹嘛啊?」

「說什麼幹嘛,剛,剛才,我的屁股……又來!?」

冬燕壓著制服裙發出莫名的聲音。

她的身後,

「……啪。」

穿著帶褶邊的粉色睡衣的稻荷凜正用力揮動她的纖細手掌。

估計是睡迷糊了吧。她的眼睛閉著,帶著的大熊玩偶就在邊上。

不過,她的定位極其精準。

甩腕動作乾乾淨淨。她毫無理由的用打耳光的動作襲擊冬燕的屁股。

「啪,啪……」

「咿呀!咿哦?呀咕!我已經,不行了……!」

蹲著的冬燕每次被打都會發出尖聲悲鳴。

「嗚嗚,這裡是調布的貧民窟嗎……」

最後,換成四肢趴地的姿勢的冬燕抱住枕頭,淚流滿面,紅著臉高高抬起屁股。話說你也太不抵抗主義了吧。

冰之戰乙女的弱點是屁股。這種情報我一輩子都不想知道啊。

「喂,凜,差不多了……姐姐已經到極限的樣子了哦。」

「……呀……」

「呀什麼啊。」

「晚上,上洗手間的時候……打扮的閃閃亮亮的媽媽,一直都對噗噗叫的爸爸做這樣的事情……這是關係變好的訣竅……」(譯:請各位家長玩的時候記得鎖門。)

凜嘴裡嘟囔出了別人不能聽的夢話。稻荷家的黑暗非常深邃。

啪啪。咿呀咿呀。

二重奏中,黑髮拂到了我的腳邊。

睡在附近的楓翻了個身。

「額……」

看向這邊的眼瞳筆直對準了入侵者。

簡而言之,就是看到了帶著個女初中生闖入女生寢室,被一個嘴巴里淌著口水的女孩子緊緊抓住的我。

楓大張開嘴,似是要大叫出聲——完了,這真的是完了——不過,她露出了一個如願以償的笑容。

——老師個,色狼。

傳出的,是這句不成聲的甜美嘲笑。

之後,楓的行動異常迅速。

「啪,啪,呼誒誒……?」

她抓住自動懲罰裝置化的凜的手,把凜拉進了同一條毯子裡。然後,楓撫了撫半張半閉的英璃的眼睛,不一會兒,英璃做起了別的夢,我和冬燕隨之解放。

「哼哼。」

楓一個翻身轉向了另一邊。

這成熟的背影透出的意思極為明確。

「……在其他人醒過來之前走,冬燕。」

「蝦,蝦的(是的)……?」

我這邊和楓一樣,抓只了陶醉的自動裝置化的冬燕的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往門口。直到最後堇依舊睡得跟個糰子蟲一樣。

就這樣。

北歐天使破船號在初次任務中完

敗給了小五女兒軍。

「我明白了一件事。」

回到最開始集合的地方後,冬燕叉起手說道。

「看來我的做法沒有問題。」

「哈?」

我不禁疑惑地看向了她。眼前的,是嚴肅雪白的臉頰,孤高冷峻的眼神。北歐的搞笑風是不是太難懂了點?

「你啊。」

她以桀驁不馴的態度用下巴指了指我。

「雖然用『意外』這個詞可能有些失禮,不過你看起來相當受到學生的仰慕。也就是說,我的眼光沒錯。把你選為合作對象正合適。」

「哈。」

「之後也請繼續努力精進。」

面容端正的冬燕說道。

……耍什麼帥啊在?剛才還被十歲小姑娘打屁股到又哭又叫的。

混蛋惡魔也好,北歐天使也好。莫非最近女初中生體內裝了什麼改變記憶裝置?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

「……是嗎,那就集中精神。」

冬燕看向一邊。

仔細一看,她的耳朵還略略泛紅。肩膀在微微顫動著。

要是指出這件事讓她切換成切腹女武神模式讓人困擾,這裡我就溫柔的挪開了視線無視掉了。

「只不過——你的眼光之後正確就無法保證了。」

「你是指負責的學生的事情?」

「沒錯,對方沒有大叫是承蒙她的厚意,但這無法證明就是好意。」

「真是謹慎呢。你如果討厭仰慕這個詞,那我換一個詞,信賴關係好了。雖然我不信你,但你被學生們信賴著。」

「……饒了我吧。」

「恩?」

冬燕疑惑地看著突然板起臉的我。

和信賴是不一樣的。絕對不一樣。

我只是這麼做了。大部分補習班老師都能做到。

受到大人的意志和盤算控制的感情不能被稱作是真的。

我絕對不會認同這是信賴。

「……莫名其妙的講究。嘛,算了。這次算是了解到了你的力量。雖然桃夏不在,如果她去了別的房間的話——」

「在哦。」

我聳了聳肩。

「……誒?」

對著傻眼的冬燕,我憑空開始講解起了當時的空間狀況。

「從我們尋找的入口一帶往裡,右邊的角落深處。在擺放整齊的包包的旁邊鋪著一床被子。」

「在遠離大家的地方?」

冬燕面色變得蒼白起來。

「果然是被欺負了……」

「是睡相的問題。」

我打斷道。

「……睡相?」

「以前,有家長來投訴學生睡覺的時候被人踹了。根據事前的徵求意見會議,大家睡覺的地方按照睡相好壞被分開了。五年級阿爾法班裡以英璃為首的睡相很差的人很多。相反,堇的睡相很好,於是她就睡在了離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桃夏也應該是這樣吧。」

「什麼啊,這……確實那孩子睡相很好。一起睡覺的時候不用擔心她亂動。」

冬燕安心地舒了口氣,隨後用柔和的目光看向我。

「你知道的真清楚。果然我的眼光是正確的不是嗎。」

「……是麼。」

那當然是我的胡說八道。

睡相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孩子們的事情我幾乎一無所知。

富士見堇縮成一團的睡相,舞牧英璃喜歡傘的原因,稻荷凜與父母的關係,鳥居楓如此成熟的理由,我全都一無所知。

補習班老師大概連學生的一成都不了解吧。

就像人與人之間無法相互理解那樣。

我們所做,是與相互理解無緣的工作。只是在短短几年的時間裡把無聊的知識塞給學生,完全不親近對方。

「嘛,在得出結論之前,還有必要調查吧。」

「恩,謝謝——」

冬燕點了點頭,隨後立刻換上一張冷淡的臉。

「……不,不對。我是為了我自己,你是為了你自己。今後也請出於本位主義相互合作吧。解散!」

她又嚴肅地說起了這些。帶著凜然的氣氛。

宛如是公主的敵人就要追到天涯海角的騎士一般。

「回答呢!」

「好好好。」

與手撐腰的偉大騎士分開後,我往自行車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有一件事情我沒有對冬燕提。

你的妹妹,醒著。

在遠離大家的地方睜著眼。

在黑暗之中睜大著眼。

她,應該是有和我發生過視線接觸的。

儘管如此,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挪開視線。沒有加大騷動,也沒有嚇得閉上眼。從始至終,她都以同樣的表情看著。

簡直就像——世界與自己分離了一樣。

我推著自己的自行車,往預製房校舍的方向前進。

裡面幾乎已經沒有燈光的建築物只剩陰影,宛如深夜中蹲伏著巨大的怪物。

正體不明的怪物內部,那傢伙是否依然睜開著眼呢。

在同齡的其他人進入幸福夢想的時候,她是否依然一個人望著黑夜呢。

鶉野桃夏——

你心裡,在想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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