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第一事件(2/2)
「我是說,您眼前有隻青鳥喲。比如我。」
「未來永劫啊。」
不巧,對女初中生出手會被公權力介入人生也就結束了。我會和成年女性普通地交往。之前是之後也是。
「……有個這麼可愛的成熟中學生在眼前不牢牢抓住,天神老師真的是個大笨蛋蘿莉控呢!」
星花高聲啜飲著奶茶。
為什麼這傢伙非要裝大小姐啊。道源寺現在都還把這傢伙當作溫良恭順的才女敬而遠之。明明是個蘿莉控眼光不行呢。
「您剛才又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了吧?」
露著鬧彆扭表情的星花盯住了我。溫潤的視線射在了我的臉上。
「說起來,天神老師對我的評價太低了。不管在學校里還是在補習班裡,提到筒隱星花,那可是超級可愛,高嶺之花,任誰都無法觸碰的青春孤高完美無缺的美少女的代名詞哦?」
「這世界完蛋了呢……」
「我的時代正要在世界上開始!請慎重對待作為芍藥和牡丹的現世為萬人敬仰的我!」
「就我個人而言已經慎重的不能再慎重了。」
「請好好地通過語言和態度表現出來。立如芍藥,坐若牡丹,行似百合,羞花之人,筒隱星花!好的複述一遍!」
「笑如黑百,言若榴槤,鬧似曼陀,羞恥化身,筒隱星花。」
「羞恥什麼化身啊!?就是這個問題!對可愛初中女生的形容老師一點都不周到!」
「要問理由你還是問自己的胸吧……」
「天神老師真是的,老師這副樣子。我認為老師應該由衷地表達出能對初中女生進行一對一的夜間授課的喜悅之情!」
都這副樣子了還能一對一應對的我莫非是聖人化身?算了,求你了我們回到小說的課程上吧。
……話說回來,要是平時的話,
「啊拉啊拉,終於自己期望上課了嗎?天神老師真是的看來是徹底中了我的毒了呢,呵呵呵。」
應該會像這樣切換成小惡魔模式的,懟她的措辭需要稍微考慮考慮。
今天卻並沒有這樣。
「咕嗚嗚嗚……事態嚴重啊……」
像只狗狗一樣嚼著勺子的星花粗魯地直接把下巴靠在了桌子上。她用一副自暴自棄趴著地姿勢抬眼盯著我。
「萬惡的根源是我沒有準確地做出評價。不想辦法賺取天神老師分數的話。這樣下去的話,絕對是,不行的……」
星花比起一直黑曜石般的眼睛,似是看著我,又似是看著更深遠的地方。放在茶杯附近的鼓的像饅頭一樣臉上時而會出現不安似的顫抖。
暑假的時候那張圓滿無缺的滿月般的笑臉不見了,現在她的臉上帶著種無所依感的表情。
「呼唔……」
我嘆了口氣,和之前的嘆氣意義都不同。
真的,對我而言,對待星花已經慎重的不能再慎重。若不是這樣,我是不會特意犧牲自己寫作時間在課後來家庭餐廳陪她的。
星花本身也是那種,不管是眼前戳著一把槍還是情書,都會全部笑臉以對,只看見對自己有利的方面的性質。
我最近也是逐漸理解自己對待她比對待其他學生更為慎重這件事了。
然而,這一切就被一張紙給動搖了。
這或許,和暑假結束前她在集中授課合宿地目擊的一幕有關——也或許沒有關係。
這傢伙的感情太過劇烈,我不是很了解。
「那個,關於之前那件事——」
「——我知道了!」
我的話被打斷,星花猛地起身,誇張地指向了我。
「找出這封信的犯人,讓天神老師的死魚眼親眼見識到可愛聰慧的筒隱星花的價值吧!」
「誰死魚眼啊喂。」
「交給古今無雙的名偵探,赫爾克里·福爾摩斯星花的話,這種日常懸疑案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我打算搭東方快車解決,一切就交給我吧!」(譯註:赫爾克里·波洛,阿加莎·克里斯蒂所著系列偵探小說中的主角。《東方快車謀殺案》阿加莎·克里斯蒂所著小說。福爾摩斯,阿瑟·柯南·道爾所著系列偵探小說中的主角。)
「不要在日常懸疑里搞得一副屍體滿滿的氣氛好麼。話說你打算怎麼找出犯人?」
「……我現在開始想……」
星花一下就縮起身子坐到椅子上去了,然後仔細地開始調查起情書的角角落落。
她自己寫的小說放在一邊,沒有被動過。
看來今天的個人課程是結束了的樣子。那張閃爍著夢想與未來的光芒的美麗眼瞳盯在,額那封信上。
「……嘛,你覺得可以就可以吧。」
我托著臉頰,喝完剩下的可樂。
時間有限。不管對誰而言都是如此。個人課程的機會是有限的。你不是想成為小說家嗎——我還是別這麼說了。
人生不只是沿著王道一路飛馳一個選擇。走偏了繞繞路迷個路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自己,也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私人學生存在。
◇
隔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秋日的晴天多少會有些熱,不過在商業大樓里就沒什麼問題了。
我打著哈欠在調布parco的三樓這裡叉著手等著。
手錶上的時針正好指向正上方。不過,對於下午晚些時候開始上課的補習班老師而言,這個時間段還算是上午。
昨天晚上些新作第三卷的原稿——魔王和勇者的慢生活系列,也就是星花看到的那本——到很晚,睡眠非常不足。不過要是繼續拖稿的話責編那平時看起來就像在生氣的眼神會變的更加銳利所以還是算了。
寶貴的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我在腦子裡組合著高潮部分的文章的時候,一個弱氣的聲音響起。
「那,那個……」
鶉野冬燕的腦袋從旁邊的更衣室里彈了出來。
藏在橙色帘子間的白色腦袋現在變得比帘子看起來更紅。
「真的要穿這種?」
「這種是什麼意思啊。這個是普通的衣服,是你的妹妹和監護人挑選買下的吧。」
「因,因為,太,太輕飄飄的了……」
「這不是很符合你的年紀嗎。嘛,我是不懂時尚潮流啦。怎麼都不行的話就退貨吧?」
「……我,我沒有這麼說。」
冬燕默不作聲。她似乎是夾在自己的喜好以及被覺得奇怪之間左右為難。好了夠了啦。
「好了,讓我看看。」
天岩戶不是讓你一直躲著的地方。我強行拉開拉上了十分多鐘的帘子後,(譯註:天岩戶,在《古事記》里也被稱為天岩屋戸,是岩石形成的洞窟。傳說太陽女神天照大御神躲進天岩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咿呀————!?」
伴隨著比平時更尖的被名聲,冬燕摔到了外面。
她的額頭敲在了我的胸口。瞬間,冬燕投來了不快的視線。
「不要靠近我,腐爛污穢,不准看。去那邊。或者去死。」
「你這張嘴真是不饒人。你要是不鬆手我哪兒都去不了就是了。」
「那就把眼睛插了。現在,立刻。用自己的手指。」
「你是世紀末的拳士麼?」
她的話和平時一樣尖銳,不過今天沒什麼威懾力。冰冷的眼睛裡含著淚水。腿,也跟剛出生的小馬似地晃動著,要不是靠著我根本站不起來。
冰之女王喪失了威嚴。一個穿著少女風時裝的初中生出現在了那裡。
「哇,這個確實。」
「喂,我都說了不准看了……!」
純白的輕飄飄外衣,桃色的輕飄飄裙子,帶蕾絲的高筒襪。
這大概是什麼甜美哥特蘿莉系或者什麼妖精系的衣服吧,現代的時尚用語我並不是很懂,不過這時尚非常的有攻擊性呢。
這種類型的衣服,有真人穿起來的時候比起掛在衣架上的狀態看起來視覺情報要多得多。
「呵呵,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要看……不要看啊……」
雖然已經爛了不過我怎麼也是個寫文章的,是需要涉及到各種題材的。這是個攝取感性的女生的品味的貴重機會。
把這個當作我已經老掉牙的服裝描寫的參考吧。第三卷末預定要登場的對手角色有這種變身形態感覺也不錯。
「……不,要……看……唔……」
大概是我盯著看的太厲害了吧,冬燕開始要說不出話來了。然後,她就開始解起了外衫的扣子。額你在幹嘛?
「嗚嗚,絕對不適合我的啊……」
我按住她的手,不過她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冬燕咬著嘴唇滿眼虛無地低著頭。
「你也覺得奇怪吧。都因為我做了奇怪的事情。一個家裡蹲穿這種衣服。我懂的。」
她大概是真心這麼想的吧。嘟囔出的話語語氣說是在鬧彆扭,不如說聽起來根本在自殘。
鶉野冬燕這個人是自我評價超低的生物。
暑假合宿的時候對妹妹的執著和激烈的奮鬥只是因為要迴避掉自己身上抱有的問題吧。
成長經歷,學校中遇到的問題,裡面估計是有很多緣由的,這些問題並不是能在一朝一夕之內解決的。更何況我一介補習班老師能做的到什麼。
我撓了撓頭。
「嘛,怎麼說呢。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考慮考慮你妹妹啊。她會對你做什麼壞事嗎?」
「這……」
「她單純只是想給姐姐買新衣服吧。你要是把事情都往壞的方面推斷,對方就太可憐了。攻擊自己同時波及到你的妹妹並不是你的本意吧。」
「……唔……」
冬燕一言不發眨了眨眼。
她輕輕抓起身上輕飄飄的緞帶,戰戰兢兢地左右動了動。儘管如此,她看來還是沒發正面向上看待自己,額頭貼到了我的胸口上。
「你覺得,這件衣服合適嗎?」
她微微動著嘴,發出了弱氣的聲音。
這是尋求依靠的話語。所以我應該儘量老實的給出回答。
「怎麼說呢。恩……不壞吧。有些人喜歡這種風格的。個人人為更成熟一些的衣服會比較適合你。」
「是嗎……那個,為什麼?」
「為什麼?你看,你的身材不是比平均水準要高嗎。」
「……罩杯比平均水平要大?」
「我沒這麼說吧?」
「你不基本就這個意思嗎混蛋。立刻就說這種話了垃圾。真的男人全都是人渣。給我好好反省混蛋垃圾人渣。」
冬燕瞬間用怯懦的聲音回應我。很奇怪吧?剛才還打算教育學生的怎麼就一直線變成糟糕交際的模板了?
「真是個混蛋垃圾人渣老師,讓人家無可奈何的人。」
冬燕捶了捶我的胸口後拉開距離,抬起頭,似乎是要轉換心情。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淚水。
她在大鏡子前面轉了一圈,聳了聳肩。
「……你不喜歡這種洛麗塔風格的呢。你其實喜歡什麼類型?接下來打算讓我穿什麼?」
「不,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按著筆記來啊。」
那是桃夏強行塞給我的。現在放在我的外套內口袋裡。
其名——「絕對適合姐姐的服裝清單」。
上面只有少女風的品牌,是在Parco百貨里租了店鋪。
昨天的答疑教室里,我被鶉野家的桃夏小姐叫了出去。
「要是我白天不用上學的話就能自己和姐姐約會了。姐姐說周六人太多絕對不行,沒辦法了只能拜託你了。」
在她拜託我陪冬燕去Parco百貨買東西之後,這位溺愛姐姐的妹妹不甘心地說道。
「選擇你,只是因為碰巧沒有其它在工作日的白天很閒的廢柴大人了。請不要產生什麼奇怪的聯想。」
「這個提醒不需要哦……」
「是麼。聽好了。你如果對姐姐做了什麼我很快就會知道。之前搞錯狀況讓姐姐經歷了不好的事情的人是你。」
「那個,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大人是不會對孩子做什麼的吧。」
「你把姐姐當什麼了?普通男性的話不管是誰都會一眼迷上姐姐的吧。你難道沒雞雞麼。」
「哈?啥?為啥?」
「莫非您的雞雞大不起來嗎?」
「不要用敬語說這種話。不是說適當的用敬詞就算是敬語的。你給我好好去把國語A的文法課學一遍。」
「原來如此,很像是國語老師的斥責方式呢雞雞老師。」
「不准你這麼叫我你這個混蛋。」
「你是個已經腐爛了的男人所以肯定是會愛上姐姐的,請絕對不可以出手自己一個人解決掉哦。另外很髒的當天要戴好手套姐姐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准碰明白了嗎。」
「我完全不明白自己有
什麼必要要聽你的……」
桃夏在答疑教室里還是戴著狼頭巾。她幾乎沒有變情變化地講著自己想說的話。這傢伙被合理男討厭的理由感覺我此時此刻深刻地感受到了。
嘛,正如之前所說,冬燕身材很好。某處的廢物混蛋惡魔完全沒資格比。
傳承自北歐血統的白皙肌膚,端正的臉龐。對於剛剛有了時尚觀念的小五學生來說想把她當試衣哇哇感覺也能理解。
話雖如此,總之就是我們按照桃夏清單的內容,去把鶉野家的家長事先付好錢預定好的商品買回來,這麼個流程了。
「去下一個點咯,下一個。要是拖到下午還不結束我上班要晚了。」
和借給我們試衣間的店員打了招呼後,我單手拎著一堆紙袋走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
「不准先走。」
我的襯衫被緊緊抓住,後背被緊緊貼住。很難走啊這樣,防守。
「請好好完成你的工作。」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帶著粘人蟲的工作。」
「能請你不要什麼事都用蟲做比喻嗎。這是你的壞習慣。就算你的本性再怎麼像蟲子外表看起來還是個人請有點自尊。」
「我好像是第一次用蟲作比喻吧?我可是有自己不管從外面看還是裡面看都是人類的自覺的哦笨蛋。」
在我對鶉野惡語姐妹覺得厭煩加大步伐之後,拉著我後背的力道更加大了。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啊!」
之前發出弱氣聲音的冬燕突然換成了桀驁不馴的聲音。
「你不是要教我白天的活動方法的嗎。」
理所當然似地說著的冬燕硬是貼了上來。她滿面通紅的樣子映在了店裡的鏡子上。
老實說——我很困擾。
該不是又要在微妙的地方增加工作量了吧。
「……我知道了,但是求你了,能稍微分開點走路嗎?」
「不,不是分開著嗎!」
「目前這個狀況要找到沒貼在一起的部分比較難啊……」
說起來都帶著幾乎除了妹妹的事情之外不外出的冬燕出門了,這樣做真的是最有效果的方法嗎。我認為其中還有很多可以探討的空間。我很可能太按照遇到姐姐的事會喪失理性的桃夏制定的計劃了。
也因此,我和穿著少女風的衣服的初中女生一起以幾乎手攙手被抱住後背的樣子堂堂地走在公共場所parco里,話說這裡應該切換插曲換成嚴肅風的主題曲。
用關於西裝的。
雖然這是被作為批評日本人沒有個性的象徵的東西,不過有一個好處,就是穿在身上就能有某種社會性的屬性同時具有某種可信賴度。
補習班老師這個職業活動時間與普通的社會人並不相同,同時帶著小學生初中生的情況又很多。如果換成穿著吸汗運動衫穿著涼鞋的大叔的話,估計會被光速請喝茶吧。
保證我們的可信賴性的就是上班前的這套西裝穿著。這和暑期合宿時的市民游泳館不一樣。無辜的我被警察盯上的餐具是不會再次發生的。
我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社會人。
就算是教育界裡被評價為最反社會的補習班老師,穿好襯衫打好領帶的話信用值應該會一下子升高的。不管和中學生在一起怎麼走,被善意地理解成在進行某種工作的情況是很多的。
不過呢,沒被這麼理解的情況也是很多的。
「小哥,你在工作?旁邊的孩子是你妹妹?」
於是乎,在調布parco巡視中的警官用和氣的聲音和我搭話。
「……我是老師,她是學生。抱歉,我在工作。」
「是這樣啊。話說,小哥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哈哈哈能別用這種搭訕的口氣講話嗎哈哈哈。」
「是嗎?到底如何呢?能讓我問一下學生一些事情嗎?你看,最近有件事不是很火的嗎。為防萬一哦。並沒有懷疑你們的關係哦。」
警察露出了充滿職業懷疑的微笑。銳利的視線在我和身邊的女初中生上來回掃過。
「……嘛,可以是可以。冬燕,清清楚楚講明白吧。」
沒關係的。還不用召集。
這和那時我和凜還有英璃的直接拘留問答無用輕飄飄迷迷糊糊小五三明治是不一樣的。就請展示一下在市民游泳館輕易就趕走公權人士的那冷徹無敵的冰之女王模式吧。
「小姐,今天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那個……我不想說……」
「……小姐是在顧慮誰嗎。」
「並,並不是這樣……那個……」
冬燕抓著我的手,窺伺似地抬頭看著我。喂喂冰之女王。能不能不要換成性格靦腆的初中女生模式啊?
「好奇怪啊,平時都是個乾脆的人!是不是因為偶爾穿了漂亮衣服就沒精神了呢!」
「小哥請閉嘴。」
說話打岔的我被警察踹了一腳,警察直接靠近我和冬燕似乎是要把我們隔開。
「小姐,這衣服怎麼了嗎?」
「有人送的……」
「誒,誰送的?」
「……我不想說。」
不,可以說的吧?付錢的完全就是你的監護人吧?
能不要再關鍵的時候覺醒初中生屬性麼。還有不要說什麼都觀察我的反應啊。
「存在某種遠處的交際……援助……交際……」
也因此,警察的視線變得越來也不妙了。人在我和少女風初中生間轉了轉。額等一下,這或許確實是那種蘿莉控喜歡的衣服,不過和我喜歡的完全相反啊。
「那么小姐,這衣服是被硬要求穿上的?」
「……是因為我喜歡,所以穿上的……」
「嘿,小姐喜歡這種?」
「對……」
「是你們兩個人的玩法?」
「是玩法……」
顫抖。
仿佛融化的果凍一般,汗水從冬燕的頭上留下。她本人變成了低頭地藏。完全不是玩法吧這到底是什麼玩法啊。我被社會性的抹殺的玩法嗎。
「……淫亂的所求……強力的主從關係……」
警察用超可怕的眼神看著這邊。
「請等一下。裡面有一個巨大的誤解。這不是我要她穿的。」
我儘可能冷靜的加以說明,隨後冬燕點了點頭。
「是,是我,要老師,教我重要的,事情,所以……嗚嗚……遭遇這種屈辱,是我的,責任……嗚嗚。」
她擦著眼角,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能不要一副要哭的樣子嗎廢物天使!
「……小哥,看來這事情會比較複雜了呢。」
警察無意識地把手伸向腰間的警棍的同時壓低姿勢。
三十六計走為上,一把抓住冬燕的手逃跑的社會人什麼的,又有誰會責怪他呢。至少我是不會責怪我自己的。
可惡啊!
◇
話說回來,我想各位從我們在九月份的工作日外出這件事就明白了。
冬燕沒有在上學。
或者說她「沒法去上學」比較準確。
「這件事實在是丟臉。」
在和桃夏的監護人面談的時候,我詢問了他們對暑期合宿的事情了解了多少,隨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姐姐的身上。
「那孩子是決定了就要執行的固執性格,而且我們兩個都要工作,所以暑假的時候沒有辦法盯著她。……之前發生的事情給老師添麻煩了。」
也並不是給我添麻煩了。類似應付不請自來的冬燕這樣的事情平時的工作中也會經常遇到。只要正常地做補習班老師,甚至是能遇到太過折騰能讓人神經衰弱到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沒法寫原稿的程度的人。真的是很辛苦的……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是以苦笑和社交辭令互相對談的,不過鶉野家的監護人似乎還有別的要說的。
「因為她很久沒有上初中了,我們也罵過她要她忍耐一下試著去上學。」
對方身上穿著走形的西裝,嘴裡說著明顯是在辯解的話。
順變一提,和監護人面談的時候不可以打斷對方的話。
對於讓孩子上升學補習班的家庭來說,父母往往是那種喜歡講的類型。他們有自己的教育觀念,自尊心總體而言很強。一般來說應該聽對方講到累了為止,直接否定往往會帶來矛盾。
「那孩子變得很糟糕這件事,我們兩個也是很清楚的……」
但是,聽著聽著我越來越毛。
「她一點都不糟糕哦。」
所以不禁插嘴了。
「初中是義務教育。所
謂義務教育,是要求大人讓孩子去受教育的義務。上學的一方並沒有承擔義務。」
「啊,不,可是。」
「冬燕同學沒法去上學這件事,是學校一方的責任。他們有改善教育環境的義務。沒有任何理由因為他們的怠慢導致這邊煩惱——」
這是常有的說法。
公立學校會把孩子不上學的責任推給孩子和其家庭。
家長這邊也對自己某方面做的並不完美感到苦惱,所以會擅自陷入自我反省之中。太蠢了。
「現在這個時代,上不了學也沒有很大不了。學習可以在家裡學,我們也有運營免費學校。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可以介紹給您。」
鶉野家的監護人默默聽了一會兒之後哭了出來。
後事省略。
我沒說什麼有趣的事情。只是在理所當然的面談中說了理所當然的話。
我說過很多次了。正常的做補習班老師的工作的話,冬燕這類問題在平時工作中經常存在。
「謝謝,謝謝您,天神老師。那孩子,不,我的女兒,還請您無比想想辦法……」
面談結束的時候,冬燕的家長把頭低到額桌子上懇請道。握手的時候我的手好痛好痛的。
◇
現在,這股痛感還略略殘留在手上。
雖說是作為日常工作的一環,嘛,考慮那個時候的的力道,使用珍貴的下班時間在Parco陪冬燕還被警察盯上,作為一個正直的社會人來說,是不是有點過了呢。公權力的嚴厲,讓我深深感受到了秋意漸濃。
「這邊,冬燕。」
「唔,恩……」
我們逃到阻擋物很多的家具區,快速藏到用來給顧客體驗的樣板床里。
屏息凝神十幾二十秒之後,我們因為聽不到周圍的腳步聲而鬆了口氣。
用手肘撐起身子之後,我因為牽著的手被輕輕拉了拉失去了平衡。
身邊,有個女初中生像剛卸貨的金槍魚一樣躺在同一張床上,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嘴裡好像在嘀咕著什麼。
把耳朵貼上去一聽,聽上去好像是「……吶,你生氣了?」之類的話。是應對警察時候的事情嗎,是麻煩大人逛parco的事情嗎,或者是從合宿之後所有的事情呢。
不管如何。
「沒有哦。」
我簡短地回答。沒什麼大事。
「你都不知道什麼是就得出結論了啊。仔細想一想。你生氣嗎?」
「沒有哦。」
「剛才的事不能說我沒有責任。你可以生氣。」
「都說了沒有了。」
「說老實話。你有點生氣吧?」
「我不都說了沒有了嗎。」
「是嗎。真是個懂事的人呢。這點要誇你。」
「好好好,那就好。」
「…………」
「…………」
「……但還是有點生氣吧?」
「你煩死了!」
「看吧果然生氣了!」
冬燕把臉深深埋在枕頭裡,輕輕擦著眼角。你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啊!
「因為,給你惹了麻煩,變成了麻煩人和麻煩事了,這樣肯定麻煩的。」
「啊啊,你倒是知道麻煩啊……」
「嗚嗚。」
好像有青蛙被壓爆的聲音。不好,販賣用的床上要出現魚類或者兩棲類的屍體了。
「……嘛,剛才那件事也沒辦法。你本質上不善於應付男人吧。」
暑期合宿的時候,面對比自己小很多的涼,也是躲在我後頭講話的。我認為比起正面挑明,這樣提可能讓她容易接受。等到法官面前的時候要好好給我作證哦?
「冬燕,不只是你,每個人都有應付的來和應付不來的情況的。要面對這些的就是補習班老師。如果做不到的話我早就辭職了。」
「唔……」
「你是我的學生。照顧你是我的工作。所以,不用在意。」
「……唔,恩……」
冬燕輕輕點了點頭,縮起身子。
她沒有看這邊,臉繼續蹭著軟綿綿的枕頭。明明我沒說什麼會惹人哭的話啊。
也就是說。
「……你昨天有好好睡覺嗎?」
「額?」
「現在很困吧。」
我把臉頰放在撐在床上的手上說道。
說著麻煩事的傢伙睡眠不足。是因為緊張晚上沒睡好吧。在白天外出活動對於夜的住民來說是一件相當艱難的事情。
「你就睡吧,來人了我叫你起來。」
「我一點……不困……」
「啊?」
「……唔,恩,就這麼,定了……」
冬燕講完最後一句話之後發出了輕輕的喘息聲。臉順著枕頭滑到了我的胸口。
估計量產枕頭睡起來會比較舒服吧。嘛,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就算是性格跟昆蟲一般,她也是個人,我也就沒有推開她,而是望著天花板。
「…………好暖啊。」
含糊的聲音傳來。她的鼻息輕輕拂在了我的胸口。冬燕似乎是閉上了眼睛。
淡色的銀髮傳來了一陣秋香。
◇
「……那個,我對桃夏有點擔心。」
最終,我也沒有聽到冬燕的寢息聲。
聽著清醒的她講起睡前故事後,
「『書信炸彈』,你聽說過嗎?」
「這是什麼啊。」
「目前這個時期流行手寫書信,這個風潮傳到了調布校區。桃夏看到有學生真的在寫信。」
「……什麼?」
我立刻起身。
學生給誰寄信引發問題。感覺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這封情書不是我寫的!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出現在我桌子上了!」
道源寺的表情急速閃過我的腦海。額別這樣感覺好噁心。
「唔。」
我的手一動,冬燕的腦袋從我的胸口滑了下去。
鼻子敲在了床上後她慌忙支起身體。
「抱歉,弄痛你了吧。變紅了哦。」
「誒,騙人……!?」
就這樣,她用手捂住了兩隻耳朵。話說你撞到的不是耳朵是鼻子吧?看她這麼精神應該是沒問題了。
「很抱歉,剛才的話能請你仔細說說嘛。」
「唔,呀,唔……那個……不,不要啊,好近……」
坐在床上的向她靠近過去,冬燕的耳朵變得火辣辣的紅。隨後,她老實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