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用學生做題材這事兒是犯罪嗎?(1/2)
不管等待著我的事多麼讓人憂傷的邀請,眼前的工作好好做完才是社會人應有的表現。
周一的授課無事結束,我和學生們一起來到樓外。
眼前的,是調布站北出口的半圓形廣場。
讓學生們排成一列下了徒步三十秒便能走到的自動扶梯後,再在地下的檢票口前做好引導工作,這樣調布校區的送行就結束了。
「那麼,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對吵嚷的學生們適當提醒後,我敷衍地揮著手目送他們離開。
雖然各個班級離開校區的時間多少錯開,但是檢票口前還是被各班的學生和送行的老師弄得擁擠不堪。
「呀呀,辛苦你了。」
期間,有人從我旁邊靠近。
是以鋸齒牙為特徵的沙克。
「天兄,今晚有空嗎?」
「啊?什麼事啊。」
「人家想和你一起吃個飯。人家找到了家有不錯小姐姐的店哦。」
她眯起很少眨的三白眼眼瞳呵呵笑了起來。還是老樣子,非常古怪的笑法。
「反正我們都沒女朋友,正好啦。我們去吃好吃的看可愛的小姐姐治癒身心吧?」
「『我們都』是什麼鬼。我和你不一樣吧。」
「可是人家啊,這個月缺錢花。沒小姐姐也沒關係啦我們去吃壽司吧壽司,天兄做東。」
「不要,意義不明。」
「因為天兄喜歡壽司吧?也喜歡人家吧?人家也最喜歡天兄了,喜歡加喜歡,雙份特大份哦?」
「特大份的飯錢是我付就是了。」
「喲拿高工資的!給自豪的後輩看看你帥氣的一面。」
嘻嘻嘻,沙克厚著臉皮說道。
沙克並不是全職老師,是每周三次在調布校區上課的兼職老師。她負責小學部下位班級的理科,我記得應該是大一學生。
「說起來,為什麼我就喜歡壽司了?」
「大家都這麼說。說你有點像魚。」
「什麼鬼,這什麼理論。」
「準確的說,是散發著死掉腐爛了的深海魚的氛圍。」
「……啊?」
「……是好的意義上的哦?」
「那句話里,能從死和腐爛和暗黑這類充滿扭曲暗示的暗喻手法中,導出其內含正面意義嗎。如果能請在那個詞的位置上劃線。」
「嗚哇,很有國語老師的樣子。啊,不是壞的意義上的哦哥哥!」
「你啊,和別人的距離感還是保持一下好真的……」
用「應該」是大一學生這個說法,是因為她的態度太過圓滑。明明和我初入這個行業打工的時候年紀一樣,卻一點沒有未經世故的樣子。
話說回來,在補習班老師這個圈子裡,互相稱呼對方「老師」是原則。就算是室長稱呼打工的大一學生的時候,也是用的某某老師的措辭。這是為了給監護人和學生留有這樣的意識。沒有人會去跟一個都不被自家人稱呼為老師的新人學習的。
可是,這傢伙只對我不稱呼老師。
從最初在校區做自我介紹的瞬間開始,她就給我起了「天兄」這個外號,之後一直這麼叫我。
她對其他老師是普通的使用敬稱的,我完全就是被小看了吧。因此,我也在不知不覺中對這個傢伙挺粗暴的。
「那個……送行結束就會校舍去啊。」
正當我要趕她走的時候,我被過路人的撞到了肩。失去平衡後,我的手掌上傳來了一股奇妙的感觸。
用國語學科層級的話語來形容的話,就是蘊藏著某種防壁的豐饒葡萄田。
用腐爛的魚層級的話語來形容的話,就是某種讓人想死的事件發生了。
用小學生層級的話語來形容的話,就是軟軟的。
總而言之就是胸部。胸部。
恰巧位於那裡的胸部,被我的手掌所掌握。
這傢伙性子像男生讓我忽視了這件事……嘛,這感觸肯定毫無疑問,沒什麼好解釋的。
儘管她的性格和笑法有點那啥,但是該有的還是有的。儘管穿著寬鬆的西服,豐滿的胸部還是在強調著那傲人的曲線。而我,就在車站的檢票口前公然的揉了它。
「不好意思,手滑。」
「……那個……」
沙克害羞似地呆住了。
她的視線轉向了我的臉,手臂,手掌,自己的身體。慢慢地,她低下身子似乎是要抱住自己的肩膀,然後——
「……真是的,太性急了呢……明明昨天做了那麼多還不滿足……?」
「我是第一次白痴。」
「哇真巧,人家也是第一次。」
「不要用奇怪的措辭真的非常抱歉我切腹謝罪。」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天兄,我很清楚你不是故意做這種事的類型。」
沙克整好變皺了的西服嘻嘻笑道。
鋸齒笑容里,完全看不出羞恥或是蔑視這種女人該有的反應。嘛,就這樣吧,太謝謝了。下次請她吃頓飯吧。
「但是,難得的機會,你要是能給我飯錢和女友費的話,其他各種選項另行計算,我可以給你隨機女友服務哦?」
「本來想請客的我現在完全不這麼想了,就算你再怎麼要。」
「啊——騙人的騙人的,只要晚飯只要晚飯。就今天,就一次,就試一下,就一點點,一起去吧一起去吧,好不好,好不好?」
「你這是在玩命搭訕麼……今天晚上不行。我有事。」
「騙人的!和誰?難道是,女人!?」
「無所謂吧。」
「這絕對是和女人吧!我沒聽說過哦。天兄個花心大蘿蔔。都不跟人家介紹人家受打擊了……你要是不付慰問金和未申報稅費罰金的話我就哭給你看哦。滯納金還有事務佣金什麼的,預付款分期付款延期付款以物代款什麼的我們具體討論一下!」
「女友服務也就是裝妹妹,後半部分就是國稅局play嘛……」
沙克一邊裝一邊把手偷偷伸向我的錢包。就算是收稅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用手背彈開她的手。
「好了,有空摸魚還不如去答疑教室。」
「天兄你個……嘛,恩,錢很重要。雖然和授課費兩千七百元比起來不怎麼樣,不過加班費一小時一千兩百元也不差!」
「不要在公共場合說出具體數字啊。」
在唯利是圖方面,比她大九歲的距離感稍微……不,是接近了不少。作為女大學生她究竟如何我是不知道,不過她挺受學生歡迎的,能順著氣勢漫談,上課寫的板書也不差。
這種意義上說不定挺適合補習班老師的。
「全職老師去答疑教室也沒有錢呢可憐可憐。」
「但是有獎金。你管太寬了。」
我拿著確認送行名單的活頁夾頂回沙克的臉,隨後她開心似地呵呵笑了起來,「性騷擾!」。
「…………啊?」
聽到聲音,我回過頭去,只見應該已經被送走的學生們正對著檢票口的這邊看著。
「你們做什麼啊。好了快回家,不要堵在車站裡。」
「哈——真是的……」
似乎是代表著小鬼們一樣,涼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嘆了口氣。
「老師你們,真是一天到晚在那裡卿卿我我色來色去的。跟你們說過的吧。再見!」
「老,老師,不是,色來色去……!再見,恩!」
「…………見……」
涼,凜和英璃三人一人轉過頭,一人揮著手,一人揮著傘,吵吵嚷嚷地往站台走去。
「呀哥哥,被小孩子看到了……」
「我不是你哥。不要碰我錢包。回去咯。」
「希望能有名為金錢的獎勵給課後也忙於教育的模範教師呢。」
「補習班老師不准隨便進行性教育。還有,那是捏造教材吧。」
「那麼,至少真的來一下?」
「至少是什麼鬼。至少個頭。裡面哪兒都沒我會發起進攻的要素吧。」
「這什麼啊,是在搞笑麼……額,受?啊天兄是那種反過來不攻反受才是哥哥的作風的那種!?數著天花板上的污漬數量然後被結束的那種?」(譯註:搞笑和受同音。)
「什麼鬼我不懂你的趣味……」
「嘛嘛——,就憑我和天兄的關係。我給你特別服務。」
沙克抓住我的胳膊輕輕靠了上來,露出鋸齒笑。
「活潑JK畢業後的奉仕限定價,只要這次的獎金就行哦?」
這是反向性騷擾,白痴。
◇
回到校舍後,我整理文件浪費時間。為了減少在外面撞見其他老師的風險。
特別是沙克。她JK畢業後云云的,要是給看見我和JK之前的學生走在一起什麼的,鬼知道她要怎麼揶揄我了。
「雖然不是很懂,蘿莉控老師看來很辛苦呢?」
「……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確認周圍後,我在惡魔的引導下走到了夜裡的街上。
調布站的北出口有兩個書店。
是在Parco百貨里租了店鋪的大型連鎖書店和一家開在通往Parco百貨的十字路口邊的本地書店甲信書店。大型連鎖書店那方店面面積壓倒性的大,不過甲信書店在次文化題材方面更勝一籌。
次文化題材——也就是漫畫和動畫。
我們混在在二十二點歇業時間前逗留在店裡的初中生高中生里,往地下一層的輕小說區域走去。
「就算是熟悉的老師,這個世界和成年男性一起行動可不好吧。」
「大灰狼先生是在擔心我嗎?」
開玩笑似的,星花聳了聳肩。
「不過,和我一起的是蘿莉控混蛋老師啦。冷靜想想,老師是不會對成熟的我出手的對吧?」
「……成熟的,我……?」
從高一級的扶梯上,我低頭看向星花。
胸部勉勉強強,對襟毛衣裡面算是填滿了,不過完全比不上女大學生那彈力十足的胸部。登頂珠穆朗瑪峰之後,男人是不會對登上附近的山頭有感的。
說起來,初中生高中生的制服已經不行了。世上有些男人似乎是會對這種類型產生欲望,不過對我來說那只會讓我想到工作。就像是,得知約會對象是職權騷擾熱血毅力上司的愛女那種感覺。
「……老師,怎麼了嘛?」
「沒事……」
我沒有進行無意義的反駁。小孩子的自我意識不管何時都應該不做妨礙。
是從我的沉默中發現了什麼嗎,
「哼,果然呢。我被人評價很有看人的眼光。」
星花露出了驕傲的表情,輕輕抬起一條腿,沖站在高一級的台階上的我挺起了胸。
柔軟的膨起似乎也在竭盡僅有的力量向上頂起著。
「只要是和蘿莉控混蛋一起,我的身體就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安全。散發著成熟魅力的我和您在一起走真是太好了對吧?」
一副自豪臉笑了起來的星花是一名裙下的修長雙腿非常惹眼的初中生。順著她的動作,鎖骨和內衣的帶子也透過衣襟露了出來。
「…………」
這副樣子,就算只是個初中生也實在有點那啥,我不禁躲開了視線。
呵呵呵,星花若有所指地笑了起來。
「真是的,老實說吧。太可愛了對吧。對蘿莉控老師來說很誘惑對吧?」
雖然她強調著修長的雙腿,不過我看的不是那裡。各種意義上解開這段誤解反而麻煩。蘿莉控也不錯。
「那麼?在書店上課有什麼理由嗎。」
「不要著急。請跟我來,老師。」
下了扶梯,我們通過收銀台。
在地下空間位置最好地方成列的書本前,星花緩緩停下腳步。
「在居酒屋裡,您說了關於這個世界上最差勁的職業的一段發言對吧。」
「……恩?」
「我並不那麼認為。我覺得補習班老師是偉大的職業。最差勁的職業什麼的,說到底其實根本不存在您覺得難道不是這樣嗎?」
星花用纖細的手指輕撫平鋪堆起的文庫本的封面。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最棒的職業,是確實存在的。」
那些,是輕小說。
是如今流行著的到處都有的輕小說。
「我想成為作家。」
「……你居然喜歡輕小說?」
「居然?」
這種說法對輕小說很失禮哦,星花搖了搖頭。
「對於所有輕小說來說,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或是討厭。對於成熟的我來說,輕小說只是有著許多分類錯誤情況的東西而已。但是,我有一個特別喜歡的故事。」
「成熟呢,是呢,也是呢……」
「怎麼了,這若有所指的說法。」
「恩嘛……話說,你為什麼選我?我和你對待輕小說的立場完全不一樣吧。」
「……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因為,老師也是那樣對吧?」
星花歪了歪小腦袋抬頭看向我。
「前幾天,我問了您輕小說的問題。恕我僭越,那裡面也包含測試的意思在。」
「這是我的個人主張,無所謂。被提問的東西就按照被提問的那樣回答。這就是做買賣,所謂的補習班老師。」
在答疑教室里,我是那麼說的。
「完美的回答。對比近來的輕小說,確實能當買賣看。正是因為老師這樣,我才認為您值得讓我對您講明我的夢想。」
「有沒有搞錯……這種人到處都是吧?」
國語老師里有很多不看書的傢伙,同樣也有很多不看輕小說卻嘲諷它的人存在。
「當然。在答疑教室我也找到了好幾個。相反的,也有人對輕小說囫圇吞棗。」
星花慢慢搖了搖頭。
「但是,太推崇或是太鄙視都不行。要讀了幾十幾百本輕小說,依舊能抱有批判精神。在危險的方面得以保持平衡感是很必要的。」
星花豎起一根手指。
「也就是說,能通觀全局提出意見,這樣的人是最合適的。」
「說的周日早間節目裡的評論大叔麼……」
作為現役作家這是最糟糕的蔑稱。好想封筆。
「那怎麼了嗎?」
「……不,算了。比起這個,我覺得你有什麼誤解。」
「什麼呢?」
「我不看輕小說,不適合給希望成為作家的人提意見。」
「蘿莉控老師謊話連篇呢。」
星花眯起眼睛,像只柴郡貓一樣笑了起來。
「前幾天,我看到了您愛讀的書本了哦。」
「…………你說什麼?」
我的喉嚨里不禁傳出了嘶啞的聲音。
啊,怎麼說呢——有種超級不妙的預感。
「您不會,現在也帶著吧?」
星花拿起一本剛剛發售,還鋪在新刊區的輕小說。
然後,星花把它放到了我的面前。
「這本書,記得是在居酒屋時,您的包里裝著的書呢。」
「——……」
我的手下意識地顫抖起來。
星花遞出的文庫本的封面上,畫著cos成勇者的少女,還有長著魔王角的少年。
「隨身攜帶當天發售的新刊,除了資深輕小說讀者之外別無其他可能。對嗎?」
不是那樣的。帶著是當然的啊。
那是,我的作品啊。
為了第二卷的磋商,我帶上了出版社送來的樣刊而已啊。
「老師,您是這位作者的粉絲嗎?你喜歡他哪裡呢?」
「……也談不上喜不喜歡。」
「那您討厭他嗎?有什麼地方您不滿意嗎。弱點是哪方面呢?」
「不,這不是喜歡討厭的問題……」
「請您說明白。這個人有沒有才能呢?他和其他輕小說作家比起來哪方面有不同呢?他能跟得上市場的變化嗎?今後也能繼續出書嗎?整個生涯的收入預計是多少呢?」
「……誰知道啊,這種事……」
夠了,別強行讓作家自己自我剖析啊喂。大部分作家抗壓能力很差的。會死掉的。
「我只是碰巧買了本眼前的書。是出於興趣。我既不喜歡也不討厭這個作者,對他沒有怨恨,沒有自豪感,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
「老師是大騙子。」
「你,你說什麼?」
「眼前的書還有很多別的。抬手就買中下水平不起眼的作家的新作的新讀者什麼的,根本就是神話中的幻想生物。市場上是不存在這種人的。」
「你知道的可真夠清楚的餵……」
「因為我有好好調查過。」
我本以為這位頭腦派薩德侯爵夫人莫不是在把我的出身全部調查了一遍的基礎上才這麼做的,不過看起來事情並非如此。
「但是,我喜歡這名作者哦。」
「……誒?」
「他的出道作非常的棒。名叫《愛哭吸血鬼》的作品。雖然很粗糙,但是故事裡面注入了靈魂。」
星花閉起眼睛,喃喃細語
,完全看不出裡面有絲毫演技。
「我大受觸動,讀書的時候非常幸福。我認為,這一定是只為我寫出的故事,是為了讓我閱讀,才誕生的故事。」
「……有那麼厲害嗎?」
「恩。正因為偶爾會有這樣的遇見,我才沒法停下讀書。」
我很久以前寫下的,出到第二卷就被腰斬的故事,卻被星花當作裝在精美的盒子裡的珍貴寶石一樣對待。
突然的話語讓我心裡一緊,感覺要哭出來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