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2)
◆推理小說的開頭要搖晃胸部
「你就是名偵探?」
放學後,籠罩在夕陽餘暉下的教室里,我的衣襟被人抓住後對方發出了這樣一句疑問。
睡眼惺忪的我,並不能看清對方的相貌。
我試著回憶了一下,但並沒有聽到過這個聲音的印象。
看來我現在是在被一個陌生的女性給恫嚇著。
不過,我完全不清楚對方這麼做的理由。
從早上鈴聲響起直到放學為止,我都一直趴在桌子上,因此一個無法放任同學墮落的性格嚴肅的女生對此看不下去,然後用有些暴力的方法把我叫了起來……啥的,應該不是這樣吧。
不對,如果是同在一個班級里,我至少應該對對方的聲音是有印象的。
果然我和她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啊。
不過,這又是什麼情況。我現在為什麼會被她抓住衣襟後給提了起來。
我這剛睡醒的腦袋可禁不住這麼燒腦的推理。
嘛,不過我連偵探都不是,當然腦子會轉不過來吧。
——偵探?
這女的,剛才是在說偵探?
「別不說話,回答我。你就是傳聞中的名偵探——君塚君彥嗎?」
偵探——時隔一年又再聽到這個詞,我只感到有些厭煩。
「你認錯人了,我先走了。」
「等等。」
「咕誒!」
我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作為人類來說實在有些不雅的聲音。
雖然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我現在,被她用手指插進了嘴裡。
「如果你打算無視我的問題,我會毫不猶豫戳向你的小舌頭。(譯註:學名懸雍垂,就是張大嘴打開喉嚨就能看見的那顆吊垂著的肉)」
「太、太不講理了吧……」
在這樣的狀況下,我終於確認了少女的相貌。
細長而清秀的堅毅雙眸,長長的睫毛,以及高挑的鼻樑與緊抿的雙唇。
烏黑的長髮束攏在一側,一副當下流行的高中女生的打扮。
……不過,我們的學校里原來還有著這樣的傢伙嗎。
居然沒有注意到這種等級的危險人物,我也真是不中用了啊。
「吶,你就是君塚君彥吧?」
這樣被人叫了好幾次全名總感覺有些不自在,我沒辦法只好點頭肯定。
「回答問題要好好用嘴巴說出來。」
「……嘎!」
少女的手指碰到了小舌頭,我胃裡的酸性液體猛地逆流而上。
「嗚哇,好噁心。居然往初次見面的女孩子的手指上沾滿自己的唾液,你難道是個變態嗎?」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啊,喂!」正當我想這麼反駁回去的時候,這位少女卻維持著把手指插入我口中的動作,左手抓住了我胸前的制服領帶。完全就像是一個新式的拷問裝置。
「咕……嗚……」
「誒,這算什麼,你哭了嗎?一個十八歲的大男人,往女孩子的手指上沾滿唾液還不夠,還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哭哭唧唧地撒嬌想要試試各種各樣的play嗎?」
身為人類的尊嚴,在此刻轟然倒塌。淚水和唾液,我已經無力去阻止它們流下了。什麼嘛,我到底是在接受怎樣一種刑罰啊……。
「啊啊,對了。說的也是啊,肯定是想要抱抱了吧。」
我的頭突然被從後按壓著,臉部埋進了她的胸口當中。
感受著棉花糖一般的柔軟、以及香水的甘甜氣味,我的大腦仿佛要融化開來。
還有此刻所能聽見的心跳聲——怎麼說呢,不知為何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難道說我現在,從一個同年級的女生身上感受到了母性嗎。
……不,怎麼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啊。
夾在快樂與苦悶之間,我大聲叫喊著,拼命掙扎開她的懷抱。
「真遺憾,明明再和你玩一下也是可以的。」
「………哈……哈,說是在玩,那就不要這麼拉拉扯扯的,也不要把自己的胸口借給不認識的男性啊。」
我這麼說完後,少女終於淡淡地微笑起來,
「我叫夏凪渚。」
報上這一與當下的季節十分呼應的姓名之後,她伸出了右手。
「……你先去洗個手吧。」
◆助手與委託人──偵探,不在
「我有一份委託。」
數分鐘後,從衛生間回來的夏凪坐在了我面前的位置上,然後兩人面對面地坐著。
「比起委託,首先,你應該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吧?」
「我希望你能夠就弄髒了我的手指這件事道歉。」
「是要我道歉嗎!?」
又這麼蠻不講理。這簡直比把這世界上所有不講理的事情加起來還要不講理啊。
「因為啊,做了令人厭惡的事情後,向對方道歉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什麼嘛,說得好像做了壞事的是我一樣。」
所以說我就是這個意思啊!
這算啥,明明是初次見面,這女人怎麼一上來就跟我講起了相聲來。
「那,如果是你被別人做了這種事(PLAY)你也覺得無所謂嗎?」
「誒?……說、說的也是」
然後夏凪的視線忽然飄忽了起來,
「的確,被做了那種事的確會令人感到厭煩呢。一般來說,的確如此……」
「嗯?你怎麼突然有點臉紅了?話說「一般來說」又是什麼意思?」
喂,剛才那副抖S的模樣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啊。倒不如說,我這邊反而產生了些疑惑。
……姑且先確認一下。
「你喜歡被他人所愛嗎?」
「在這一點上我倒是主動的一方。」
「那你喜歡束縛他人嗎?」
「我可能更傾向於反過來……」
「其實我這個月手頭有點——」
「我給,需要多少?」
「原來是個抖M麼……」
「什……!」
像是被點出了衝擊性的事實,夏凪顫抖著嘴唇一張一合著。
你那一開始的強勢去哪了啊。
「才、才不是啊!我才沒有那種特殊的嗜好!……話說你能不能不要轉移話題?我是因為有事情要拜託你才來找你的。」
像是因為羞怒,亦或是夕陽的餘暉,夏凪的臉頰上染上了淡淡的一層緋紅,然後「砰」地一聲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原來如此,剛才的強勢只是為了掌握主動權而展現出的氣場嗎。
隨後夏凪「呼—呼—」地隨著肩部起伏的動作深呼吸了一下,
「我,在找一個人。」
以非常認真的態度這麼說道。
這樣啊,找人嗎,所以才想要來找名偵探。
「你,就是君塚君彥……對吧?」
……唉,直到我回答她為止都不打算放過我嗎。
「對。我的姓氏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決定是君塚了,然後在我出生那天定下了君彥這一名字。」
「你是,名偵探對吧?」
「很遺憾我的爺爺並不是名偵探,我也沒有被灌下奇怪的藥物後外表變成了小孩子的經歷。你找錯人了。(譯註:分別出自《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和《名偵探柯南》)」
「找錯人了?」
忽地一下夏凪的眉頭挑了起來。
「我看了新聞。」
「新聞?」
聽到夏凪的話,我試著回憶了一下……然而還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是三天前的晚報。說是一個搶劫犯被抓住了,而抓住犯人的是一個男高中生。」
「啊啊,那件事嗎。」
「沒錯,就是那個——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來找你。」
夏凪說完後,將她自己的書包打開,然後翻過來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地板上。
「這些,全部都是關於你的報導。」
地上散布了大量裁剪下來的新聞報導。
「……你特地去調查過了嗎。」
這些報導,都登載了我的名字和照片。……沒錯,我只是不知道她說她看了新聞具體是指哪件事。
「我看看,《轉帳詐騙被阻止,超人男高中生出現!》《找尋走失的寵物不過是手到擒來,少年K今天也抓住了迷路的小貓!》《救死扶傷的專家,上學途中救下兩條人命!》——這都不算是名偵探的話,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些都是我如今的日常,
我都已經習慣了,這個麻煩體質還真是一如既往。
也沒必要這樣就把我冠以名偵探的名號吧……嘛,總之我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你太誇張了,不要作這種言過其實的評價啊。」
我之所以遭遇事件,然後運氣爆棚將其解決掉什麼的,都是我這體質的錯。是啊,我可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技能。
曾經的我雖然有過過於信任這份經驗的經歷,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這份經驗一點屁用都沒有。
所以,這種誇大的評價還請容我敬謝不敏。很抱歉,我可無法勝任偵探的工作——如今的我,或許更適合「溫水裡的青蛙」這種評價。
「你這是謙虛。」
「那還真是感謝誇獎。」
「我可沒在誇你。」
「居然沒在誇我嗎。」
「無法正確判斷自己的能力的人,我為什麼要去誇他。」
原來如此,這是她獨特的挖苦方式嗎。
「明明自己都無法正確把握自己的能力,難道還要交給其他人來判斷嗎?」
「你是說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才最清楚?這就叫傲慢啊。」
夏凪雙手抱在胸前,「哼」地發出了一聲鼻音。
「主觀判斷什麼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重要的是客觀性的事實。」
「難道不是嗎?」夏凪這麼說著,又抓起了我的領帶,把我拉向了她。
濕潤的雙唇近在咫尺,隨著她的呼吸還能感受到一絲溫熱。
紅寶石一般赤紅的雙瞳,仿佛要刺穿我的眉間一樣直直地盯向我的雙眼。
「你所做的事已經成為了既定事實。所以要如何稱讚這份功績、如何評價這份結果,都是他人的自由。」
那個耿直而自傲的眼神,總感覺,似乎和現在不在這裡的某個人,十分相似。
「……你說你是想找人對吧。」
再繼續維持這樣的距離的話果然還是不太好。
所以我將手搭在夏凪的肩上,推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和她面對面地站著。
「這倒是沒錯……?」
連我都有些覺得自己還真是好應付。
不,這裡為了我的尊嚴我必須說一句,我可並沒有因夏凪的話語而產生動搖,也沒有接受她的觀點,我也完全不打算就這麼被她說服。
只是,突然回想起了那個身影,所以才不知道該怎麼拒絕罷了。
真是的,我還真是被調教得很好啊。
「你,終於能接受偵探工作了嗎?」
夏凪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驚訝的神色。這麼看的話,她還挺意外地像個小孩子一樣,只是一個藏不住表情的少女罷了。
「不,我可當不了偵探。不過——」
「不過?」
「如果可以的話,我就作為助手接受這份委託吧。」
夏凪聽到後,像是愣住了一樣苦笑著說「這又是什麼意思?」。
抱歉啊,我從四年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職位。
「然後呢?你要找誰?」
如果只是找人的話應該也不會花太多時間吧,我活動了一下身子,然後夏凪一本正經地說道。
「是呢,關於這點其實我也不清楚。我想,讓你幫我找出來,我到底是在找誰。」
原來如此呢,這的確像是說出了「主觀判斷什麼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這種觀點的她會擁有的煩惱。
◆吶,這顆心臟,是誰的?
「那麼,簡單來說就是夏凪你「最近一直感覺到似乎忘記了什麼人,但卻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在之前那段對話之後,我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中途走進了一家咖啡店的我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重新就夏凪的委託內容再度展開對話。
「對。我的確是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要見上一面然後說說話的人在……但是,我卻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無論是年齡、性別,還是住所都一無所知……啊,這咖啡好好喝。」
夏凪淡淡微笑著將馬克杯的杯沿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只是單純地在攝取咖啡因的畫面就如此動人,不得不說令人感到有些驚羨。
我都已經記不清被曾經的搭檔說過多少次「你的表情實在太無趣了感覺分開個兩天的話就會忘掉」。
「……怎麼了?為什麼老是盯著我……?」
很快夏凪就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然後微微拉遠了一點椅子,一邊偷偷瞄著我,一邊用指尖摩挲著短裙的下擺。
「……你喜歡被人盯著看嗎?」
「……!」
結果我的頭被她用像是紙扇的什麼東西用力地拍打了一下。
「……太不講理了吧。」
「都是君塚你先產生了一些奇怪的誤會的錯。……話說你剛才就老是說著「太不講理了」什麼的,這難道是你的口癖?」
「蠻不講理的存在此刻就出現在我的眼前,所以我才情不自禁地這麼說了。」
多虧了這傢伙,我才解開了這一長達一年的封印。我自己也不想說這樣的話啊。
「那麼,回到正題上來。」
我抿了一口咖啡之後繼續說道,
「夏凪在尋找著的身份不明的人物——我先假設這個人為X——你對這個X的身份有沒有一絲頭緒呢?」
「唔,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個X這麼執著,不過,似乎是從某個瞬間開始,我突然變得很想和X見面。」
明明那個人是誰都不清楚。
這麼說著,夏凪眺望起了窗外。
「那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你懂事開始、高中入學開始、還是……」
「一年前。」
這句話她說得十分乾脆與果斷。
連X的性別、國籍、年齡都不清楚的夏凪,卻對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對X的存在如此在意這一點,確信無疑。
「一年前發生了什麼嗎?」
「在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不對,是被贈與了。」
如此堅決地要改變說法,其中一定是有重大的含義吧。
因為某些原因而遭遇生命危險的夏凪,並不是單純的撿回了一條命。也就是說——
「在教室里你聽到了我的心跳吧,那其實,並不是我的東西。」
「——心臟移植嗎。」
夏凪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記得是從我小時候開始就有一些心臟方面的疾病。一邊等待著能夠進行移植手術的日子到來,一邊在住院與出院之間不斷循環著……所以,連學校也沒能去。」
「是嗎,怪不得我不認識你。」
「是啊,像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有人沒注意到呢。」
「抱歉,其實昨天開始我的耳朵里就積攢了一大堆耳屎,所以我什麼也沒有聽到……好痛痛痛痛!不要抓我的小指啊!快放手!要斷了!」
「是你先打斷了我的話吧。」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啊!」
不要再繼續你的抖S扮演了,貪得無厭的傢伙。
無視了我的嘆息,夏凪繼續說著。
「然後到了一年前,終於找到了匹配的捐獻者,我終於接受了心臟移植手術。就是從那時候開始,X的存在就不斷在我腦海中浮現。」
「那麼夏凪你,在這一年間都在尋找著這個X嗎?」
「嗯。在接受心臟移植手術之後必須靜養一段時間,所以即使想要做些什麼也還是沒法採取行動。但是到了最近這段時間,我終於能夠來上學了,然後就看到了關於你……關於君塚的報導。」
是這樣嗎。總之我算是弄清了時間線與事情的大概。看來,這個問題說不定意外地好解決啊。
「記憶轉移。」
對於我說的話,夏凪疑惑地稍稍歪了歪頭。
感覺這個詞在她的小腦袋裡浮現出的是片假名啊。
那麼,我這麼說的話應該更容易理解吧。
「夏凪在尋找著的X——是這顆心臟的原持有者所想要見的人。」
「……這怎麼可能。」
「如果你覺得不對,那麼為什麼你一上來就說了心臟移植的話題?」
對於我的追問,夏凪沉默不語。
「你說是在一年前開始才感覺到了X的存在,當我問你「一年前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你卻說了關於你因器官移植而重獲新生的話題。那也就是說,X的存在與心臟移植,連你自己都認為這兩者是有所關聯的。我說的對嗎?」
「……君塚你,性格好差。」
夏凪半眯起眼看了過來。看來是我說中了
。
「所謂的記憶轉移現象,雖然沒有被科學證實,但通過數個事例的當事人的描述發現了這一現象確實發生在了他們身上。1988年,一位名為克萊爾·西爾維亞的猶太女性在美國接受了器官移植手術,在數日後,她的飲食習慣發生了變化。比如突然開始變得喜歡吃之前碰都不會碰的青椒、比如作為一名芭蕾舞演員卻喜歡上了一直唯恐避之不及的快餐。在這之後,向器官提供者的家人詢問之後,發現這些都與作為器官捐獻者的那位男性的喜好一致。」
「這些,不過是巧合吧?」
「還不止這些。克萊爾還在睡夢中看見了器官捐獻者的名字,跟捐獻者的家人確認過之後,對方也確實是這個名字。其他也還有數件類似的案例……還想繼續聽嗎?」
「……君塚你,性格真的好差。」
不管你怎麼想,只要你接受了就行。
「那,我也是一樣?並不是我想要見X,而是這顆心臟想要見X嗎?」
「啊啊,恐怕就是這樣了。所以這個X,大概就是捐獻者生前的家人、戀人、朋友……其中之一吧。」
「是嗎……」
夏凪輕輕將手放在了左胸上,輕咬著嘴唇。
「嘛,就是這麼回事,可喜可賀,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我都幫到這份上了,作為報酬應該可以幫我報銷一下這杯咖啡吧。
這麼想著,我把帳單放在了桌上之後站了起來——但是。
「哈?你要去哪?」
夏凪銳利的目光刺向了我。
「你要是打算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你就給我去死兩回吧。」
「你這獨特的威脅方式還真是可怕啊。」
迫於這一殺氣的壓力,我忍著淚光回到了座位上。
「我覺得問題已經解決了啊?」
「看著這樣一個手捂著胸口,咬著嘴唇無精打采的女孩子,你從哪得出來這樣的結論?」
「不是,我還在想你只是沉浸在了故事尾聲的感傷之中而已。」
「你還真是缺乏人類應有的感情啊。」
人類應有的感情?那種東西,我早在一年前就不知道丟到哪裡的臭水溝里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夏凪,正如剛才所說,想要見X的並不是你,而是這顆心臟的原主人,不過是對方生前的記憶罷了,和你並沒有什麼關係吧。」
「不對!」
夏凪拍打著桌子站了起來。
「不對,這並不是單純的記憶——是殘留的思念。即使肉體死亡了,卻把心臟交給了我,對方不惜如此都想要見到那個人啊。我因為這顆心臟而重獲新生,所以至少,我想要報恩。我想讓這顆心臟,與X相見。」
她的用詞遣句,已經和剛才大相逕庭。
她現在是在用自己的感情、自己的聲音說著這些話,這一切都在證明著這一點。
「不過是你的自我滿足罷了。」
「沒錯,就是自我滿足。這顆心臟,已經是我的了。所以現在是我想要去見X。」
「你這和剛才說的話自相矛盾了哦。」
「……少廢話。總之你要來幫忙。」
一張濕布飛了過來。
然後正正拍在了我的臉上。
濕糊糊的感覺令人渾身不自在。
「……你會好好支付報酬的吧。」
把濕布從臉上拿下來後,我用不滿的眼神和夏凪對視著。
「你問這個的話,之前不是給你感受了一下我的胸部嗎?」
「這是什麼強買強賣啊。」
「你要是不肯接受的話,我就把君塚的性癖暴露給全校的學生。」
「所以說,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啊。」
「唔……吶,我現在真的是你所說的那種情況嗎……」
「這還真是世界第一麻煩的人生相談啊……」
總之,先把這些玩笑放在一邊。
「……嘛,既然我都已經接下了這份委託,」
這是已經接受下來的工作,所以也不能撒手不管。
——無論何時,都必須以委託人的利益為上。
這句話那傢伙可是喋喋不休地在我耳邊說了無數次啊。
「那麼,明天下午兩點,在車站前集合。」
「誒,明天?」
「對,今天的話,現在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現在總算是可以放我回去了吧,我無奈地拿起帳單站了起來。
「你,想見X的吧?」
◆這當然不是什麼約會
「久等了。」
休息日的車站前。
我站在柱子的陰影下看著手錶,然後「嘭」地一下,後背被什麼東西給拍了一下。
回過頭,我看到穿著私服的夏凪手中的迷你手提包正一搖一晃著。
露肩上衣毫不吝嗇地展示著夏凪白皙的鎖骨,修長的雙腿從牛仔短褲下伸展而出。這真是與她的名字十分呼應的打扮。
「請你不要用猥瑣的目光盯著連女朋友都不是的同年級的女生。」
「你這把自己的胸部主動貼到連男朋友都不是的同年級的男生臉上的傢伙在說什麼?」
「你明明有在暗爽。」
「…………」
不妙,無法反駁。
「比起這些,夏凪你遲到了十五分鐘,還請你有點時間觀念。」
因為無法反駁,只好轉移話題。
「女孩子總要花點時間來準備的。」
這麼說著的夏凪撅起了嘴唇,上面正覆蓋著一層鮮艷的口紅。
原來如此,今天的她比起昨天確實多了幾分成熟氣息。
「這樣啊,抱歉。」
「這麼老實?」
「嘛,我是覺得能有一個美女在身邊挺讓人開心的。」
「……哼,行吧。」
這麼念叨著,夏凪以低我視線高度十厘米下的位置抬眼望著我的臉。
「……怎麼了?」
「沒什麼。」
「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
不是,到底怎麼了……。
我低頭看著夏凪,而她正擺著令她的胸口十分顯眼的姿勢。
「……你是不是盯得太久了點?」
攻守逆轉。夏凪用不快的眼神盯著我,雙手環抱住了身體。
「不,我不是在看胸,是那個,我是在觀察你的鎖骨。」
「好可怕!你還不如看胸呢!」
「夏凪,年紀輕輕,還真是長了一對漂亮的鎖骨呢。」
「我可不知道鎖骨跟年齡有什麼因果關係啊!難道你是鎖骨評論家嗎!?……不對,鎖骨評論家又是什麼鬼啊!」
「……唔,我們之前有發生過類似的對話嗎?」
「這種對話要是真的不止一次地發生過那該是怎樣一種地獄啊。」
短短的數分鐘裡就仿佛消瘦了好幾斤的夏凪抱住了頭。
「……話說,什麼時候吐槽役變成我了?」
「偶爾也要換換崗嘛。」
哎呀,其實我也不想擔任這種角色的哦?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
我拍了拍夏凪的肩膀,走在了她前面。
「要去哪?你要是就這麼裸著走在街上可是會被警察抓的哦。」
「別犯傻了,而且我可沒做這種敘詭。(譯註:即敘述性詭計,一種利用讀者的思考盲點通過省略或易使人產生誤區之類的語句來達到欺瞞或誤導讀者的目的的手法。常見於懸疑小說。比如,按照讀者一般的想法來說,這裡的君塚應該是穿著衣服的,但由於文中沒有對他的著裝進行描述,所以如果存在敘詭,「君塚其實並沒有穿衣服」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不過,該怎麼說呢。
明明只是夏凪的一句玩笑,卻意外點到了我們此行的重點。
走了十分鐘左右,目的地出現在了眼前。
「吶,君塚,該不會我們現在,真的是在朝那裡走嗎?」
「我們現在是在找人啊,所以,來這裡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但是夏凪卻好像沒能接受這一說法,皺起了眉頭。
「你打算在那裡找出X的所在地嗎?」
「不,這不過是第一階段,正所謂「射人先射馬」。」
「人是X……那麼,馬就是……心臟?」
「沒錯。夏凪,我們就先從救了你一命的捐獻者開始調查。」
夏凪在尋找著的人物X,應該是心臟的原主人所親近的人。
那
麼,首先就應該調查這個捐獻者到底是誰。
「就算是這樣,那也應該是去醫院找吧?」
「雖然我也想這麼做,不過很不巧,我並沒有醫務相關方面的熟人。」
「……但是你卻在這種地方有熟人。」
「嘛,不要這麼緊張,走了。」
然後我們——走進了和摩天大樓一般高聳入雲的警視廳之中。
◆當心我一拳錘爆你腦袋
「喲,好久不見啊,臭小鬼。終於打算來自首了嗎?」
在我們之後進入了接待室的那個人坐在了我和夏凪面前的沙發上,慵懶隨意地岔開了雙腿。
「風靡姐,作為女性,你這麼隨意的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少囉嗦。既然要在這裡工作,哪還用在意什麼性別。」
一邊說著,她點燃了一支厚厚的菸捲。
頂著一副可以說是華麗也可以說是浮誇的外表,身上的制服凌亂不堪。
頭上則是將仿佛要燃燒起來一般鮮紅的髮絲高高束起紮成了一個高馬尾的髮型。
如果是第一次見到她的人,絕對難以想像得出她會是一名警察。
加瀨風靡——職務是警部補。(譯註:日本警察階級之一,位居警部之下,巡查部長之上。一般負責擔任警察實務與現場監督的工作。)
五、六年前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明明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巡警,作為一名二十多歲(大概)的女性,升職之路看起來相當順利。
「然後呢,這次你幹啥了?盜竊?殺人?」
「啥都沒做啊。倒不如說,最近還因為抓住了盜竊犯而受到了表彰。」
「這座城市裡發生的犯罪,其中七成的第一發現者都是你。被懷疑是你自導自演的也是沒辦法的吧?」
「我就是這麼個體質啊。」
風靡姐和我之間的孽緣,是從她作為一名警察出現在了現場之後開始的。
站在她當時的角度上看,我就是一個隨意就出現在了殺人現場的可疑的小學生吧。
雖然我很想解開誤會,但她現在似乎還在懷疑著我。
「這種體質,嗎……於是這種體質把真正的偵探都吸引來了?」
「……誰知道呢,硬要說的話,我倒是覺得是那傢伙擅自拉攏了我,然後隨隨便便使喚了我一番後,又擅自離開到遙遠的世界去了而已。」
對,遙遠的世界。
那一定是,連地圖也未曾記載的,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
「哈,說的也是。」
風靡姐眯起了眼,聲音有些沙啞地笑了一聲。
「然後你呢?現在一個人又開始了活動嗎?」
「……不,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什麼也辦不到的。而且那些傢伙也沒把我放在眼裡,簡直和平得可怕。」
「哦哦,真是個薄情的傢伙啊。因為已經死無對證了嗎?」
我可沒打算說到這個份上,因為總感覺會變成怨靈來找我啊。
「好痛!」
突然從腳部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看去,夏凪的運動鞋正踩在我的腳上。
「幹嘛啊?」
「欸……啊啊,哎呀,不知不覺就這麼做了?話說,別把我丟在一邊自顧自地進行著話題啊。」
別不知不覺就使用暴力啊,真是的。
「那個,風靡姐,回到正題上來,關於她的事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女朋友?(譯註:雙關語,「彼女」既可指代「她」又可指代「女朋友」。)」
「是人稱的「她」。」
風靡姐將視線轉向了坐在我旁邊的夏凪。
「您好,我是夏凪渚,此次是受君塚君的介紹而來。」
君塚君……真是個新鮮的稱呼啊。
話說夏凪你在其他人面前倒是挺禮貌的啊。
「商量、還有介紹嗎。好吧,你說說看。」
「儘量長話短說」,這麼補上一句後,風靡姐點上了第二支菸捲。
過了幾分鐘後。
「原來如此。」
說明結束後,風靡姐最後長長吐出一口煙,然後把剩下的菸蒂碾滅在了菸灰缸里。
「情況我了解了……不過,你們又為什麼來這裡?」
風靡姐盯向我們的眼神本就十分銳利,現在又更加尖銳了幾分。
「就算你們想要我幫忙找心臟的提供者……我又不是醫生啊。」
「既然是要找人,說白了這還是警察的工作吧。」
「尋找器官捐獻者可不是我們的專長。」
風靡姐臉上浮現出了露骨的厭煩表情,隨著大幅度的動作交疊起了雙腿。
「你看,果然找錯地方了嘛。」
夏凪低聲在我耳邊念叨著,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我。嘛,你先等等。
「即使是警察,跟這種事件也並不是毫無關係吧。不如說沒有你們警察在的話,也不能對器官提供者進行腦死亡判定吧。」
所有涉及腦死亡判定的事件,都必須向警察廳刑事局搜查第一課報告,這是法律上明確規定的義務。驗屍之類的也是,都應該在各轄區內的警察局局長的管理、監督下進行。所以,來找警察其實也並沒有找錯方向。而且——
「我的目的並不是警察局,而是專門來找你的。」
並不是來到這裡找誰都行,無他,必須得是拜託風靡姐才行。
「找我,又能怎樣?」
「風靡姐,你和普通的警察不一樣。」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覺悟。」
或者說,目的。
這個人,和那些追逐金錢與權力的警察們不同。所以,雖然這麼說有點抱歉,但一般常識並不適用於她。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把捐獻者的個人情報出示給一般人。」
「我知道。」
「而且這也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以我現在的職位也沒有公開情報的權限。」
「這我也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我只是覺得即便如此風靡姐也會有什麼辦法的。」
「……你傻嗎。」
風靡姐像是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一樣抓了抓她那頭紅髮。
「我說啊,跟你所知道的一樣,我可是還要往上爬的,所以我可不能做這種可能會毀掉我前程的像是走獨木橋一般危險的行為。」
「哈哈,事到如今還說出這麼像是具有常識的人才會說的話。」
「當心我一拳錘爆你腦袋。」
握緊的拳頭突然貼到了我額前。
「……哎呀,我倒是覺得現在就正在走著那根獨木橋啊。」
你看看,就連那個夏凪都擺出了僵硬的表情。
「嘛,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對這位小姑娘有點抱歉,但還是請你們回去吧。」
把拳頭收回至腰側後,風靡姐舒展著身體這麼說道。
「怎麼可以這樣……拜託了。我,無論如何……」
「就算你低下頭求我,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活動著肩膀,風靡姐站了起來。
「而且,我可很忙的。之後我還要去別墅那裡。」
「別墅」?……啊啊,這樣嗎。
夏凪的臉上浮現出了呆愣的表情,之後再跟她解釋吧。
「你是要去見誰嗎?」
把手搭在了門上的風靡姐停住了腳步。
「那傢伙你也很熟悉了。嘛,所以,如果你們想跟我一起去的話,就隨便你們吧。」
果然,猜中了嗎。真是個不坦率的人啊。
「姑且先問一句,那個人聽覺很好嗎?」
隨後風靡姐回過頭來,這麼答道,
「沒錯——連聽過的心跳聲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不,這不是淫語,而是隱語
開了十五分鐘的車後——從警察局來到了「別墅」的我們跟著風靡姐通過了嚴格的安保設施,來到了地下。
隨著我們不斷走下階梯……照明越來越昏暗,迴蕩著的腳步聲也愈發地響亮。
「會面時間就只有我去上面完成一些工作期間的二十分鐘,可以遵守的吧?」
走在前面的風靡姐朝身後的我們這麼問道。
「當然。」
「自己想跟上來的話那就隨你們便。」說著這麼冷淡的話語,卻又在認真地帶著路,雖然不太坦率,但實在是個好人。而且,還好好地用警車載著我們來到了這裡。
「風靡姐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嗯,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不會開口的吧,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連風靡姐都覺得棘手,還真是不得了。」
「你這是什麼事不關己的語氣,明明是你把他抓來的。」
「我可什麼也不知道,請你跟不在這的名偵探去說。」
「不要拿自己的搭檔當擋箭牌用啊。」這麼說著,風靡姐輕輕敲了敲我的頭。
「好了,我們到了。」
我們所來到的地方,不僅照明昏暗,空氣也十分沉悶,發霉的臭味也令人不禁捂起鼻子。
「聽好了,只有二十分鐘哦?不可以超時,小姑娘也聽清楚了?」
最後確認完畢的風靡姐輕輕抬了抬手跟我們告別之後,走上了來時的樓梯。
然後留下來的是我,以及——
「……吶,君塚,雖然現在才問或許有點晚,不過我們不是要去別墅的嗎?」
有些冷靜不下來,環視著周圍的夏凪。
「啊啊,所以說這裡就是別墅啊,夏凪。」
「哪裡像別墅了!」
就算你問哪裡像……嘛……
「也不過是個監獄罷了。」
「所以說為什麼啊。」
不等我作反應,夏凪直接把我拉到她身邊貼在我耳邊問到。只有在別人面前她才假裝老實嗎。
「還以為會看見原木搭建的屋子之類的,結果全是鋼筋混凝土,而且這周圍,不都是鐵柵欄嗎。」
「因為是監獄嘛。」
「別墅去哪了啊,別墅。」
「不過是隱語罷了。」
「淫、淫語?」
「……你啊……」
為什麼突然變得有些興奮起來了啊,你這不是越描越黑了嗎,
「「別墅」是監獄的隱語啊,這可是常識。」
「哪個世界的常識啊。」
「一個從中學開始,日常就是帶著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的手提箱飛向海外這種事的人所擁有的常識。」
「嗚哇,我絕對不想認識這樣的人。」
現在那個人就在你旁邊哦,旁邊。
「然後呢?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夏凪似乎也漸漸習慣了周圍的環境,已經開始東張西望地想要看清鐵柵欄裡面有什麼。
「不是這邊,我們要找的在最裡面。」
我走在夏凪的前面帶著路。
「那裡有誰?」
「一個大叔。」
「真實身份是?」
「一個不做人了的,大叔。」
「那當然,被關在了這種地方的,肯定都是不想做人了的啊……」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這就是他真正的身份,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們現在要去見的男人,可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是人類。」
所以,如果我的、我們的——所有包括這些非日常的部分匯聚在一起,比如,凝聚成一段故事的話,如果有人在期待這段故事是正宗的推理小說,那我就趁現在跟他說聲對不起吧。畢竟這段故事,一定不會是他們感興趣的內容。
「君塚,這個男人就是……」
夏凪很快就輕輕抓住了我的袖口。
存在於地下最深處的,是一個被完全封閉起來了的銅牆鐵壁的小房間。透過唯一一個能用來看清裡面景象的小小玻璃板往裡面看去,能夠看見一個手腕被銬住的坐著的男人。
然後過了不久,一側的捲簾門伴隨著咔咔聲慢慢地收卷了起來。
「喲,好久不見了——「蝙蝠」。」
聽到了我的聲音後,男人顫抖了一下身子。他那未曾打理過的鬍鬚大量積蓄著,頭上的金髮也十分凌亂。隨後,他緩緩把頭轉向了我們。
「這還真是令人懷念的聲音啊——名偵探。」
◆心臟、蝙蝠——人造人
我,認識這個牢房裡的男人。
他的名字,俗稱為蝙蝠。可以的話,我其實是不想再見到他的。
不過,正如風靡姐所暗示的那樣,如果是這傢伙的話,說不定能夠解決夏凪的問題。用「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說服著自己,我面對著蝙蝠。
「很遺憾,我並不是名偵探。」
抱歉啊,在這裡的只有助手和委託人。
「嗯?……啊,你是——原來是這樣嗎,是華生啊。」
用有些飄忽不定的視線望著我,蝙蝠稍稍勾起了嘴角。
「日語依舊這麼流利啊。」
「哈哈,這是我這種人必須具備的技能啊。而且也已經在這邊住了很多年了,反而忘記了母語該怎麼說了。」
這傢伙記得好像是北歐出身吧,不過,那足以令其自豪的祖母綠眼瞳,如今卻渾濁不堪。
「那雙眼,還看得見嗎?」
「不能了,這雙眼已經毫無用處了。嘛,不過對我來說,有沒有眼都無所謂。」
「還真是強大的價值觀。」
「和有著死魚眼的華生你一樣啊。」
「這還真是本世紀最糟糕的壞消息,還有,那個稱呼也免了吧。」
「哈哈,怎麼,助手遊戲已經結束了嗎?」
……嘛,雖然我的確有這個打算。
「蝙蝠,我這次是因為有事要問你才來找你的。」
「嗯,那肯定,沒有特別的事情的話,你們當然不會來這種地方找我。」
你們……嗎。確實,第一次遇到這傢伙的時候,的確是「我們」。
不過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好啊,說說看,畢竟這裡的生活實在太無趣了,正好用來打發時間。」
蝙蝠以平靜而又有著幾分愉悅的聲音催促道。
「這樣嗎,那麼我就先介紹一下,旁邊這位是夏凪渚,與我同年級。」
「夏凪、渚?」
然後蝙蝠微微轉過頭,用渾濁的眼球望向夏凪。
「……您好,我叫夏凪。」
夏凪突然有些畏縮,但又很快取回了一如既往堅定的表情,面對著眼前的囚犯。
「今天是想和您聊一聊關於我心臟的事情。」
然後過了幾分鐘。
「原來如此,這麼回事嗎,怪不得來找我。」
在夏凪說完自己所面對的問題之後,蝙蝠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了脆響。
「簡單來說,就是想問我認不認識這個心臟的原主人嗎。」
「是的,沒錯……雖然,的確是這樣……」
這麼說著,夏凪又突然貼到了我耳邊。
「我說,這個人真的能分辨得出來嗎?」
對了,說起來還沒來得及跟夏凪解釋這件事。
「啊——這個男人嘛……」
「喂喂,真是失禮啊小妹妹。」
「不好,居然聽到了嗎」夏凪尷尬地撇開了視線。
那是當然的啊,畢竟這個男人——
「哈哈,這樣的距離,我甚至用不著集中注意力去聽,畢竟只要我有那個想法,就算在百公里開外我都能聽得到對方說話的聲音。」
這就是,「蝙蝠」這一代號名的由來。
這傢伙,並不是人類。
是我的搭檔直到死去都一直在與之戰鬥的——「人造人」中的一員。
「嘛,不過作為代價,視力被奪去了。而且這對耳朵雖然聽力十分強大,但在這裡就完全發揮不出作用。只要這間牢房關上門,周圍的聲音就會完全被屏蔽。這就是所謂的行屍走肉般的感覺吧?哈哈!」
蝙蝠自己開著自己的玩笑,然後又逕自笑了起來。
「不過,就算像今天這樣我的耳朵又能夠派上用場了,卻又只是用來聽聽你的心跳,這種程度的事,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
「不切實際的事情,就是存在的啊,就在這個世界中。」
世界可是很大的啊,蝙蝠對著夏凪笑著說道。
像是在說服著她,又像是只是單純在陳述一個事實一樣。唬人的本事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怪不得風靡姐一再強調會面規定時間,這就是原因吧。
「……假設你的話是真的,就算你聽了又能怎樣?」
夏凪一邊戒備著他,一邊催促著他繼續說下去。
「在我這幾十年裡所遇見的人中,在以他們所有人的心跳聲所建立起的資料庫里,去尋找當中是否有符合的對象。」
「這種不可能做到的事……而且你恰好見過心臟原主人的概率……」
「不,夏凪,
在這一點上你倒是可以抱有一些期待的。」
「君塚?這是為什麼?」
畢竟這傢伙,擁有的可不是一般的經歷。
他可是遵從著命令,在世界各地來迴轉的「人造人」啊。
說不定這傢伙,是見過夏凪心臟的原主人的。而且,那對改造過後擁有異常聽覺的耳朵,就算是心臟的聲音也能很好地分辨得出來。他,就是能夠做得到這種事啊。
「雖然也沒想對夏凪你隱瞞,不過我可是相當清楚這個男人的事。記得和他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四年前——一萬米高空的,雲層之上。」
是的,就是那一天。
我與那位名偵探相遇的那一天。
這個男人也同樣搭乘了那架飛機。
「哈哈,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四年嗎,還真是令人懷念啊……對了,一起聊聊一些往事如何?」
蝙蝠那雙渾濁的眼中閃爍出了些許光芒。
「很抱歉,我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風靡姐已經嚴格限制了會面時間。」
「啊啊,那個屁股挺翹卻又擺著一張臭臉的女人嗎。嘛,這樣不正好嗎,不如我稍稍透露一點關於我們的情報,這樣她心情一好也能放寬鬆一些吧。」
「蝙蝠,你在謀劃著名什麼?」
雖然提出請求的是我們這邊,不過總感覺他實在過於配合了。即使會互開一些玩笑,但我和蝙蝠,絕對不是盟友關係。
「什麼都沒有,不過是久違地來了些客人,興致使然罷了。」
這是什麼假惺惺的理由。
……不過,這裡要是掃了他的興的話,難得的線索就會從手邊溜走。
「抱歉,夏凪,這可能會花上一些時間。」
真是的,既然情況變成了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我回憶著——四年前,那一天所發生的事。
◆各位乘客,請問有偵探在嗎?
「這麼好的天氣,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雖然實際上和天氣沒多大關係……在一萬米的高空之中,眺望著窗外的雲層,中學二年級的我在一個勁地詛咒著自己的命運。
造成這些煩惱的源頭,此刻正安靜躺在座位上方的儲物櫃中。
不過,要是拒絕了那些黑衣男的要求,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真是的,這種情況除了不幸還能叫什麼。
正當我感嘆自己命途多舛的時候——聽到了那一句台詞。
「各位乘客,請問有偵探在嗎?」
最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第二次聽到的時候終於還是接受了現實。
在這架飛機之中,發生了一些需要偵探的情況。
不過老實說——這種讓人一頭霧水的麻煩事態,我至今已經遭遇了無數次了,我可不是故意自稱自己是容易卷進麻煩中的體質的。
所以,這次應該也能隨便做些什麼就能躲過去的吧。
只要閉上眼睛,這次的風波應該就能在不知不覺中過去的吧。
如果有人問我是否真的抱有著這種天真的想法,我一定會表示肯定。
然而,令這次的情況和以往有些不同的——
令我不經意間睜開了雙眼的——
一定是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的,坐在了我身旁的座位上的她吧。
「這裡,我就是偵探。」
那就是我,君塚君彥——和她,希耶絲塔的相遇。
與日本人大相逕庭的發色和瞳色、仿佛水晶工藝品般精緻而端正的五官、以及那一身總讓人聯想到軍服的有著獨特設計的連衣裙,這些要素匯聚於一身,展現出了超脫現實般的魅力。
這樣奇蹟一般的少女就坐在自己的身旁,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感受著一絲羞恥的同時——將身處的事態都統統拋到了腦後,我朝她搭話道,
「啊,你的名字是……」
可是,這卻並不是我預料中的命運般的邂逅,
「正好,你——來當我的助手吧。」
「哈?」
早在她把話說出口之前,她就已經抓住了我的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在這裡!」
「請趕快。」
跟著乘務員快步向前走去的少女……身後被她牽著走的我在呆愣著張大了嘴的乘客們的注視下,莫名其妙地走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