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2/2)
跟著乘務員快步向前走去的少女……身後被她牽著走的我在呆愣著張大了嘴的乘客們的注視下,莫名其妙地走著。
這,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
……啊對了,偵探嗎。
雖然一時間由於少女強烈的存在感而忘掉了,但現在在這機艙內,發生了需要偵探幫忙的事態。然後她,是叫我……當助手?
牽著我的手的這位美少女是偵探,而我則是她的助手。這事情的發展,即使是天生就擁有著那一麻煩體質、度過了十幾年間發生的各種麻煩的我也反應不過來。
不過,對於這樣困惑的我,少女她——
「希耶絲塔。(譯註:siesta,午睡)」
頭也不回地這麼說道,
「這就是我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名字。」
結果我只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代號。」
「代號?」
「大家都有的吧,一般來說。」
「哪有啊,一般來說。」
沒有的吧?一般來說。
「那,你的名字呢?」
「君塚,君彥。」
「是嗎,那就叫你『君(你)』吧。」
「……那是外號?還是說是第二人稱?」
我這麼問出口後,希耶絲塔終於回過了頭來。
「誰知道呢,你覺得是哪個?」
帶著一億分的可愛度,她微笑著說道。
現在不是繼續戀愛喜劇的時候了。
客艙乘務員帶領我們來到了控制室——也就是駕駛艙。
看來事情似乎是發生在了最不妙的地點。
「我把偵探大人,還有其助手一起帶過來了。」
這頭銜套得可真乾脆……
不過現在可容不下半點空閒用來吐槽,事態正在緊張地繼續著。
乘務員敲了敲門,隨後一聲電子提示音以及門鎖被解開的聲音響起,厚重的門被打開了。
「這……」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狹小的駕駛艙里——左右座椅上坐著駕駛員和副駕駛員。
兩人中,年紀更大的那名男性——應該是駕駛員,他面色蒼白地握著操縱杆,而另一個較為年輕的——副駕駛的身體被扭曲地摺疊起來,失去了意識。然後,在這樣扭曲的副駕駛員身上,一個男人正盤著腿坐在上面。
「喲,居然真的有偵探嗎。」
這個男人有著一頭金髮和一雙祖母綠的眼瞳。
雖然他說著日語,但無論是膚色還是相貌,都表明了他是出身於北歐一帶的人。
男人坐在副駕駛的身上——露出一副悠閒的表情,來回看著我和希耶絲塔。
「雖然來的和我預想的要年輕許多,不過算了。那麼哪個是偵探?」
像是在嘲諷一般的語氣。
似乎是為了讓掌握主動權的一方依舊是自己而朝著我們釋放著威壓。
不,說到底,即使他不做這種事,現在這情況對我來說都已經是十二分的糟糕程度了。
就算是我也沒有經歷過遇上劫機犯的情況。雖然我也不想的,但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首先,你叫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一絲畏縮的,僅僅只有一人。
面色蒼白的駕駛員、不省人事的副駕駛、還有汗水弄花了臉上妝容的乘務員。無視掉了這些瑟瑟發抖的大人們,此刻只有那名年僅十幾歲的少女一個人站了出來面對著這個劫機犯。
「蝙蝠。」
這是代號。男人這麼補充道。
然後,希耶絲塔轉向了我,
「你看,果然大家都有代號吧?」
「不不不我不知道別問我啊!」
真的隨便你怎樣都好!話說現在完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
我趕忙示意讓不知為何一臉得意的希耶絲塔回過頭去,面對著劫持犯——蝙蝠。
「我叫希耶絲塔,這是我的助手,華生。我們是一起在貝克街長大的。」
開起玩笑來怎麼沒完沒了的,這女人心真大。
「那麼,蝙蝠——你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把我……把名偵探叫了過來?」
對了。
都怪希耶絲塔這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我都差點忘了現在的事態多麼嚴重。
「哈哈哈哈!真是個有趣的女人,不錯,連我也感到有些愉悅起來了。」
蝙蝠笑著,依舊坐在副駕駛員身上繼續說道,
「試著把我劫持了這架飛機的理由推理出來吧。回答正確的話,我就放棄扭斷機長的頭。」
就在這一瞬間——機組人員以及乘客共計六百人的性命,全部託付到了一位名偵探身上。
◆劫機犯VS名偵探
「劫持了這架飛機的理由嗎。」
希耶絲塔複述了一遍劫持犯——蝙蝠的話,把手指貼在了她那小巧的下巴處。
「僅僅只是為了要我推理這件事就把我們叫過來了嗎。」
「啊,沒錯,玩個遊戲而已,遊戲。一個賭上機組與乘客共六百人的生命的遊戲……是不是感覺很讓人興奮啊?」
蝙蝠露出了似乎含有某些深意的笑容,用像是舔舐一般的視線來回打量著我們,真是個光是面對他就令人反胃的男人。
「你們通關的條件,就是猜中我劫持了飛機的理由,僅此而已。」
「成功的話就能救下所有人的命,失敗就是死路一條,是嗎?」
「沒錯,很簡單的規則對吧?」
「是呢,雖然我們失敗的話你也會一起死。」
希耶絲塔用銳利的眼神刺向蝙蝠。
「……是啊,就算是我也沒有在墜落的機艙里自保的能力。」
「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做這種事?」
「不這樣做的話,我就感覺不到自己是活著的,大概就是這樣吧。」
「是嗎,你還真是閒得沒事幹。」
令人意外地毫無畏懼感的希耶絲塔平靜地和劫持犯對話著。
看似輕鬆的一問一答中,卻仿佛能夠見到刀光劍影。
從這一刻開始,兩人之間像是要展開更為激烈的對抗——
「是啊,很閒,閒到都跑來異國他鄉劫持飛機了。」
「好,那麼這就是答案了。」
可是,下一瞬間——
「你就是因為閒得沒事幹才劫持了這架飛機的。」
這就是最終答案,希耶絲塔這麼答道。
沒有去徵求他人的意見,希耶絲塔就這麼用掉了這場遊戲最終的解答權。
「……等等,希耶絲塔,你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劫持飛機的理由——是因為太閒了。
這怎麼可能,掀起了誇張刺激的「劫機犯VS名偵探」的場面,怎麼能就這麼迎來這種簡單平淡的結局?你的回答,可是牽連著飛機上六百號人的生命啊。
「當然,我是認真的,因為這男人剛才不是說了嗎,他很閒,太閒了,閒到要來劫持飛機。」
「……他確實有這麼說過,但這不過只是個玩笑吧?」
「哦?那麼,你是說這個男人說謊了?」
「哈?」
隨後希耶絲塔將視線轉向了蝙蝠,
「打算將自己因為在名偵探面前也毫無緊張感而不經意間說漏的話解釋成是自己的謊言,硬是算作是我輸了然後結束掉這個遊戲。那麼也就是說——你怕了,是嗎?」
見不到一絲猶豫與畏縮,希耶絲塔如此斷言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厲害,厲害啊,漂亮,回答得真是漂亮,真是不得了的勇氣啊。」
然後蝙蝠從一開始的平靜……漸漸忍不住了一般,抱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不,這怎麼可能呢,你居然把我說成是那樣的人,哎呀,我認輸了,認輸了。」
……喂喂,不是吧?
劫持飛機的理由,真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還是說,是因為希耶絲塔這過於自信高傲的氣勢,令他失去了戰意?
「雖然結束得比想像中要快,不太盡興,不過,算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我就就此告退吧。」
蝙蝠從副駕駛員的身上下來之後,朝我們走來,
「啊,不用擔心,那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並沒有死。嘛,雖然降落到機場之後我應該會被抓,但我並沒有殺人。在別墅生活一陣子後應該就會放我出來的吧。」
蝙蝠嘆著氣從我們身邊經過,朝著應該是他原座位的方向走去,
「那麼,降落之後再叫醒我吧。啊——新聞報導說不定會相當煩人,還請準備一件夾克衫之類能讓我遮住臉的東西。」
隨後,正當今天這事準備就此了結的時候,
「啊,原來真的說謊了啊。」
希耶絲塔不帶一絲感情地這麼說道。
「……你指什麼?」
聽到這句話,蝙蝠也停下了腳步。
「不,沒什麼。」
「……我說啊,偵探小姐,的確,我劫持了這架飛機其實是有另外真正的理由,不過我這不是看在你這勇敢無畏的份上然後認輸了嗎。真是的,不要逼我全都說出來啊。」
果然,是這樣的嗎。
雖然意外地結束得很快,但這都是看在希耶絲塔的勇敢份上的。
雖然確實很在意真相,不過這些就等到飛機安全降落之後,讓警察來問他吧。
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不要再讓這男人改變主意了。讓他就這麼回到座位上不要再刺激他了吧。對了,說不定這才是我被賦予了助手這一職位的意義所在。
「沒錯,希耶絲塔,對方都已經老實下來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學著他老實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我所說的謊言並不是指這件事。」
……啊,是嗎。
果然,如果真的是能老老實實聽話的人,怎麼可能會一上來就自稱是名偵探呢。
「你說你劫持這架飛機,哪怕要搭上自己的生命也毫不足惜,這,是謊言對吧?你其實,是害怕死亡的吧?」
希耶絲塔,再次點燃了導火索。
「……你說什麼?」
蝙蝠背對著我們,只是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地這麼低聲問到。
「收手得太快了。」
「你指什麼?」
「指你向我認輸、收手撤退這件事。在當今時代,而且是在安全保障可謂是滴水不漏的日本的飛機之中,一個人做出了劫持飛機這種事的男人,面對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就這麼簡單地收手了呢。」
……這倒也是,就連我也有點在意。
如此大張旗鼓,收手的時機也太合適了。我還認為這只是我們運氣好罷了……但希耶絲塔卻並不打算放過這一點。
「恐怕,你是聽從了某人的命令才劫持了這架飛機。然後,對方也命令了你,隨著飛機墜落,然後死去——我說的對嗎?」
「…………」
沉默,也就是默認了吧。
「但是你其實並不想死,害怕死亡,因此為了給自己找個不用赴死的理由,而利用了我們吧?」
從某人那收到了自殺命令的劫機犯——雖然一開始執行了命令,但在關鍵時刻卻又珍惜起了自己的生命。
因此想到的,便是叫來一個偵探玩玩推理遊戲——猜中劫持飛機的目的之後,就這麼放棄,讓事情不了了之,不止是乘客,也把自己的命也救下了。
「降落到機場之後應該會被警察抓起來的吧」蝙蝠這麼嘆了口氣,不過,這不只是嘆息,也包含了安心了的成分。
劫機失敗的話,蝙蝠一定會被向他下令的某人給除掉的吧,所以,就想著趁著這次的騷動讓日本警察保護起自己。
對啊,所以理由是什麼都行。
即使希耶絲塔將劫機的理由判斷為「為了錢」、「為了解放囚犯」、「為了引發外交問題」之類,蝙蝠應該也會用相應的態度與話語來糊弄過去,告訴我們這就是正確答案吧。比任何人都希望劫機以失敗告終的,正是蝙蝠本人啊。
……不過,這樣的話。
「不過,這樣的話,你又為什麼要特意進行這種推理遊戲?劫機中途突然不想幹了的話,用不著做這種事,老老實實投降不就好了?」
沒必要特地把偵探找來,自己在飛機降落後跟警察自首就行了。
「自尊不能允許自己這麼做吧。」
希耶絲塔低聲念叨著,
「並不是不戰而敗,而是進行過了一場對抗之後才輸的。即使只是走個形式。」
是這樣嗎。
還未走遠的當事人只是繼續背對著我們,保持了沉默。
一言不發。
「喂,最後容我再問一句,」
蝙蝠叫住了正準備回到座位上去的希耶絲塔和我。
「
你是怎麼全弄明白的?」
完敗於名偵探之下的反派,在最後一刻,詢問著自己敗北的原因。
「你是根據怎樣的線索做出這樣的推理的?僅僅只是因為我收手得太快了——」
「哈……雖然也有這一因素,」
吐了口氣,希耶絲塔回過頭去,
「不過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明白了。」
「……什麼意思?」
「不管是你今天搭乘了這架飛機的事、你準備劫持這架飛機的事,順帶告訴你,還有關於命令了你的那些人的事,我全部都知道。」
……什麼?
那麼希耶絲塔是在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搭乘了這架飛機的嗎?
並且,連推理也不用,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如此發展嗎?
「一流的偵探,可是會在事件發生之前就解決掉問題的。」
嘛,雖然一不小心在座位上午睡了一下,因此稍微晚了一點。
希耶絲塔這麼補充道,撩起了自己的髮絲。
這就是那個代號的由來嗎,雖然她看起來並不像是西班牙人。
「……是嗎,這麼一回事啊。」
蝙蝠依舊背對著我們,十分平淡地回應解釋了事情來龍去脈的希耶絲塔。
「哎呀,果然最後慎重起見問了一聲真是太好了。」
「助手,快趴下。」
身旁的希耶絲塔這麼說道。
「一流的特工,可是會將萌芽扼殺在搖籃里的。」
蝙蝠說完的瞬間,又或是,在那前一瞬間,我的身體就遭受了強力的衝擊。
「好痛。」
回過神來,我已經屁股著地摔在了地板上。
我被什麼……不對,被希耶絲塔擊飛了?
「餵希耶絲塔,你在干什……哈?」
出現在眼前的,是從肩部流下了暗紅色液體的希耶絲塔。
然後在她對面的,是撓著頭直直站立著的蝙蝠——從他的頭部,不對,是耳朵處延伸出了一隻有著銳利尖端的像是觸手一樣的東西。
「果然還是改變一下計劃吧,必須要把你殺了。」
◆推理小說與科幻同在
「……嘖。」
「希耶絲塔!」
我趕忙沖向為了保護我而倒下的希耶絲塔。
「嘖,真不該僱傭助手……到現在為止一點忙都沒幫上……」
「太不講理了!是你強行雇用了我吧!」
嘛,雖然我也覺得自己一點用也沒有!
不對,現在可不是做這種無謂的爭執的時候。
「這是,什麼啊……」
從蝙蝠的右耳處長出的觸手仿佛其自身就擁有意識一般,在來回扭動著。混雜了深綠色與紫色,看上去相當怪異。伸縮的動作十分靈活,讓人弄不清其射程究竟有多廣。
「是「人造人」。」
按壓著肩上的傷口,希耶絲塔踉蹌著站了起來。
「那個男人是秘密組織「SPES」的成員。那些傢伙用超乎常人的智慧製造出了「人造人」,從陰影之中威脅著這個世界。」
「 「人造人」……怎麼會有這種存在。那麼那傢伙,蝙蝠他……」
不是人類?是個怪物?
「這個男人還只是「耳」罷了,而且也只是把試驗品偷偷拿來強行安裝在了自己的身體上而已——也即是,半人造人。」
「希耶絲塔,為什麼你連這種事也……」
「然後作為背叛了組織的懲罰,他便被下令執行今天這一行動。」
「所以希耶絲塔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她該不會也是那一側的人吧。
然而這一疑惑很快就被蝙蝠那粗獷的嗓音打斷了。
「是嗎,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那果然還是應該把你的屍體帶回去當獻禮啊!」
「觸手」再度大幅扭動起來,朝著我們沖了過來。
「助手,抓緊了。」
「啥?……嗚哇!」
身體漂浮在了空中。
不對,是希耶絲塔為了躲避敵人的攻擊,而抱著我高高跳了起來。
感受到了她那飄舞著的純白髮絲刺在臉上的感覺。
她的名字,是午睡的希耶絲塔。
現在,這的確就是仿佛在做白日夢一般非現實的光景。
「倒不如該問你,你真的是人類嗎?」
「你,是笨蛋嗎。我看起來像是怪物嗎?」
「感覺真的挺像怪物的。」
「……你,絕對很不受歡迎吧?」
不過現在可不是進行傻瓜對白的時候。
這麼大的動靜,六百名乘客不可能都沒注意到。
「喂!那、那是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過來查看了一下情況的乘客,由他們起頭,悲鳴與怒吼聲充斥了整個機艙。
「乘、乘客們!請冷靜一下!」
臉上的妝已經花掉了的乘務員慌忙安撫著乘客。
可是,機艙內已然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啊——既然都變成這樣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乾脆把這些礙事的人全都殺了。」
「不要這麼草率地決定啊!你要是這麼做了,飛機墜落後你也會死的!」
「哈,我會留駕駛員一命的,不過話說你是誰來著。」
「是名偵探的助手啊!」
不好,居然自己就報上了這樣的名號,習慣還真是可怕。
「嚯?能好好稱我為名偵探啊,還真是收了個出色的徒弟。」
「不過是順勢就這麼叫了而已,還有我不是你的徒弟,是助手啊。」
啊,不好,又來了,這誘導能力怎麼這麼強。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雖然你相當平淡地以「人造人」一詞概括了過去。」
我一邊被希耶絲塔抓著,一邊努力迴避著蝙蝠的攻擊。
「「人造人」是以某種東西為「核」製造出來的怪物。他是「耳」,其他的還有許多以「眼」、「鼻」、以及「牙」的部分為武器的傢伙。」
「……希耶絲塔,你一直在和這種怪物一樣的東西戰鬥嗎?」
「對,只不過這次還是我第一次實際與他們正面對抗。話說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善良純潔的中學生才不會知道這種里世界的事情啊。」
「你是說像你這種帶著謎一般的手提箱前往海外的中學生?」
「所以說你到底都了解到哪種地步了啊……」
怎麼,連我也被盯上了嗎……
而且那個手提箱,跟這次的事件完全沒有關係吧?我可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話說這些傢伙的目的是什麼……打算借劫機一事跟日本宣戰嗎?」
「「SPES」這一名稱的含義,是拉丁語的「希望」——他們的目的,是傳播「救濟」。(譯註:厄爾庇斯(Elpis)是希臘神話中的希望與期望女神,在羅馬被叫做斯珀斯(Spes),古羅馬的官方語言是拉丁語)」
這麼說著,希耶絲塔繼續抱著我大幅度地跳躍著。
「總感覺像是一個相當可疑的邪教……」
然後下一瞬間,蝙蝠那銳利的「觸手」刺進了剛才我們所在位置上的地板。
這裡可是一萬米的高空——機艙要是開個洞所有人都要完蛋。
「日本居然暗藏著能把我們逼到這種地步的存在。」
「作為偵探,隱秘行動可是基本功。你的小夥伴們肯定都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吧?」
希耶絲塔從容地說著這種嘲諷一般的發言。
可是,在這樣的近距離下,我從她的呼吸中了解到,
希耶絲塔,已經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一邊保護著礙手礙腳的我一邊和蝙蝠戰鬥,會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
「哈哈,那你從今天開始就要失去隱秘行動的意義了。」
「是嗎?可是你已經回不了組織了吧?這樣你們也沒辦法交換情報。」
「誰知道呢,這可很難說啊,只要把關於你的情報拿來當誘餌,說不定還能期待一下那群急躁的傢伙會改變主意。」
「那些人會有這麼單純嗎?」
「哈,說得好像你很了解一樣。」
像是在空中飛舞著的蛇一般,銳利的「觸手」扭動著再度刺向希耶絲塔。
這裡是飛機,並不存在能用來與之對抗的武器,只能進行防守。這樣下去終將會走投無路。
「怎麼了?你的
呼吸很亂啊。」
「……我可是盡力掩藏著不表現出來了啊。」
此時,希耶絲塔第一次,露出了稍顯陰沉的表情。
「哈哈,這雙「耳」可是特殊製作的,聚集在觸手尖端的聽覺細胞可是連百公里外的人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情報工作準備不足啊。的確還是沒辦法連心跳都隱瞞過去。」
就算是再強的名偵探,也沒辦法做到全知全能。希耶絲塔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可是現在的我,什麼也做不到……
「如果至少能有把武器的話……」
話是這麼說,可這裡是一萬米的高空之上。
也沒辦法從其他地方拿來一些能用於攻擊的器件,而且機艙里一般連一把刀也不能帶進來。往自己行李中塞了武器的人,這架飛機里應該是沒……
……不,有一個。
「希耶絲塔,幫我爭取三十秒的時間。」
「怎麼了助手?」
「我有一個想法。」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正因為是在這種時候,腦子飛快地運轉了起來。
先天伴隨了一生的麻煩體質。
自己度過的修羅場的數量,可是比一生中所吃過的麵包還要多。
這份直覺,一定是經由過去的經驗所得出來的最優解。
「我知道了,倒不如說你從開始到現在什麼用都沒有所以隨便你怎麼做了。」
「給點面子好吧!」
互相吐槽了一下後,我奮力沖向自己的座位。
「讓開讓開!趕緊讓開!」
我撥開了陷入混亂中到處亂竄的乘客們,從我的座位——上面的儲物櫃中,取出了之前那個手提箱。
當然,我其實並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
不知道在這樣的狀況下,裡面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不知道箱子裡的貓,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可是,在機場中對隨身物品進行安檢的時候,我注意到職員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雖然日本機場的安保有那麼一些令人擔憂的地方……不過,也正因此才能進行這場豪賭。
「希耶絲塔!接著!」
不打算再耗費時間跑回去,我全力將有些異常寬大的銀色手提箱扔向了戰場。
「嘖!休想!」
察覺到這件事的蝙蝠,拋下傷痕累累的希耶絲塔,將刺向她的「觸手」轉向毀掉了手提箱——然而也多虧了他這麼做,剛好讓希耶絲塔直接拿到了手提箱裡的東西。
「助手,幹得漂亮。」
然後希耶絲塔——用手裡的滑膛槍擊中了觸手。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場賭博,賭贏了。
怪異的液體四散飛濺,「觸手」被收回了蝙蝠的耳中。
希耶絲塔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一口氣縮短了與蝙蝠的距離,然後將槍口塞進了倒在地上的蝙蝠口中——
「砰!」
用嘴模仿著發出了一聲槍響。
對著表情充滿了困惑的蝙蝠,希耶絲塔表情平靜地說道,
「好,那麼現在你已經死了。」
蝙蝠投來了滿是疑惑的眼神。
我也沒能理解剛剛發生的事情,她,不打算給予最後一擊了嗎……?
「這樣一來,你就不會再被你的同僚們盯上了,畢竟你都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你這傢伙,在耍我嗎。」
希耶絲塔將槍口從他的口中拔出後,蝙蝠咬著牙說道。
「因為,你不是不想死嗎?」
「……哈,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吧,輸給了原計劃將作為誘餌獻出的你,我毫無疑問會被排除掉的吧。」
「不用擔心,媒體只會報導你在這裡死去的事情。」
「你,究竟是什麼人……」
「然後你將會被日本警察隱藏起來。沒事的,有值得信賴的人在。」
蝙蝠像是驚呆了一般笑了起來。……老實說,我也有同感。
這個少女到底什麼情況……既然自稱偵探,這樣也太玩忽職守了吧。
「你現在不把我殺了,之後絕對會後悔的。」
「為什麼?」
「我的執念可是很深的,今天你如此戲耍了我,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
「這是不可能的。」
希耶絲塔放開了倒在地上的蝙蝠,
「剛才擊中了你的「紅色子彈」可是用了我的「血」製作的哦?接觸到這血的人,是無法反抗主人的——也就是說,你的觸手已經無法再度攻擊我了。」
「……這是什麼原理。」
「這可是商業機密。」
「你也是受人僱傭嗎?」
被他如此詢問的希耶絲塔,帶著淡淡的微笑回答道,
「不——我,是天生的名偵探體質。」
原來如此,看來世界上還有人有著比我還要糟糕的DNA。
……不過,先把這放一邊。
「抱歉打擾你們這重要的決議,希耶絲塔。」
我從剛才的對話中,發現了一些令我十分在意的事,因此決定向希耶絲塔詢問。
「那顆子彈上既然經過了特殊的加工……那你,哪來的時間製造出這麼一枚子彈?」
從我扔出手提箱、蝙蝠將其破壞……再到希耶絲塔接住掉出來的長槍、瞄準「觸手」然後扣動扳機……在這短短數秒的時間裡,她還有空閒去做那樣的事?
不對,再怎麼說這也是不可能的。
這麼說的話,那枚子彈從一開始就已經加工好了……而且希耶絲塔也一定知道這件事。
在我心中纏繞著一個不妙的預感的時候,希耶絲塔對我展現出了溫柔的表情,
「從一開始發出指示將手提箱交給了你運上飛機的,本來就是我啊。」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然後,長達三年的我和她的奇妙冒險,拉開了序幕。
◆如今,也一直記憶猶新
「這就是我與蝙蝠——順便還有與原名偵探相遇的故事。」
雖然聊得有點久,不過也是為了將我和蝙蝠之間的往事說給夏凪聽的。要提起四年前的事情的話,無論如何也會提到原搭檔的事情,這也無可奈何。
我說著關於分離了許久的她的事情,明明那些並不全是美好的回憶——但又不知為何表情會不覺間放鬆下來。
「原來如此……嗯,我大概了解了,不過,」
夏凪這麼說著,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這麼說這男的,豈不是超危險?」
背對著牆壁,夏凪拉開了與蝙蝠的距離。
「啊……嘛……」
「「啊……嘛……」個什麼勁啊,話說原來君塚你也差不多是屬於那種世界陰暗面里的人啊……」
說起來關於我這吸引麻煩的體質還沒好好跟夏凪說明過……不過我倒是希望她在知道我有認識的警察和囚犯的時候就察覺到這一點。
「話說回來,我突然就不想讓這個男人聽我的心跳了啊……」
嘛,這倒也是,讓那種怪異的「觸手」接觸自己的胸口,對一個妙齡的少女來說肯定很難接受吧。換做是我也會斷然拒絕。
「不不不,只是聽聽心跳的話,這個距離就已經足夠了——倒不如說,實際上,我已經判別完這個小姑娘的心臟了。」
然後,蝙蝠察覺到了夏凪和我的退縮,提前向我們解釋了。……不過,蝙蝠剛才說了什麼?他已經知道夏凪那顆心臟的原主人是誰了?
「蝙蝠,你,真的見過夏凪的心臟的原主人?」
「沒錯,倒不如說,我就是因此才想要提起過去的事情的。」
因此提起過去的事?
這男人說的話依舊這麼讓人捉摸不清,剛才的話題,跟夏凪的心臟又有何聯繫啊。難道關於四年前的話題中、那架飛機之中,夏凪心臟的原主人也在場嗎?
「——原來,是這樣嗎。」
隨即,身後的夏凪輕聲低語著。
「怎麼了?你想到什麼了?」
「……不,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很奇怪。」
要說奇怪的話,確實夏凪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奇怪的傢伙……不過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啊,其實並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哦。」
「你在說什麼,夏凪。從剛才開始你就變得有點奇怪啊。」
「是啊,我,很奇怪啊。自己仿佛變得不了解自己——自己不再是自己,
我偶爾會有這種感覺。」
夏凪的臉上,見不到之前那一副輕鬆的表情,她輕輕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哎呀,再怎麼說,我其實並不是會對初次見面的男生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啊。」
這是,在說之前教室里發生的事?
夏凪其實,並不是會做那種大膽行為的女孩子?
那麼,是什麼影響了她做出這種事來——對了,說起來,我昨天有和夏凪聊過類似的事情。
「記憶轉移。君塚你當時是這麼說的,所以那種行為,其實並不是我,一定是這顆心臟的原主人促使我這麼做的。」
這麼說的話,心臟的原主人生前就是會做出那種行為的人。
比如,如果是為了自己的正義……目的的話,無論是手段、矜持,還是他人的看法都不會在意的人。
這樣的人——我僅僅只認識一位。
而且那傢伙——對了,剛好死於一年前。
說起來,夏凪接受心臟移植手術,是在什麼時候來著?
……喂喂,不會吧。
怎麼會這麼偶然,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手腳失去了知覺,牙齒也在不停打顫。
不,不要。
不要再追上來了。
我,已經不再是你的搭檔了。
難道不是嗎?
你,已經死了對吧?
「華生,逃避現實可是相當難看的行為。」
抬起頭,蝙蝠正用著那渾濁的雙眼盯著我。
仿佛在警告我,不許閉上眼睛。
「這就是答案。」
蝙蝠的耳中,伸出了我曾經也見到過的銳利的「觸手」。
像是混合了幾十種顏料調和出來的怪異色彩,仿佛軟體動物一般扭動著,光是看著就令人反胃。
「住手,蝙蝠。」
「你指什麼?」
「殺人可是死刑。」
「殺人……嗎。」
「但是」,蝙蝠這麼說著,
「這樣並不能殺死那傢伙,這一點你也很清楚吧?」
「住手!」
「觸手」的形態變得更為銳利,直衝向夏凪的心臟,然後——在快要接觸到夏凪身體的幾厘米外,其尖端開始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垮塌下來。
我知道這一現象發生的原因。
四年前,某個人說過,
『你的觸手已經無法再度攻擊我了。』
接觸到那份血液的人,是無法反抗主人的。
此時此刻,蝙蝠的「觸手」,並沒能對夏凪……對她體內的心臟發動攻擊。所以,這也就是說——
「——希耶絲塔,是你嗎。」
在夕陽下的教室里被夏凪抱入懷中所感受到的那份懷念。
那其實是時隔一年再度相遇的,我最討厭的,也是最喜歡的原搭檔胸口當中的鼓動嗎。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那個女人來到了這裡。」
說起來,蝙蝠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以後,就變得相當地懷念過去……那原來是因為聽到了仇敵的心跳聲嗎。
雙眼看不見東西的蝙蝠,只能聽著聲音,於是將夏凪誤認為是希耶絲塔。之所以一開始的對話不在一個頻道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個名偵探是什麼時候死的。」
蝙蝠眯起眼睛詢問道。
「……一年前。在一片遙遠的海上、一座遙遠的島中。」
「是嗎。雖然是敵人,不過真是令人遺憾。」
「是啊,意外地簡簡單單就落下了帷幕。」
「簡簡單單?胡說八道。死去之後,名偵探又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了你的面前啊。」
我聽到蝙蝠的話後,胸中傳來了一瞬苦悶的感覺。
希耶絲塔,她再度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是啊,的確如此,如果這是真的那該是多麼浪漫的事情。
但是,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
這種投機主義、不值一提的感情論。
無論哪個都與那位理性的名偵探毫不相符。
……而且,我只是個不稱職的助手。
是啊,我承認。
雖然老是在抱怨……但我心裡其實都清楚,希耶絲塔是多麼厲害,而我和她又是多麼相反的兩個極端。
我只是一個影子。
只是那個在陽光下如夢似幻般輕巧躍動著的美少女的影子。
所以……所以啊。
希耶絲塔再度出現在了我身邊什麼的,這種說法一定是不對的。
那傢伙,肯定早就忘了我吧。
我的這些話,並不是對著蝙蝠,一定是,對著我自己說的吧,
「我和夏凪相識、希耶絲塔的心臟就在夏凪體內,這些不過都是——」
下一瞬間,一個耳光打在了我的臉上。
「……這也是受了心臟原主人的影響嗎,夏凪。」
「不對!」
我看向了她,夏凪的眼中滿是淚光。
「剛才的是我自己的意志!是我自己想打才打了的!」
眼眶泛紅,表情扭曲著,夏凪聲嘶力竭地喊道,
「君塚,你有本事再說一遍!偶然?這場再會只是一個偶然?別開玩笑了!不要把這場再會說成是偶然這種聽天由命般不如責任的話啊!這是思念!和你一同度過了三年,即使死去,也還是想要和你在一起,這是這顆心臟唯一的願望啊!我,這顆心臟——一直都在尋找著君塚君彥,尋找著你!為了和你再次相見……僅此而已!而你,你卻……打算把這說成是偶然!不要小看他人的思念啊!」
回過神來,我已經邁開了腳步,抱住了她那纖弱的身體。
是嗎,原來是這樣嗎。
我曾經說過——是夏凪體內的心臟在尋找著某個人。
夏凪……她的心臟(希耶絲塔)在這一年裡不斷尋找著的人物X,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原來希耶絲塔,她想要見我嗎。
「你,就在這嗎?」
沒有回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偵探,已經死了。
但是,
「好久不見,希耶絲塔。」
如今從這胸口當中傳出的溫暖,確實是來自於她的。
「其實,我還有好多話想要對你說。」
自從成為你的助手之後,你知道我有多少辛酸回憶嗎。
偷偷帶著槍,和神秘組織展開非同尋常的戰鬥,我們的名號在里世界傳播開來。為了躲避追殺,在三年裡和你一起環遊了世界,一邊身無分文的生活著,一邊和「人造人」戰鬥,颱風天裡我們都風餐露宿,偶爾在賭場裡賺到了錢,然後兩個人便在旅館的床上蹦跳歡鬧著,結果第二天又窮了。走過沙漠、穿過叢林、翻過高山、跨過大海,然後,然後——
「——為什麼一個人先死了啊,傻瓜。」
我才沒有喜歡你啊。
你也是一樣的吧?
我和你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
偵探和助手——我們僅僅只是這樣微妙的工作搭檔關係。
可是,可是啊。
是你拉著我一起行動的。
那就不要拋下我先走一步啊。
至少也要說句再見之後再離開。
「不對,因此你才回來了嗎?」
為了說聲再見。
亦或是,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好嗎?」
輕輕離開了我的懷抱的夏凪這麼說道。
那副表情——不,果然還是我看錯了吧。
總覺得,看到了十分令人懷念的,一億分的微笑。
◆偵探,已經死了。
之後在前來接我們的風靡姐的帶領下,我和夏凪離開了監獄。
「想問的已經問完了嗎?」
握著警車的方向盤,風靡姐朝坐在後排的我們問到。
「……是的,大概吧。」
代替依舊紅著眼眶的夏凪,我回答了她。
「哦?真讓人意外,那個男人也終於肯鬆口了。」
「他說的那些就差證據了不是嗎?關於這一點,不還是半點也不肯透露嗎?」
正是為了這一目的,在那個時候希耶絲塔才留了蝙蝠一命。可是接手的風靡姐,過了四年到現在,還是沒能從蝙蝠口中問出重要的情報。
順便一提,希耶絲塔已經死去的如今,我們和「SPES」之間維持著停戰狀態。不,正確來說,應該是那些傢伙故意無視了我吧。雖然很遺憾,但我只是一個
跟在那個名偵探身邊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因此才無視了我吧。
「嘛,總之今天你們能有所收穫就好,還不快謝謝我。」
風靡姐好像忘記了她說她是因為有事才來監獄這,而我們只是擅自跟上來的這回事。不過,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風靡姐。
但是,我還是有那麼一件十分在意的事情。
「風靡姐,你從一開始,就已經全都知道了吧。」
「你指什麼?」
「關於她……夏凪的心臟是誰的這件事。」
「為什麼會這麼想?」
「誰知道呢,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過是,直覺而已。」
沒有證據,但,她偏偏直接帶著我們去找那個男人,這應該不是無意間所為。
那,這麼說的話,也許,風靡姐的目的是——
「夏凪,」
這句話,一定要在此時此刻說出口。
我面朝著前方,對身旁的夏凪說道,
「無論這顆心臟是誰的,夏凪有夏凪自己的人生。」
不用成為他人的替代品。
我這麼說著,透過鏡子盯向了縮了縮肩膀的風靡姐。
抱歉,打倒「人造人」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這件事,我不打算讓夏凪牽扯進來。我,不會讓夏凪成為希耶絲塔的替代品。
「君塚……」
看向了身側,夏凪此時正用著呆滯的表情望著我,
「怎麼了?」
「……沒什麼,」
不過很快,夏凪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你。」
像是盛開的鮮花一般,她綻放出了笑容。
「啊——好累啊。」
之後風靡姐送我們到了車站的環形路口前,我伸了伸懶腰。
哎呀,真是的,時隔一年又這么正經地工作了一回……而且還意外引出了過去的心靈創傷之類的事情,正可謂是滿身瘡痍啊。
「……是我的錯嗎?」
隨後夏凪難得一見地以一副心懷愧疚的樣子看著我的臉。
「我可沒這樣說吧,倒不如說,我還要感謝你。」
「欸……?」
夏凪不解地張大了眼睛。
「多虧了你,怎麼說呢,那個……」
不知為何,我沒能好好地組織起語言。
但是與夏凪相遇後,再次面對了過去的事情,也許我——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不禁這麼想了。」
這麼決定了。
雖然還只是想法階段。
「……這樣的話,我也一樣。」
然後夏凪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咬著嘴唇。
怎麼了?還有什麼煩惱的事嗎?
本想這麼提問的我——
「今天一天,謝謝你了。」
卻裝做什麼也沒注意到的樣子,準備離開。
因為,夏凪的委託已經完成了。
既然如此,我已經沒必要再與夏凪扯上關係了,也不可以再和她扯上關係。
我和夏凪,理所當然地,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
只是偵探(代理)和委託人——僅此而已的關係。
解決掉委託之後,我們也不會再有任何聯繫。
那麼,我就應該儘快離開夏凪。
夏凪好不容易獲得了新生。
所以,不可以被希耶絲塔束縛。
以及,我的存在會成為令她想起希耶絲塔的契機,所以我也不能再和她有所聯繫。
「再見。」
這麼認真思考過後,我向著車站的檢票口——
「等一下。」
正準備邁開腳步的時候,右手卻被纖細的手指握住了。
「……怎麼了,夏凪?」
「……不,那個……」
維持著抓著手的姿勢,
夏凪低下了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夏凪想要說什麼,想要對我說些什麼。
可是,這是不行的。
這,是夏凪的人生,不可以背負上原屬於他人的重負。
沉默不語的我們的頭上,
車站前的大型顯示屏中,正以大音量播放著偶像歌曲。似乎是PV之類的視頻,大概是初中生年紀的女孩子正可愛地望向鏡頭,俏皮地眨了眨眼,唱著流行歌曲。這使得此刻沉默的氣氛又更為尷尬了兩成。
「沒有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君塚,性格好差。」
是啊,我可是有人格缺陷的,真抱歉啊。
丟下說著和之前同樣的話語的夏凪,我正準備轉身再度前往檢票口的時候——
「那個!」
又有什麼再次阻礙了我的腳步。
看向一旁,夏凪歪了歪頭,也就是說,這次並不是夏凪。
稍稍低下頭,聲音的主人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大約是初中生年紀的女孩子,用兜帽遮起了半張臉,展現出來的另一側的眼睛閃閃發光,散發出非同常人的氣質。
話說,這孩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和夏凪兩人,一起抬起了視線,一個似乎在哪裡見過的偶像在唱著歌。
「那個,我其實,是個偶像。」
喂喂,我可是剛剛才完成了一項工作啊,為什麼這種事情一個接一個……不對,如果硬要追究原因的話。
我看向了一旁的夏凪,看向了,她的心臟。
隨後,像是印證著我的第六感一般,
「我有一件想請名偵探幫忙解決的事情!」
真是的,又要我再解釋一遍嗎。
「抱歉,我並不是偵探……」
然而,話音剛落,
「對不起啊,這邊這個沒什麼幹勁的男人只是一個助手。」
夏凪忽然朝我使了使眼色。
像是在說,「這就是我的決定」。
「誒,那……」
「不過,沒關係。」
對著陷入迷茫的偶像,
對著這位新的委託人,夏凪這麼說道。
「偵探的話,就在這裡。我就是名偵探——夏凪渚。」
偵探,已經死了。
但那份遺志,卻絕不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