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1/2)
◆昨天的朋友是今天的敵人
我和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關係,不是最近才變差的。
我們相遇至今已有三年以上的時間。作為希耶絲塔的助手工作半年左右,才終於習慣了非日常的生活……不,是被迫習慣的。而事情就發生在那個時候。
『明天,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聽到希耶絲塔這麼說,我的內心不禁產生了「難道是希耶絲塔的男朋友」這樣疑神疑鬼的想法,那一天是懷抱著不安入睡的。……不對,不是不安。只是心情有點不好罷了。
等到了第二天,希耶絲塔拉來的,是名為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與我同齡的少女。我至今都還記得和她第一次的對話。
『這個黑眼圈的女人是誰?』
『這個黑眼圈的男人是誰?』
比起對話,倒更像對罵。而且不知為何雙方都有點睡眠不足。那一天,是因為某項工作只有我一個人幫助希耶絲塔的話有些人手不足,所以才叫來了夏洛特……不過她卻擺出了超乎尋常的嫌棄態度。
以某件事為契機,將希耶絲塔視作了師父的夏洛特一直把自己當作是她的頭號弟子。然而卻出現了擔任助手的我,因此她才受到了打擊吧。
『夏洛特!你就沒發現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踩我的腳嗎!』
『哎呀,抱歉。我還以為那是你的臉呢。』
『不要再把腳伸過來了!』
就這樣,我們不斷爭吵,兩個人都想要搶功,所以很輕視合作。而這段孽緣在希耶絲塔死後暫時斷開……然而,之後又接在了一起。不對,說不定其實從一開始就未曾斷開過。
畢竟——
「君冢,絕對不會有人願意跟你結婚的。不可能的。」
我們相識三年至今,夏洛特也依舊在這樣數落著我。
「唉,真是不講理啊。」
在拜託斯卡雷特帶著夏凪和斎川逃走的幾十分鐘後,我不知為何被夏露這麼挖苦道。我們結束激烈的爭吵之後,在半毀的客廳里,兩人一起躺在了地上。
「因為啊,如今的世道,一般人會毆打柔弱的女孩子嗎?」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對我最後那裡用力地使出了一擊頭槌而感到不滿。不過,硬要說的話——
「我受的傷可比你重得多啊。」
在夏露身旁奄奄一息的我忍耐著受傷的嘴傳來的疼痛,反駁道。
就算對方受到斯卡雷特的一擊而負傷了,但我和夏露正面對決的話還是沒有勝算的。能像現在這樣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了。
「呼,感覺使不上力。幫忙拉我起來。」
剛才的殺氣就好像是騙人的一樣,夏露發出了無力的聲音,兩手向著天花板高高舉起。
「你是希耶絲塔麼。」
「……我可不知道你跟Ma』am有做過這樣的事。」
「……只是無奈而為的。無奈。」
不這麼做的話,那個喜歡午睡的偵探可是會一直窩在被子裡的。
「哈,算了。」
夏露說道,站了起來,
「來。」
朝傷痕累累的我伸出手。
「上面塗有毒嗎?」
「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啊。」
夏露笑道,
「……嘛,也是。」
又像是在自嘲一般,默默地收回了手。
我奮力拖著渾身酸痛的身體自己坐起身來,面對夏露。
「不過夏露,你其實並不打算殺我……對吧?」
而夏露卻不作任何回答。
但是夏露在剛才的混亂之中有說過——她的目的是殺死斎川唯。而我和夏凪只是剛好在場。
而且,之後的爭鬥中,夏露也不像是認真的。不過換句話說,這也代表著,還存在與她進行對話的餘地。
「就算是你,若要再繼續妨礙下去,我也不會再放水了。」
隨後,夏露錯開視線,這麼答道。
「夏洛特,你為什麼盯上了斎川的性命?不是同伴嗎?」
斎川和夏露第一次相識是在十天前左右的遊輪旅上。
她們認識的時間還很短,而這幾天,我們又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著。夏露應該沒有憎恨斎川的理由。那麼,為什麼。
「同伴?誰?」
然而,夏露卻冷淡地笑著,對於我的疑問如此斷言道。
「那種東西,我一次都未有過。」
夏露說著,臉上看不出一絲迷茫與虛偽。
她是真的懷抱著這樣的想法,生存至今的。
「我在組織里,只會按照被賦予的使命行動。這就是我的工作,這就是我的生活。其中,容不下同伴這種曖昧的概念。」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一位從小時候起就接受了軍事上的精英教育,獨自一人遊走於各式各樣的組織之間的孤獨的特工。組織的命令就是她的一切,她的心中不存在違抗的想法。
「那個所謂的組織的命令,就是暗殺斎川麼。」
對於我的提問,夏露沉默著表示肯定。
暗殺斎川。聽到這裡,第一個浮現於腦海中的是「SPES」的存在。也算是受到了上次的藍寶石一事的影響,無論如何都會條件反射地產生這樣的想法。然而——
「夏露,你應該和「SPES」沒有關係吧?」
剛才蝙蝠有說過,「SPED」的……不對,SEED的目的,是將斎川的身體當作容器使用,不會奪去她的生命。
然而如今,出現了對夏露下達暗殺斎川命令的組織。這二者無論如何都聯繫不到一起。
「……是啊。我並沒有背叛你們然後站到「SPES」那一邊。」
「倒不如說正相反」,夏露說道。
「無論是我,還是向我下達這一命令的人,都和你們一樣,目的是殲滅「SPES」。」
「既然這樣——」
「然而和你們不同的是,為了達成這一點而做出的覺悟。」
夏露這麼說著,眼神變得冰冷,容不得一切妥協與軟弱。
「你也應該清楚的吧?SEED現在,陷入了必須要替換容器的狀態。既然這樣,你覺得,將那個容器破壞掉之後,SEED會怎樣?」
「……!若是失去了能夠寄宿的對象,SEED將會——」
——死亡。
無需以SEED本體為對手,只需要將容器摧毀。
斎川唯死去,SEED也終將會殞命。
「……為了打倒SEED,就決定犧牲斎川?」
「我說過的吧。我們和你所做出的覺悟不一樣。」
「是誰?」
我不禁站了起來問道。
「至少告訴我這一點。夏露,既然你是一個絕對服從上級命令的特工,那就告訴我,想出這種亂來的計劃的、你的上司,是誰?」
「是我。」
像是要制止陷入激動中的我一般,平靜而冰冷的聲音迴蕩於屋內。
我轉頭看向位於聲源方向的入口,眼前,
「是我向她下達了抹殺斎川唯的命令。」
站著一位依舊是相當適合叼著煙的、紅髮的女警官。
◆敵人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風靡姐?」
由於出現了出乎意料的人物,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而在這時,她用腳碾滅了菸頭,一步步向我們走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正想要這麼問她——
「夏洛特,你在偷什麼懶。」
而在我問出口之前,風靡姐就打飛了夏露。
夏露重重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屈起了身體。
「……!你在做什麼!」
然而,風靡姐卻無視我,走近了倒在地上的夏露,然後強行抓起她的金髮。
「喂,夏洛特。我再問你一遍。你在做什麼?」
「非常、抱歉……」
「啊?我問的是你在做什麼。我有告訴過你的吧——要你在這裡解決掉斎川唯。」
風靡姐說道,再次用力地扯起了夏露的頭髮。
「……!你到底在做什麼!」
看不下去的我插入到她們二人之間。
「君冢,這是你該包庇的人嗎?」
……是啊,或許她剛才的確是個盯上了同伴性命的敵人。可是,
「風靡姐,那也不是該由你來對她動手。」
「……哦?你的口齒倒也伶俐了許多。」
隨後,她雖然不像是接受了我的話,但還是與我和夏露拉開了一些距離。
「沒事吧。」
我朝正捂著自己紅腫的臉頰的夏露搭話道。似乎是嘴也受了傷,嘴角流出鮮血。
「……我可沒理由被你擔心。」
「既然還能這麼嘴硬那就是沒事了。」
那麼,我現在要面對的就只有一人。
「加瀨風靡——你到底,是什麼人?」
能指揮夏露、還在暗中發出殺死斎川的指示的這個人,究竟、究竟是——
而對於我的提問,
「「暗殺者」。」
她則不帶隱瞞地這麼說道。
「……你也是「調律者」中的一員麼。」
「是啊,你也知道這個詞麼。」
「直到剛才為止,我都還在相信你只是個善良的女警察。」
「哈,只是一介女警,不可能能在這個年紀當上警部補的吧。」
風靡又再次點了根煙,大大地吐出一口煙。
「警察只是個假身份。我在「調律者」中的職位是「暗殺者」——隱藏身份、瞞過世人、殺死敵人。這就是我的工作。」
「……那所謂的敵人,這次變成了斎川?」
「不對。」
然而,風靡眯起眼否定了我的疑問。
「我的目標始終都是「SPES」。」
……和夏露說的一樣。
「那麼,為了打倒SEED,於是就決定殺死斎川?」
殺死會成為讓SEED復活的容器的斎川,就能間接地殺死SEED,她是這麼想的麼。
「就是這樣。不僅SEED特地想要去接觸斯卡雷特,就連那個斯卡雷特自己和蝙蝠都開展了可疑的行動,所以時間可能已經所剩無幾了吧。因此我才命令她潛伏到你們身邊……不過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沒用。」
風靡冷漠地俯視夏露。
「…………」
夏露別開臉,對自己的失敗感到悔恨,咬起了嘴唇。
「要是那個機器人沒有妨礙我,我就能更早地發出命令了……真是,計劃都亂了。」
這樣啊,原來「希耶絲塔」昨天是去風靡那裡了。她早就察覺到,該對付的人不是蝙蝠,而是風靡。然後一整天都在和風靡戰鬥、阻止她的行動,直到現在。
「那麼,夏洛特。他們現在在哪?」
「這你應該知道的吧」,風靡以充滿威懾力的聲音朝夏露問道。
「……好像是去機場。」
而夏露搖搖晃晃地、手撐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是往斎川身上安裝了發信器麼……畢竟都在一起生活,有大把時機能安裝。
「是麼,畢竟是大小姐,是打算使用私人飛機麼?行吧,馬上讓他們封鎖機場。我們走。」
風靡轉過身,帶著夏露準備離開。
「你覺得我會就這樣放你走麼?」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真是令人遺憾。
不等她回答,我舉起槍對準了她的背影。
——然而,
「妨礙公務。」
在我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瞬間,我摔倒在了地上。
頓時呼吸變得十分困難。
一時間還以為我是被槍擊中了,然而卻沒聽見槍聲,也不見流血。
只是身體無法動彈,視野逐漸暗淡。
隨後,她們兩人無視我,離開了此處。
「……首先應該是違反刀槍管制法才對吧。」
做著這種無謂的吐槽,我的意識最終還是遠去了。
之後,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忽然,感覺聞到了一股令人懷念的味道。
像是被其引導著一樣,我緩緩地睜開了眼。
眼前站著一個人,我朝那個人伸出了手。
「……希耶、絲塔?」
隨後,我下意識地,說出了我十分熟悉的那四個字。
而那個人卻「唉」地深深嘆了口氣,讓人聯想不到是機械地半眯起眼,對倒在地上的我說道。
「——你難道是笨蛋嗎,君彥。」
◆若是你能成為我的助手
「真是沒出息的模樣呢。」
「希耶絲塔」將我扶起,一臉無語地說道。
「而且還把我家弄得這麼亂。之後請給我好好付清修理費。」
「……唉,太不講理了。」
都接連不斷地遭遇了這麼多敵人,倒不如說,應該誇讚堅守了這麼久的我。
「話說你才是,弄得這麼髒。」
應該是因為在來這裡之前跟風靡交戰了一番吧。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從中露出了受傷的肌膚。
「我並沒有打輸。只是一時的戰略性撤退。」
「和正版希耶絲塔一樣有著很強的自尊啊。」
「弄破女僕服,也只是在無奈配合君彥的喜好罷了。」
「把我視作變態這點就不用繼承了。」
唉,這個機器人真是。依舊是不僅在外表上,連性格和對待我的方式都和原版一摸一樣。難得夏凪和斎川擺脫了過去,我也好想從許多事情中畢業啊……真是的,放過我吧。
「我該怎麼做才好?」
……所以,我如此向她求助也是無可奈何的。不是我的錯,是社會的錯,是希耶絲塔的錯。
「我想你也已經知道了,現在的狀況相當複雜。」
夏露意料之外的背叛。這樣下去,斎川一定會被殺死,又或者,想要阻止她們的夏凪也許也會被殺死。我本就不可能打贏認真起來的夏露,而在此之上,還有身為「調律者」的風靡。
而且,如果選擇了保護斎川,或許也算間接幫助SEED復活。這種事,完全是與世界作對的行為。
「真是沒出息呢。」
隨後,「希耶絲塔」像是忍受不了如此煩惱著的我,再次嘆息道。
「君彥的話,從體質上早就已經被這個世界視作敵人之類的存在了。」
「罪孽還真是深重……前世的我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啊。」
話說我也不想和世界為敵的啊。
——而且,
「假設這是真的,也還有希耶絲塔在。」
即使與世界為敵,她也依舊在我身旁。
「你是笨蛋嗎」這麼數落著我,又握起我的手一起戰鬥。
只要還有希耶絲塔在,我就不是一個人。
「只要有希耶絲塔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回想著那些過去的事情,我不禁這麼脫口而出。
「……君彥,你是無意識間這麼做的嗎?」
「希耶絲塔」這麼說著,然後我發現她不知為何正半眯起眼看著我。
「嗯?你指什麼?」
我問道,而「希耶絲塔」——
「……我是被那副消沉的表情給意外勾起了母性本能麼。」
用小到令我聽不見的音量嘀咕道。
算了,反正這種時候基本是在說我壞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是個更為明智的選擇……真是明智過頭到有些令人討厭啊。
「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做。君彥。」
「希耶絲塔」回過頭看向我,重新詢問道。
「熟人的背叛、同伴的危機、眾多無比強大的敵人,最後,說不定還會與世界為敵——處在這樣的狀況之中,君彥你要怎麼辦?」
「希耶絲塔」湛藍的眼瞳注視著我。
完全想像不到她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她用和那一天一樣的眼神望著我,將選擇權交到了我手裡。
是拋棄同伴,拯救世界,
還是拯救同伴,與世界為敵。
無論哪一邊,讓我來決定的話,負擔未免太過沉重。
至今為止的十八年裡,我一直在不斷被捲入事件當中。
如今又一頭霧水地突然握住了世界的命運。
『你不是被捲入的,而是主動捲入其中的。』
……唉,就跟曾經海拉說過的一樣。
但是,這樣的話。
我現在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該說的話就只有一句。
如果在這之後我真的是將整個世界卷了進來的那個中心人物,那麼首先有一個從一開始就應該拉進來的人。
即使不是真的也行。
即使只是暫時的也行——即便如此,
「希耶絲塔——來當我的助手吧。」
不知道現在的我是怎樣一副表情。
只是,覺著自己
一定微笑得十分僵硬,我伸出了左手。
「我知道了。那麼請來這邊。」
「希耶絲塔」表示同意,卻也沒有握住我的手,只是快步朝某個方向走去。
「……喂,「希耶絲塔」。剛才,你不覺得我說了句很帥的台詞嗎?」
被無視的話我可是會感到相當羞恥的啊,餵。
「到現在為止耗費了太多時間,不趕快的話就追不上那兩人了。」
「說得太有道理讓人無法反駁啊。」
「還有,君彥一耍帥,總感覺讓人十分火大。」
「我才沒有耍帥啊。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這麼糟糕的壞話」
嘴上抱怨著,我跟著「希耶絲塔」走在走廊上——出現在眼前的是,
「牆壁……?」
乍一看,似乎是沒路了。
「芝麻開門。」
「希耶絲塔」說出這麼一句與這個時代完全脫軌的古朽的咒語後,牆壁響動著向一側滑開,露出了通往下方的階梯。
「走吧。」
隨後,「希耶絲塔」走在前面,帶著我踩著階梯下行。
「就沒有更好聽點的咒語嗎?」
「咒語本身沒有什麼意義的,機關構造識別的是我的聲音波形。」
原來如此,不愧是「希耶絲塔」的藏身處。
「因此,即使是喊『君彥的初戀對象是希耶絲塔』也是能正常開門的。」
「就算忘記了密碼也不要用這種謠言來回答啊。」
「我們到了。」
走完樓梯,眼前是一片寬敞的像是倉庫一樣的空間。放置在其中的,是一輛似曾相識的塗過裝的大型摩托車。
「這是西里烏斯β版。」
「希耶絲塔」迅速跨坐在了白色車體之上說道。
「人形戰鬥兵器「西里烏斯」的車輛模式。」
「在倫敦那時坐過的那個麼……」
說起來當時希耶絲塔有說過是和英國政府交涉後借來的……現在想想,正因為她是「調律者」才能夠和軍隊進行正式的交涉吧。
「不過都這個時候了還能追得上嗎?」
「走地下通道可以節省時間。」
這到底有多長啊……難道說,該不會通到倫敦那裡的地下道吧。
我正想要這麼問,將視線移到坐在車子上的「希耶絲塔」時,
「……你什麼時候換的衣服?」
她已經換下破破爛爛的女僕服,穿上了名偵探曾穿過的那款模仿軍服樣式的連衣裙。
「快速換裝是偵探的必備技能。」
「這硬要說的話是偶像才對吧。」
還有不要在男性面前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進行更衣啊……真是的。
「好了,差不多該出發了。請抓穩。」
「好好。」
在「希耶絲塔」的催促下,我坐上摩托車,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
白銀色的髮絲與灰色的連衣裙。
正是我在那三年裡,一直望著的背影。
「請不要在抱著別人的腰的時候沉浸在感傷里。」
「哈。你的身體,還真是溫暖。」
「這真是迄今為止最令人噁心的話。話說君彥,你在性騷擾的時候還真是一點都不猶豫呢。」
「倒不如說我平時就盡在被性騷擾啊。偶爾讓我來也沒問題吧。」
「才不是什麼沒問題啊……真是的。」
說著,「希耶絲塔」忽然笑了起來。
「……喂,「希耶絲塔」,你,難道說——」
「好了,那麼就出發去教訓一下徒弟吧。」
然而那副模樣也只出現了一瞬間。「希耶絲塔」很快恢復到認真的表情,
「——西里烏斯號,前進,」
這麼說道,扭動把手。
「剛才的口號總感覺有些老土。」
「小心我把你甩下去。」
◆偵探一直,就在那裡
之後又過了十幾分鐘。
「根據我的計算,大約六分二十秒後應該就能追上目標。」
離開地下道後,車子行駛在沿海的道路上,「希耶絲塔」對身後的我說道。道路上,不見有除我們以外的行人和車輛。
「對方是「暗殺者」和特工麼……」
當然,我們是在知道這一點的前提下才發動摩托車出發的,不過一想到在前方等待著我們的敵人的強大,身體還是不禁有些脫力。
特別是風靡還是「調律者」——這麼說的話,那就是和希耶絲塔和斯卡雷特同等強大。
「沒有必要這麼緊張。」
隨後,「希耶絲塔」握著把手說道。
「君彥只需要在夏洛特身旁一起戰鬥就行了。」
「?不是要和夏洛特戰鬥嗎?」
「嘛,這倒是也沒錯。」
「希耶絲塔」言語莫名有些含糊。看來這個機器人也和曾經的名偵探一樣,不肯說明重點。
「說起來,你一直帶著的那東西去哪了?」
我抓著「希耶絲塔」的腰,發現她背後沒有背上應該背上的東西。
「啊,那個麼。之前交給一個熟人了。」
「說得真是輕巧……你把希耶絲塔的遺物當成什麼了。」
「因為有個孩子看起來很想要,所以就給了。」
「看起來很想要燧發槍,你那熟人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至少在我認識的人里不存在想要這種東西的人。
「可是連武器都沒有,有辦法戰勝那兩人嗎?」
我向抓著把手的「希耶絲塔」問道。
「嗯,確實沒辦法。」
「居然真沒有麼。」
一直這麼果斷,還以為她已經做好了計劃……
「但是,」
「但是?」
「君彥應該有一些想法吧?」
「希耶絲塔」注視著前方說道。
「算是吧。」
然而作為計劃來說未免過於拙劣,就好像是個玩笑一般的計策。所以——
「看來,你是不會告訴我的呢。」
我不打算把計劃告訴「希耶絲塔」。
而且,總感覺,
如果告訴了她,她一定會阻止我。
不久之後。
「君彥,那裡。」
眼前是能夠看見大海的懸崖邊上的道路,車道前方,另一輛正在行駛的摩托車進入我們的視野。「希耶絲塔」扭了扭把手,駛近後,熟悉的紅髮與金髮映入眼帘。
「君冢……」
隨後,坐在後面的夏露注意到了從斜後方靠近的我們。
「……為什麼要追上來。」
夜風吹拂著金髮,她微微眯起了眼。
「其實是還想要再見見你。」
「明明你即使過了一年都還沒有拿到駕駛證,能不能不要說出這種令人不快的話?」
「「希耶絲塔」,可以把前面那輛車撞了。」
「我也在想為什麼不能由身為男性的君彥來開車。」
「反對性別歧視。」
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卻還是開起了玩笑,兩部摩托車並列駛在一起。
「怎麼,這個機器人還沒有壞掉麼。」
隨後,風靡也側過頭向後看了一眼,嘲笑我們道。
「是啊,畢竟我很擅長裝死。」
而「希耶絲塔」也用繼承自原版的玩笑話回敬道。
「哈,這樣的話,那就來場追逐戰吧。」
引擎轟鳴,風靡用力扭動把手,與此同時,「希耶絲塔」也不服輸地抬高了速度。
……然而,正當我們靠近到矗立在崖邊的白色燈塔的時候。
「唉。」
風靡發出指示,夏露舉起槍轉向後方,朝我們開火。
「……」
「希耶絲塔」傾斜車體,我也配合著,勉強躲開。
「你還真敢做。」
「希耶絲塔」有些好戰地說道,
——然後,
「飛彈,發射。」
按下了車子握把附近的某個按鈕。
「……!夏洛特,跳車!」
「欸?」
下一瞬間,我們所乘坐的車體發射出小小的飛彈,擊中了行駛在前方的摩托車,燃燒起來。爆炸的熱風也吹到了我們這裡,失去平衡後,我們摔倒在了地上。
「做過頭了……!」
我催動著酸痛的身體,抓著護欄爬了起來
。
「不愧是西里烏斯β版,真是不錯的火力。」
「就算是被打敗過一次,這復仇的方式也太過火了……」
馬路對面火勢迅速擴散,而風靡就倒在一旁。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麼想著,我正想要走過的時候。
「君彥!」
一發槍響。
「希耶絲塔」撲倒了我,恐怕是為了保護我避開子彈。而滾滾黑煙的另一頭,特工攻了過來。
「……!」
迅捷如風,夏露舉起軍刀揮斬過來。
「讓我來。君彥請退下。」
而「希耶絲塔」取出了藏在連衣裙某處的像是西洋劍一樣的單手劍,代替燧發槍應戰。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我聽說你非常擅長用槍,現在這樣的戰鬥方式你能接受嗎?」
「……以你為對手,這樣反倒更好。」
夏露就好像是知道用槍對付不了「希耶絲塔」一樣,舉起了手中的劍。
包裹在海風中的燈塔之下,二人的武器碰撞出金屬聲,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戰鬥著。
「……無論是那個吸血鬼還是你,真的都很異常啊。」
戰鬥中,夏露像是有些焦躁地這麼說道。
「異常?這個想法還真是奇怪。」
「怎麼,打算對我說教?還打扮成Ma』am的樣子……」
「不。我並沒有這樣做的權利。……只是,如果是希耶絲塔大人,」
「希耶絲塔」看著比自己的劍更大的武器,
「一定不會去向他人尋求事情不順的原因。」
說出了這麼一句答案。
「……!」
在「希耶絲塔」的劍技下,夏露迫不得已拉開了距離。
「……你一直都是這樣。」
隨後,夏露咬起了嘴唇,就像是通過「希耶絲塔」聯想起了某人,說道。
「我第一次認識Ma』am是在五年前。當時還未從屬於加瀨風靡的我,接到了某個組織的委託,內容是——暗殺她。」
這是我未曾知曉的夏露和希耶絲塔的過去。
雖然我有聽說過她比我更早與希耶絲塔相遇,但卻不曾向她們二人問及過詳情。
「我聽從命令,前去擊殺Ma』am……然而沒能成功。任務失敗,你知道這對於一名特工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夏露並不是向誰詢問。
如果要我來回答……作戰失敗的特工,一定會被組織消滅的吧。更何況還是暗殺失敗。
「我對自己的命運做好了覺悟。我或許會被目標殺死,而即使她放過了我,組織也不會原諒我的失敗。我心想著,自己短暫的人生就此迎來終結了。」
「可是」,夏露低下頭,
「在我陷入消沉的時候,她卻對我說道——她會就此死去所以沒問題的。像是在保護本應是她的敵人的我一般,Ma』am這麼說道。」
……啊,確實像是希耶絲塔會說的話。
那傢伙時而會拋開偵探的身份,擅自去保護他人、拯救他人。就好像是在認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部都是委託人。
「Ma』am說,『相對地,希望你能偶爾來幫我做些事』,將這串藍色的項鍊作為契約之證交給了我。」
夏露緊緊握住了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項鍊。
希耶絲塔之所以讓夏露幫她做事,也是為了保護夏露吧。只要待在身為「調律者」的希耶絲塔旗下,那些三教九流的組織應該就無法對夏露出手了。
「Ma』am總是這樣。總是會保護我。即使在一年前,殞命之後,她也還是像早已知道這一切了一樣,我很快就被調到了其他的「調律者」手下工作。」
「……而那個人就是加瀨風靡麼。」
夏露沒有否定我的話。
希耶絲塔即使在死後,也還是將夏露護在巨大的保護傘下。
「而直到現在這一點也未曾改變。即使變成了那副模樣,也還是沒有改變。」
夏露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然而,這決不是在哭泣——
「依舊像是為了不傷及我的性命一樣,沒有認真戰鬥!」
她抬起頭,臉上充斥著怒氣。
「為什麼!」
夏露再次握緊軍刀疾馳而來,沖向希耶絲塔。
「為什麼要放水!為什麼不拿出真本事!為什麼又……還要保護我!」
「希耶絲塔」以冷淡的表情接下了夏露迅速卻毫無章法的劍技。
但是,卻沒有進行必要之外的反擊。她僅僅在貫徹著防禦。
「一年前,我什麼都沒能做到。於是我發誓……這次將由我來代替Ma』am打倒「SPES」。即使我在那個人手下遭遇再多不講理的事情,也一定要打倒Ma』am的敵人……」
「可是」,她說道——用力踏了一腳地面,
「為什麼我連僅僅是機械的你都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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