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2/2)
「——不可能會有這樣的事?但是,這就是事實。就比如,刻耳柏洛斯死在那裡之後,你來到了這裡,這部分未來也確確實實記載於「聖經」之中。」
這樣的事,不過是藉口罷了。不過是將已經發生的事,說成是之前就被預言過的事罷了。
「你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啊。」
「是啊,不過不用介意。我是那種只相信自己的人。」
「這還真巧。我也一樣。」
是麼,這樣說不定我們能做到相互理解。雖然我並不想那樣。
「那麼,你聽說過「納迪葉」嗎?」
海拉依舊攤開著書頁,問道。
「納迪葉……好像是紀元前,由印度聖者所著並流傳下來的預言書……」
希耶絲塔平時告訴過我許多亂七八糟的小知識,其中我好像記得是有這樣的信息。遙遠的過去,印度聖者投山仙人將神明給予他的啟示用泰米爾語記載在棕櫚葉上,大概是這樣。然後其中詳細記載了每個人的未來。
「這本「聖經」就是以「納迪葉」為基礎的產物。關於你的未來也被記載在了上面。」
海拉低頭看著手中保持攤開的書本,在寬敞的房間內來回走動。
「比如說,距今大約一個月後,你將取回你一直想要的日常,度過普通的高中生活。」
「不可能。那個名偵探不可能會這麼簡單地將我解放開來。」
當然,若是將在一個月內完全毀滅掉「SPES」、迎來愉快的Happyend、然後回歸日常的話,我倒是會表示歡迎。
「一年後,你不再是助手,而是站在了偵探的立場上,解決掉各種各樣的問題。」
「這也不可能。我無論何時都只會是希耶絲塔的助手。」
畢竟那傢伙怎麼可能會將偵探這種便利的職位讓給我呢?
「被遺忘的心臟的記憶、價值三十億円的奇蹟之藍寶石、以及名偵探所留下的遺產——若是你一年後能想起這幾個詞,就算是替我作出了回答吧。」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算是關於「易捲入事件的體質」的話題吧。」
海拉合上書本,這麼說道。我沒有跟海拉提起過我這個體質。難道說這個也被記載在「納迪葉」上了麼。
「不過,我對於你的體質,有些不同的看法。」
「……什麼意思?」
「你不是被捲入的。而是你自己主動捲入的。」
將整個世界都卷進去了。海拉這麼說著,些許誇張地張開了雙臂。
「你所擁有的,是可以改變事物、觸發事件的力量——而你,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啊。」
所以。海拉繼續說道。
「我要讓你成為我的搭檔。和我一起,拯救這個世界。」
那雙緊盯著我的鮮紅雙瞳中閃爍著妖艷的光芒。
「應該是毀滅世界才對吧。」
「對我來說,那便是救贖。」
「毀滅了世界,你就能獲得你所尋求的東西嗎?」
「可以這麼說吧。」
「我要是拒絕呢?」
「這也沒關係。」
隨後,海拉轉過身,朝某個方向走去。
「說到底,根據「聖經」的內容,你成為我的東西一事,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實現。只不過,儘早推動事情進展是父親的——」
說到這裡,海拉閉起了嘴。
父親?這是在說誰?
「不過真可惜。要是你能成為我的搭檔的話,我倒是能提供各種各樣的特別待遇給你。」
然而,就好像從沒有說過那句話一般,海拉若無其事地用玩笑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首先,最重要的是你能夠不勞而獲。」
「一上來就是這麼破格的條件啊。」
真想讓肆意使喚我的某位名偵探也聽聽。
「可以從早到晚,用巨大的顯示屏玩遊戲。」
「你是天使麼。」
「無論是零食、冰淇淋、還是杯麵,都能在任意時間自由地吃。」
「你是神吧。」
喂,白髮的名偵探,聽見沒有。現在可是出現了能給我巨大優待的反派哦。我還有兩秒就要投敵叛變了。
「所以,你覺得怎麼樣,」
然後,軍服少女朝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了右手,
「你——來當我的搭檔吧。」
洋溢著純真的微笑,提出了這麼一個極富吸引力的提議。
而對此,我的回答是,
「好啊,我當然是——拒絕。」
抱歉。我一直以來都很小心,當要做出什麼決斷的時候,比起好處,我更傾向於將判斷基準放在壞處上。
「因為比起你,和希耶絲塔為敵似乎會更可怕些。」
做出這樣譏諷一般的選擇,我勾起嘴角,正面拒絕了海拉。
「而且,你本來也並不認為我會接受你的拉攏吧?」
「啊哈哈,被你發現了麼。」
海拉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一般笑了起來,輕巧地轉過身走向某處。而我則趁海拉背對著我的時候,尋找著將手銬打開的方法。
……真是的,把我銬在這種東西里,居然還那麼大言不慚地朝我伸出橄欖枝。想必是早就預料到我會拒絕了。
「那麼,或許將其稱為替代方案有些不太合適,不過我還是有樣東西想讓你看看。」
說完,下一瞬間,周圍亮起了淡淡的光芒。是海拉打開了電燈開關麼,這麼想著,我看向周圍——
「這是、什麼……」
在我可見的範圍內,昏暗之中,有著什麼東西。
鐵籠之中的那個生物,看起來有些像巨大的爬蟲類……實際上,我對這樣的生物完全沒有印象。如果要說起概念上差不多的事物,我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不知何時在哪部電影或是其他什麼地方見過的,被稱為外星生物的怪物。
「是「生物兵器」。」
海拉語氣平淡地說道。
「它的吐息之中,含有能輕鬆與大氣中的氧氣結合的毒素。」
「……是打算用這傢伙製造什麼恐怖襲擊嗎?在這倫敦里。」
「沒錯。這就是記載於「聖經」中的未來的歷史、神之救濟。」
「這是什麼鬼宗教啊……」
嘖,不滿足於「人造人」,連這樣的東西都製造出來了麼。如果把這樣的怪物釋放到街上……而且,對了,這裡究竟是哪。她到底,打算將這個怪物釋放到何處?雖然似乎還是在倫敦裡面……
「對了,說起來,還沒有回答你關於這裡是哪的問題。」
海拉將手伸進鐵籠,溫柔地撫摸著「生物兵器」的頭。
「這裡是英國議會會議廳、威斯敏斯特宮中的地下設施。」
◆事到如今還假裝冷靜已經毫無意義
「……在一國中樞之下建造了這樣的地方,也就是說,是有著相應程度的協力者吧。」
這三年裡,我都在和希耶絲塔一起不斷與「SPES」抗爭……但還是沒能完全阻止他們的進攻。敵人已經入侵到了超乎我們想像的地方。
「是啊。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們的夥伴,幾乎遍布了整個世界。政治家、財閥、警察、宗教人士……說不定,你身邊的某個人,其實也是「SPES」的一員。」
「聽起來就像是地獄一樣啊。」
我恍如脫力一般說道……趁著海拉將注意力放在「生物兵器」上,我用嘴含住了常置於我胸前口袋中的鐵絲,隨後伸向手腕處的手銬鎖孔之中……之後憑藉長年培養下來的經驗與直覺,適當地攪動起來。可不是我有意誇大地自稱是易捲入事件的體質,我已經對綁架、監禁習以為常了。
「不過,為什麼要把這個恐怖襲擊計劃告訴我?」
控制在不會讓人感到不自然的程度,我繼續著對話。
「將這樣的怪物展示給我看究竟是有何打算?是想拿我餵給它作第一份餌料嗎?」
隨後,海拉她,
「餌料、麼。」
背對著我的身影忽然止住了動作。
「……嘛,我是在打個比方。」
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我可不想被那樣看起來就很噁心的怪物吃掉……
「直覺挺準的。不過,你猜錯了。」
……好險,撿回一條命。
不過同時,我又開始在意海拉所說的「直覺挺准」。難道說——
「是打算把這傢伙釋放到街上去吃人嗎?」
「啊,不對不對。餌料的話,已經投餵了足夠的量了。」
「投餵了餌料?……!」
是這麼回事麼。最近以倫敦為中心所發生的刻耳柏洛斯掠奪心臟的事件,其真正的意義是——
「這個怪物,是吃人類的心臟的麼。」
這就是餌料,或者說,動力源。「生物兵器」依靠人的血肉來運作。
「哦?你真的挺聰明的。果然,你很適合當我的搭檔。」
「都說了我拒絕。」
終於取下了手銬,我於是用空出的雙手立即開始解除腳上的拘束。隨後,在我準備朝著傳來風聲的方向衝去的時候——
「你想去哪?」
瞬間就被發現了。不過,反正我也肯定會在逃跑的途中被抓住。
「我想讓早晚會成為我的搭檔的你務必看著這之後會發生的事情。好了,「貝特魯吉烏斯(Betelgeuse)」。」
海拉對著「生物兵器」叫出像是它名字的話語,從軍服的袖子中取出了什麼東西。
「那個黑色礦物一樣的東西是……」
我記得,那是海拉從刻耳柏洛斯的左胸中取出的東西。若是人的心臟是能源,那這樣東西,恐怕就是啟動「生物兵器」最後的鑰匙——
「貝特魯吉烏斯,工作時間到了。」
隨後,海拉將那顆小石頭塞進「生物兵器」的左胸當中。下一瞬間。
「——咕嚕——咕——嘎啊啊啊!」
咆哮聲迴蕩在地下空間中。這是「生物兵器」醒來的信號。
身形巨大的怪物,像是將至今加在身上的束縛全都掙脫開了一樣,扭動全身用力拍打著鐵籠,釋放著內心的亢奮。隨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猛烈的碰撞聲,轉眼間鐵籠便被從內側破壞。沒有理智的怪物像是要自上而下吞下海拉一般朝她襲擊過去。
「真是的,太鬧騰了。」
海拉鮮紅的雙瞳瞪向怪物。隨後,下一瞬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拔出了數把刀,刺進了貝特魯吉烏斯的身體。
「稍稍安分一點,好嗎?」
隨後,貝特魯吉烏斯忽然變得乖巧起來,就像一隻巨大的寵物一般。
「要把這樣的怪物釋放到外面?……你瘋了吧。」
「這就是命運,這就是我的使命。」
「那就必須要在這裡,阻止你。」
「嘿,憑你一個人?」
海拉翹起了紅潤的嘴角。
「你的笑容還挺好看的。」
「咦,我這是被撩了?」
「只是社交辭令罷了。抱歉,我是絕對不會成為你的搭檔的。」
我們最後互相說笑,確信著,這就是訣別。
「這樣麼,真是遺憾。那你現在,就看著這座城市毀滅吧。」
說完,海拉跳到了貝特魯吉烏斯的身上,跨坐在它的脖子處。這之後,他們就會前往地面,首先便是衝擊一國的中樞機關。
不過,我記得我剛才有說過,
「你的計劃,不會實現的。」
「可是,你要怎麼做?就憑手無寸鐵、孤身一人的你。」
「你才是,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是由我來阻止你?」
這種好處多多的職位,那傢伙怎麼可能會讓給我呢?
「——助手!」
宛如刺進黑暗的一縷光芒,春風一般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助手……在哪!」
從左側牆壁另一面傳來的聲音正逐漸靠近、愈來愈大。
「助手……!助手在哪!助手!」
……嗯,用不著喊那麼多次。稍微冷靜一點,我就在這裡。
「喂!助手……助手不在這裡……在哪!助手在哪!
助手……不在這裡,助手……!」
那個……不是、著急到這個份上、那什麼、沒問題嗎?
這之後的會面會不會變得很尷尬啊?
「……啊啊真是的,牆壁,煩人,沒有存在的必要,破壞掉,全部都破壞掉。」
隨後,下一瞬間。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助手!」
乘坐巨型機器人的希耶絲塔誇張地破壞了牆壁之後闖了進來。她坐在部分透明外露的駕駛座上,臉上露出了我不曾見過的焦急表情,漂亮的銀髮錯雜凌亂。
不過,胸口大幅起伏著、呼吸沉重的希耶絲塔很快就看到了無傷的我,然後兩人相互對視了足足十秒左右——
「哼,真是給人添麻煩的助手啊。」
「事到如今假裝冷靜還有什麼意義嗎?」
◆你是天使,我是怪物
我重新看向希耶絲塔所乘坐的「人形戰鬥兵器」。
覆蓋著裝甲、以白色為基調的機體全長比海拉所控制的「生物兵器」還要稍長五米左右。機體頭部附近採用了玻璃製作,能夠從外面看見坐在其中的希耶絲塔。那個地方應該就是操縱席。
機體幾乎和機器人動畫中的一致。特徵是有著粗大的手腕與雙腳,不過關節部分還能看見有飛彈與槍彈的發射口,戰鬥兵器這樣的稱呼極為貼切。
……只不過,正因此我才產生了一個疑問。
「希耶絲塔,這樣的東西你是怎麼弄來的……?」
我被綁架之後,應該只過了幾個小時左右。這麼短的時間裡她到底是怎麼弄來這個機動兵器的?對於我合乎情理地提出的疑問,希耶絲塔則是——
「……這個,怎麼說呢,路上撿來的?」
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答道。
「少騙人了!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能在大街上隨便撿到!」
「……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會被綁走,大吃一驚的我就只好氣勢洶洶地和英國政府談判,然後借來軍隊中正在秘密研發的人形戰鬥兵器「西里烏斯(Sirius)」。(譯註:Sirius與Betelgeuse均為恆星的名字,中文中分別被命名為天狼星與參宿四,在冬季夜空中,參宿四、天狼星、南河三(Procyon)組成冬季大三角。)」
「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複雜……」
這不是全都自己交代出來了麼。也太不擅長騙人了吧。
「希耶絲塔,為了救我你也太拼了吧。」
「……!……都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麼嘟囔著,希耶絲塔背過了臉,讓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令人感到有些遺憾。
「真是的。和我未來的搭檔進行這麼熱情的互動,不禁令人有些嫉妒呢。」
對方說著這樣的話打斷了我們,語氣卻十分冷淡。
「海拉。」
在機體的操縱席上,希耶絲塔那雙湛藍色的眼瞳瞪向了海拉。海拉則是跨坐在擺出了前傾姿勢的貝特魯吉烏斯的脖子上,一副備戰的態勢。
「我不會再讓你在這座城市裡肆意妄為。」
「你真的以為你能阻止?阻止我——阻止命運。」
這便是開戰的信號。
「——嘎啊啊啊啊啊!」
怪物咆哮著,邁開四隻腳朝這邊衝來。
「助手!」
艙門打開,希耶絲塔從操縱席上探出身子,伸出了右手。我握住她的手,被她拉過去之後,爬進了機體當中。
「……好擠啊。」
「畢竟是單人用的。」
我和希耶絲塔在狹小的駕駛艙內以身體大部分都貼在一起的狀態,和怪物展開了戰鬥。
「我負責右邊,你來控制左邊。」
「不要一上來就讓我操作啊。我可是連普通汽車的駕駛證都沒有。」
「這也沒辦法啊,這樣的狀態下我的手夠不到你那邊。快點,他們來了。」
載著海拉的貝特魯吉烏斯迅速地從左側撲了過來。
「……我知道了!」
沒時間猶豫了。我憑藉著直覺握住操縱杆,試著操作了一下機體……然而,
「嗚哦哦哦?」
我們所乘坐的西里烏斯卻立刻失去平衡、倒了下來。
「好痛……這原來是腳的操縱杆麼。」
可惡,我還想著打個帥氣的火箭沖拳呢。
不過,結果也剛好。失去目標的貝特魯吉烏斯似乎也同樣重重地摔倒在了後方。我們的敵人是剛醒來不久的怪物。雖然有力量,但還不能很好地控制,雙方的條件應該是差不多的。
「……既然你都有時間冷靜分析,那能不能快點讓開呢。」
「嗯?……啊。」
回過神來,摔倒之後,我的身下,希耶絲塔正用不滿的眼神盯著我。似乎我的手在偶然間碰到了不好的地方,我慌忙起身。不過,在狹小的操縱席內,能夠讓出的空間幾近於無。
「真沒辦法。果然還是由我來操縱吧。」
「可是,兩個人橫向並列著的話你沒辦法夠到操縱杆吧。」
「橫向的話、呢。」
……這樣麼。嘛,也只能這樣了。
「——嘎啊啊啊啊啊!」
背後傳來了「生物兵器」的咆哮聲。我們急忙調整好姿勢,控制操縱杆,將倒下的機體恢復到了原來的狀態。
「你要是乘機觸碰奇怪的地方的話我會鄙視你的。」
「你對助手的信任度是零麼。」
我一邊繫著座位的安全帶一邊嘆氣道。
「開個玩笑啦。那麼,這次是真的要上了——西里烏斯,前進。」
這麼說著,希耶絲塔坐在我的腿上,緊握著操縱杆。
「要上了。」
「嗚哦……!」
引擎劇烈運作起來,機體迅速突進。目標是四足爬行的奇形怪狀的怪物。機體的推進力迅速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正面對決吧。」
眼前是騎在貝特魯吉烏斯身上的海拉。伴隨著劇烈的衝撞聲,「人形兵器」與「生物兵器」扭打在了一起。
「沒想到,居然連這樣的怪物都造了出來。」
希耶絲塔將操縱杆向前推去,雙眼盯著相隔在玻璃另一面的騎在怪物上的海拉。
「你才是,給我添了多餘的麻煩。」
而海拉以那雙鮮紅冰冷的眼眸望著希耶絲塔。和與我對話時那種和緩的感覺不同,現在能分明地感受到她的敵意。
「因為,這是我的使命。」
希耶絲塔說道,將指尖放在了某個按鈕之上。隨即,西里烏斯的手腕附近,子彈連發。
「——」
看到這一幕的海拉用佩劍淺淺地刺入貝特魯吉烏斯的背後,通過痛覺來操縱著它的動作、迴避我們的攻擊。宛如一名揮舞著馬鞭的騎手。
然而,或許是認為在物理攻擊方面並不占優,海拉操縱著貝特魯吉烏斯,無視了我們,讓它四腳著地地在地下通路中全速奔跑。
「希耶絲塔,不要讓他們逃了!那傢伙的目標就是將那隻怪物釋放到街上!」
沒錯,對於海拉來說,並不一定非要和我們交戰。這條地下通路上方便是英國議會會議廳。若是那裡被衝擊了,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害。
「我知道。不要因為閒著沒事幹就突然開始解說。」
「太不講理了……」
希耶絲塔猛地向前推動操縱杆,朝海拉和貝特魯吉烏斯追去。
「真是煩人啊。」
看著追上來的我們,海拉拔出了掛在腰間的數把佩劍,朝我們投擲過來。
「……」
希耶絲塔也不服輸地嘗試用西里烏斯上搭載的機槍迎擊——不過,力量方面雖是我們占優,機動力卻是怪物更勝一籌。西里烏斯所射出的子彈均被一一躲掉。
「海拉……你,為什麼要製造這樣的恐怖襲擊?」
希耶絲塔尋找著勝利的機會,與敵人一同在隧道般的地下通路中奔跑著。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這就是命運。」
騎著貝特魯吉烏斯的海拉,看了一眼並列跑在一旁的我們說道。
「與我的意志無關。我只是在遵從著「聖經」的指示。」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這樣的事。」
實在是難以溝通,於是我不禁煩躁了起來。
不過,希耶絲塔似乎也和我一樣,
「不對,我想問的不是這件事是不是出於你的意志。你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去執行這樣的恐怖行動?」
西里烏斯揮起右手砸向貝特魯吉烏
斯……然而,依舊被它靈敏地躲了過去。
「我的想法?都說了,我只是在實現這本「聖經」里所記載的未來。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我僅為此而生。」
海拉用劍刺入貝特魯吉烏斯的背後。怪物輕輕呻吟了一下,速度再次加快,在牆壁上爬行逃去。
「希耶絲塔!」
「沒事的,我不會讓他們逃走。抓穩了。」
「好,靠你了!」
「雖然我確實有說過讓你抓穩點,不過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用力抱住我的腰。」
畢竟沒有其他好抓的地方了,我也沒辦法啊。
西里烏斯的腳部附近響起引擎的爆燃聲,隨後迅速拉近了與貝特魯吉烏斯之間的距離。
「你剛才說,阻止我們就是你的使命,對吧?」
海拉並沒有在意追上來的我們,說道。
「那你為什麼要當偵探?為什麼要守護他人?正是因為你就是作為這樣的存在而生的罷了。而同樣地,我也是如此。就像你是為了守護世界而生一樣,我則是為了毀滅世界而生。我就是背負著這樣的任務而誕生的。支配慾?破壞衝動?和這些東西無關。我只不過,是在遵從著先天的本能罷了。」
下一瞬間,貝特魯吉烏斯一轉身,便咬在了我們所駕駛的西里烏斯的喉部。裝甲與牙齒碰撞,響起了刺耳的刮擦金屬聲。
「……!你是說我們本質相同?其中沒有善惡之分?」
希耶絲塔操縱著西里烏斯,將咬過來的貝特魯吉烏斯數次摔在牆上或地上。「人形兵器」與「生物兵器」互相交織著攻擊,扭打在一起,不斷朝著地下通路出口前進。
「善惡之分?那種東西,無所謂有無。」
海拉用佩劍刺向西里烏斯雙腿的關節部分。機體搖晃了一下,趁這一時機,貝特魯吉烏斯卻是朝通路上方奔去。這表明通向地面的出口已經不遠了……以及,這之後就是議會會議廳。已經難以在地下通路的階梯上阻止它了麼……
「希耶絲塔!」
「引擎,全開!」
我在她身後伸出手,和希耶絲塔的手疊在一起,將操縱杆往前推去。西里烏斯背後伸出了巨大的機翼,很快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機體懸浮了起來。
然而此時,地下設施的頂部已經被打開,外面是一片黑暗。
「你是善良,我是邪惡。這也無所謂。」
海拉和貝特魯吉烏斯一起,衝到了外面的世界。
「等等……!」
我們也操縱著西里烏斯飛起來,緊隨其後。
頭頂是掛著明月與無數星光的夜空。貝特魯吉烏斯爬上了緊貼著議會的巨大時鐘塔——大本鐘。
「你是天使,我是怪物。這樣就好,正合我意。」
很快,海拉和貝特魯吉烏斯一同登上了鐘塔頂部。
隨後,「生物兵器」張開了嘴。其中釋放而出的是有毒的氣息——能導致生物死亡的災厄。以此,「SPES」所主導的恐怖事件就將實現。
然而還有機會追上去。
就差一點,就差一步。
只要伸出這隻手。
「助手。」
希耶絲塔叫了我一聲。隨後,她依舊望著前方,說道。
「從現在起,即使發生了任何情況,你都要遠離這裡。」
……你說什麼?
正當我想要詢問她的意思時,我卻已經獨自被拋出了艙門。
世界顛倒著。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旋轉,還是周圍的景色在旋轉。半規管一片混亂。……不過很快,背後傳來了猛烈的拉扯感,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正被降落傘拉著,在夜空中飄落。
「希耶絲塔,為什麼……」
下一瞬間,映入我眼中的,
是在夜空下聳立的鐘塔頂部的怪物與機器人的對峙——隨後二者墜落到了地上的景象。
◆謝謝你,能對我發火
「希耶絲塔!」
夜晚的街道上,燃起了巨大的火柱。
那裡就是西里烏斯和貝特魯吉烏斯的墜落地點,也就是說,它們的操控者應該也落到了那裡。在一片響徹夜空的警報聲中,我迅速趕到了爆炸中心。
「希耶絲塔……喂,希耶絲塔!……在哪、你在哪……希耶絲塔!」
黑煙與熱浪之中,我難以睜開雙目。似焦糊味的惡臭令我頭暈目眩,全身變得滾燙,雙腿快要支撐不住。我抬手擋住臉,走在這片炎獄之中,隨後——
「……你是笨蛋嗎。」
即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也絕不會聽錯的溫暖的聲音傳到了耳中。
「先照顧好你自己吧。不用叫這麼多次,我能聽見。」
一陣風吹來,稍稍吹散了黑煙。
漂亮的潔白肌膚被煙塵沾污、令人心疼地流著鮮血的希耶絲塔站在了我的眼前。
「笨蛋的是你。」
我跑了過去,下意識地抱住了那一纖弱的身體。
「為什麼這麼拼命……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逃走。」
希耶絲塔或許,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要讓我一個人脫離機體。說到底,那個機體是單人用的,脫離裝置只有一人份。恐怕在我坐到那個座位上的時候,就已經打算好要這麼做了吧。
「……哎呀,這只不過是最終手段罷了。畢竟我也不想在這裡死去。不過,如果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我——」
「別開玩笑了!」
聽到我聲嘶力竭的怒吼聲,希耶絲塔睜大了湛藍色的雙瞳。
正好,順便給我張大耳朵聽清楚了。
「不要擅自說出這種像是做好了覺悟的話。給我聽好,三年前,在那架飛機里,在一萬米高空之上,是你拉我入伙的。那你就該照顧我到最後……直到最後的最後。我告訴你,十分遺憾的是,我可沒有自信能在沒有你的情況下從「SPES」手中逃脫……沒有你,我是無法活下去的!聽清楚了的話,就負起責任保護我到最後!」
身體變得滾燙。
是因為旁邊就是火柱嗎?
還是因為我在全力地嘶吼?
不,是因為我在以「為了保護我,你不能死」這種世界第一差勁的話發火。呼吸變得急促,全身汗如雨下。
「……我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呵斥。」
希耶絲塔呆呆地抬頭望著我。
「原來你也會像這樣發火呢。怎麼說呢——」
「有些驚訝?」
「有些好笑。」
「笑什麼啊。」
別笑了。
「呵呵。」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希耶絲塔笑了起來。
「「沒有你就無法活下去」麼。」
「喂,別只截下奇怪地方啊。」
「看來我又被熱情地求婚了呢。」
「我沒有在求婚!」
「嘛,等到十八歲之後再談這個話題吧。」
「都說了——!唉,算了……」
「呵呵。」
明明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清冷模樣,卻會在這種時候露出爛漫純粹的笑容。
這個名偵探真是……
「我發誓,」
希耶絲塔忽地抬起了視線。
「我,不會瞞著你擅自死去——絕對不會。」
謝謝你,能對我發火。
希耶絲塔這麼說道,將額頭抵在了我的胸口。
也就是在這時。
「——!好痛——!」
什麼東西掠過了我的左眼。視野變得赤紅……是血流到了眼中麼。怎麼回事,是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助手!」
希耶絲塔一副擔心的模樣睜大了雙眼。唉,這樣的表情可不適合你。
「我沒事,比起這個……」
我抬起手指示意希耶絲塔看向前方。而眼前出現的是——
「哈……哈、還沒有、結束。我還、沒有死……我不會在這種地方……」
一片熊熊燃燒的烈焰。地獄纏繞著黑煙,朝我們緩緩踏來。
「海拉……」
拖著比希耶絲塔更為傷痕累累的身體,手中握著一把紅色的劍,海拉再次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還活著麼。」
希耶絲塔像是為了保護我,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當……然,我、的命運、不是在這裡……死去。」
她的手中並沒有「聖經」。或許是在那場爆炸中被燒掉了吧。可即便如此,海拉像是為了遵守過去的約定一般,右手上攤開了無形的「聖經」。
「最後勝利的
,是我。若非如此,父親把這東西交給我的意義就……!」
此時,海拉第一次顯露出了像是她真正的情感一般的事物。
「是這樣麼,原來你——」
隨後,希耶絲塔似乎有些驚訝地睜大了那雙湛藍色的雙瞳。
「希耶絲塔?」
喂,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就這樣……結束一切吧。」
然而不容我提出疑問,海拉架起了軍刀。
「你將停在原地被我的刀刃貫穿……!」
鮮紅的眼瞳布上了血絲,她朝著始終站在原地的希耶絲塔衝來。
「希耶絲塔!快逃!」
我立刻出聲叫道……然而,希耶絲塔卻好像被瀝青粘住了腳一般,沒有動作。
「是海拉的能力……!」
就好像是心靈控制一般——一旦被那雙「紅瞳」注視,就不知為何會產生不得不按照海拉的話行動的強烈想法。而希耶絲塔已經和那雙「眼睛」對視,變得無法離開原地了……!
「希耶絲塔!」
就這樣,海拉無情地握著佩劍,鋒刃逼近希耶絲塔,隨後,
「…………哈?」
這個聲音是海拉發出來的。
赤紅的雙瞳像是感到迷茫一般動搖著,很快,其視線轉向了自己的身體。
海拉,將鮮紅的刀刃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為什、麼……」
映照在愕然的眼瞳中的下一個事物,是掛在希耶絲塔腰間鎖鏈上的手鏡。
沒錯,海拉是看著自己的紅瞳說道——你將被我的刀刃貫穿。
「將軍。」
希耶絲塔宣言道,隨後海拉倒在了她的面前。
「——」
從海拉心臟的位置,鮮血滴落了下來。
那雙眼中染滿了困惑的神色。
「為什麼,我輸了……不該是、這樣的……我、還有著使命……我是懷揣著使命而戰的…………使命?我是為了什麼……我是、為了什麼、而誕生的?我、為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
希耶絲塔拔出了刺入海拉胸口的劍。
伴隨著一聲慟哭,鮮血噴涌而出。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就到地獄去找吧。」
隨後,希耶絲塔抬手準備將刀刃朝低沉的海拉脖頸揮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
「——變色龍……!」
海拉仰天咆哮道。
「是某種攻擊信號麼!」
我慌忙環視周圍……而下一瞬間,我意識到我猜錯了。
「……!身體,消失了……」
不是我,也不是希耶絲塔——而是海拉的肉體,開始從我們眼前消失。
就好像披上了隱身斗篷一般的現象。宛如融入了黑暗之中,海拉的身形漸漸消失不見。
「……別想逃!」
希耶絲塔舉起燧發槍,朝海拉的位置開火……然而,這個時候已經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了。
「希耶絲塔,這也是海拉的能力嗎?」
「不,應該不是。是她的同伴。」
希耶絲塔冷靜地做出判斷,垂下了槍口。
「變色龍……「SPES」的代號麼。」
恐怕其能力是能將自己,以及所接觸的對象的身影隱藏起來,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既然事情都變成了這樣,那就已經無法追上海拉了。
僅僅就差一步,最惡的敵人卻是回歸到了黑暗之中。
「這次算是不分勝負吧。」
「嗯。回去之後,必須要和你談談這之後的事情。」
是啊,海拉還是保下了一條命。不過現在她身負重傷,可以說是個機會。應該要重整態勢,儘快追擊吧。統一了意見後,我們朝著之前的酒店的方向——
「——」
正準備邁步前進時,希耶絲塔卻突然表情扭曲了起來。
「希耶絲塔?」
「……抱歉。」
說完,希耶絲塔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無法容許這份誤解存在
「啊——」
我將剝好的蘋果伸向一旁如同嗷嗷待哺的鳥兒一般張開的嘴。
「……唔……嗯……咕嚕……嗯,這個蘋果,不怎麼甜。」
「現在可是我在餵你,不要抱怨這麼多。」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我可是受傷了。」
「傷的是腿罷了!手還空著吧!」
在事務所兼住所的公寓中的一間房間內。
對我的吐槽視而不見,希耶絲塔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她十分難得地穿上了一件連帽風衣,一副相當隨意的打扮。不過,希耶絲塔像這樣展現出一副脫離了戰鬥的模樣也是有其原因的。
「你是忘了那天,明明我都受傷了,你卻還是對我喋喋不休地說教的事了嗎?」
「……因為你看上去一點也不痛苦所以我還以為是輕傷。是我不好。」
「嘛,雖然我也因為有些上頭而忘記自己已經受傷了。」
「那為什麼淨是我在被責備?」
幾天前那場死斗中,希耶絲塔在從大本鐘墜落的衝擊之下,腿部受到了需要兩周時間才能治癒的重傷。
本來應該儘早追擊逃走的海拉,不過希耶絲塔都變成這樣了,所以只好收手。我們留在了倫敦,等待身體完全恢復。
「你沒事嗎?」
「都健康到能像這樣勤快地照顧任性的搭檔了。」
「是麼,那就好。」
「我是在全力挖苦你啊。」
「畢竟沒有你的話我就無法活下去呢。」
「……不要突然地撒嬌試圖將一切糊弄過去。」
況且你肯定沒有這麼想吧,這種令人感到開心的事。
「好了,趕緊把傷治好。我可不擅長家務活。」
我在近三年的時間裡都在和希耶絲塔一同四處旅行,也經常會像這樣在同一屋檐下度過不短的時間,不過家務都是交給希耶絲塔來做的。雖然我的確覺得有些抱歉,不過這也算是適材適所。我是希望這能和平時她對我呼來喝去的能兩相抵消。
「這是你所憧憬的同居生活哦,再多享受一會兒也不錯吧?」
「不要說同居啊。這不過是戰略需要的共同生活罷了。」
「而且,你也該多磨練一下生活技能吧。要是我不在了怎麼辦?」
「……喂,這可是禁止說出口的話。」
「……對哦。」
又被訓斥了呢。希耶絲塔苦笑道。
「不過至少該知道怎麼洗衣服吧。邋遢的男生可是會被討厭的。」
「我是很想這麼做的……不過,怎麼說呢,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嗯?啊,我的內衣麼?」
喂,我可是特意說得這麼模糊的,不要說出來啊。
「想要藏起來的話,就藏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吧。」
「我完全沒有過這種想法。」
「啊,要聞的話還是有點不太好。」
「你真的對助手的信賴度為零啊。」
真是的,這近三年的時光到底算是什麼啊。
「……唉」
這位搭檔真的是。我默默地緩緩站起身。
「嗯,你要出門嗎?」
「啊?我是要去趟超市。」
「?今早你不是說已經買好要儲備的東西了嗎。」
喂,希耶絲塔,你這傢伙。
「你喜歡甜的對吧?」
真是,別把自己剛剛才說過的話忘掉啊。
隨後,希耶絲塔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不過這副模樣也只出現了一瞬間,很快她發出了噗的一聲。
「怎、怎麼了?笑什麼?」
希耶絲塔像這樣笑起來的時候,就表明是要捉弄我。不過,我可完全沒有頭緒……希耶絲塔到底是在笑我什麼……
「……你」
像是為了忍住笑意,希耶絲塔很快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你,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
「哈?不,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哈?不是,哈?啥??????」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難道說,是受傷的影響麼。是撞到頭了吧。不是這樣的話,她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種稀里糊塗的話。畢竟啊,我只是為了照顧病人而已,只是因為這傢伙說想吃甜的蘋果所以才決定去買的……不,或許我確實有點過於嬌縱她了
,也有點像是在十分重視她,不過我完全沒想到會被認為這等於是我將希耶絲塔看作是特別之人,沒錯,也就是說——
「少囉嗦,笨——蛋!」
總感覺我的反應像個小學生一樣,不過,算了。總之先冷靜一下頭腦,趕緊出門吧。
嗯,好奇怪啊。不知為何門把手滑滑的,握不緊,難以開門。
是故障了嗎?肯定是故障了。我直接踢開門離開了房間。
「可惡,我可不會再對你這麼好了。」
……算了,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畢竟對方是傷員。沒錯,僅限這次。嗯,就這一次。我自言自語著,外出前往超市。
而外出購物的我,在名為貝克街的大道附近的小巷裡——撿到了迷路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