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2)
在人跡罕至的小路上——被遺棄的瓦楞紙箱中,睡著一名女孩子。
不是小貓,也不是小狗,而是女孩子。我用指尖撥開綁成兩隻馬尾的桃色長髮後,伴隨著緩緩的呼吸聲,一張年幼的睡顏出現在了眼前。
「……這要怎麼辦呢。」
老實說,我內心儘是不妙的預感。況且,我之所以會踏足進這條人跡罕至的小巷,不過是因為袋子裡掉出來的蘋果滾落到了這邊而已。雖然說不定會有人吐槽「這也太過巧合了吧」,不過這就是我所擁有的「易捲入事件的體質」的力量。
「算了,反正肯定躲不掉了。」
按照經驗判斷,一旦我和麻煩接觸了,就直到解決掉為止麻煩都會一直糾纏不休。既然如此,儘快解決掉麻煩才是良策。
而且,同時也由於我這個麻煩體質的存在,我經常環遊海外,為了掌握一定的外語能力,即使是像這樣的情況,我也能毫不猶豫地朝對方搭話。
「餵——還活著嗎?」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臉。
軟乎乎的、如年糕一般的臉頰裹住了指尖。
「……嗯……嗚」
披在她身上的報紙發出了沙沙的摩擦聲,少女扭了扭身體。我再次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側臉。扭身。戳。扭身。戳。這樣循環了幾次後——
「嗯——誰啊……?」
很快,少女揉著眼睛緩緩坐起身,頭轉過九十度,正正地與我對視。
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以及長長的睫毛。年紀大約是十二三歲。雖然現在她給人的感覺是個可愛的少女,但能預想得到她今後能夠成長為一位美人。
而在我定定地盯著這名少女的時候——
「——這樣麼,」
少女卻突然地,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緊緊閉上了雙眼。
「我,被襲擊了啊。」
總感覺有股強烈的不妙預感,姑且還是先問一下吧。
「被誰?」
「被你啊!」
少女睜大雙眼瞪著我。那雙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淚光。
「即使你再怎麼玩弄我的身體,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突然就被毫無根據地懷疑了……太不講理了。
「居然把我帶到這種小巷子裡……太差勁了!禽獸!」
是你自己一個人睡在這裡的吧。真是的,頭都痛了。
「我說啊,我對小孩子可沒有興趣。」
「!誰、誰是小孩子啊!」
「就是這個啊,就是你這樣子。」
少女想要抓起我的衣襟,但由於身高差距過大,完全沒有一絲威嚇的感覺。
「嘖,可惡!看招!」
她蹦跳著,伸出手指朝我的臉戳了過來。是打算戳瞎我的眼睛麼。真是個可怕的幼女。
「不是幼女!是少女!」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稍微冷靜一下吧。」
我抓住了少女的兩隻手腕,控制住她的動作。
「這個時候,首先應該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君冢君彥……你呢?」
「我是……」
隨後,少女皺了皺眉,
「……艾莉希雅?」
「為什麼是疑問句啊。你難道是從不可思議的國度來的嗎?(譯註:艾莉希雅(Alicia)為愛麗絲(Alice)的變形。)」
「肚子餓了。」
「話題太過跳脫了吧。」
難道你其實是白雪公主嗎。這麼想著,我將剛剛買來的蘋果遞給了她。隨後,艾莉希雅咬著紅蘋果,環視起周圍。
「那麼,這裡是哪。」
「還問這是哪,不是你自己要睡在這種地方的嗎?」
「……」
我再次有了不妙的預感……而這份預感,在短短數秒後就被印證了。
「……我不知道。」
果然麼。看來並不是單純的無家可歸或是迷路了的孩子。
「失憶。」
我這麼說道,而少女終於露出了不安的神情,視線飄忽著。
父母的名字、籍貫、生日、朋友、昨晚吃了什麼。我還問了許多其他的問題,然而少女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不過我還記得我今年十七歲了。」
「這絕對是你的錯覺,趕緊忘了吧。」
「……你是看著哪裡說的?」
「沒事的,到了一定時期會好好成長起來的。」
話說現在可不是開這些玩笑的時候。還是應該趕緊把問題解決掉。
「等你吃完這個就去找警察吧。」
也許是太餓了,艾莉希雅伸手想要拿起第三隻蘋果,而就在這時,
「……喂喂,這運氣也太背了吧。」
直到剛才都放晴的天空突然降下了驟雨。這真是,沒辦法了。
「要走了。」
「欸?」
我拉起艾莉希雅的手,前往了希耶絲塔所在的住所。
「你給我聽好,千萬要保持安靜」
扭著門把手,我對著艾莉希雅勸告道。
「除了惡狼以外,還有誰住在這裡嗎?」
「不要總是把人視作禽獸啊。我叫君冢,君冢君彥。」
撿回一名身份不明的幼女,還不知道會被希耶絲塔怎麼說呢。
總之先洗個澡,順便把濕了的衣服晾乾吧。這之後再帶她去找警察應該就沒問題了。我靜步走在走廊上,將艾莉希雅帶到了浴室。
「不過,還真是濕了個透呢。」
「是呢,真是讓人感到不適。」
我在更衣室脫下襯衫,而艾莉希雅也正準備將身上的連衣裙拉過頭頂脫下來的時候——
「!?!?為什麼一副準備要一起入浴的樣子!」
「你幹嘛,不是告訴你不要大喊大叫了嗎。」
「一切太過自然,我差點就被騙過去了!」
「都說了我對你這樣的小孩子沒有一點想法。」
「什……!」
艾莉希雅的臉像是煮熟的章魚一般變得通紅。
「助手,你回來了嗎?」
從客廳方向傳來了希耶絲塔的聲音。唉,只能讓她先洗了麼。
「艾莉希雅,等你洗完後就換上那邊放著的衣服吧。」
說完,我用毛巾擦著頭髮,一個人朝客廳走去。
「歡迎回來,外面下雨了啊。」
「是啊,突然就成了落湯雞……話說,你在幹什麼?」
緊靠著客廳的廚房中,希耶絲塔坐著輪椅,不知為何正抱著碗,攪著其中的麵團。雖然希耶絲塔的確擅長家務,不過我倒很少看過她做料理時的樣子。她穿著圍裙的模樣令我耳目一新。
「我準備做蘋果派。畢竟,難得你提出要去買蘋果回來。」
希耶絲塔這麼說著,心情愉悅地繼續著手邊的動作。
「……啊——」
我都忘記了。蘋果,全被艾莉希雅吃掉了啊……
「呃,希耶絲塔,那個……」
「呵呵,畢竟你似乎很在意我嘛,算是作為被喜愛著的一方的責任吧,我覺得也應該多少為你做些事。」
糟了,這麼一來我就更不好開口了。為什麼偏偏要露出這樣稍稍有些開心的表情啊。平時不是都把我看成是微不足道的跳蚤一樣嗎……
「不過你回來得正好。那,蘋果呢?」
「啊,關於這點……」
「君冢——」
忽然傳來了第三人的聲音。若要說起在這個家裡的外人,也就只有一個了。
「有沒有小點的毛巾?」
艾莉希雅卷著浴巾,將頭探出門來。
原來如此。這樣啊,這樣啊。
偷瞥了一眼一副像是洞察了一切的希耶絲塔的樣子,然後兩個人剛好對視。令人感覺像是要永遠持續下去一般,持續了一段漫長的沉默,很快我從希耶絲塔那收到了預料之中的三個字。
「——蘿莉控。」
那麼,或許今天就要告別助手生涯了吧?
◆從修羅場開始的新事件簿
「情況我了解了。」
希耶絲塔坐在床上,嘴上雖是這麼說著,但卻一邊喝著紅茶一邊朝我投來鄙夷的視線。
「大吉嶺麼,味道不錯。」
「嗯,很適合搭配蘋果派哦。」
明明我是想讓她轉換一下心情,卻不小心給我自己挖了個坑。真是不幸的一天啊。
「你不用想著能再看見我穿圍裙的樣子了。」
「喂喂不是吧。我努力活著就是
為了這件事的,太過分了吧。」
「……剛才的話讓我很不爽呢。看來即使高尚如我,在人生成長道路上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推動僱主精神層面的成長,這也是助手的工作之一……不,我錯了,是我太得寸進尺了,所以請把槍收起來吧,對不起。」
我跪在床邊的地板上,發誓以後一定會做補償,頂著槍口低著頭。
「真是意外呢。君冢,居然有女朋友。」
另一邊,觸發了這一麻煩的當事人——艾莉希雅一邊吃著桌上的蘋果派(沒有蘋果)一邊隨意地附和著。怎麼可能會有用槍指著男方的女朋友啊。
「話說,一開始就老老實實地帶到我這裡來就好了啊。」
很快,希耶絲塔把槍收了起來,做了個手勢示意我抬起頭。
「迷路且失憶的女孩子。這就是偵探該出場的時候吧?」
……確實。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你說你叫艾莉希雅對吧。」
坐在床上,希耶絲塔朝桌邊的艾莉希雅搭話道。
「你真的想不起自己的真名、以及其他的任何東西了嗎?」
「……嗯。只記得我今年十七歲這樣的事。」
「原來如此,七歲。」
「十七!」
艾莉希雅「砰」地一聲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應該是正值想被視作大人的年紀吧。
「嘛,實際上或許是十二、三歲這樣吧。小腿處的發育情況就給人這樣的印象。」
「助手,現在可不是揭露你的特殊性癖的時候哦。普通人可沒辦法從小腿的發育情況判別他人的年齡。」
「!那君冢剛才在小巷裡,不是看著我的胸,而是看著我的腿嗎!?」
「不,當時我確實是看著胸想著『啊,十七是騙人的吧』這樣的事的。」
「什、什麼啊,嚇死我了。原來是胸啊,太好了……才怪啊!」
「助手,性騷擾的對象還請你僅限於夏露吧。」
仿佛聽到了身處遙遠異國他鄉的金髮美少女的猛烈吐槽聲。
……現在可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
「艾莉希雅,我們會負起責任查明你的身份的。」
回到正題來的希耶絲塔,對艾莉希雅說道。
「不過這可不是免費的。」
「喂,希耶絲塔,你難道要向小孩子收費嗎?」
「與是否是小孩無關。就算是小孩子,也還是一個正常的人。」
「而且」,希耶絲塔繼續說道。
「我認為無償的善意最不值得相信。」
……這,也確實。的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由99%的信任與1%的算計構成的。我和希耶絲塔,一定也是這樣旅行到了今天的。
「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恐怕艾莉希雅沒辦法付錢。她就連衣食住的條件都很缺乏。對於這樣的委託人,名偵探會提出怎樣等價的要求呢。
「我想讓艾莉希雅代理我的工作。這樣的話我就會給你提供衣食住的條件。」
「偵探的,工作?」
艾莉希雅歪了歪頭。
「……希耶絲塔,這再怎麼說對艾莉希雅來說也太困難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你看嘛。」
希耶絲塔指著自己受傷的雙腿。這樣啊,就是說名偵探現在是停業中麼。
「這樣的話就由我來當偵探,艾莉希雅來當助手……」
「不,這個嘛。就是那個,怎麼說呢,你看起來真的就只像個助手吧。」
「太不講理了。」
「不過,突然就讓我當偵探,我或許沒有自信能做好……」
「只要你當了偵探,助手就任由你驅使哦。」
「哦!我要當!我要當名偵探!」
「真是讓我見證了一場過分的交易啊。」
訂正。我和希耶絲塔的關係是由1%的信任和99%的算計構成的。
「那麼,具體要我做什麼樣的工作……」
艾莉希雅朝希耶絲塔問道,而像是掐准了這個時機一般,
「開膛手傑克好像又復活了。」
第三者的聲音插了進來。我突然感到一陣惡寒,慌忙回過頭去——
「風靡姐?你怎麼……你不是應該回日本了嗎?」
我所認識的女警,加瀨風靡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啊,因為我想起來還有一些公事。話說你們,連孩子都有了。」
風靡姐看著我和希耶絲塔,然後又將視線移到了艾莉希雅身上。
「你眼瞎了吧。」
「你的眼睛壞掉了呢。」
我和希耶絲塔同時吐槽道。這是怎麼將我和希耶絲塔視作那樣的關係的啊,真是的……而且最後還是沒有戒菸。
「那麼,有什麼事?你說開膛手傑克復活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就在昨天,又出現了新的被奪去了心臟的受害者。和之前的案例手法相似。」
「這怎麼可能。」
不,這不可能吧。畢竟,開膛手傑克——刻耳柏洛斯在那個時候,被海拉殺了。
「海拉。」
坐在床上的希耶絲塔眯起了眼睛。
「是、這樣麼……」
海拉接替了刻耳柏洛斯,繼續狩獵心臟。企圖再次將那個「生物兵器」復活。
「看來是有什麼頭緒了。那麼剛好。其實我手上有著能用於追查那傢伙的情報。」
而且還跟那邊那位小姑娘有關係。風靡姐補充道。是聽到將工作交給艾莉希雅的事了麼。然後,又剛好將符合這份工作的案件帶到了這裡。
「雖然還只停留在傳言的階段,不過在這倫敦里似乎出現了能用於將「SPES」打倒的東西。」
哦?是這麼便利的道具嗎?我和希耶絲塔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沉默著催促風靡姐繼續說下去,隨後她說出了那個秘密道具的名字。
「據說,人們將其稱為「藍寶石之眼」。」
◆偵探代理艾莉希雅的日常
翌日。
「那麼就出發吧!」
在商業大街上,一位少女抬手指向前方踏步走著。
而另一邊,我有些卑躬屈膝地,跟在新僱主的身後。
「好啦,拿出幹勁來!」
「你也太有幹勁了吧。」
「欸?」
「欸?」什麼啊。不要一副可愛的樣子歪著頭看過來。
「我在說你這副打扮。」
艾莉希雅現在,說白了,就是The・名偵探的打扮。樸素的風衣、獵鹿帽,然後嘴上叼著菸斗……一般伸出細長棒身的棒棒糖。
「太過注重形象了吧。」
「可是這些,是希耶絲塔小姐用過的東西哦?」
希耶絲塔,你也這樣麼。看來名偵探的過去相當精彩。
「話說回來,你真的要當名偵探代理啊。」
「當然!」
艾莉希雅雙手叉腰,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沒錯。結果,昨天的對話最終——作為保證艾莉希雅衣食住的交換條件,艾莉希雅接任了受傷的希耶絲塔的偵探職務。
然後現在的任務,就是前往尋找風靡姐所說的「藍寶石之眼」。雖然不了解詳情,不過首先還是要進行實地調查,因此我們兩人便出發前去考察。
「總之,出發!」
在她幹勁滿滿地宣言的同時,她的身影忽然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
「哈?……喂,等等我!」
回過神來,發現艾莉希雅莫名其妙地全力奔跑在柏油路上。我慌忙追上去,跑了百多米才終於追上了她。
「……哈……哈,為什麼突然跑起來……」
然而艾莉希雅無視了我的抱怨,說道,
「奔跑還真有趣呢。」
像是生來第一次在海邊盡情奔跑一般興奮。儘管她的笑容宛如夏日的太陽一般十分耀眼……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為被強拉來的我設身處地地想想。
「……我說啊,你可是一位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來自不可思議的國度的女孩子。能有一份強烈的好奇心是件好事,不過還是希望你能耐心聽我的話。」
我苦笑著道,將手輕輕放在艾莉希雅的頭上。
「而且那個紅髮警官也說過了吧,現在這附近的治安不好。總之禁止你一個人瞎轉悠。」
根據希耶絲塔的推論,恐怕海拉如今還在這倫敦之中,並代替了刻耳柏洛斯,繼續襲擊這座城市裡的人。更重要的是,還不清楚我和希耶絲
塔是否還會成為她的目標……所以,和我們共同行動的艾莉希雅也必須要慎重地行動。
「我知道了。我會聽的,所以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簡直就是小孩子的代表一般的台詞。
「好好,好孩子。那麼出發吧。」
「嗯……話說為什麼要牽著我的手啊!又被過於自然的動作騙過去了!」
「好了艾莉希雅,過人行橫道要舉起手哦。(譯註:在日本,由於小孩子較矮,所以幼兒園和小學的交通安全課上會教育小孩子過馬路要舉手,同時因此,會這麼做的也通常只有小學及以下的小孩子。)」
「我看起來不像十三歲嗎!不對,是十七!……大概。」
這部分果然還是失憶了麼。最後那裡她用很沒自信的語氣小聲說道。
「嗯——應該差不多是這樣的年紀。」
過完紅綠燈後,艾莉希雅跑到了商店櫥窗前,看著倒映在玻璃中的自己。然後捏了捏自己的棉花糖一般柔軟的臉蛋,困惑地歪了歪頭。
「好了,快走吧。要是被希耶絲塔知道我們在閒逛的話,我的屁股又要被她……啊。」
「……被怎麼樣?而且你說了「又」吧?你們平時都在幹些什麼啊……」
進行著這樣有趣的對話的同時,雖然不知理由何在,但總之我們來到的第一個目的地,是寶石店。
這當然不是我的提議。而是新手名偵探提出意見說藍寶石的話還是得在這裡找。真的太單純了。
就這樣,艾莉希雅入店後馬上就跑動起來。就像是看到了發光物體而撲上去的貓一樣。
「君冢!找到了!」
艾莉希雅一副興奮的樣子大聲朝我喊道。周圍的人都在笑著,真希望她能消停一下。
「……啊,這個啊。」
如大海一般散發著湛藍光輝的寶石,檔次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誇張。
「這樣就解決了!」
艾莉希雅「唰」地伸出食指中指比出勝利的手勢,然後朝店員搭話道「我們現金一口價支付」。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要我買下這個嗎!」
「不買嗎?」
「買不起啊!」
「……君冢很窮麼?」
要你管啊。不要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而且,這只是普通的寶石。我們要找的應該是別的……大概,像是會出現在地下黑市裡的那種東西。」
「地下……我知道了!」
隨後,艾莉希雅拉起我的手跑出了店鋪。
「你絕對沒有搞懂!趕緊停下來啊……」
再次被拉著全速跑起來,我們來到的地方,就是文字上的地下——小巷中林立的老舊而錯雜的住居,其地下的一間店鋪。感受著可疑的氣氛,推開了沉重的門後,店內的鋼製貨架上擺放著經過乾燥處理的植物以及各種各樣的薰香。店內一名打上了臉釘的男性店員正叼著菸斗吞吐著煙霧。
「這裡一定沒錯了!」
「你的腦子錯得一塌糊塗啊。」
……話說你為什麼能這麼活潑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昨天知道自己失憶的時候還那麼動搖,現在卻完全接受了名偵探的工作,迎接了嶄新的自己。不過,比起繼續消沉下去,這樣或許對她的內心會更好一些……
「嗯,這個看起來好像很甜。」
「喂,你這傢伙,小心踏入不妙的世界裡!」
我慌忙拉著她的手回到了地面。從剛才開始我們就儘是在牽著手啊……
「呼,累死了。」
比起實地調查,這倒更像是在帶孩子。然而艾莉希雅卻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辛苦、大踏步地走著。
「好有趣啊。」
「嗯,有趣。」
我對著這樣滿臉笑容的她,難以說出抱怨的話。
「畢竟難得有機會外出嘛。」
「是麼。」
……嗯?難得?怎麼回事?
「欸?」
隨後,艾莉希雅似乎自己也察覺到自己話語中的違和感,停下腳步,皺起了眉。
「咦,我為什麼會覺得機會難得?」
「是因為之前一直待在某個房間裡?難道說,是醫院?」
比如說,在住院期間由於某些情況而離開了病房,然後在街上走著走著就倒下了……若是這樣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要去一趟醫院看看嗎?
「嗯,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一嘗試去回想頭就……」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現在暫時還是先保持觀望吧?
「不用勉強自己去回憶。」
這件事也可能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自動解決。而且,等希耶絲塔的傷治好後就能展開許多行動了。
「啊。」
隨後,似乎是頭痛消去了,艾莉希雅又朝著下一個地方小跑過去。
「你在看什麼?」
那是一間小攤。石板路上鋪著蓆子,上面擺放著手工飾品。
「這個。」
艾莉希雅指著藍寶石……一樣藍色的石頭所裝飾著的戒指。
「看起來像,不過還是有點不對。」
沒辦法當著店主的面說這是「假的」。我只好模稜兩可地對她說道。
「這樣啊,不對麼。」
艾莉希雅顯而易見地低垂肩膀,失落下來。真是個將喜怒哀樂完全表現在了臉上的少女啊。
「嘛,畢竟不會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的東西。」
我對艾莉希雅說著這樣有些簡單的安慰話語。
不過,這或許也就是事實——我們是找不到藍寶石之眼的。不,正確來說,找不到也沒關係。
既然如此,希耶絲塔為什麼還要將這樣的工作交給艾莉希雅呢——那只不過是為了構造起含有1%算計的關係罷了。為了能讓艾莉希雅甩開多餘的顧慮,依賴於我們。為了使她來尋找藍寶石之眼的同時,給她提供衣食住這二者的等價交換成立——因此才利用了風靡姐所提到的事罷了。希耶絲塔也變得坦率起來、能夠考慮到他人的心情了。
「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咦,人呢?」
和之前一樣,回過神來,艾莉希雅又不見了。
「比起藍寶石,尋找她好像會更麻煩一些……」
以眼神詢問店主後,對方伸手指向了我的左側。
「……可惡,我都忘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忙碌的日子看來還會繼續。
◆法律禁止未成年飲酒、吸菸
「那麼,讓我們為希耶絲塔的痊癒,乾杯。」
在一間播放著歡快BGM的餐吧中的桌上,我和希耶絲塔,以及艾莉希雅對碰著玻璃杯。
時過境遷,在與海拉的那場戰鬥之後……與艾莉希雅相遇快兩周了。希耶絲塔腿上的石膏已經取下,走路也已經沒有障礙了。今天,為了慶祝她痊癒的聚餐會從大白天開始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不過,都已經記不清乾杯多少次了。」
就店面來說,算上白天去過的,我記得這已經是我們來的第四間了。我的胃早就撐不下了,不過這兩位名偵探看來還沒吃夠,還一直盯著菜單。我還以為這就是最後一杯了。
「可是,菜單上好像還有你喜歡吃的。」
「是麼,那就拜託你幫我點一份吧。」
我沒有去看菜單,而是將點餐交給了坐在對面的希耶絲塔。
「嗯,不過都已經九點了麼……希耶絲塔,千萬不要點辣的。」
「啊,真的九點了。要是再吃辣的肚子痛的話就睡不著了。」
「要是吃了辣的,三小時後肯定會拉肚子的。」
「如果你沒有提醒,我還真沒注意到,真是奇怪。」
「好了,總之先吃點胃藥吧。你還要繼續吃的吧。」
「知道了。我會吃的。」
點了點頭,希耶絲塔吃下了藥。與此同時,我舉起手將服務生叫了過來。
「噫,就像是阿吽一樣在劇烈呼吸著,看起來真可怕。(譯註:阿吽。立在寺院山門左右的仁王和狛犬之相,一個張嘴一個閉嘴。)」
不知為何,這個時候,坐在對面的艾莉希雅正有些嫌棄地看著我。
「欸,剛才開始出現的這股心有靈犀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君冢將自己的事全然託付給希耶絲塔小姐,然後希耶絲塔小姐還老實聽從了君冢的話……」
這樣啊,站在其他人的角度重新看來,我和希耶絲塔剛才的互動似乎有些奇妙。不過,畢竟我們三年裡都一直待在一起。當要採取什麼行動的時候,其基準,會自然而然地交給對
方判斷。也就是說——
「因為我們比起自己,更相信對方啊。」
我未經思考地脫口而出。
「……這意思就是說,笨蛋情……」
「服務員,我們要加單。」
在艾莉希雅即將說出什麼的時候,希耶絲塔突然用右手捂住了她的嘴。無視了身旁正痛苦掙扎的艾莉希雅,希耶絲塔以冷靜的表情繼續點單。不愧是名偵探,即使對方是孩子也毫不留情……
「呼,好難受……還以為要死了……」
很快,希耶絲塔點完單後解開了束縛,艾莉希雅大幅呼吸著。
「是你戲弄大人、有錯在先。」
「我才不想被完全不像大人的大人說啊!……呼,喉嚨好干。」
隨後艾莉希雅舉起手邊的杯子一飲而盡。
「吶,君冢,這個「灰姑娘」是什麼?」
似乎還沒有喝夠,她翻開了飲料單朝我詢問道。
「嗯?啊,是雞尾酒的名字。因為是無酒精,所以即使是小孩子也可以喝。」
「不過我是十七歲,所以不是孩子了。」
「十七歲也不能喝酒吧。」
「那我就喝這個叫灰姑娘的!」
艾莉希雅高高地舉起手叫著服務生……唉,真是一如既往、心情風雲變化啊。
——這兩周時間,我和偵探代理艾莉希雅一起在倫敦里接受了各種各樣的委託。這些事件本身都不是些大事,不過畢竟和我搭檔的是遵從著內心情感來行動的艾莉希雅。和與希耶絲塔搭檔時是不同層面上的辛苦……回顧這兩周,儘是為了解決一個問題而牽出一百種麻煩的日常。
「怎麼了?」
隨後,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艾莉希雅歪了歪頭。
「沒什麼。我是在想,總之還是慶幸能找到你的歸宿。」
在這千難萬苦的兩周時間裡,我們還是得到了一項收穫。艾莉希雅沒有寄宿於我和希耶絲塔所生活的公寓,而是寄宿在了某個教會之中。在那裡正開展著收養孤兒之類的慈善事業,而沒有歸處的艾莉希雅也能在此生活下來。
「嘛,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只要還弄不清艾莉希雅的記憶與身份,問題依舊沒有從根本上解決。」
希耶絲塔停下了切著烤肉的手說道。或許是還沒能接受自己沒能完美地解決掉事件。不過,畢竟一直都因為受傷了而沒辦法開展行動。就算只能做到瞞著我們和教會交涉這樣的事也已經很好了。
「昨天我去教會了,那裡很有趣哦。」
像是已經體諒了這一點,艾莉希雅看著希耶絲塔說道。
「那裡也有和我一樣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我和他們在一起玩。怎麼說呢,就像是學校一樣。」
說著,艾莉希雅笑露出一口白牙,朝著我們比出V字手。看著這樣一副表情,希耶絲塔似乎也變得啞口無言,微微翹起了嘴角。
「學校麼……我也很久沒去了。」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中學二年級時的那次文化祭。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也一樣被希耶絲塔給拉來拉去的。
「為什麼要看著我?」
隨後,希耶絲塔一臉不滿地眯起了眼。
「可麗餅和章魚燒都很好吃吧?」
「我只記得我肚子痛的事。」
「啊,記得你好像是被困在廁所里了。」
「說起來,我還被你偷窺了……」
「你還被鬼屋嚇到了呢。」
不要回憶起多餘的事啊。還有,什麼來著,記得還隨波逐流地進行了婚禮的cosplay……不對,這個也不是什麼很好的回憶。是黑歷史黑歷史。
「不過,那條緞帶好像挺好看的。」
我回憶起了將紅色緞帶像是發箍一樣系在頭上的希耶絲塔。
「畢竟你都看得那麼入迷了。」
「才沒有看入迷啊。只不過是稍微有點看得入迷罷了。」
「助手,注意一下你的日語。」
希耶絲塔一邊用餐巾擦拭著嘴角一邊說道。
嗯,我有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緞帶麼,真好啊。」
說著,艾莉希雅晃起了腳。看來即使是來自不可思議國度的少女,也到了想要打扮的年紀。
「那下次給你一份吧。」
「真的!?太好了!」
聽到希耶絲塔的話,艾莉希雅像是難忍興奮,腳晃動的頻率加快了幾分——
「我也好想繫上,然後……!……去真正的學校上學。」
隨後又露出失落的笑容,說道。
艾莉希雅失去了過去的記憶,然而以她剛才的說法來看,就好像她從來沒有上過學,像是她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同時,又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沒能對這樣的艾莉希雅說出安慰的話語,而另一邊,希耶絲塔似乎在思考些什麼,眯起了那雙湛藍色的雙瞳。
「我說笑的。」
然而這種有些沉悶的氣氛只出現了一瞬,艾莉希雅很快又猛地舉起杯子喝光了杯中的飲料。
「我無所謂的。因為我如今,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是指偵探的工作?」
「對。」
「所以我沒有時間去學校。」艾莉希雅說道,逕自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但你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藍寶石之眼。」
希耶絲塔說道。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挑釁的微笑。
沒錯,這兩周時間裡,儘管我和艾莉希雅成功解決了一些尋找寵物之類的極其簡單的委託,但最為關鍵的尋找藍寶石之眼一事卻依舊沒有任何結果。
不過恐怕希耶絲塔並不是真的要將這件事交給艾莉希雅來解決,剛才的話也是為了緩和一下突然變得沉悶的氣氛罷了——本應該是這樣的。
「……我、我知道啦。找出來就行了吧。」
艾莉希雅鼓起臉站了起來。你難道是瞬間就能燒開水的水壺嗎。
「喂喂,你打算現在去找?」
「君冢不用跟來。」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會出現妖怪的哦。」
「……先回去,明天一早就出門。」
這種瞬間倒戈的模樣,反倒有點可愛啊。
「……咳咳。總之,明天我一定會把它找出來的!」
艾莉希雅伸出手指指向我和希耶絲塔,然後轉過身離開。
「結果,她沒有喝雞尾酒就走了啊。」
不過,之後應該還有機會吧。我喝乾自己的杯中剩下的飲料,放鬆下來。
「感覺是個很難應付的孩子呢。」
隨後,希耶絲塔不知什麼時候點的單,將另一隻杯子放到了我的面前。
「很辛苦吧,這兩周。」
「是啊……不過,我有點感覺這話不該由你來說。」
希耶絲塔和艾莉希雅,她們的性格態度大相逕庭,但是,無論是和哪一個一起行動都會令人感到疲憊。
「……不過,這之後要怎麼辦?關於艾莉希雅。」
趁著艾莉希雅不在,我提出了這麼一個有些模糊的問題。然而,若是希耶絲塔的話,一定能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從未放棄過已經接手的事情。」
「……是麼。」
既然希耶絲塔已經痊癒,也就意味著要開始著手準備再次與海拉戰鬥。也即是說,我們必將在此與艾莉希雅分別。
然而現在,希耶絲塔搖頭拒絕了。比起打倒邪惡,她選擇了幫助一位正身處困境的少女。
「決不能在找出她的年齡、出身以及她真正的名字之前就收手不干——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實現委託人的願望。」
希耶絲塔微笑著,這麼說道。
即使有些忙碌,但和平的日常,似乎還將持續一段時間。
「繼續在倫敦停留一段時間吧。」
「是呢。而且還是兩人獨處的同居生活。」
希耶絲塔將杯緣搭在唇邊,白皙的喉部發出吞咽的聲響。這樣的動作看上去有些嫵媚。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和平啊。」
這近三年的時間,我和希耶絲塔追查著「SPES」、亦或是被追殺,在這樣的生活之中,度過了波瀾萬丈的每一天。缺水的同時還要穿過沙漠,在颱風天裡還要風餐露宿,在荒郊野外解決個人問題的次數用雙手都已經數不過來了。時而與「人造人」戰鬥、時而與作為人的尊嚴戰鬥,這便是我們絢爛多彩的三年時光。在這樣的日常里,我——
「你好像沉浸在了感傷之中。」
希耶絲塔
伸出指尖戳在了我的臉上。她的表情,就像是發現了值得捉弄一番的獵物一般……真是的,說出的話依舊像是看透了人心一般。就是你這一點,讓我很討厭啊。
「才不是啊。」
我拿起希耶絲塔放在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隨後,
「唔!……喂,這不是酒麼!」
可惡,好苦……我還是第一次喝酒啊……
「喂,我們還未成年吧!」
「有哪個未成年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
希耶絲塔瞥了一眼我的腰間。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今天是慶祝我痊癒的日子吧。那就陪我到最後吧。」
說著,希耶絲塔搖晃著杯子。喝紅酒的動作倒是挺有模有樣的。
「這是未成年該說的話嗎。」
「你呢?要喝什麼?」
「不了,我就……」
「你會好好地、補償我的吧?」
希耶絲塔開合著小巧的雙唇。
補償。是指之前的蘋果派一事麼。
「既然如此,那你,會好好聽我的話的對吧?」
希耶絲塔微微歪了歪頭。
她的臉上爬滿了紅霞。或許是有些醉了,那雙眼中稍稍有些濕潤。
這副模樣,比平時更令人感覺到,她還年少。
「……我就只陪你喝一杯啊。」
畢竟,看見了這樣的表情,我還有什麼辦法拒絕呢?
◆願未來能想起今日之事
「然後然後,因為那個時候我還小,所以不小心吞下西瓜籽之後,想著萬一在胃裡發芽了怎麼辦,變得很不安。」
離開餐吧回到家後。
幾乎脫離了平日肌膚白皙的印象,希耶絲塔的臉染得通紅,在床上鴨子坐,才剛痊癒不久的身體像是坐在蹦床上一般上下躍動著。和我一樣穿著浴袍的希耶絲塔跳動著的時候,
顯著女性特徵的部分也大幅晃動了起來。
不對,之所以看上去是在晃動著的,或許是因為在搖擺著的是我的頭而已。
……搞不清楚。糊裡糊塗的。畢竟,我也已經喝醉了。
我記得在那間能看到夜景的餐廳里,說好「最後再喝一杯」,然後又說了一次……一共十次左右。最後好像還拉勾約定、以交杯酒的形式一飲而盡了吧?嗯,不記得了……
「助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我當然在聽。是在說關於西瓜屬於蔬菜還是水果的話題吧?」
「沒錯沒錯。我在菜鋪說要買西瓜的時候,結果對方拿出了醋拌章魚,我都驚到了。(譯註:日語西瓜(スイカ)與醋拌章魚(酢イカ)同音)」
我拼命催動起遲鈍的大腦,不斷點頭附和著坐在對面的希耶絲塔說的話。
從剛才起就完美錯開了頻道,我感覺似乎聽到了相當無聊的話題,然而那個希耶絲塔……那個完美無缺、冷靜沉著、史上最強的名偵探,是不可能提出這麼毫無價值意義的話的。
她一定是在說些很高深的話題吧,我看著希耶絲塔的眼睛,認真聽著。希耶絲塔像是打瞌睡了一般垂下眼帘,平日那副冷峻模樣已然消失不見。
「吶,你為什麼離我這麼遠?」
希耶絲塔像是鬧彆扭一般撅起了嘴。
她這麼一鬧,不知為何感覺像是我做錯了什麼一般。
「過來、這邊。」
「……到床上去?」
「恩。到這邊來一起說說話吧?」
這該……怎麼辦才好?
年輕男女一起到床上,這,怎麼說呢,從許多方面來說真的沒問題嗎?
在我試著把握住僅存的思維與理性的時候——
「不行嗎?」
「不,沒問題。」
卻得出了這樣的回答,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我遵從著自己的思考所得出的結果,迅速竄上了希耶絲塔所在的那張床。
……話說我有必要動作這麼快嗎?我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然而這一念頭轉瞬即逝。
「呵呵,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睡在一起呢。」
很快,希耶絲塔也鑽到了我的身邊。
不知不覺間,兩人睡在了同一張床上、裹著同一張被子。
「你現在近在咫尺呢。」
希耶絲塔偏過頭,看著身邊的我。
雖然屋內的照明有些昏暗,不過還是能夠認清對方的臉。
「嗯,果然是隔天不見就會忘掉的臉呢。」
「即使是醉了還是改變不了這一點嗎。」
「呵呵,因為欺負你很有趣啊。」
「哇,全身上下都是由嗜虐心構成的大小姐出現了。」
「不過你實際上也很喜歡被我欺負吧。」
「不要捏造奇怪的設定!」
「那我一生都不再欺負你,這樣更好嗎?」
「……」
「我一生都不再朝你搭話呢?」
「……」
「你果然很有趣呢。」
「……少囉嗦。」
「你那委屈的表情稍稍有些可愛。」
「這根本就不是在誇我啊!」
「雖然過兩天就會忘掉。」
「結果還是要回到這一點上嗎!?」
我不禁轉頭面向了希耶絲塔。
「但是,」
然而,出現在面前的是正看著天花板的她的側臉。
「和你一同度過的這三年,我絕對不會忘記。」
她那副嚴肅的表情,令我感覺到自己一生都不會被遺忘。
「呵呵,總感覺話題好像變得有些嚴肅。」
不過,希耶絲塔很快又回到了那副醉醺醺的表情,翻過身面對著我。
「你要是有不認真的時候,世界就該毀滅了吧。」
與此同時,我也錯過了轉身的時機,只好和希耶絲塔面對面。
「真是過分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理性的體現者?
或許該稱為理智的名偵探吧。
「那就,偶爾,」
希耶絲塔忽然拉近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僅僅還差幾厘米,鼻子,或是說嘴唇,就要貼到一起。我們身體大部分此時已經貼在了一起,希耶絲塔胸前的隆起傳遞著她的心跳聲。
「——偶爾要不要,也做些任性的事情呢?」
聽到這句話,我全身都變得有些燥熱。
說起來,之前她有說過三大欲求之類的話。
「希耶絲塔,我……」
回過神來,我已經翻身俯在了希耶絲塔身上。
「……助手。」
隨後,希耶絲塔緊閉起雙眼。
我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臉、嘴唇,不斷朝她靠近、靠近——
◆深夜頭腦發熱之後,翌日清晨回想起來總會變得想死
「呼,好想死啊。」
第二天清晨,醒來後,我大概地回想了一下,然後自然而然地吐出了這句話。
首先,頭很痛。想必是宿醉了。然後不僅是生理上,我在精神上也有些頭痛,而令我產生了這樣的感覺的,是此刻正在一旁伴隨著輕微的呼吸聲沉睡著的名偵探。
據說,過量飲酒後到了翌日清晨會忘掉一些事情……不過遺憾的是,我的大腦,卻完完全全地記住了昨日的醜態。
「唔、咕、好想死……」
第一次飲酒後,深夜愈發頭腦發熱的結果,便是做出了令人想死的羞恥行為。昨天的我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才鑽上了希耶絲塔的床……之後……
「嘔嘔嘔嘔嘔嘔」
各種各樣的感情與胃裡的東西逆流而上,令我有些想吐。我捂住了嘴,正準備下床,
「…………」
卻正好和醒來的希耶絲塔四目相對。隨後對視了一會兒,兩人不斷眨著眼。
「……早上好。」
「…………」
我試著打了聲招呼,卻沒有得到回應。
希耶絲塔只是將被子拉過頭頂,確認過什麼之後再度露出了頭。面無表情。要說是和平時一樣,倒也確實是和平時一個模樣……卻又不知為何,讓人感覺有些可怕。
「早上好。」
希耶絲塔終於做出回應,嚴嚴實實地裹著浴袍下了床,從平日裡使用的行李箱中取出了小巧的銀色手提箱。
因為她此刻正背對著我,所以我看不清她在做什麼,是從箱子裡又取出了什麼東西嗎?這麼想著的時候,希耶絲塔轉過了身面對著我,
「
助手,請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說這話之前先把那支有些粗大的注射針收起來!」
希耶絲塔右手握著注射器,針頭處流出了液體。
「沒事的,疼痛不過一瞬間。」
「我拒絕!雖然我確實說了想死,但並不是真的想死!」
「我不會殺死你的。只是這注射液,有能暫時消除人的記憶的功能罷了。」
「別開玩笑了!難道這也是你所自豪的「七大道具」之一嗎!?」
「這倒不是。你不記得了嗎?在以前那次文化祭上,我們捉住了「廁所里的花子同學」吧。其實這個和當時那種藥物含有一點點相同的成分。」
糟、糟透了……這不是完全沒有效果保證麼……
「沒事的,這是經過了數次實驗後做出的不會危害健康的改良版。」
「給我等一下,難道實驗體是我嗎!?最近我總感覺忘了些什麼事,難道這就是原因嗎!?」
這麼一來,就不能算是玩笑了。我穿著浴袍,跑出了房間……然而,
「你逃不掉的。」
「咕、啊。」
希耶絲塔跳了過來,直接坐到了我的背上,壓制住我的動作。
「好了,伸出手來。給我把昨天的事……昨天的我,都統統忘掉。」
我沒辦法抵抗認真起來的希耶絲塔,注射針頭不斷靠近我的右手——
「……好像有人來了。」
「…………」
「真的不用去迎接嗎?」
「嘖。」
「不要咂嘴啊。」
你的人設崩壞了吧。
可以說是有些無奈地,從我的身上退開後,希耶絲塔走向房門。
「來了。」
隨後,出現在門外的是——
「剛才我聽到了相當大的聲響,你們在做什麼?」
偵探代理,艾莉希雅。
之後她又逕自說著「算了」叉著腰,然後對我們說道。
「任務完成了。」
艾莉希雅一臉得意地望著我們。她的手上,正提著一隻小小的袋子。
任務完成——難道在那之後,她真的找到了藍寶石之眼嗎?
就連希耶絲塔也不認為真的能找到的東西,那個艾莉希雅居然找到了?
「就是這個。」
隨後,艾莉希雅朝我遞出了袋子。裡面裝著的是——
「眼罩?」
平平無奇的、與此刻的話題有些不著調的黑色眼罩。
然而艾莉希雅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真正重要的眼睛,是這個才對吧?」
指著我的左眼說道。
「要是不好好戴上眼罩,可是治不好的。」
艾莉希雅挺起身子,將眼罩戴在了我的左眼上。
「……你注意到了麼。」
「這當然,畢竟這兩周時間裡都在一起行動。」
雖然並沒有打算瞞著艾莉希雅——其實,在和海拉一戰中,我的左眼也負傷了。雖然對日常生活沒有多少影響,但視力還是變差了,因此也經常在路上看丟艾莉希雅。
「比起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虛幻晶體,如今確確實實存在的、你的眼睛才更重要吧。」
看來,我對艾莉希雅這個人稍微有些誤解。直率地表現出喜怒哀樂的少女,這只不過是表層吧。她的內在,一定——
「這就是,我的答案。」
艾莉希雅忽然看向了希耶絲塔。
「我答對了吧?」
原來是、這樣麼?這就是希耶絲塔一開始朝艾莉希雅所提出的問題麼。為了得知對於找出不存在的事物這種無理的難題,艾莉希雅會帶來怎樣的答案。隨後,短暫的沉默過後,竹的輝夜姬終於回答了她。(譯註:出自《竹取物語》,故事中,輝夜姬對前來向她求婚的男人們提出了五大難題)
「答、答對了。」
希耶絲塔的視線以令人感到難以置信一般的幅度游離起來。
「唉,所以說你不擅長撒謊啊。」
雖然只有這一瞬間,但這一刻,偵探代理還是超越了名偵探。
◆這裡是一切的轉折點
「我可做不到這麼敏銳啊。」
希耶絲塔十分難得地露出了苦澀表情走在我的身邊。
在那之後,我和腳傷痊癒了的希耶絲塔一同外出購物。
「我很久沒見到你露出這副表情了。」
看上去像是完美超人的名偵探也意外地有著許多弱點。
「……你真是多嘴啊。」
像這樣有些無精打采的一面也十分難得一見。偶爾交換一下強勢弱勢的一方應該也不錯吧?
「你就這麼開心?這麼喜歡從後輩女孩子那收到的禮物。」
希耶絲塔有些不滿地看著戴在我左眼上的眼罩。對此,我正準備說些什麼來反駁的時候,
「……不對,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希耶絲塔下意識地彎下了腰。話語聲音中似乎包含了些許不自信。
「我其實,只是在對自己沒能像那樣關注到你的眼睛的情況,感到羞愧罷了。」
「是這樣麼。」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該說些什麼,
「嘛,怎麼說呢,你也是個正常的人啊。」
隨後說出了這種理所當然的話。
「你是個正常的、會受到瑣碎的感情影響的人類,真是太好了。」
「……是麼。」
希耶絲塔微笑著,靜靜地點了兩三下頭。
之後又走了一會兒,希耶絲塔忽然停下腳步。她的視線前方,是通至地下的音樂會館的GG牌。一旁的牆上張貼著出演者的海報——雖然沒有寫名字,但表明了會有從日本來的人。
「希耶絲塔?」
「……我沒事。」
希耶絲塔搖了搖頭,再度邁開腳步。
「現在,暫時還——」
「……?」
正當我想要追問她話中的含義時。
是放在口袋中的手機振動起來。一看畫面,發現是國際電話。疑惑著是什麼事的同時,我按下了接通按鈕,從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喲,臭小鬼。看來是勉強活下來了啊。』
像是中年大叔一般的語氣。明明外表挺漂亮的,就是因為這種地方才被男人敬而遠之的吧。要是我把這話說出口了絕對會被千刀萬剮。
「風靡姐,這句話在我們的房間裡那時就該說了吧。」
說到底,就是因為你帶來的開膛手傑克的案子,才使得我和希耶絲塔受了重傷啊。在之前你偷偷進到房裡的時候,卻完全沒有提起這一話題。
現在想想,那可真是相當蠻不講理的行徑,我正想要抱怨兩句時——
『哈?我們什麼時候見過面?』
從電話中傳來的聲音,不似在捉弄我,而是純粹在表示疑惑。
「不是,你再說什麼啊。就是兩周前。你不是再次和我們會面,然後提出了藍寶石之眼的話題麼。」
『?我和你們見面,可是只有商量開膛手傑克一事的那次而已啊。你這傢伙,是不是把我跟誰認錯了?』
這一瞬間,我全身豎起了雞皮疙瘩。
『我最近聽說了你們在那之後遭遇了慘烈的情況,於是現在才打來電話。』
不是吧,餵。那麼,那個人是誰?在兩周前,和我們再次相見的那個和風靡姐一模一樣的人物是……不,對了,仔細想想很奇怪啊。那時出現的她,拿著在之前就交給了我的Zippo。
『餵?君冢?餵。』
電話聲仿佛逐漸離我遠去。
不好的預感,化作了確信,竄過全身。
「助手。」
或許是已經了解了通話內容。希耶絲塔露出嚴肅的表情,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們在倫敦第二次遇見的風靡姐,是假的。
能做到這種事的,就只有能自由變化容貌的——刻耳柏洛斯。
◆名偵探VS名偵探
和真正的風靡姐通話後的第二天。
「可是,刻耳柏洛斯確實是在我們眼前被海拉殺了吧?」
偵探事務所,兼住所的大樓中的一個房間內。
我和希耶絲塔吃著咖喱,整理著如今在城裡所發生的事情。
「這蘿蔔跟鐵塊一樣硬。」
「讓我料理還真是個錯誤啊。」
「為什麼還能擺出這麼得意的樣子。」
「哎呀,其實我是找不到平時用的那把菜刀了。」
「……所以就把蔬菜用手隨意地撕成了這個樣子麼。」
好了好了,現在應該不是討論這些事的時候吧。
「就如你所說的那樣,刻耳柏洛斯死了。這應該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那麼,那個假風靡姐呢?說到變身能力,果然還是刻耳柏洛斯……」
「你到底支持哪一種意見?」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無論哪邊都自相矛盾了吧。
刻耳柏洛斯確確實實在我們面前死去了,至少看起來如此。可是,這樣一來就搞不清楚之後出現的假風靡究竟是誰。
「既然如此,那麼無論哪一邊都是正解,或是說,無論哪邊都是錯誤答案。」
「禪學問答嗎?」
「不要插諢打岔。」
希耶絲塔用勺子舀著馬鈴薯塞進了我的嘴裡。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失敗作啊。
「就比如說,若是那個假女警的真實身份,是海拉呢?」
「海拉?可是她並沒有變身能力……」
「「人造人」,」
希耶絲塔打斷了我。
「「人造人」,是用某種核心造出來的存在。繼承那顆核心,就能獲得特殊的能力。」
「這是指,海拉從刻耳柏洛斯左胸處挖出來的那塊像是黑色石頭一樣的東西嗎?」
「聰明。可以認為海拉在秘密回收了它之後奪取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
「那就是說,刻耳柏洛斯本人已經死了,而繼承其變身能力的海拉,變成了風靡姐的模樣來和我們接觸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