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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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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刻耳柏洛斯本人已經死了,而繼承其變身能力的海拉,變成了風靡姐的模樣來和我們接觸嗎?」

若是這樣,那就能解釋為何刻耳柏洛斯死亡前後都出現了獵取心臟事件。

可是,若是這樣,海拉究竟是為什麼來到了我們這裡?

她在我和希耶絲塔,以及艾莉希雅都在場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出現。而且,還特意提起自己所犯下的連續殺人事件,並且告訴了我們「藍寶石之眼」的存在。是挑釁麼……不,按照一般情況來考慮,有很高的可能性是陷阱。

「雖然不明白真相是什麼……但是,要做的事並沒有改變。我們要終結這一連續殺人事件。」

是啊,的確如此。這次一定要打敗海拉,僅此而已。

「順便問一下,這次的事件中,被害者的共同點是什麼?還是和刻耳柏洛斯那時的線索一樣嗎?」

「是啊,神出鬼沒地襲擊了路人。」

昨天夜裡出現了第四位被害者。希耶絲塔補充道。

「掠奪心臟的目的,果然還是復活「生物兵器」嗎?」

「誰知道呢。又或者是自己用的。」

「自己用?……啊,這樣麼。」

對了。海拉的心臟,在和希耶絲塔的對決中被自己的劍刃貫穿了。

「所以海拉說不定是為了給自己找個新的心臟。」

「真的能做到這種像是換裝人偶一般的事嗎?」

「能哦。」

希耶絲塔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說道。

「畢竟我們的敵人是「人造人」。」

……的確如此。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在和怪物戰鬥。

「話說回來,僅僅一天時間,真虧你能調查到這個地步。」

昨天,在和風靡姐通話後,希耶絲塔獨自消失在了街頭……到了今天的晚餐時間才帶著這些情報回來。

「只不過新聞報導被大大限制了所以進展不太順利。而且,如果在那兩周里我能行動起來,就能更早地察覺到。」

「你不用在意,受傷了就該好好休息。不然的話,偶爾你要是……」

說到一半,我掐斷了話語,而希耶絲塔看向了我。

「不,沒什麼。」

為了糊弄過去,我狼吞虎咽起難吃的咖喱。

要是弄壞了身體該怎麼辦——這種擅自的擔心,對這傢伙來說,不過是麻煩罷了吧。

「明天開始,似乎要忙起來了啊。」

於是,我說著這樣無關緊要的話緩和氣氛。

「是說艾莉希雅的事麼。」

暫且是找到了能照顧艾莉希雅的地方,但是,這樣當然還並沒有完全解決問題。然而,既然現在起我們要著手與海拉作戰,那就只能將艾莉希雅的問題延後了。希耶絲塔是有些在意這件事吧。

「我的話,沒關係的。」

確實,本人這麼說的話,事情的順序或許可以就這麼安排下來……

「……!艾莉希雅,你這傢伙什麼時候來的!」

我回過神來,發現艾莉希雅正在我的左側,「咔啦咔啦」地吃著我做的咖喱。

「和吃咖喱完全不相符的聲音呢。」

我終於想起自己的左眼處還戴著眼罩。一不小心就會忘記自己的視野受限了。

「有好好洗過手了嗎?」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我都洗到幾乎要把指紋搓掉的地步了。」

「你是通緝犯麼。」

「總之,」

艾莉希雅拉回正題。

「不用在意我的事。應該優先解決會出現受害者的那一邊才對吧。」

艾莉希雅令人意外地冷靜(這麼說似乎有些失禮),提出比起她自己的問題,更應該先解決現在在這座城市裡發生的事件。

「艾莉希雅,你在想些什麼?」

然而,希耶絲塔卻向艾莉希雅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你就是為了說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特意趕到這裡來的嗎?」

……總感覺,房間的氣溫下降了兩度。

隨後,艾莉希雅也毫不示弱地撐在桌上探出身子,與希耶絲塔面對面。

「這一事件,請讓我也來幫忙。」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是,絕對不行。」

「為什麼?」

「因為很危險。都已經有四名死者了。」

「我在那兩周時間裡,和君冢一起有成功解決過事件。」

「比如找貓、將錢包交到派出所之類的事?」

「和、和事件大小無關!」

「你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兩人的論點就像是平行線一般——然而二人的臉卻越來越靠近,鼻子幾乎要貼在一起。儘管希耶絲塔一厘米都沒有離開過原來的位置。

「稍微冷靜一下。」

我將手按在艾莉希雅小小的肩膀上,讓她坐回了座位。

「……我也是個偵探。」

被希耶絲塔駁倒後,艾莉希雅十分明顯地垂落下了肩膀。

「艾莉希雅,你只不過是個偵探代理。」

然而希耶絲塔卻沒有收斂,淡淡地陳述出事實。

「如今我的傷已好,你已經沒有出場的必要了。」

「……喂,希耶絲塔。是不是說得有點過了?」

希耶絲塔說的是正確的。但是,正論卻不一定永遠是最優解。

「怎麼,你站在她那邊?」

「我沒有這麼說吧。」

「啊,果然是個蘿莉控啊。……咦,真的啊。菜刀不見了。」

「都說不是了。還有不要在這種時候找那麼危險的東西啊。」

「那是怎樣?比起一起度過了三年的我,還是在短短兩周時間裡一起玩了偵探遊戲的孩子更……」

說到這裡,她這下一定是注意到自己說得有些過了。

「希耶絲塔,怎麼了?」

今天的希耶絲塔有些奇怪。

……不,不只是今天。說不定,最近這段時間裡都是。

就比如,像是在對什麼感到焦急一樣。然而一出現這樣的跡象時又突然變得坦率起來,還會做出一些像是撒嬌一般的言行。而且單獨行動的次數也增加了,之前也有瞞著我獨自行動的傾向。希耶絲塔,到底在對我隱瞞些什麼?

「沒什麼。」

希耶絲塔站在廚房,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淡淡地這麼說道。果然她還是什麼也不會告訴我……但是,這就是我們構建至今的關係。只是不會瞞著對方死去——那個時候,即使只是做出了這樣的約定,也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吧。

「那,就這樣吧。」

艾莉希雅唰地一下站了起來。以堅定的眼神看向希耶絲塔。

「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來行動。」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與希耶絲塔訣別,而在真正的意義上,也可以說是一位新偵探的誕生。

「這一事件,我一定會解決掉。這樣一來,我——」

說著,艾莉希雅緊咬住了嘴唇。

「艾莉希雅?」

我問了一聲後,她說

著「沒什麼」,搖了搖頭。為什麼無論是哪個偵探都不願回答助手的疑問……

「不過,我要說的就是這樣。明天開始就拜託你了,君冢。」

我突然就被拜託了一些事情,不過,經過僱主每日的嚴苛訓練,

「嗯,我知道了。了解了解。」

總之,我條件反射地做出了這樣平淡的回覆。

「太好了!既然這樣,那之後君冢也還是我的助手吧!」

「……欸?」

此時發出聲音的是希耶絲塔。她下意識地望向了我和艾莉希雅。

不,雖然我內心裡也蹦出了「欸?」這樣的想法,但真正發出這一聲音的卻是希耶絲塔。

「不,助手是、我的……我的……」

然而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微微地不斷開合雙唇。

而在這個時候。

「警笛聲?」

令人感到緊迫的警報聲迴響在窗外。

那即是,代表著第五位受害者被海拉奪去心臟的聲音。

◆人們將其稱為魔鬼傑克

吸引了這麼多的注意,罪行卻似乎還要繼續升級,使得報導都受到了限制,這一獵奇的連續殺人事件,出現了第五名受害者,終於作為復活於現代的開膛手傑克——「魔鬼傑克」暴露於大眾的目光之下。

之所以暴露,是因為前四人都是深夜時分被殺害,而這次卻是有些早地發生,出現了許多目擊者。而且更為重要的是,這第五位受害者,已被證實是在這一地區一位有名的年輕女性議員。

具有領袖魅力的漂亮女政治家被以殘忍的方式殺害,所有新聞媒體都開始爭相報導這一轟動社會的事件。

「……其結果就是這樣麼。」

我們現在來到了第五位犧牲者所住的家中,然而,大宅子前卻早已圍滿了架著相機的記者。雖然我也是想著說不定能獲得什麼信息而來到這裡的……但這明顯已經超出了限度。

「明明都這種時候了……」

看著這些一點也不顧及受害者家人心情的媒體,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希雅緊握起了小小的拳頭。

他們幾乎要將其破壞掉一般瘋狂按著門鈴、拍打著大門……很快像是難以忍受了一般,門打開了。從中走出了一名面容憔悴的六十歲左右的女性。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將其包圍起來。

「君冢,那是……」

「啊,大概是受害者的母親吧。」

大概是受害者母親的女性在玄關前被相機團團包圍,微微蜷縮起了身體。

「……抱歉打擾你。請你透露一下任何可透露的信息……」

即使如此,媒體記者還是沒有放棄追問,這幅景象看起來就像是她就是兇手一樣。

「君冢……」

艾莉希雅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

「嗯,我知道。」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將這群傢伙趕走呢。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

——砰。從遠處傳來了清脆的槍聲。

之後相當迅速地,媒體記者們為了抓住更加新鮮的材料,又轉頭爭相恐後地朝槍聲響起的方向跑去。數十秒後,這裡除了我們便已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真是一群現實的傢伙啊。」

就像是撲向誘餌的害蟲一樣。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動物般的習性,居然能像這樣大膽地將其利用,真不愧是我們這位與眾不同的名偵探。

「真有你的啊——希耶絲塔。」

「想回到我這來了嗎?」

不知不覺間站到了我身旁的希耶絲塔半眯起眼問道。

說到底我根本就沒打算解除搭檔關係。

「……謝謝。」

暫且先不管我們之間變得稍微有些尷尬的關係,艾莉希雅對希耶絲塔說出了道謝的話語。

「我並不是為了誰才這麼做的。」

「真是不坦率啊。」

啊,這話。之前我總是被希耶絲塔說過。沒想到還能像這樣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啊」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艾莉希雅發出了短促的驚訝聲。然而當我回過頭去時,艾莉希雅已經消失在了原地——此刻她已經趕到玄關前,抱住了之前那位被記者們包圍起來的女性。

「你們兩個快過來!」

艾莉希雅呼喚著我們。

是突然脫離緊張狀態而倒下了麼……我和希耶絲塔攙扶起她,將這名女性扶進了屋內。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來到客廳里,或許是在稍事休息後恢復了狀態,女性面向我們,低下了頭。

「啊,我馬上去準備茶水……」

「不,不用麻煩了。」

隨後她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沒事吧?」

坐在一旁的艾莉希雅迅速上前攙扶著女性的身體,讓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她們坐在了我和希耶絲塔的對面。

「抱歉。因為事發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

女性這麼說著,看向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的相框。照片上有她,以及她的女兒——也就是此次事件的犧牲者,相片中她們兩人笑著站在了一起。

「丈夫很早就遭遇事故去世了,那孩子一直都過得很辛苦……可是她卻說『要是我能賺來很多錢的話,就能讓母親變得輕鬆起來了』……之後真的變得出人頭地,還建起了這樣的房子,那孩子對我來說,是過於寶貴得甚至留在我身邊有些浪費的、令我自豪的……」

說到這裡,女性發出了嗚咽聲。艾莉希雅在一旁輕撫著她的後背。

「事件當天,」

然而,希耶絲塔卻朝如此哭泣著的她詢問道。

「您女兒是否有什麼奇怪的表現?」

臉色平靜、面無表情。就像是這是自己應盡之事一般,希耶絲塔專注於完成工作。

「……希耶絲塔,你」

是啊,是我弄錯了。當時之所以引開那些媒體,並不是為了幫助這名女性——而是為了能讓自己不受他人打擾地問話麼。

「那一天……沒有。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樣子,她就這麼離開了家……」

這位母親用手帕擦拭著眼角,有些痛苦地回答道。

「那麼,在您看過女兒的遺體之後或許能發現什麼——」

「希耶絲塔。」

我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希耶絲塔瞥了我一眼後,沉默不語。

「我都沒能為那孩子做些什麼。」

這位母親,低聲輕語了一句。

「不斷受惠,未做回報。這原來是如此痛苦的事。」

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點啊。她這麼說著,淚水湧出眼眶。

對此,且不論希耶絲塔……阻止了她的我,也沒能回應任何話語。

「才沒有這樣的事。」

這句話語聲過於嗚咽顫抖,所以我下意識認為是那位母親說出來的。

然而仔細一看,說出這句話的是坐在她旁邊的人。

「不斷受惠,又或是說,儘是在被給予什麼的,並不存在這樣單方面的關係。」

艾莉希雅站了起來,淚水撲簌,向那位母親訴說道。

「若是說您儘是在接受女兒的贈予——那一定,您也一樣給予了女兒許多東西!沒錯吧!」

人的思念,必定是相互存在的。必定是這樣的東西。沒有任何證據,換句話說,也就是沒有任何說服力——即便如此,艾莉希雅還是以切實涌動於全身的感情編織起了話語。

與希耶絲塔完全相反。而這一定連我也無法做到,艾莉希雅朝著必須要幫助的人伸出了手。

「……謝謝。」

女性站起來,輕輕抱住了艾莉希雅。

「總覺得,像是在被女兒說教一樣。」

◆從今往後,直至永遠

「剛才,」

回家途中。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後,希耶絲塔才終於開口說道。

「為什麼阻止我?」

這是在質問我打斷了希耶絲塔的提問一事吧。是問我明明身為助手,為什麼還要做出妨礙她工作的行為麼。

「說到底,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是突然間發生的才對。既然如此,詢問受害者生前是否有過與平時不同的行為是毫無意義的。」

「前四起是如此,但不代表第五起也是這樣。即使是在排除例外情況的意義上,我也必須要提出那一質問。」

「那為什麼又要提起遺體?看過遺體之後察覺到什麼,這種事……」

「是一樣的。除去被挖離心臟這一點,或許有些重點只有親人才能察覺到。你白白斷送了確認這件事

的機會。」

希耶絲塔以有些煩躁的眼神瞪向了我。

她不過是站在理論的、客觀的角度上說著正確的事情。然而也只有正確罷了。世上有些事物僅靠正確是無法挽回的。

……不,我並沒有完全認同這一點。實際上,依靠著希耶絲塔所認為的正義也無數次拯救了我。

可是,這並不是全部。比起正確,還有應該優先考慮的事物——我認識到了,還存在著擁有這樣的思考方式的人。

所以,我一定是產生了迷茫。迷茫於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若是為了打倒海拉,我將不擇手段。即便採取怎樣的方式,我也一定要揪出她。這就是我的想法。」

「可是」,她說道。

「你和我不一樣呢。」

希耶絲塔忽然以有些失落的聲音對我說道。

「希耶絲塔,我……」

「明明我只信任你啊。」

她垂下了眼瞼與纖長的睫毛。嵌於其下的湛藍色雙瞳微微動搖著。

像是放棄了什麼一般,悲傷的表情。

想要告訴她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卻沒能把話說出口。

「今天就先回去了。」

說完,希耶絲塔緩緩邁步朝前走著。

「希耶絲塔……」

「明天見。」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希耶絲塔獨自朝公寓走去。

「…………不是,我們都是要回到同一個地方去的。」

感覺會度過一個尷尬的夜晚啊。這麼想著,在夕陽下,我逕自發出嘆息。

「還有,別藏著了,快出來吧。艾莉希雅。」

我朝著從樓房間的空隙之中探出臉的、還不擅長跟蹤的名偵探搭話道。

「啊,被發現了嗎?」

不應該啊……認真地歪了歪頭,艾莉希雅來到了我身邊,兩人並肩走著。

「嘛,怎麼說呢,那樣的事是常有發生的。」

艾莉希雅或許已經看到了剛才我和希耶絲塔之間的衝突,我姑且先告訴她不要在意。

「畢竟都一起旅行了三年,當然也會發生一兩次吵架,倒不如說一次都沒發生才更奇怪。說到底,我和那傢伙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甚至都可以令人驚嘆我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她總是午睡,明明自己都有這樣的習慣,卻還來抱怨我有起床氣。所以這種程度的爭執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不過確實像這次這麼認真的爭執差不多可以說是第一次發生,不過,怎麼說呢,畢竟有不打不相識的說法,說不定還能藉由這次機會能在各個方面加深一些相互理解。不,我並不是想要和她更多地相互理解,這個,我是說……」

「嗚哇,你這不是超在意的嗎……」

艾莉希雅以僵硬的表情看著我。

「你臉上都如實表現出了不安啊。心聲都不小心漏出來了啊。」

「……這個話題還是打住吧。」

被艾莉希雅以這樣的表情相待,這可沒轍了。總之先把剛才那段從記憶中消去吧。

「啊,說起來。」

與此同時,我想起了一些事,手伸進褲子口袋裡摸索著。

「嗚哇。」

「不要做奇怪的想像。接著。」

我將取出的東西遞給了艾莉希雅。

「欸,這個——是那個時候的?」

艾莉希雅將我遞給她的戒指放在手心上,牢牢地盯著。

那個是之前,我們兩個在尋找「藍寶石之眼」的時候在路邊的小攤發現的,嵌有藍色石頭的指環。

「嘛,怎麼說呢,可不是這個的回禮啊。」

我指著左眼的眼罩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是像玩具一樣的東西。所以,也並沒有期待她會有什麼大的反應,但是,

「——我很開心。」

艾莉希雅閉起了眼,將那隻戒指握在胸前。

「……艾莉希雅?」

小小的身體看起來在微微地顫抖著。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別人那裡收到禮物。」

「艾莉希雅,你,難道說記憶?」

然而艾莉希雅搖了搖頭。

「不過,我卻有這樣的感覺。我一定……失憶之前的我一定是個壞孩子吧。」

說著,艾莉希雅苦笑起來。

無關於環境,而是自己不好。艾莉希雅問著自己,生活至今都未曾收到過禮物的理由。

聽著這樣的自嘲,我不禁將手伸向艾莉希雅的頭……卻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並沒有這麼做的資格。所以我想著,至少用平時的玩笑話糊弄過去。

「說得好像現在的你不是壞孩子一樣啊。」

「哈!?我是個超級好孩子吧!活潑的、可愛的、率真的、人人都愛的好孩子!」

「真好笑。」

「不好笑!」

艾莉希雅雙手敲打過來,我並沒有做出防禦,而是用胸口接了下來。

自稱十七歲。外表十三歲。精神年齡七歲。

對於這樣不可思議的名偵探,我冒出某個想法,看向了她。

「……吶,」

忽然,停下了不痛不癢的攻擊後,我的胸前傳來了細微的話語聲。

「戒指,你幫我戴上吧。」

聲音的主人抬頭看向了我,以撒嬌一般的語氣說道。

「我來?」

「君冢來。」

「為你?」

「為我。」

……這樣的情況還真是出乎我的預料。我疑惑地撓著頭,而艾莉希雅卻將戒指交到了我的另一隻手上,面對著我,伸出手背。

「為什麼是左手。」

「要是戴錯了手指我可是會生氣的。」

不是吧,為什麼變得有點像求婚啊。

「……不過是假裝一下罷了。假裝的。」

沒有辦法,我只好跪了下來,握起艾莉希雅纖細的左手。

「請說誓言。」

「為什麼你還要扮演牧師啊。」

「呵呵。」

這不是能普通地露出可愛的笑容嗎,真是的。

我輕咳了兩三下,說著所謂的誓言。

「嘛,那什麼,從今往後,直至永遠?請多指教了,總之先這一點。」

我到底在被要求做著些什麼啊。認真思考就輸了。

「總感覺,好敷衍啊。」

「少囉嗦,不要得寸進尺。」

就這樣,我將戒指穿進了艾莉希雅的無名指,而正好是在這個時候。

「剛才我說的有些過了。」

傳來了特別特別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去,眼前出現的果然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女——她低頭望著地面,語速飛快地念叨著什麼。

「這個,當然我現在也還是認為我的想法並沒有錯,而且也不認為是能這麼輕易改變的。但是,正如我有我的正義,你也有你自己的意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既然要作為搭檔一起工作,那個,磨合雙方的理念偶爾也是十分必要的……也就是說,我單方面地將想法強加給你是不對的。用了有些不符合你的期待的措辭,也是有些,算是一時疏忽吧。不對,話是這麼說,但果然你還是也有著一些需要反省的地方……啊,不是,我並不是想要再提起之前的話題……」

顯露出這麼一副似乎和某人有些相似的醜態,少女很快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了頭。而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已經不必多提了。

隨後,幾乎像是要持續到永遠一般的漫長的沉默結束之後,她彎起嘴角笑了笑,這麼說道。

「祝你們幸福。」

原來還存在著能夠殺人的笑容啊。我不禁這麼想到。

「君冢,至今為止,謝謝你了。」

「啊,果然我是要死了麼。」

◆我搞不懂你

「餵——希耶絲塔。有在聽嗎?」

「…………」

在夜色變得更深之前,一間昏暗的房間裡。

我睡在沙發上,朝著躺在床上的希耶絲塔問道。她應該還沒有睡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傳來被單摩擦的聲音。

「聽不見我說話嗎?還是說那什麼,其實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我已經死了嗎?」

「…………」

……就是這樣。

順便一提,在那次爭執之後已經過了三天。……然而,希耶絲塔的心情卻仍舊沒有好轉。這三天都一直在分頭行動,完全沒有過對話。希耶絲塔獨自一人,我則和艾莉希雅一起,追查著海拉——「魔鬼傑克」。她看來似乎還在

對我做艾莉希雅的助手一事有些不滿。

「你是小孩子嗎。」

我不禁也感到有些煩躁,說出了抱怨的話語。

「真沒想到能被喜歡小孩子的你這麼說。」

……唉,終於回應了嗎。看來我並沒有成為幽靈。

「我可是覺得被不合情理地無視了三天的助手要可憐得多啊。」

「不,我是真沒發現你在這裡。我都以為你已經去到能和十三歲的女孩子結婚的國度去了。」

「不要為了這種小玩笑保持三天的沉默啊。我都以為你真的在生氣了。」

「不,我是真的在生氣。」

不要真的去生氣啊。而且也不要突然轉變性格啊。

「呵呵,仔細想想,還覺得有些有趣呢。為什麼要在路邊求婚呢?」

「不要取笑他人的求婚啊。不對,而且那根本就不是求婚。」

我有無數次解釋過那只不過是個玩笑吧。

我重新對與艾莉希雅之間的對話還有事情的原委進行說明。

「那傢伙從未有獲得過他人贈予的禮物。」

因此她才有些興致滿滿的。所以那只不過,是單純的過家家罷了……不,對她來說,還不知道會是怎樣。這三天裡頻頻抬起左手一臉喜悅的艾莉希雅的表情,不斷浮現於腦海之中。

「希耶絲塔,關於艾莉希雅的事情,還是沒有什麼發現嗎?」

我們現在確實光是海拉的事就忙不過來了。但是希耶絲塔的話,說不定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於是我試著問道。

「誰知道呢,我什麼也不清楚。」

對名偵探而言這還真是稀奇。果然是還沒有認真去調查嗎。

「可是,」

說著,希耶絲塔似乎坐起了身來。

「你清楚的話,那就行了。」

「你指什麼?」

我躺在沙發上問道。

「誰知道呢,我什麼也不清楚。」

希耶絲塔再次說出了和剛才一樣的話。

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振動。我跳了起來,確認手機屏幕畫面。

「抱歉,希耶絲塔。我出去一下。」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一腳踢開門,我說道。

「婚約者遭遇了危險。」

◆我不在意你嘲笑我

「艾莉希雅!」

到達現場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恐怕是最糟糕的事態。

陰暗的小巷裡、明滅不定的電燈下,有兩個人倒在地上。我先是跑到了其中一人、倒在近處的艾莉希雅身邊。

「……!沒事吧!」

我扶起趴倒在地面上的她後,注意到她右肩流出了大量的鮮血。

不過,卻不見有其他傷口——

「……君、冢」

還有意識。這樣的話還好,我趕忙用手機呼叫了救護車。

「那個、人……」

這時,艾莉希雅顫抖著舉起手,指向了某個方向。

對了,倒下的還有一個人——

「左胸被割開了。」

我看過去後,發現希耶絲塔已經在搶救著倒下的那個人。她是追在我後面趕來的吧。

「雖然好像失去了意識,但應該並沒有危及生命。那個人,是警察。」

附近掉落有手槍與刀。不過也對,既然是警察那應該穿有防彈背心才對。因此才避免了致命傷麼。

「吶,助手。」

「艾莉希雅這邊也沒事。應該是海拉……「魔鬼傑克」做的吧,總之保住了一命真是太好了。」

「助手。」

「救護車好像來了。我和艾莉希雅一起……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聽到逐漸靠近的警笛聲,感到安心的同時,我抱起了艾莉希雅嬌小的身體。

「助手。你,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希耶絲塔有些哀傷的聲音,我頓時停下了腳步。

但是,我,

「回去之後,三人一起吃蘋果派吧。」

僅僅說出了這樣像是小孩子一般的願望。

「……君冢?」

之後,在醫院病床上醒來的艾莉希雅揉著眼,發現了一旁的我。

「哦,醒了麼。有沒有哪裡痛?」

我問道,而艾莉希雅默默地搖了搖頭。

「君冢,我……」

「沒事的。」

我按住了準備坐起來的艾莉希雅。

「沒想到你居然遭遇了「魔鬼傑克」。不過據醫生所說,你靜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我從冰箱裡取出冰鎮過後的蘋果,用小刀削著皮。

「而且,大概很快警察也會來的吧。嘛,畢竟是事件的受害者,想必會被詢問各種問題吧……不過我會和你一起的,所以安心吧。我會儘量不讓事情搞砸。」

「君冢。」

「啊,還有,和你一起倒下的警察似乎也保住了一命。總之,沒有出現第五人以後的犧牲者。所以你也可以稍微安心……」

「君冢!」

艾莉希雅抓住了我的右手。我忽然感到一陣緊張——然而。

「蘋果,都只剩核了。」

「……削蘋果真難啊。」

我將削得很小的果肉放在了盤子上。

「啊——」

「連你也來麼。」

感受著這一似曾相識的景象,我用牙籤紮起蘋果,送向艾莉希雅的口中。

「嗯,好甜。」

「你能這麼坦率真是太好了。」

「是說坦率的我很可愛嗎?」

「你等等,我去借一下挖耳勺。」

「對著一個受傷的人,說這種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既然都能開這些玩笑那就是說你傷都好了。」

說到這裡,我們一同吐了口氣。

一如既往的互動,一如既往的笑容。

「話說,君冢,你為什麼能那麼快就趕到那個地方呢?」

艾莉希雅緩緩爬起身來,而我坐在了床邊的小圓凳上。

「這個啊,是因為我給你裝上了發信器。」

「啊,原來是這樣麼。」

「蘋果,還要嗎?」

「嗯。啊,但是是由我自己來。」

艾莉希雅捏起剩下的蘋果,放入口中——

「……噗!你是不是又十分平淡地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不要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啊。」

我拿起紙巾擦去飛到臉上的東西。好臭。

「發信器是什麼!好可怕!跟蹤狂!」

艾莉希雅泫然欲泣地抱住雙肩。

「是誤會,誤會。這個嘛,就是你總是一不注意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這是對此做出的對策。」

「話說你什麼時候給我裝上的!裝在哪裡!」

「艾莉希雅,你,意外穿著很誇張的內衣啊。」

「太差勁了!真是想像之中最糟糕的地方!」

艾莉希雅雙手捂面,又倒在了床上。

「可是也因此今天你才得救了。」

「……這並不能洗刷你的罪行。」

「抱歉啦。」

艾莉希雅撅起嘴,而我用削小的蘋果塞入了她口中。

「然後呢,你都幹了些什麼。」

「都這個時候了。」我眺望著病房窗外問道。

「……我想阻止再度出現那樣有著痛苦思念的人。」

這是在說那個第五名犧牲者的母親的事吧。艾莉希雅在那個時候,以希耶絲塔和我無法做到的方式拯救了她。

「而且,這也是我的工作。」

「……艾莉希雅,你為什麼能這麼拼命?」

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成為偵探啊。艾莉希雅並沒有這樣的義務,我和希耶絲塔也並沒有強制她這麼做。

而且,本來,更為重要的是取回自己的記憶才對吧。然而,卻如她這次在「魔鬼傑克」一事中的表現一樣,從一開始她就以希耶絲塔所交給她的偵探的任務為最優先事項。被當事人希耶絲塔勸阻之後也還是這樣。到底是什麼驅使著艾莉希雅做出了這樣的行動。

「我——」

艾莉希雅小聲說著。

「我一直都待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昏暗的、昏暗的……無論是光還是聲音都不存在的世界。」

這個……但是,記憶應該還沒有恢復吧。這只不過是印象、主觀上的感覺,也因此這是對她最大的影響因素。

「我一無所知,身份想必也是一片空白。每天只能幹等著像是今天這樣的一天過去,一直被困在這樣的無聊與痛苦之中。」

「但是」,艾莉希雅繼續說道。

「某一天,視野忽然變得開闊起來。有光線刺來、有聲音傳來……之後,還嘗到了蘋果的甘甜。」

艾莉希雅看著盤子上被削得歪歪扭扭的果肉,微笑著道。

「所以,我想著,自己或許能夠獲得新生。緊緊抓著那唯一一根垂掛在那片無底黑暗之中的細絲,不斷向上爬著、爬著——期望著在前方能夠迎來嶄新的自己。若是交給我的使命是成為「偵探」,我就將僅為此而活。」

「我就是這麼想的。」艾莉希雅以堅定地表情對我說道。

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七歲,亦或是十三歲。

甚至不輸給希耶絲塔。就像是個凜然端莊的女性,我這麼想到。

「……總感覺,好像有點累了。」

然而這樣的感覺也只維持了一瞬,很快艾莉希雅又切回到往常那如孩子一般的表情,露出了苦笑。

「應該是聊得有點久了吧。」

「嗯……感覺,好睏。」

「畢竟都這個時間了。」

艾莉希雅揉著眼睛,慢慢縮回了被窩之中。

「我會在這裡待到早上的,所以安心睡吧。」

「那晚安。」

說著,艾莉希雅的左手伸出了被子。

無名指上,還戴著那隻戒指。

「能不能握著我的手。」

我想要看一眼她此刻是以怎樣的表情說出這話的,然而遺憾的是她完全裹進了被子當中。

「你這樣可是會被我嘲笑說像個孩子的哦?」

「……就算你嘲笑我也沒事,快握住。」

像是在鬧彆扭,又有些像是在撒嬌一般的聲音。

「如你所願,名偵探。」

關燈後,握起艾莉希雅嬌小的左手——我也稍微地,睡了一會兒。

隨後,一個小時之後,我對自己這一愚蠢的行為稍稍感到了後悔。

感受著從窗外吹進來的冷風,我睜開眼後,病房裡已經沒有了艾莉希雅的蹤影。

◆所以,我沒有資格撫摸她的頭

我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所幸,還能得知她如今身處何處。

我用手機確認著位置信息,同時趕往那一地點。

「這附近麼。」

很快,到達目的地後,我環視周圍。不見人影。

隨後,我走進了以聳立的尖塔為顯著特徵的教堂之中。

「什麼都看不清。」

畢竟是在這樣的時間。內部昏暗,沒有燈光照明。我只能依靠著手機的光亮,不斷朝裡面走去。

隨後,出現了隱約有些光亮的地方。光源是月光——月光透過設置於教堂牆上的彩色玻璃,微微地照亮了附近一片。

必須要趕緊找到艾莉希雅。這麼想著,我剛踏出一步的時候。

察覺到了某種氣息。

並不是在附近——然而這樣的想法也轉瞬即逝,距離迅速就被拉近了。在這樣的黑暗之中難以戰鬥。如果對方早已潛伏在此處,那麼此刻對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吧。敵人占據了優勢。

「你是這麼想的?」

我將戴在左眼上的眼罩拉到了右邊——這隻左眼已經適應了黑暗。隨即,我將槍口對向了眼前的人物。

「——我認輸了。」

然後,對於我的反擊,敵人意外乾脆地舉起了雙手。

「沒想到居然會有向你舉白旗的一天。我的水平也稍稍有些下降了呢。」

「老實地為助手的成長感到高興如何——希耶絲塔。」

互相打趣著,我們聳了聳肩。

我放下槍後,將眼罩拉回了原來的位置。右眼也差不多要適應環境了。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這是我的台詞。你才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叫你先回家睡覺了麼。

「我在疏散人群。預想到海拉有可能會來這裡,於是讓孩子們去避難了。」

……沒錯,這個教會裡並不只有職員,還有很多孤兒。這裡,是安置了艾莉希雅的那個教會。

「為什麼你認為海拉會來這裡?」

「嗯?你問了個奇怪的問題呢。」

希耶絲塔以一如既往的表情歪了歪頭。

「我才是想要問你這個問題才來這裡的。」

「雖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點,不過首先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哪?不會是給我裝上了發信器吧。」

「開玩笑的。我不是來找你的。」

算是長年積累的經驗吧。希耶絲塔乾脆地轉移了話題。雖然這樣感覺更加可怕。

「那,還有……」

「吶,」

我正準備點出下一個槽點的時候,

「你準備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

希耶絲塔張著湛藍的雙瞳注視著我。

並不是在生氣。

倒不說像是在悲傷、像是在無奈。

硬要說的話,希耶絲塔是露出了幾天前我們發生口角的那天的表情。

「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吧?」

指什麼啊。我露出苦笑歪著頭。

真是的,總是說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還是說那什麼?是企圖誘導我說出什麼情報嗎?

「「魔鬼傑克」在尋找新的心臟。反過來說,也就是其目標只有心臟。」

是啊,確實如此。因此五名犧牲者都被挖出了心臟,今天也是險些犧牲一名警察。

「沒錯,那個警察的左胸受傷了。要是沒有防彈衣說不定就沒命了——他一定是被海拉襲擊了。」

「但是,」希耶絲塔繼續說道。

「那,她又是怎麼回事?」

月光灑在希耶絲塔身上。那雙湛藍色的雙瞳望向了我。

「艾莉希雅為什麼受傷的是右肩?為什麼被那位警察開槍擊中了?」

啊,說起來,據醫生所說,艾莉希雅之所以有那傷口,是因為被子彈擊中了。

但是,這又怎麼了?這又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知道。完全,不明白。

對了,比起這些事,還是先找到艾莉希雅為重。她應該就在這附近。

「那次射擊難道不是正當防衛嗎?」

「讓開,希耶絲塔。我……」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這些事。我可沒有去一一確認過,落在現場的刀,是否很像是我們廚房裡不覺間消失的菜刀。

「吶,助手。」

「比起這些,還是應該趕緊去找艾莉希雅!」

必須要趕緊離開這裡。趕緊前往聽不到希耶絲塔的聲音的地方……!

「你也,已經清楚了吧。」

我沒能反駁這一悲傷的聲音,只能轉頭面向後方。

希耶絲塔身後,內殿深處,聖母瑪利亞正低頭望著我。

「難道,不是嗎?你在那隻戒指上安裝發信器的真正理由是——」

「不要再說了!」

大聖堂中,迴蕩著我有些顫抖的吼聲。

是啊,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個人這種事,我早就已經明白。

◆然後再一次,踏上旅程

海拉,也就是「魔鬼傑克」,其真正身份就是艾莉希雅,儘管已經清楚這一事實,然而我到最後的最後——即使只有1%的成分,但我還是採取了以信任她為前提的行動,我不知道這是受到了她所擁有的能操控人的行動的能力影響,還是我個人想要去相信艾莉希雅。

但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也就是艾莉希雅是我們的敵人這一事實。

「……可是,希耶絲塔。」

即便如此,我還是嘗試著去反抗這一無可爭議的事實。

「如果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個人,那麼那個假風靡姐又是什麼情況?當初不是說她才是海拉嗎?」

對啊,當時艾莉希雅也是在場的。如果那個假貨是海拉,那麼果然還是和艾莉希雅毫無關係……

「不對,艾莉希雅才是利用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變身後的海拉。而那個假貨,應該視作是另外的敵人。」

「……怎麼會。難道說擁有變身能力的敵人,不止一個嗎?」

「這麼考慮應該更妥當些吧。然後,那一個還可能是更加棘手的對手——比如說,是那些傢伙的頭領。」

……!怎麼可能。「SPES」里還存

在著比海拉更棘手的敵人——

「可是,現在的重點是海拉。要趕緊找到她……」

「是艾莉希雅才對吧!」

我抓住了準備轉過身的希耶絲塔的手。

「不是海拉,而是艾莉希雅。她、她……」

我知道的。我其實都明白。大腦已經十分清楚這一切。

但是,我的內心卻沒有接受。還沒有承認這一切。

「和我們的一戰中,海拉的心臟負傷了。在那之後,立刻就出現了掠奪他人心臟的「魔鬼傑克」,與此同時,身份不明的少女出現在我們面前。」

「吶,助手,」希耶絲塔回過頭說道。

「你還要堅持認為,這一切都是偶然嗎?」

我放開了希耶絲塔的手。

「……你一開始,都知道了嗎?」

「不。若是我能更早發現,就不會出現這麼多犧牲者了……可是,在內心充斥著懷疑的同時,我卻無論如何,都沒能懷疑到她身上。」

這,果然是受到了能力影響麼。希耶絲塔絕對不會受感情影響而改變行動。看著海拉……艾莉希雅的「眼睛」,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無論如何都無法懷疑她了。

精神控制——無論是我還是希耶絲塔,從一開始就被艾莉希雅掌握於手中。

「很奇怪啊。」

我發出顫抖的聲音,迴蕩在安靜的教堂之中。

「那麼,那些又算什麼?艾莉希雅的笑容、淚水、溫柔,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的誤會嗎?」

艾莉希雅的呼喊呢?

拯救了第五位犧牲者的母親的那些話語——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嗎?

「不,我認為那是真的。」

這樣,至少還有挽回的餘地。

「那位女性,確實是被艾莉希雅的話語拯救了。她不是說了麼,就像是在被自己的女兒說教一樣。」

對啊。她確實這麼說著,流下了淚水。她還抱住了艾莉希雅,沒錯——

「……」

我全身豎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發出了嗚咽聲。

「那個時候,艾莉希雅她……」

艾莉希雅的左胸內,已經裝入了那位母親的女兒的心臟。

她像是對待女兒一般,緊緊抱住了殺害自己女兒的兇手。

我……不行了。

必須要儘快地,趕緊找到艾莉希雅——趕緊阻止她。

「抱歉。作為名偵探,我失格了。」

已經用不著去尋找,她自己出現了。艾莉希雅站在教堂入口,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但是,我其實已經知道她會來這裡。

在之前的戰鬥中失去了心臟的海拉,在尋找著新的心臟。隨後在陸續用完五顆心臟之後,在不久前準備入手第六顆心臟時失敗了。所以她必須要儘快入手新鮮的心臟——她知道即使是半夜三更,這個教會裡也會有人,於是來到了這裡。她盯上了本應是她的夥伴的其他孤兒的心臟。

「艾莉希雅……」

面對著逐漸走近的她,我一步也沒能動彈。

只不過,我從她身上並沒有感受到敵意。艾莉希雅站在了我和希耶絲塔的面前。

「在我體內,似乎還存在著另一個我。」

艾莉希雅將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其中,我一定是屬於『里』的一方——所以我才沒有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一直一直被關在黑暗之中。」

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俗稱,多重人格。

在自己承受了難以忍受的煩悶與痛苦時,通過分離記憶與感情,製造出其他人格的方式,來迴避身心所受負擔的一種防禦反應。

比如說,在幼時受到父母的虐待,產生了心理陰影,為了將內心所受傷害減輕,於是生出了其他人格,這樣的病例在世界各國有相當多數量的匯報。

而這次——首先是存在著海拉這一主人格,在之前的戰鬥中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後,海拉的意識變得薄弱,作為代替,表現出了艾莉希雅這一人格,應該是可以這麼推測。所以艾莉希雅才不知道自己是誰、幾乎沒有過去的記憶吧。

「所以我不是一直都在說嗎?真正的我是十七歲。」

隨後,艾莉希雅像是故意地,扮了個鬼臉。

「……確實如此啊。沒有相信你,真是抱歉。」

恐怕艾莉希雅這副外表是海拉利用繼承來的刻耳柏洛斯的變身能力所製造出來的虛假姿態。實際中的艾莉希雅應該是十七歲,真正的模樣是穿著那身軍服的紅瞳少女吧。

「其實,我自己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

忽然,艾莉希雅低聲說道。

「可是,卻一直裝作沒有察覺到的樣子。」

「……你指什麼?」

「指在無意識間,另一個我製造了事件的事。」

隨後,艾莉希雅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緊握成拳。

「但是,為什麼呢。在和君冢一起不斷調查的過程中,我不禁開始想,或許犯人是其他人。我不禁希望,這一定是其他人所做的。」

在病床上,艾莉希雅說道。

一直被困在黑暗之中的她,某一天突然有光線傳進來。在前方有著新的自我、新的任務……而且,她還說她想要抓住這一切。艾莉希雅拼命逃離了從地獄深處伸來的無數隻手。既然如此——

「艾莉希雅,這不是你的錯。」

我握住了艾莉希雅雙肩。

「即使這雙手沾染過他人的鮮血,也和艾莉希雅自身毫無關係!」

難道不是這樣嗎?

艾莉希雅沒有做過任何壞事。

儘管多少有些任性,還不怎麼聽話,一起行動時有諸多困擾——即便如此,艾莉希雅也是個溫柔的人。能夠與他人分享歡樂。也能為了他人而生氣、流淚。

這並不是錯覺。也並不是被特意加持的想法。這只是在這幾周時間裡,我和她一起度過的時光所真實誕生的想法。這樣的想法怎能被那樣的災厄破壞。錯的不是艾莉希雅。艾莉希雅什麼都……什麼都……

「對不起,君冢。看來我果然還是一個壞孩子。」

艾莉希雅哭泣著。

一雙大眼睛不斷滴下淚珠,艾莉希雅咬住了嘴唇。

「要尋找惡魔的話,不必特地做這樣的事。」

隨後,一滴淚水,滴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

「畢竟,惡魔從一開始,就在我體內。」

下一瞬間,艾莉希雅手指上的戒指發出脆響,破裂開來。

蒼藍色的寶石破碎,我所安裝在其中的發信器化作碎片四散。

「助手!」

希耶絲塔推開了我的身體。我摔在地上,受到衝擊。慌忙抬起頭,我看見希耶絲塔正雙手擒住艾莉希雅準備揮下刀刃的左手。

艾莉希雅所拿著的,是我在病房削蘋果時用到的小刀。

「艾莉希雅……」

那雙眼中沒有了色彩——陷入了恍惚狀態。其中已經不再有艾莉希雅的意識。就是像這樣襲擊了五個人麼。……不過,先不說一般人,她並不是希耶絲塔的對手。

「抱歉。」

輕聲道歉的同時,希耶絲塔將艾莉希雅撲倒在地上。隨後用燧發槍,對準了其後腦部。

「住手,希耶絲塔!」

回過神來,我已經推開了希耶絲塔。

「……!你是笨蛋嗎!不在此時此地解決掉的話……!」

「不行!如果以這樣的方式解決,艾莉希雅就……艾莉希雅就……」

「你不知道這份感情會影響重要的判斷嗎!」

「你不是不久前才得知這才是人類嗎!」

我和希耶絲塔互相將槍口對準了對方的眉間。

這是對我和希耶絲塔來說,都不能退讓的底線。

「哦呀,起內訌了麼。」

不知何處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即使環視周圍,也找不到來源……但是,我們在數周前已經有過類似的經驗。

「那就再次將她交給我吧。」

下一瞬間,倒下的艾莉希雅的身影忽然從視野中消失了。

「……變色龍!」

我盯著虛空。即使看不見,我也知道他就在那裡。

「哎呀,真是讓我好找。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從我身邊逃開了,不僅改變了外表,居然連記憶都消除了。」

……果然如此麼。海拉在當初那場戰鬥之後,為了在我們眼前隱藏身份,利用刻耳柏洛斯的能力改變了外表。然而身心都受到巨大的打擊,所以不小心表現出了艾莉希雅的人格,徘徊於倫敦街頭——我發現了睡在

瓦楞紙上的艾莉希雅,也正好是在這一時間。

「看來有必要對她採取徹底的治療。先帶她回我們家裡吧。」

「……!你想去哪!」

「離這裡大約七百海里,西北方向上的海域中,有座被我們作為據點使用的孤島。怎麼樣,時機應該合適吧?若是你們也做好了準備,不如就到我們這裡來吧。」

變色龍從頭到尾以做作的禮貌語氣,向我和希耶絲塔這麼宣戰道。

「那麼,恭候你們的到來。」

隨後,在最後,在真正的意義上,他消失了。

留下了我和希耶絲塔兩人。

持續著空虛的、沉重的沉默。

我失去了同伴,以及這段時間以來所構築起的羈絆——如今的我,已經沒有資格去對視希耶絲塔的眼睛。

然後,幾分鐘過後。又或者,是過了幾十分鐘之後。

「……!」

背後突然傳來刺痛。

「……我還以為被你開槍打中了。」

我坐著轉過頭去,剛才,希耶絲塔用力拍打了一下我的後背。

「你是笨蛋嗎。」

是啊,這樣就好。就任你喜歡地盡情罵我吧。可是——

「我是不會道歉的。」

我將視線從希耶絲塔身上移開,背對著她說道。

「不用了,不道歉也沒事。」

然而希耶絲塔卻出乎我意料地,靠在我的背後,坐了下來。

「你是想要做正確的事,而我也是想要做正確的事。所以你不會道歉,我也當然不會道歉。無所謂了。」

「這就是我們。」在我身後,希耶絲塔這麼說道。

「……這之後該怎麼辦。」

失去了一切的我們,這之後該做什麼。

聽到我這一沒出息的嘆氣聲,希耶絲塔——

「首先我們兩個先去一趟超市。」

平淡地。

也就是以平時那副語氣對我說道。

「買最大的、最紅的、最圓的蘋果。然後將那些蘋果做成蘋果派吃掉,泡上最棒的紅茶,再兩人一起喝掉。在那之後,如果你說你無論如何都想那麼做的話,就兩個人一起洗個澡……啊,不過是用上浴巾的哦?之後或許還可以在晚上點份披薩,倒上可樂乾杯,通宵看租來的影碟。然後不知不覺地睡著,兩個人不出意外地犯了起床氣,因細小的事吵上一架。過著一如既往的日常,之後——」

背後的溫熱消失,我回過頭去看向身後。

眼前,是朝坐著的我伸出手的搭檔。

「為了救出同伴,踏上旅程吧。」

我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隻手。

為了能再一次,三人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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