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2)
◆駛向終焉的希望方舟
「就是說,艾莉希雅很可能在那所謂的實驗設施里?」
行駛在風浪之中的小型船內,我再次跟希耶絲塔確認這之後的行動路線。
「嗯,是的。她應該會在那裡恢復身體。」
希耶絲塔拿起她最喜歡的杯子輕啜了一口紅茶,對我的疑問表示肯定。
從剛才開始船體就一直在劇烈搖晃,不過她還是沒有灑出一滴茶水,優雅地享受著茶飲時光。考慮到之後要執行的任務的重要性,保持這樣的餘裕態度本該是件難事……不過這位名偵探並不適用這樣的常識。
在那間教會裡的悲劇發生後又過了五天。
我們出發前往了「SPES」所實際支配著的、某片海域中的島嶼。
目的很明確——就是討伐海拉,並奪回艾莉希雅。
不過當然,這兩人是同一個人。
將海拉打倒,只救出艾莉希雅——我並不清楚,是否存在能夠解決這一矛盾的手段。但是,即便如此。
「沒事的,我想好了計策。」
為了揮去我的不安,希耶絲塔露出了冷靜的模樣。
其具體的作戰,並沒有告訴我和夏露。然而,這也是往常的希耶絲塔的做法。這三年裡,我們就是這樣安然度過的。所以,這次也一定——
「總之就是這樣,我希望你和夏露前往那個實驗設施。」
「我和夏露麼……不過,這個先放一邊,希耶絲塔你打算怎麼做?」
「我會去這一帶探查。根據情報,這裡似乎是類似於軍事演習場的地方。」
隨後,希耶絲塔展開了一張像是陳舊的地圖的紙張。
這一帶的情報,似乎是從關在日本的蝙蝠口中問出來的。那個男人本來是敵人——當然,這一點如今也並未改變,但是,像這種時候倒是會提供協助,那傢伙或許也是屈服於這位名偵探的一員。總之,這次真是幫了大忙。
「再等一等,艾莉希雅。」
艾莉希雅,就在這座島的某處……又或者,是海拉。不知道變色龍口中所謂的治療是否已經結束,也許,她還是沒有恢復意識。不管怎樣,必須要儘快找到她。
「唉,我也好想和Ma』am一起啊。」
說著,夏露像是孩子一樣鼓起了臉。
關於這個問題,前不久就發生過一點小爭執,本應該已經解決了啊……
「嗯,因為讓助手一個人的話我還是不太放心。」
希耶絲塔像是一位母親一樣勸導著夏露。不過,應付著的同時還不忘向我相當明確地傳遞了「你不可靠」的信息,這一點還是有點嚴苛。
「Ma』am,您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夏露雙瞳微微顫抖著問道。她是在害怕海拉可能已經結束治療,再次取回了人格與力量吧。實際上,海拉在倫敦與我們第一次戰鬥的時候,差一點就危及到了希耶絲塔。
然而,
「沒事的。」
此刻甚至能感覺到希耶絲塔有些從容,她朝夏露微笑道。
「現在,海拉的心臟可能已經無法工作了。」
海拉在敗給希耶絲塔之後,化身「魔鬼傑克」奪取了五人的心臟。之所以要像這樣接連不斷地尋求新的心臟,一定是因為那些心臟,並不適合她的肉體。
但是,這樣的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誰的臟器都難以輕易與他人匹配——這次的事件,只不過是特殊在海拉是「人造人」罷了。
所以現在,海拉身體裡只有幾乎損耗殆盡的第五顆心臟。如此衰弱的海拉,希耶絲塔應該能夠打倒她。然後,若是有能夠救出艾莉希雅的意識的方法……不對,關於這一點的計劃希耶絲塔應該已經考慮好了。
「終於來到這一步了麼。」
和海拉,換句話說,和艾莉希雅相遇已經過了一個月。
開始和「SPES」作戰已經過了三年麼。
終於,能為這段漫長的旅程畫上一個句號了吧。想到這裡,我不禁直起背。
「你在緊張嗎?」
希耶絲塔放下茶杯,問道。
「是戰前的振奮。」
「啊,原來你真的在顫抖啊。」
「都說了是在好的意義上。」
「噗。」
「夏露,你給我閉嘴。」
「助手,要不要我幫你摸摸頭?」
「Ma』am,我好害怕……」
「你還真是得寸進尺啊。」
夏露貼到了希耶絲塔的大腿上。這幅景象我都已經看膩了。
「你呢?」
輕撫著夏露的金髮,希耶絲塔朝我歪了歪頭問道。
「你傻麼,我怎麼可能會做這麼羞恥的行為。」
在這種最終決戰前的狀況下,怎麼可能做得出這麼沒有緊張感的事。
「……哼。」
然而,像是想到了什麼,夏露將頭從希耶絲塔的腿上移開後,
「讓給你了。」
不是,就算你讓出來我也沒什麼想法。即使你做好了準備,我也……
「來吧。」
希耶絲塔張開雙臂,微微勾起了嘴角。
「……對於摸頭來說還真是夠誇張的姿勢啊。」
「畢竟機會難得,我還想抱抱你。」
所以說緊張感都去哪了啊。
……不,是我太緊張了嗎。不過,做這些事都是多餘的。
「咦,不來麼。」
「不要像是理所當然一樣企圖把男性按進懷裡。」
「你還真是特立獨行。」
「算了。」希耶絲塔說著,放下了手。
「那,就以後再說吧。」
「我怎麼可能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說完,我們忽然笑了起來。
我們這樣就好。這就是,我和希耶絲塔。
「好像差不多要到了。」
希耶絲塔眯起眼,望向海面。
前方,是這三年旅程的終點。
◆聽著引擎與風的聲音
不久後,到達了小島港口(幾乎就僅僅只是片海岸)的我們,卸下物資、登上了陸地。
「那麼,我出發了。」
「Ma』am,請千萬小心。」
夏露緊緊握住了希耶絲塔的手,而我順便也……在希耶絲塔無言的壓力下,只是伸出右手和她輕輕的觸碰了一下。
「之後見。」
隨後,我們投身入最後的任務之中。
「這風真舒適。」
儘管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感受著吹過全身的風,還是不禁這麼說道。
空氣中隱約飄蕩著海水的氣息。
「研究所是往這個方向直走對吧。」
夏露用比往時還要大的音量問道。
「對,根據地圖記載,應該就是這麼走。」
隨後我也稍稍有些大聲地回答了她。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我們兩個現在是坐在一輛摩托車上朝目的地前進。
這輛摩托車的尺寸大到勉強才能塞進小船,不過這也是為了讓作戰能順利進行所必需的。
不能在已成為「SPES」巢穴的這座島上待太久。
「……話說,是不是反過來了?」
沒有戴上頭盔的夏露視線往後瞥了一瞬,說道。
「反了?」
「指我和君冢的位置!」
說著,她不知為何突然發火。
好奇怪啊,我應該沒做任何壞事。
「這種時候一般來說,負責駕車的是男生才對吧!」
原來如此,夏露是對我們兩人坐一輛摩托車時,將駕車的任務交給了她這一點感到不滿麼。
「可是,我又沒有駕照。」
「好差勁。」
「不要把我和從美國歸來的你混為一談。」
法律不一樣啊,法律。
「……還有。」
「還有?」
「不、不要貼這麼近啊。」
再次往後瞥了我一眼之後,她撅起了嘴。
似乎相當在意我摟著她的腰這件事。
「可是,我怕嘛。」
「在兩人共乘摩托車的時候怎麼能是男方在害怕啊。」
「抱著你的腰,不知為何能讓我安心下來。」
「這真是史上最糟糕的性騷擾啊。」
我們說著傻話,頂著風在土路上前進。
如今這片廣大的地平線上不見人影。只能看見遠處聳立著透鏡風車(譯註:一種由日本
主導研發的在風翼周圍安裝圓環的新型風力發電風車,圓環起到類似於透鏡聚集太陽光的聚集風力的作用,因此而得名)。既然有電力能源供給,也就是說這裡存在著人類文明吧。
「剛才,」
維持著速度,夏露朝我搭話道。
「老老實實讓Ma』am抱不好麼。」
「既然你這麼想抱女孩子。」她這麼說著,嘲笑起我現在的狀態。
「傻不傻,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麼難為情的行為。」
「可你現在倒是正做著羞恥行為。」
「不,我倒是不在意夏露的想法。」
「小心我把你甩下去。」
「嘛,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夏露說道。
既然這樣,就不要突然亂甩方向啊。真的會死人的,給我住手。
「但是,會後悔的哦。這麼固執的話。」
忽然,夏露以認真的語氣告誡道。
「畢竟你,只有Ma』am。」
我只有希耶絲塔。
這種事——儘管我想要反駁,卻沒能把話說出口。
若是,希耶絲塔不在了的話。
正想要去考慮這樣的if情況……但我還是放棄了。
這種如果,也不用今天去考慮吧。
現在,應該把注意力集中於之後要執行的作戰。
「畢竟希耶絲塔又不只有我一個。」
於是,我胡言亂語著,想要搪塞過去。
「希耶絲塔,還有夏露。當然,還有其他的同伴。我並不是特別的……」
「沒有哦。」
然而,夏露用有些憂愁的語氣說道。
「Ma』am她,就只有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引擎與風的聲音。
◆SPES
到達研究所後,裡面有些昏暗,我們雖有焦急但同時也保持著慎重前進。
我們並沒有這座設施的地圖,只能摸索著前進。說到底,我們連艾莉希雅……或是海拉是否在這裡都不清楚,探索一定程度之後若是還沒有結果,就必須趕緊和希耶絲塔會合。
「誰都……不在這裡呢。」
走下通往下層的樓梯,夏露警惕著周圍。
「是啊。我都做好迎接兩三場戰鬥的心理準備了。」
然而,卻這麼簡單地入侵到了這裡,也就是說……這裡是個空殼?
若是這樣,希耶絲塔撞上敵人的概率就很高了。
「君冢。」
夏露扯了扯我的袖口,說著「那裡」,伸出手指過去。前方,是一台像是運貨用的電梯。靠近之後,發現其姑且還能正常運轉。
「進去試試吧。」
我和點頭同意的夏露一起,繼續前往更深的地下。很快,電梯門打開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這、是……」
一片血海。
以及,其中堆放著不禁讓人想要遮起眼睛的、受到了嚴重傷害的屍體。
「嗚……」
這副慘狀,讓應該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的夏露也不禁捂住了嘴。然而,即使如此我們還不能輕易離去。畢竟,一個男人正如君臨一般佇立在這座屍山之上。
「你是,刻耳柏洛斯嗎……?」
身披長袍、強壯的壯年男性。這副模樣,確實就是在一個月前左右和我們發生戰鬥的刻耳柏洛斯的姿態。
「……不,這是不可能的。」
這是我和希耶絲塔相互交流確認過的。刻耳柏洛斯,在我們眼前被殺掉了——是海拉下的手。既然如此,
「你認為是繼承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後,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的海拉嗎?」
就像是讀出了我的心聲一般,那個男人說道。
「很遺憾,猜錯了。我既不是刻耳柏洛斯,也不是海拉。」
隨後,男人的身姿扭曲起來,接下來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哈哈,認識這傢伙嗎?」
「……!蝙蝠……!」
「哦哦,真是不錯的反應。」
像是在配合著這副姿態,他的語調也隨之改變了。就像是刻耳柏洛斯和蝙蝠本人出現在我們面前一樣。
夏露拔出手槍,將槍口對準了那個男人。
對了,就算是擬態成了刻耳柏洛斯和蝙蝠,這傢伙自身到底是誰——
「是父親。」
男人維持著蝙蝠的姿態,卻以或許是其自身人格的身份回答了我們。
「父親……?刻耳柏洛斯和蝙蝠的?」
「是啊,刻耳柏洛斯和蝙蝠的。」
這麼說著,他垂下了那雙渾濁的祖母綠雙瞳,俯視著屍山。
「……!那,難道說——」
夏露握著手槍,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個自由變化的變身能力。沒錯了,這個男人就是之前出現在我和希耶絲塔、艾莉希雅面前的假風靡的真身。還有,之前希耶絲塔說過——那個假風靡或許就是「SPES」的首領。
「在希耶絲塔不在的情況下碰上了這種傢伙……還真是一點都不好笑啊……」
不,倒不如說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易捲入事件的體質。
若是不這麼自嘲,我就難以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父親會殺死自己的孩子嗎。」
我和夏露一樣,將槍口對準了數米外的敵人的首領。
「你在說什麼啊?正因為是父親才可以殺死孩子吧。」
……糟透了。這傢伙是海拉麼,完全聊不下去。不,我也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這些,都是我的孩子。是我所生下的孩子。所以對他們怎麼做,都是我的自由。」
「難道不是嗎?」像是對自己的發言沒有感到違和一般,假蝙蝠歪了歪頭。
「我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不小心闖進了男人生小孩的世界線里的啊。」
我開起了玩笑,拖延著時間,拼命思考著這之後該如何行動——然而,
「你是想將我納入男性或是女性……這種人類的範疇內嗎?」
「是啊,難道你想說你不是人而是怪物嗎?」
「不,」
隨後,我們必須要打倒的最大的敵人,乾脆地交代出了自己的本質。
「是「植物」。」
聽到他這突然道出的真相,我和夏露對視著——然而,我們只看到了對方充滿困惑的眼神。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植物?他說自己是「植物」?
「當然,如果要納入你們所說的分類中的話——我是從宇宙中飛到這一星球的植物——「SEED(種子)」,既不是人,也不是怪物。」
……喂喂,這是想把話題的範疇擴大到哪去啊。
從宇宙來的植物?侵略者?
饒了我吧……我們到底是在和什麼戰鬥啊?
「……那,其他的「人造人」,其實也是植物嗎?」
「「人造人」是你們擅自起的名字吧。無論是我,還是這些傢伙,從一開始就只是植物——你看,像這種東西你也已經見過了吧?」
下一瞬間,SEED的右耳處,伸出了長長的「觸手」一樣的東西。就像是三年前……那架飛機里的蝙蝠一樣。但是,之前視為「觸手」的那東西,現在想想,又像是植物的根。
「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SPES」為什麼製造了恐怖襲擊?」
夏露用槍緊緊瞄準SEED的「根」,質問道。
希耶絲塔一直在追查,秘密組織「SPES」——這個名字意義為拉丁語的「希望」。然而這些傢伙,不要說希望了,還總是在散播著絕望。還信仰著「聖經」這種莫名其妙的書,製造恐怖事件,不斷奪去無辜之人的性命。
「SEED,回答我。是世界征服?還是不老不死?又或者是對知識的探求?還是說出人意料地、僅僅只是出於破壞衝動。不對,還是說是像海拉那樣將其視為了自己的使命?喂,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如果你是從別的星球來的「植物」,那你想要在這顆地球上做些什麼?」
好了,來吧。我已經將我所想到的作惡動機列舉出來了。不過,不管得到怎樣的答案,我都將駁以理論與子彈。如此做好覺悟後,我再次握緊了手槍的握柄。
「為了生存。」
所以,當我聽到這一不帶猶豫、直截了當的回答時,頓時呆住了……差點就將槍口撇開。
「……為了、生存?」
「是啊,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隨後,不知道他在想什麼,S
EED用從耳部伸出的「根」割下自己的右手說道。
「Surface of the Planet Exploding Seeds──我們要將「種子」布滿這顆行星。」
◆真正的兇惡
「這就是「SPES」原本的意義、真正的目的……」
在我愣神的時候,他的右手從斷口處迅速開始再生,同時落在地上的右手也開始構造起新的肉體。雖然還沒有形成完整的人形,但身體已經開始逐漸成型。
「就像是插條一樣的東西麼……」
「是啊,確實很像。」
「夏露,既然不懂就不要擺出很懂的表情點頭啊。」
「……我就是,覺得嚴肅場景持續太久了所以想緩和一下?」
不要騙人了。你幾乎就是個笨蛋這一事實早就暴露無遺了。
「所謂插條就是,從母體植株切下一部分,培育生根、增加新個體的方法。簡單來說就是——」
「植物的,克隆?」
就是這樣。這就是SEED自稱是父親的含義。就是因為「SPES」的成員全部都是他的克隆體。SEED正是這群「人造人」的起源。
因此,SEED才能像這樣不僅能變成刻耳柏洛斯和蝙蝠的模樣,還能使用他們的能力。不,倒不如說是SEED將能力分給了他們。
「我是偶然飛到這顆星球的「植物」——也就是「原初之種」。然後,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生命最根源的欲望,就是繁衍子孫。我就是像這樣用自己的肉體製造克隆體,在地表上播種,讓種子繁育。」
「……你是想說,這就是你們殺死無辜之人的動機嗎?」
「因為會阻礙種子生長,所以要排除身為外來種的人類,這有什麼問題嗎?」
「外來種是你們才對吧!」
我不禁朝SEED所生出的「根」開火——然而。
「雖然出生僅有幾分鐘,但守護父母的本能看來還是能正常運作。」
剛才由SEED所割下的右手生長出來的像是泥人一樣的「人造人」突然站起來,擋下了子彈。隨後,很快像是斷開了絲線的人偶一般倒了下去。
「……你的心,不會痛嗎?」
我看向倒在SEED周圍的他的同胞。說著想要種族繁榮,但他所做的事完全是本末倒置。
「這也是為了延續種族生存所必要的犧牲。不用擔心,這些「種子」絕沒有被浪費。」
SEED說著,從剛剛倒下的克隆體中,取出了一塊小小的像是黑色的石頭一樣的東西。這個,看起來和之前海拉從刻耳柏洛斯左胸中取出的東西一樣。
「「種子」……?是指這顆石頭?」
我記得之前希耶絲塔說過「人造人」是由這個作為類似於核心的東西所製造出來的。SEED自稱是「原初之種」的含義是這個麼。
「沒錯。而已經成為殘骸的同胞們的「種子」的一部分,現在已經繼承給了「那個」。」
「……!海拉、麼……」
這是那時變色龍所說的治療……將同胞們的「種子」移植給了海拉麼……怪不得來到這裡之後,一個人影都不見。
「現在,海拉在哪裡?」
據他所說,恐怕她已經不再是艾莉希雅,而是變回了海拉。既然如此,就必須儘快擊敗海拉、找到救出艾莉希雅人格的方法。
「既然不在這裡,那麼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地方了吧?」
……希耶絲塔麼!
「君冢!Ma』am她!」
「是啊,我明白。趕緊走。」
在我們正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
「你們覺得能這麼簡單地從這裡逃走嗎?」
不知何處傳來了之前聽到過的、令人不快的禮貌語氣。
「變色龍……!」
將艾莉希雅從我們面前帶走的人。
恐怕現在是因為他在使用能力,所以看不見他的身影。然而,他現在確實就在這個房間裡。
「哈哈,看來在這裡也能享受一番呢。」
這裡也?……難道說。
「君冢!」
夏露將槍口對準了虛空,以視線向我傳遞著信號。
「嗯,我知道。」
變色龍說的話,就好像他已經在別處進行過戰鬥一樣。也就是說,是和與我們分頭行動的希耶絲塔戰鬥過了。但是,變色龍又來到了這裡,難道說……但是,希耶絲塔怎麼會敗給這個男人?
不對,等等。是了,若是他和復活的海拉一起的話——
「君冢,這裡就交給我。」
夏露催促著,讓我趕往希耶絲塔那裡。
「這裡由我來擋住。所以,你快——」
「都說了,要是無視我的話我會有些困擾的。」
變色龍的聲音聽上去,像是他在不斷變換位置。這樣的話,別說是阻擋了,連他什麼時候攻擊過來都不清楚。這裡距離門有十米左右。到底該如何到達那裡——
「你居然敢打斷父親(我)的話?」
眼前,SEED的身影忽然消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響起了變色龍的叫聲。
隨後,我們現在終於第一次看到了變色龍的模樣。銀色的頭髮、亞洲一帶的冷淡面容。這樣的變色龍,脖子被SEED用右手像鷹爪一般抓起,懸在了半空。
「現在是我在說話。你為什麼要插嘴?」
「……非、非常、抱歉……」
變色龍艱難地發出聲音,口中湧出了帶有某些顏色的液體。
「你不過是作為「那個」的護衛才存活至今的——不要得意忘形。」
SEED說完,抓著變色龍的脖子,將他甩到了地上。
這一定,不是為了保護我們才做出的行動。不過是作為父親的他對於孩子對自己的失禮行為做出懲罰罷了。——但是,
「SEED,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麼多關於「SPES」的情報?」
說到底,你在這裡做什麼?為了讓海拉活下去而將同胞全部殺死之後,又為什麼留在了這裡?如果SEED就是「SPES」的首領,一般來說,不是該由你去對付希耶絲塔嗎?
對於我提出的這一理所當然的疑問,SEED——
「因為我要是偏袒某一邊,計劃就無法成立了。」
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身影忽然從我們眼前消失了。
「變色龍的能力也能理所當然地使用麼……」
不過,他到底去哪了。希望他不是去希耶絲塔那邊……
「君冢,趁現在。」
夏露舉起槍瞄準倒在地上的變色龍,讓我先走一步。
「可、惡……!」
但是,變色龍露出痛苦的表情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隨後身影再次變得模糊起來,化作了無影的侵略者遊走於四面八方,盯住我們。
「我都快對相同的手段感到厭煩了。」
隨後,夏露朝虛空開火。
「……!直覺不錯啊。」
是變色龍的聲音。像是隨意間射出的子彈,結果是和敵人擦肩而過了麼。
「直覺?嘿,明明只是個爬蟲類,還真是會開玩笑呢。」
夏露以眼神示意我「快走」,然後再次扣動扳機說道。
「口臭太明顯了啊。」
要是被女性說了這種話,我可是會一生都難以抬頭的啊。苦笑著,我在夏露的掩護下跑動起來——隨後,
「君冢!」
有什麼被拋到了空中,於是我用右手接住了它。張開手,發現是鑰匙。
都說了,我可沒有駕駛證啊。
「之後,要讓我坐在後面。」
「……好,我會練習的。」
所以今天,即使弄壞了你的愛車,還請原諒我。
◆若能再一次,在這座島外相會
在那之後,我借用了夏露的摩托車,加大油門朝島的另一端駛去。沒有一個普通百姓,也沒有必要遵守交通規則,即使我是第一次開車也並沒有什麼大問題,我只是抱著哪怕僅省一秒也要趕快趕到希耶絲塔身邊的想法,握緊了把手。
我實在難以想像那個希耶絲塔會敗給變色龍那樣的人。但是,如果是加上復活了的海拉,又或者……
「……可惡。」
不覺間就滿腦子是壞情況了。
但是,如果希耶絲塔出了什麼事,僅靠我和夏露是無法和海拉戰鬥的。而且,那也意味著救出艾莉希雅的計劃失敗了。也就是說,希耶絲塔若是死了,艾莉希雅也無法得
救。既然如此,最重要的是先去確保希耶絲塔安全,這才是最優先的——
「……不,不對。」
即使沒有艾莉希雅的事,希耶絲塔遭遇危機的時候——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趕過去。
「我還真是被調教得很好啊。」
祈禱著能趕得上,我催動著夏露的愛車。
「……!希耶絲塔!」
分別後約兩個小時再次看到希耶絲塔的時候,她此刻正直直倒在地面上。
我拋下失衡倒下的摩托車,跑向我終於找到的搭檔身邊。
「希耶絲塔!喂!」
我扶起她倒在地上的身體,讓她枕在我的腿上。
白皙嬌小的臉上粘上了沙粒,我一邊用指尖輕輕擦去沙土,一邊呼喚著她的名字。
「你不要開玩笑啊!不是約定好了不會擅自死去的嗎!餵……!」
不,不對。正是這種時候才要冷靜。
要做好現在該做的事。要冷靜地執行能救助希耶絲塔的行動。
「你會放過我的吧。」
我挽起袖子,將手放在躺在地面上的希耶絲塔胸口上。
把右手疊在左手上,伸直手臂,利用體重壓下去。
「——五厘米。」
不深深壓到胸口內部的話,心肺復甦就沒有效果。
因我之前提到過的體質,很奇妙地,這並不是我第一次救人。
感謝著這一偶然的同時,我用力按壓著希耶絲塔的胸口。本應十分堅強的她的身體,卻讓人感覺只是這樣稍稍按壓就會壞掉,那麼地虛幻縹緲、纖細柔弱。
「不要、死啊……!」
我按照一定的節奏,不斷按壓著希耶絲塔的胸口。
十次、二十次……然後三十次。
接下來是兩次人工呼吸。我確保她的呼吸道通暢後,捏住希耶絲塔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氣。
「一定要原諒我啊。」
隨後,為了不丟失目標,我睜著眼,將臉朝希耶絲塔的嘴唇貼去的時候——
「我沒想到你會來這裡。」
那雙湛藍色的雙瞳大大地睜開了。
「……噢噢噢噢噢!這、你、你這傢伙!」
幾乎要把腰折斷一般,我猛地仰起了頭,而希耶絲塔忽然站起來,
「唔,你居然會來我這裡……真是敗給你了,計劃都被打亂了。」
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將粘在連衣裙上的沙土拍了下來。
「是因為你對我的愛比想像中還要沉重得多麼。」
「……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麼,總之還請容我反對這一分析。」
「話說,你實施急救是沒問題,不過一般應該先確認對方是否還有自主呼吸吧。」
希耶絲塔半眯起眼俯視著還坐在地面上的我。
「你這傢伙,難道一開始心臟其實還在跳……」
「不,這倒是沒在跳。」
「居然停了麼!」
那為什麼抱怨我啊。
「啊,不對不對。」
希耶絲塔擺了擺手表示否定。
「不是心臟停了,而是我讓它停的。」
「……你、讓它停了?」
我有點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不過,我姑且先握住希耶絲塔伸出的右手,站了起來。
「哎呀,因為被有點麻煩的敵人纏上了。所以裝死了。」
「……雖然都三年過去了,不過我還是要問一句,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幾乎都沒有驚訝。只是感到無語地,雙腿都軟了下來。
不過,麻煩的敵人……果然是這麼回事麼。變色龍是誤會自己已經完成殺死希耶絲塔的任務了吧。
「嘛,說是麻煩,其實也算是和「那個」的相性有點不好。」
隨後,希耶絲塔像是故意地閉起了一隻眼。
就算是這樣,但一般人能做到字面意義上的假死嗎?
「你的身體到底什麼構造啊,真是的。」
我苦笑著,正想要用手刀打她一下,
「咦。」
……然而,回過神來,我的屁股又貼到了地上。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
希耶絲塔歪了歪頭,然後,
「難道是,放下心來後閃到腰了?」
「在發現我沒事之後」,她這麼說著,微微垂下了眼角。
「不要笑。也不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可以把我現在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嗎?」
「不要、住口、別說出來。就算你想說我也不會聽的。」
「我在想,你還真是可愛。」
「啊——!啊————!我什麼都聽不到!」
可惡,為什麼我非得受這種屈辱。我那麼拼命地開著沒開過的摩托車趕來……還準備幫做人工呼吸……這好奇怪,好奇怪啊……
「這要怎麼辦呢,果然還是摸摸頭吧。」
「果斷拒絕!」
「那就抱抱你?」
「怎麼可能會讓你這麼做!」
「按你的話來說,還要抱到胸口當中。」
「這麼開放的事,不僅對我,也不要對其他男人做啊。」
「啊,但是剛才都已經給你摸過胸了。」
還是三十次。希耶絲塔笑出聲來。
「太不講理了。希耶絲塔,你是來抹殺我的嗎?從社會上。」
「呵呵,捉弄你真的很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希耶絲塔?」
微笑的表情,忽然又帶上了一些憂愁。
看到那張臉,我察覺到了一切。這三年裡我有看見過她的這副側顏。是發生了什麼嗎。或是這之後將要發生什麼。這種事,我十分清楚。
「希耶絲塔。」
「怎麼了?」
「果然還是讓我在胸口撒一次嬌吧。」
我站了起來,轉過身去。
面前,站著一位少女。
「若是能活著在這座島外相聚的話。」
◆再戰
「你——是哪一邊?」
我看著回過頭後出現在眼前的少女,問道。
「看見這副姿態,就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赤色的眼瞳、鮮紅的軍服。以及掛在腰間的幾把佩劍。不會錯的,在倫敦引發了那次死斗的她的名字是——
「海拉……」
她不是艾莉希雅。如今站在眼前的,是海拉——我們要打倒的敵人。
「可以認為治療是已經結束了吧——以同伴的生命為代價。」
希耶絲塔站在我的身邊,嚴肅地盯著海拉。既然她知道這一點,那麼希耶絲塔是在剛才也從變色龍那裡聽說了那些事吧。
「同伴?同伴,是指誰?」
海拉像是真的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一般,歪了歪頭。
這樣的表情我在不久之前就看見過。就跟我質問SEED對於殘殺自己孩子一事是否抱有罪惡感時,他所露出的表情一樣。
「你真的,不知道嗎?」
這就是「人類」與「植物」的區別?「種子」的繁榮才是最優先事項?
「那,變色龍呢?你和那傢伙,在倫敦是一起行動……」
「那個不過是作為一個偽裝手段來利用的罷了。」
海拉直截了當地說道。
「那邊估計也是這樣的想法。變色龍同樣對於我這一個體根本就沒有興趣。對於那東西來說,我不過就是個紅色軍服樣式的記號罷了。」
……說起來,當海拉的身體表現出艾莉希雅人格的時候,變色龍花了數周時間才終於找到她。先不說分別擁有靈敏的耳朵和鼻子的蝙蝠與刻耳柏洛斯,這些傢伙基本上並沒有將其他人認真地作為一個個體來看待。
「所以,我對於你們這種夥伴遊戲沒有一點興趣。」
說完,海拉赤色的雙瞳冷漠地蔑視著我和希耶絲塔。
「……還真是夠隱晦的說法呢。」
隨後,這次又輪到希耶絲塔站在了我的面前,與幾米外的海拉對峙著。
「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們和她還真是相處融洽啊。」
和她……是指艾莉希雅麼。對於這件事,海拉將其視作了夥伴過家家。
「是啊。所以我們才為了救出艾莉希雅來到了這裡。」
「我知道。所以你要殺了我。」
下一瞬間,地面隆起,同時從地面長出了幾根像是荊棘一般,帶刺
的藤蔓。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把你殺了吧?」
然後這些荊棘長鞭的前端,對準了我和希耶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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