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皇國英雄不得人心(1/2)
在宏偉遼闊的伊奇西亞諾大陸上生活著許許多多的人。
在這個時代,技術與文化蓬勃發展,為鋼鐵與藝術錦上添花。石磚鋪成的大道與馬匹讓交通與交流煥發生機。同時,這也是個多國並立,充滿戰火的時代。
阿利翁皇國與羅貝爾特帝國便在這些爭鬥不斷的國家之列,這兩個大國彼此相鄰卻勢同水火。
統領阿利翁皇國的,是人們尊崇為創世諸神後裔的皇帝。
阿利翁皇國的人民心懷對創世之神的感激,遵守神的戒律,在這片綠意盎然的土地上過著耕種的生活。
支配羅貝爾特帝國的,是宣稱要稱霸大陸的帝王。
羅貝爾特帝國的人民開疆擴土,以冶鐵為業,懷著對帝王的敬佩之心,提升自己的地位。
皇帝宣揚,世界因神的恩澤得以維持。
帝王宣揚,世界應由人力逐漸開拓改變。
在這群雄割據的時代,價值觀截然不同的鄰國彼此勢同水火,動輒刀劍相向點燃戰火。
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伊奇西亞諾大陸首屈一指的雪峰——雷貝山脈橫亘在兩國之間,因此兩國間的戰火併沒有擴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道國境線將兩國主要限定在了兩塊地域。
一部分,是雷貝山脈以北的北大平原。
另一部分,是雷貝山脈以南,緊貼海岸線的南大海道。
阿利翁皇國與羅貝爾特帝國雙雙大舉繞過雷貝山脈,在兩國邊境線上展開大軍,一直以來雞犬相聞,不時產生一些小摩擦。
可實際上,兩國的邊境線還有另外一處。
那就是雷貝山脈之中的一條羊腸小道——中央山道,通稱馬爾丟魯克山道。
那條山道從高聳的雪峰之間的間隙穿過,是一條狹長的山道。
如果使用這條山道,兩軍將不必繞過雷貝山脈,以最短線路攻入敵國。
這也就表示,那是一處非常重要的戰略要地。
可至今為止,兩軍圍繞這條山路所打響的戰事卻寥寥無幾。
這其中包括兩個原因。
第一,單純由於路面狹窄,路況惡劣。總之就是不適合大軍進軍。
強行進軍的話,即便勉強可以入侵敵國,可一旦在山道出口遭到截擊,頃刻之間便會被斷絕後路,孤立無援。
然後還有另一個決定性的原因。
那就是坐落於馬爾丟魯克山道略靠南邊的山谷之中的中立都市馬爾塔。
馬爾塔是崇拜創世諸神之長·太陽神的教會聖地,而教會早已表明不對大陸的戰爭進行任何干涉。
阿利翁皇國的開國始皇乃正義神,而正義神也不過是太陽神的子嗣之一。羅貝爾特帝國雖然推崇人定勝天的理念,卻也不敢輕易冒犯大陸之上集最高信仰為一身的太陽神。
出於這樣的理由,馬爾丟魯克山道一帶在戰略上及政治上都屬於非常敏感的地帶,兩國長年以來都只在自國山道入口部署少量部隊,不越雷池半步。
但半年前,這一狀況發生了變化。
阿利翁皇國軍踏入馬爾丟魯克山道,一鼓作氣到達了靠羅貝爾特帝國一側的山道出口。可是皇國並未進攻帝國領土,而是開始修建要塞。
等帝國軍接到報告,派遣增援之時,堅固的要塞已經築成了。
帝國軍窮盡各種手段,但至今尚未成功攻陷阻攔山道的要塞,。
由於要塞地處中立都市馬爾塔附近,難以展開逾萬規模的大軍,而且周圍形成了天然屏障……想要攻陷石壁築成的堅固要塞又談何容易。
諸如此類的瑣碎理由多不勝數,但最大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便是,馬爾丟魯克要塞,有那位黑狼卿駐守。
1
在馬爾丟魯克要塞內,一個牆上掛滿武器的訓練場,呼嘯之聲震天價響。
這個修煉場,現在只有一名黑髮青年正在使用。
他個頭很高,但體型並不壯碩,雖然乍看之下弱不禁風,然而若真要那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了。他的肉體歷經千錘百鍊,渾身充滿緊緻的肌肉,絲毫沒有多餘之處,只有許多在戰場上留下的勳章。
響徹訓練場的沉重轟鳴,就是源於那名黑髮青年雙手握持的鋼槍。那柄沉甸甸的鋼槍看上去與他纖瘦的身軀毫不相稱,然而在他手中卻隨汗水飛灑,輕盈地揮舞著。那卓越的槍法恰似雜技,又美若舞蹈。
「喂,文森特。文森特·布萊德」
黑髮青年正在進行每日必行的鍛鍊。他一邊揮舞長槍,一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走進訓練場的,是一位二十有半鬍子拉碴的男性,那表情看上去很沒幹勁。
「怎麼了,勞塔?」
「伯爵閣下傳喚喔,黑狼卿」
聽到那個名字,文森特應了聲「我明白了」,結束了鍛鍊。
文森特擦掉了在長時間的鍛鍊中流下的滿身汗水,披上了可謂黑狼卿象徵的黑色鎧甲,與自己副官之一勞塔,一同走在要塞內的通道上。
這一路上,但凡士兵們看到文森特的身影,無不連忙讓路敬禮,伏目屏息,更有甚者張皇逃離。
總體來看,士兵們看到他後都心存恐懼,不敢冒犯。
而這樣的反應早已司空見慣。
文森特和勞塔所前往的是作戰本部。門口的士兵一聲通傳「黑狼卿到!」後,一名初老男性便將目光從桌上展開的地圖之上抬了起來。
「久候多時了,黑狼卿」
他是澤佩德伯爵,這座要塞的指揮官。
「我接到報告稱,帝國據點內有動作」
伯爵這麼說著,目光落在了地圖上。
這幅地圖畫著這周邊一帶的地形,有三處地方做了標記。
第一處是占據東側,將穿越雷貝山脈溝谷的馬爾丟魯克山路入口堵住的要塞,也就是文森特等人所在的馬爾丟魯克要塞。
第二處是帝國軍成包圍之勢,以扇形等間距在馬爾丟魯克要塞周圍展開的三個據點。
然後第三處,則是地圖南側所畫的一個紅圈,圈中為教會聖地與中立都市,通稱『絕對禁戰領域』。
澤佩德伯爵指向地圖之上的一處敵國據點。
「敵軍數量約有500,距我們大約四個時辰的路程吧」
黑狼卿的副官勞塔,對伯爵說的話做出回應
「搞什麼鬼。最近怎麼天天這麼鬧」
「我希望黑狼卿在敵軍雜兵到達我們要塞之前,在中途將其擊潰」
伯爵這個要求一提出來,勞塔立即愀然作色。
「又是我們?伯爵你就不出力麼?」
「守衛這個馬爾丟魯克要塞才是我部的使命,不可隨意損耗」
「我們還不是一樣」
對勞塔的抱怨,澤佩德伯爵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副官閣下,這玩笑開得真有意思。黑狼軍派至此地已有半年之久,至今已將敵國數不勝數的進攻悉數擊退卻未損一兵一卒,譜寫出不敗的神話。如此無敵的部隊,豈會就此潰敗?」
「可是啊……」
「我知道了,澤佩德伯爵。這個任務我接受了」
文森特打斷了勞塔。
聽到他乾脆的允諾,伯爵擺著有些不痛快的表情,粗聲說道
「那就交給你了,黑狼卿」
文森特轉過身去,離開作戰本部,勞塔也緊隨其後。
「喂,文森特,你就情願這樣啊」
「伯爵所說不無道理」
「就是那個損耗什麼什麼的麼?那不過是單純的藉口啊」
「最近一段時間,帝國軍的動作非常匆忙,我看不久會有大動作。你也這麼覺得吧」
「……差不多吧」
「屆時,伯爵的部隊對於防守要塞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馬爾丟魯克要塞現在的守備部隊為澤佩德伯爵的3000軍隊,再加上文森特的500黑狼軍。守城主要靠人馬充足的澤佩德軍。
「所以你就覺得伯爵說的不無道理?我倒覺得那隻陰險的老狐狸只是在刁難我們」
「如果是那樣,就更不應該跟伯爵之間發生過節了。勞塔,我們的敵人不是伯爵,而是眼前的羅貝爾特帝國」
文森特邊走邊說,這番話聽得勞塔嘆了口氣
「你說的總是對的,要是那隻老狐狸有你一丁點的好,我就要感謝上蒼了」
「勞塔,你就不用改改麼?」
「哎,我就算啦。我可是超喜歡我這爛到骨子裡的成熟個性呢」
聽到比自己年長的勞塔說出這種厚臉皮的話來,文森特只是應了聲「確實是」,然後下達指示
「勞塔,調百夫隊準備出擊」
「露兒隊呢?」
「待機。以騎兵100一鼓作氣擊潰敵軍。人選由你來定,先選精力充沛的」
「那我這個最近才出過戰的就帶頭休息了」
「放心好了,勞塔,我也完全沒有休息過,但我這一次也會出戰。所以,你不是孤軍奮戰」
「這算哪門子的安慰啊」
之後不到半個時辰,身披黑色斗篷跨在馬上的100黑狼軍便集結起來。
文森特手持漆黑長槍,跨著漆黑愛馬米斯特汀,率領以勞塔為首的100騎兵出城迎擊。
2
文森特所率領的黑狼軍出城後飛馳了一段時間,藏身於岩壁之後進行休息。
他與拿著周圍詳細地圖的勞塔轉移到視野開闊的地方,探尋敵軍情況。
馬爾丟魯克要塞地處雷貝山脈的山腳下,整體為平緩的下坡,有大量岩區和森林零星分布,地形複雜,可謂是一個天然堡壘。
黑狼軍在這裡有很多可供藏身的地方,不過發動進攻的帝國軍也有著相同的優勢。但在這一方面,黑狼軍乃至據守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皇國軍,擁有著居高臨下的優勢。
而被稱作『鷹眼』的哨台,便如實地展現了這個優勢。
『鷹眼』建在沿馬爾丟魯克要塞兩側高聳岩壁兩側向上延伸的高處,從那裡能夠監視皇國軍周邊的縱深區域,甚至還能夠監視敵方據點的動作,準確掌握敵軍的一舉一動。
這一次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敵軍進攻,也是『鷹眼』的功勞。
「找到了,在那裡」
文森特一眼發現敵軍,指了過去,可勞塔只是眯起眼睛。
「你的眼神還是那麼好啊」
「以步兵為主,甲冑看上去不錯。帝國軍的軍備還是那麼厲害」
「應該在某種程度上料到我們會主動迎擊吧。而且人數上也不利,最好不要正面突擊去硬碰硬。還是按以往的做法,採取奇襲吧」
「勞塔,你覺得從哪裡下手比較好?」
勞塔將手指放在了於眼前岩石上鋪開的地圖上。
「敵軍恐怕會沿這條路上行,那我們就迂迴過去,藏在這片丘林之中,之後照舊進行」
「好,現在就動身」
黑狼軍留意著不被進軍馬爾丟魯克要塞的敵軍發現,以迂迴的路線到達設伏地點。
設伏地點就像溪谷一般,兩側是略高的山丘,中間形成了一條通道。
勞塔一邊讓部下戒備敵軍可能放出的斥候,一邊下馬偷偷觀察情況。
沒過多久,從林中探出臉來的勞塔便發現了敵軍的身影。
敵軍以長蛇狀列隊行軍,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騎馬的男人,疑似這支部隊的隊長。
他身上披著氣派的甲冑,軍馬也披著厚重的甲冑,正是所謂的重裝騎兵。
「帝國的將領還是那麼光鮮呢」
跟在後面的是普通的戰馬,再後面是步兵部隊。
敵軍的行軍速度沒有變化,即將踏入設伏地點。
勞塔打了個手勢讓部下們準備突襲,但沒做進一步的指示。他一直俯視著敵軍前進,按兵不動。
見勞塔遲遲沒有行動,一名心急的部下靠近過去。
「勞塔副官,差不多該動手了」
「別慌別慌,還不到時候」
「可是」
「別急別急,著急可不會受女生歡迎的喔」
敵軍在眼前已經走過三分之一,可勞塔還是按兵不動。
「勞塔副官」
「還不到時候。而且咱們的隊長也還完全沒有興奮起來」
敵軍已經過去一半,可勞塔依舊按兵不動。
「勞塔副官!」
身旁的部下焦急萬分地催促,可勞塔臉上依舊掛著燦爛的笑容。
可是下一刻,勞塔斂去表情,抬起了臉。
這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殺氣。那是投向自己的,令人背脊發寒的強烈殺氣。這股殺氣並非來自敵人,而是來自自己的同伴,來自自己的長官。那強烈的視線,無言地催促他趕快動手,趕快大鬧一場。
「時機成熟了呢」
敵軍通過三分之二的時候,勞塔跨上馬背,高舉長槍,向部下們送去訊號。
「「「嗷嗷嗷嗷」」」
剎那間,百騎黑狼軍躍出森林,從側面對眼前拉成長蛇的敵軍發動攻擊。
敵軍發覺奇襲,亂了陣腳。
但敵軍應該在一定程度上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反應之迅速出乎意料。
有的急忙舉起長槍,有的取下背後的弩弓開始準備,全都朝著衝下山丘的黑狼軍怒目以對。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然而下一刻,一聲酷似狼嚎的吶喊聲震天價響,敵軍膽戰心驚。
「在後面!」
有人大喊一聲,本來怒視著黑狼軍奇襲而來的帝國士兵,紛紛轉向身後。
然後他們所看到的,是一位跨著黑馬的身披漆黑甲冑的騎士,從另一側山丘上單騎奔襲而來。
「是、是黑狼卿!」
敵軍一見他的身影,隨即發出哀嚎。直至方才還能臨危不亂面對奇襲的敵軍,瞬息之間陷入恐慌。
這是勞塔率領百騎黑狼軍與黑狼卿單騎共同完成的夾擊戰術。
首先由勞塔率領的百騎軍隊對敵軍長蛇三分之二的位置發動突擊,將敵軍陣腳大亂的步兵逐漸衝散。然後,黑狼卿從另一個方向,對敵軍長蛇三分之一的位置發動突擊,奮力揮舞漆黑長槍。
敵軍步兵被這一擊掀向半空。
幾名步兵被黑狼卿的長槍掃到,匪夷所思地飛向了半空。緊隨其後的一擊,又將幾名步兵打飛。黑狼卿輕盈自如地揮舞著那柄沉重的長槍,敵兵不堪沉重打擊,無能為力地飛向空中。
敵軍士兵面對這壓倒性的暴力,無不瞠目結舌。
而他們所看到的,是黑狼卿極盡瘋狂的可怕笑容。
馳騁在戰場上的文森特,簡直與平時判若兩人。他現在是阿利翁皇國最強的騎士,也是最兇惡的存在。
帶著部下的副官勞塔看著他的樣子,揚嘴一笑。
「黑狼卿今天依舊鋒芒畢露呢」
發動奇襲,對敵軍的長蛇實施左右夾擊的勞塔部隊與黑狼卿,幾乎同時衝破敵陣,到達了另一邊。勞塔部隊直接對立足未穩的敵兵發動襲擊。
而黑狼卿對一邊慘叫一邊張皇逃竄的雜兵不屑一顧,馬首直至敵軍先頭,那位重裝騎兵隊長。
勞塔見黑狼卿不出所料的行動,揚起嘴角
「狩獵大獵物的舞台已經準備好了,你就盡情地胡鬧吧」
對張皇逃竄的部下們發出怒吼敵將,也調轉身襲鐵甲的戰馬,面對黑狼卿舉起長槍。
這是大將間的單騎交鋒。
雙方舉起長槍,縱馬直驅。
當兩人交錯的那一瞬間,黑狼卿的長槍,插進了重裝騎兵隊長的胸口。
鋼鐵甲冑在黑狼卿面前形同薄紙,被輕易貫穿。可是,事情還沒完。
黑狼卿的長槍深深刺入隊長的身體,竟然將隊長整個人提了起來。
失去主人的戰馬與黑狼卿坐下黑馬交錯而過,掛在槍頭的隊長抽搐了幾下,最終失去力量,當場斃命。
黑狼卿悠然地單手舉著敵將的屍首,在場的所有人面對這匪夷所思的情景,無不噤若寒蟬,停了下來。
黑狼卿興致索然地揮下長槍,身披沉重甲冑的敵將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砸在地上,沉重的撞擊令五臟俱碎。
瞬間,戰場爆發出兩種聲音。
一種是黑狼軍鬥志高昂的歡呼,另一種則是敵軍完全喪失戰意的慘叫。
黑狼卿向戰場瞥了一眼。
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便讓殘兵們丟盔棄甲開始逃走。
看到這樣的狀況,黑狼卿就像喪失了興趣一般,放下長槍。
對部下們做完指示的勞塔一走近文森特,文森特便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辛苦了」
「嗯,你們也辛苦了」
剛才那個殘忍的黑狼卿形象,已經蕩然無存。
天生的潛力,不懈的努力,讓自己化身恐怖的象徵,縱橫沙場的雄姿。
正是這一切,將文森特·布萊德早就成為黑狼卿。
黑狼卿所率領的黑狼軍,趕緊利落地擊退了敵人。
可是文森特等人回到馬爾丟魯克要塞之後,卻並未得到守城士兵的歡呼和慰勞。
他們看到跨在黑馬之上,領軍在前的文森特,只能屏氣懾息,移開目光。
七嘴八
舌的議論,傳進了騎馬進入城內的文森特等人耳中。
「喂,你聽說了麼?黑狼卿這次又是主動請纓出戰」
「有那麼貪功麼」
「不對不對,他只是想殺死敵兵啊」
「真不愧是嗜血狂雄·黑狼卿。而且他手底下的傢伙似乎也都非善輩。尤其是那個鬍子拉碴的副官」
文森特身旁的勞塔聽到這樣的閒言碎語,暴起青筋。
「那些傢伙還真夠口無遮攔啊,我們明明是受你們那廢物上司故意刁難。話說,我心情有點糟糕,可以拿他們出氣麼?」
「不行」
冒著生命危險浴血奮戰,凱旋後卻得不到半句慰勞。
正因如此,文森特對部下們說道
「大夥都性哭了」
自己信賴的隊長·黑狼卿的慰勞,讓部下們笑逐顏開,歡呼雀躍。
3
文森特下了馬,命令部下們進行事後處理之後,洗去了戰場上的污穢,打理好儀表,與勞塔一同前往澤佩德伯爵處進行報告。
跟文森特他們出征前一樣,澤佩德伯爵依舊呆在作戰本部之中。他嘴上雖然犒勞了文森特,可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文森特和勞塔離開要塞,回到他們自己的宿舍。
而那些宿舍建造在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石壁之中。
「話又說回來,這裡依舊那麼有趣呢」
讓勞塔感慨的,是馬爾丟魯克要塞內別具一格的構造。
這座要塞建於雪峰雷貝山脈之內的山道中,因此必然是狹長的構造。
要塞左右被雷貝山脈這天然屏障所包圍,堅固的石壁堵在要塞的正前方,阻擋敵軍的進攻。
從石壁往後走上一段,便是要塞本部。從本部的繼續往後走,武器庫、馬廄、士兵們的宿舍呈縱向排開。然後繼續往裡走,便是面向士兵的酒館、商鋪,甚至還有被木匠們當做據點的村莊。
阿利翁皇國對馬爾丟魯克山道壓制已有半年,山道內已經完全成為阿利翁皇國的領地。
黑狼軍的宿舍位於離要塞最遠的邊緣。當然,被安排在這種位置,也是由於伯爵故意刁難。
文森特看到宿舍附近有群孩子正在玩耍。他們似乎是村裡的孩子。
其中一個孩子望著旁邊跑了過來,在文森特面前險些摔倒。
文森特連忙將孩子抱住。
孩子抬起臉,最開始掛著開心的笑容,但他一發現抱起自己的是黑髮男子·黑狼卿,表情眼看著陰沉下去。
接著
「嗚哇啊啊啊」
嚎啕大哭起來……聲嘶力竭的。
不止如此,周圍跟他一起玩耍的孩子們也都慘叫著四散逃走了。
而且,孩子的母親趕了過來,重重地跪倒在地。
「非非非、非常抱歉,黑狼卿大人!孩子不知黑狼卿大人駕到,竟擋住了大人,實在罪該萬死!但是……念在孩子還小的份上,請您大發慈悲,饒過他一命吧!我的命任憑大人您發落,只求大人您高抬貴手,放過孩子吧!」
文森特雖然面無表情,但心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在文森特的懷中,孩子大聲哭喊,叫著媽媽。那位母親跪在文森特面前,看上去是真心情願獻出生命。
文森特明明只是看到孩子快要摔倒,想幫一把而已……
勞塔對文森特僵直的樣子看不下去,安慰了句「別在意」,然後把哭泣的孩子從文森特手中舉了起來,「飛高高飛高高」地哄著孩子。
隨後,可能是勞塔的笑容讓孩子放下心來,孩子立刻燦爛地破涕而笑。勞塔將孩子還給母親,以「沒事的,放心吧。話說,夫人您可真美麗,待會兒有空麼?」「這可使不得啊,勞塔大人。咱當家可是深愛著我呢❤」這樣的交流收場,最後笑盈盈地目送母子離開。那對母子也對勞塔展露笑容,然而一看到文森特便垂下目光,逃走了。
這其間,文森特一直僵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了。
然後,他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問道
「……勞塔,我做錯了什麼,讓孩子哭起來?」
「沒有啦,就是老樣子死正經,板著個臉呢」
「那麼,我為什麼把孩子給弄哭了?」
「……這個嘛」
勞塔沒有回答這個提問,也答不上來,只是輕輕拍了拍這位比自己年輕的隊長的肩膀。
「我就作為人生的前輩,先跟你提個醒吧。你不僅是讓孩子哭泣的存在,更是讓女人哭泣存在,就是這樣」
文森特心想,這種圓場根本不算安慰,很有勞塔的風格。
文森特知道自己被士兵們所畏懼。
可是讓普通人,而且還是孩子害怕得苦楚,難免不會大受打擊。
文森特·布萊德。
人稱黑狼卿的英雄。
在戰場上如鬼神般肆虐,擊倒敵人,擁有黑鋼一般的強悍。
可是,他的內心並非世人所傳揚的那般堅強。
發生不順心的事情,他也會感到難過,也會失落。
文森特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文森特沒有什麼像樣的愛好。雖然不討厭讀書,但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獨自在房間裡虛度時光,會讓他覺得自己整個空空的,一無所有。
在這種時候,他會回想起馳騁沙場的快樂。
在戰場上擊敗敵人贏得勝利,這是一個明確的目的,心思只用放在這一件事上就行了。
但一旦離開戰場獲得自由,便完全搞不懂該做怎什麼,該怎麼辦了。
在這種時候,文森特別切身地感受到自己是多麼空虛的人。
——真正有價值的人,這種時候肯定自然而然地就會想去做些什麼吧。
他對做不到這種事的自己,甚至感到了厭惡。
叩叩叩
「嗨」
正當文森特想著這種事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門打開後,只見一名嬌小少女和勞塔一起站在走廊上。少女是黑狼軍的另一位副官,名叫露兒。她比文森特年輕,擅長箭術。
「你們兩個一起來,這是吹的什麼風?」
「沒什麼,就是久違地想到村裡的酒館去喝上兩杯,於是就跟露兒小妹一起來邀請你了」
「文森特隊長,一起去吧」
勞塔還是那副幹勁缺缺的樣子,露兒顯得有些害羞。
文森特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抱歉,我就算了」
「為什麼?」
「我一去,氣氛就全破壞了」
「才沒那種事……」
「謝謝你們邀請我,你們就盡情去玩吧」
說完這些,文森特便關上了門。
文森特說的沒錯,黑狼卿只要在村裡的酒館一出現,其他客人肯定全都會逃掉。
就算有人硬著頭皮留下來,顯然也沒辦法喝得盡興。
黑狼卿在人們的心目中就是這麼可怕。
但是,文森特之所以拒絕他們的邀請,其實並不是因為那種事。
文森特不知道……不知道該跟勞塔還有露兒談論什麼話題。
以黑狼卿的身份,倒是有幾個話題可講。作戰、部隊編制、今後的方針等。
可是以文森特·布萊德的身份,他卻完全拿不出話題,不知道該聊什麼才好。
——我這麼窩囊,不會讓他們兩個掃興麼?在戰鬥中以隊長的身份對他們下令的我卻落得如此狼狽,不會讓他們大失所望麼?
文森特就是這麼擔憂。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會思考這種問題的呢……」
文森特跟露兒與勞塔打了很長時間的交道,他們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
他以前從沒在意過這種問題,也沒思考過。但不知為什麼,現在開始這麼去想了。
他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話,除了化身黑狼卿的時候,總會躲著他們兩個。
他變得無法展現真正的自己了。
文森特不覺得『黑狼卿』這個頭銜是份重擔。
因為他認為那是自己的宿命。
他為了保護自己所要守護的東西,練就出過人的力量和超凡的技藝。為了在殘酷的戰場上存活下去,他學會了讓自己性格突變的本事。
然後,他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戰爭。
他與無可取代的朋友們並肩奮戰過,經歷過的生死離別同樣數不勝數。
他之所以能面對殘酷戰鬥下去,全憑他保家衛國的忠心,還有捍衛家人朋友的情義。
被人們喚作黑狼卿,置身於戰鬥之
中,他能夠真切地體會到自己正如願以償。
即便化身為人們所恐懼的存在,他依舊心懷自豪。
他不後悔,但有的時候還是會想。
——如果自己不被叫做什麼黑狼卿,周圍的反應會不會有所不同呢?如果自己只是名叫文森特·布萊德的平凡之人,是不是就不用忍受這樣的辛酸了呢?是不是跟所有人都能夠正常說話,正常接觸了呢?
儘管有時會這麼想,但文森特對現狀並非一味地充滿悲觀。
他想要改善這種情況,正一個人暗中努力著。
在他床底下藏著一本名叫《跟他人增進友誼的方法》的書,而且現在還有人幫忙,能做他與人交談的練習對象。
4
焰之日,太陽開始落山的時間,文森特騎著黑色的愛馬米斯特汀,悄悄離開了馬爾丟魯克要塞。
他的目標是要塞以南的教會聖地,中立都市馬爾塔。
尊崇太陽神的教會,將雪峰雷貝山脈被稱為神山,將山頂視為通向天界的路。雷貝山脈大體分為兩部分,分別是大雷貝和小雷貝,中立都市馬爾塔就在兩條山脈之間,可謂是聖地的入口。
從包括馬爾塔的山脈中間,左右可以望見阿利翁皇國和羅貝爾特帝國。
但是,由於這片土地對於教會來說是聖地的一部分,是教會指定的絕對禁戰領域,不論任何理由也不能讓軍隊通過。
能夠通過這裡的,只有前往聖地朝拜的信徒,以及在皇國與帝國間來往的商人等普通人。
夜幕降臨,在能夠看到馬爾塔燈火的位置,文森特將事先從救護室里擅自拿走的繃帶纏在臉上。這項工作,他早已輕車熟路。
他將斗篷的兜帽深深地遮住眼睛,進入馬爾塔,將黑馬米斯特汀寄存在經常光顧的旅店,獨自走在夜路之上。馬爾塔雖然是教會聖地,但街道的景色與喧囂與其他城市沒有太大區別。
街道各個地方燈火通明,從酒館裡傳來小聲。
文森特的目的地就是那樣的一所酒館。
進門之後,混得面熟的店長朝店裡頭一指。
隨後只見通風井二樓深處的小桌上,有位少女正在揮手。
文森特上樓,剛在桌子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少女便露出燦爛的笑容。
「嗨嗨阿文,今晚也晚上好。一如既往的繃帶怪人呢」
「晚上好,米婭」
文森特·布萊德,人稱黑狼卿,被譽為皇國的英雄。但他跟普通人一樣,也有著各種各樣,不能對別人說的煩惱。
雖說文森特隱藏了身份,但唯一能讓他敞開心扉說出煩惱的,就是這位名叫米婭的普通女孩。
「來喝酒!咱們來比誰喝的快喲,咚咚咚,啪啦啪啦啪啦」
米婭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在老地方,老座位上,吃著菜的文森特不禁嚇了一跳。這時,米婭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規則很簡單。誰先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全部喝乾就算誰贏」
「米婭,你這突然間是怎麼了?」
「那還用說麼!你上回贏我的,這回我要贏回來!」
這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當時兩人正在酒館裡隔桌交談,說著說著,米婭突發奇想,將一塊下酒菜拋向正上方,然後雙手在空中交叉划過,將其接住,然後同時將握住的左手和右手伸了出來。
「你猜在哪只手裡?」
這是常用硬幣之類小東西來玩的簡單遊戲。
文森特如響斯應地答道
「右手」
「唔,答對了」
米婭張開右手,心有不忿地將手上的下酒菜嘎嘣嘎嘣地吃掉。
「那再來一回」
然後米婭一次次地將下酒菜拋向空中後雙手交叉接住,可每一次都被文森特識破,只能惋惜地把下酒菜嘎嘣嘎嘣地吃掉。
她的嘴唇漸漸不開心地撅起來,最終憤慨地嚷了起來
「你為什麼猜得到啊!而且還百發百中啊!在這樣下去,我豈不是要被下酒菜給撐胖了啊!」
「話說,你不吃不就行了……」
「直到阿文猜錯為止,我會一直繼續下去,這是我自己的規則!可惡,這是在坑用下酒菜來玩的新手麼!竟敢讓我體重增加,真是好膽量啊!」
「你的被害妄想也不可小覷啊。怎麼說呢,就是……很平常地能看到了而已」
「嚯嚯?你的意思是,我耍下酒菜的三腳貓功夫,逃不過你這繃帶怪人的火眼金睛咯?」
「不,我一個字都沒那麼說……」
「好,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我就稍微拿出點真本事了!」
米婭鼓足氣勢,同時將下酒菜拋向空中。然後,她就跟先前一樣,左右手相互交叉,將下酒菜接住,將手背對著文森特的胸前。
「好了,猜!」
「右邊袖子裡」
文森特答得毫不猶豫,這讓米婭啞口無言。
「……你怎麼知道的?」
「你在把手擺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你右手將東西放開滑下去了」
文森特的指正分毫不差,米婭把下酒菜從右邊袖子裡拉出來,嘎嘣嘎嘣地吃掉,同時兇狠地瞪著文森特。
「交換!這次輪到你來了!我絕對能識破你的伎倆!」
——你的自我約束呢?
文森特心中雖然有幾分疑問,但感覺這麼問出來多半會挨罵,於是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銅幣,拋向空中。
啪、啪啪啪啪、啪
「猜,是哪只手」
「等、等一下!剛才怎麼回事!」
「?只是學你而已啊」
「才怪啊!在硬幣下落的時候,總感覺看到超多手啊!至少十隻左右!」
「我試著加入了點假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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