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這場邂逅是悲劇的命運(2/2)
「被素不相識的人搭救,我大哭了一場。因為,我真的好害怕……因為我感覺到在這片沒人認識我的土地上,我會輕易消失……因為我忍受不了沒有達成目的卻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所以,我非常感謝……感謝一直陪到我不哭為止的那個人,感謝救了我的那個人……感謝你……阿文」
「我只是做了理所應當的事」
「能夠這麼說的阿文真的好棒」
「沒那種事」
「可我就是覺得你好棒。所以那個時候,我笑了。因為我聽到你的請求了」
看到想起當時的事情,把臉轉向一旁的文森特,拉克什米婭開心地笑了起來
「一開始我真的以為自己被搭訕了喔。可是聽你說過難處之後,我就答應做你練習說話的對象了。而且還附帶了奇怪的條件」
「隱藏身份見面」
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我覺得很有意思。救了我的人隱藏了自己的相貌,可是又希望我了解他,這真的好有意思」
「希望你了解我?」
拉克什米婭對困惑的文森特溫柔地點點頭
「我覺得想要和人說話,一定是『希望別人了解自己』的感情流露」
這話說到了文森特的心坎里。
「……是啊,你說的沒錯」
「所以我當時就想,這個需要的不是戴上鐵假面時那個虛假的我,而是需要真正的我」
米婭開心地笑起來
「那是頭一次……頭一次從別人身上體會到那樣的感覺。我活了這麼久,除了對爺爺和同伴之外,幾乎沒有對其他人展露過真實的面貌。所以,唯獨在焰之日的夜晚,在這座城市的這個酒館裡和你說話的時候,我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不是做天眼之鳳,而是做名叫拉克什米婭的女孩子」
說完之後,拉克什米婭低下頭。
等她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充滿了悲傷的神情
「告訴我,阿文……這一切全都是你安排的,對吧?襲擊我的那幫人是你教唆的,然後你裝作碰巧搭救我,接近我,企圖從我身上打探帝國情報,對不對?」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文森特非常吃驚。
「那怎麼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那樣的,那豈不是……豈不是太可悲了啊。為什麼阿文的真實身份是黑狼卿?是我的敵人?為什麼……為什麼啊……這太過分了啊」
她的眼睛在搖曳。從來只會露出燦爛笑容的女孩,表情十分悲傷,雙眸在劇烈的悲傷之下不住地搖曳。
文森特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因此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接近你絕對沒有什麼企圖。我們的相遇是一次偶然,所以我覺得那是命運的安排。可是,我不覺得那是那麼悲傷的命運,反倒是非常快樂的命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真的?阿文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我發誓」
「對什麼發誓?對太陽神?還是對皇國的正義神?」
「都不是,我對在這個小鎮上遇到的,在我心中獨一無二的那個女孩,米婭發誓」
文森特看著眼前的少女那雙眼睛,以真摯的目光,堅定的感情,向她起誓。
面對那樣的眼神,拉克什米婭低下頭。
「真遺憾」
「咦?」
「如果阿文你在騙我,我就可以恨你了。如果那樣的話,我一定就能把你忘了」
然後,她抬起臉。
「可你這樣……讓我還怎麼忘記你啊」
她的眼眶之中,盈滿熱淚。
文森特禁不住伸出手……伸手去抓住那個仿佛馬上就要消失的少女。
拉克什米婭也伸出手……以那份不想分開的感情。
但是,他們的手忽然間停了下來,同時驚訝地張大雙眼。
「勞塔,露兒」
「卡麗娜,凱奧斯」
5
勞塔和露兒從酒館正門進來之後,卡麗娜和凱奧斯幾乎同時從後門進來了。
然後,兩對二人組立刻便發現了自己要找的同伴。
因為勞塔和露兒與文森特對上了眼,卡麗娜和凱奧斯與拉克什米婭對上了眼。
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同時發覺了眼前的敵人。
「勞塔副長,坐在文森特隊長對面那個蜂蜜色頭髮的女孩就是天眼之鳳。現在後門的兩個人就是鳳的護衛」
聽到露兒的報告,勞塔應了聲「這樣啊」。
儘管他的回答跟平常並無二致,非常悠閒,因此別說是酒館裡的人了,就連在他身旁的露兒都沒能對他拔出腰間的劍以及飛奔而起的舉動做出反應。
但是,當他衝到距離桌子一步之遙的位置時,有人攔住了他。
妙齡美女卡麗娜。在場只有她一個對勞塔的舉動做出反應,從腰間抽出了軍刀。
勞塔和卡麗娜劍尖垂下,停下腳步彼此牽制。
此時,在卡麗娜身後,來到文森特背後的凱奧斯將劍高舉起來,欲砍殺黑狼卿。
咻
可那把劍被飛來的空啤酒杯彈飛了。破壞凱奧斯攻擊的是露兒,她扔出酒杯之後,以其他的桌子為跳板,一口氣騰空而起。
她憑著出色的跳躍直接落在了文森特他們的桌子上,一手奮力揮掉桌上的東西,一手從腰間揮出匕首,從文森特頭上驅趕凱奧斯。
凱奧斯退了一步。露兒抓住這個破綻,兇惡之極向拉克什米婭瞪了過去,轉身揮下手中的匕首。
可是,這一招沒能命中。
與勞塔對峙的卡麗娜不知何時來到了桌旁,抓住了露兒的手臂。
卡麗娜一隻手將露兒的身體向後拉,另一隻手中的軍刀直逼露兒。
與之對峙的勞塔從下揚劍一挑,將卡麗娜揮下的軍刀彈開,然後順勢縮短距離,劍尖直刺卡麗娜的眼睛。
可是這一擊未能如意。凱奧斯繞到了勞塔的身後,利劍自上段揮下,迫使勞塔一口氣向後跳開。
這個時候,被卡麗娜抓住手臂的露兒一邊打算甩開卡麗娜的手,一邊向卡麗娜揮出匕首。卡麗娜將露兒放開,以後退躲避匕首。
之後,兩組人的行動一模一樣。
驅趕掉卡麗娜的露兒從桌上飛撲抱住文森特,就這麼連同文森特一起摔在地上,與卡麗娜等人拉開距離。
擺脫掉勞塔的凱奧斯也拉著拉克什米婭的手讓她起身,與勞塔等人拉開距離。
然後,老她和卡麗娜相互堵住對方的去路,舉劍對峙。
「……」
「……」
這一連串的交鋒,僅僅發生在短短的轉瞬時間。
太過突然的一幕弄得整個酒館一片茫然,當眾人總算了解情況之後,現場立刻躁動起來。
看到他們在聖地兵戎相見大打出手,女店員放聲慘叫,顧客爭相逃離。
即便釀成這種情況,抱住文森特的露兒依舊狠狠地瞪著拉克什米婭,將拉克什米婭藏在身後的凱奧斯對文森特釋放出殺氣。
可是,對峙的兩個大人卻與兩位護主心切而被激情所驅使的年輕人形成鮮明的對照,顯得極為冷靜。
最先開口的,是露出微笑
的卡麗娜。
「我說,這位鬍子老兄。在絕對禁戰領域的正中間鬧出亂子,恐怕對咱們彼此都不太好吧?」
「……深有同感。就算在這裡繼續糾纏下去,怕短時間內也得不到什麼確實的成果」
「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那你看這樣如何?我們沒有在這裡見過面」
「所以也沒有必要拔劍相向,是麼?」
「本來也沒必要拔劍呢」
兩個大人向彼此投去冰冷的殺氣。先收劍的,也是在場第一個拔出劍來的勞塔。
見狀,卡麗娜也收刀回鞘。面對他們兩人的判斷,守候在後方的露兒和凱奧斯雖然感到困惑,但也效仿著解除臨戰態勢。
老她和卡麗娜同時移開視線,朝彼此的同伴伸出手去。
勞塔從後面拽著文森特的領口,讓他站起來,帶著露兒一起走向酒館後門。臨走之際,他沒有忘記將裝滿金幣的袋子扔向店長。
卡麗娜也拉著拉克什米婭的胳膊,走向酒館正門。臨走之際,凱奧斯將一袋裝滿金幣的袋子交給了女店員。
這是皇國、帝國與以及教會之間的關係。
勞塔和卡麗娜明白其中道理,放棄了剷除敵軍重要人物的念頭,一心只想營救重要的同伴,當即離開了現場。
可是被營救的文森特與拉克什米婭的目光,卻深深地凝望著彼此,直到最後無法看到對方為止,都不曾片刻移開。
6
文森特等人離開酒館之後,離開了馬爾塔,在馬上奔馳了一陣才停下來。
從黑馬米斯特汀之上下來的文森特,在附近的岩石之上坐了下來,低下頭,一看就知道情緒十分低落。可是,勞塔對他絲毫不留情面
「給我說清楚,這究竟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跟那個自稱天眼之鳳的小姑娘相互認識?」
露兒的態度則與勞塔截然不同,十分愧疚地說道
「對不起,文森特隊長。我全都說了」
聽到勞塔說話的口氣,文森特基本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知道了,我說」
然後,文森特斷斷續續地向兩位同伴袒露了至今為止發生的事,還有與米婭……與身為天眼之鳳的少女之間的邂逅。
‡
巨大的八駕馬車離開了中立都市馬爾塔,在夜色降臨的街道上奔馳。
在這架如同移動房屋的馬車之中,卡麗娜怒氣沖沖地瞪著拉克什米婭
「我算服了,你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竟然孤身一人騎馬跑掉!你知道自己的立場麼。拉克什米婭!」
卡麗娜與米婭雖為主從,但在成長曆程中情同姐妹。對姐姐說的話,拉克什米婭無話可說,只是一味地垂著頭。
「凱奧斯,給我說清楚。每周焰之日的晚上,是你送這孩子到馬爾塔去的吧」
「是」
「你報告說是為了收集皇國的情報,我才把你跟拉克什米婭一起送出去的。可你倒好,竟然讓她跟男人幽會,而且對方還偏偏是那個黑狼卿!凱奧斯,你知道實情麼!?」
「我知道小姐是去見某個人」
「你怎麼不詳加調查?」
「因為小姐拜託讓我不要查」
「所以你就真的不查咯?你這樣也算天眼眾的一員麼?有點羞恥心啊!」
「別說了,卡麗娜。凱奧斯什麼錯也沒有」
拉克什米婭總算開口了,而卡麗娜朝她憤怒地瞪了過去
「總之,你要跟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拉克什米婭弱弱地點點頭,然後斷斷續續地和盤托出。
與文森特的邂逅,一直以來發生的事情,自己的感情,還有對他的感覺……這些不過是點點滴滴地從口中零落而出而已。悲傷的拉克什米婭所吐露的話語,不論內容還是順序都支離破碎……雖說只是對外的姿態,但她畢竟是帝國軍中屈指可數的四大軍師之一,這番說明完全想像不出竟然出自這樣的人物之口。
即便如此,卡麗娜還是明白了。
拉克什米婭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但愛上了那個人。
她愛上了那個男人,愛上了黑狼卿。
即便如此……不對,正因如此,卡麗娜才要這樣問她
「拉克什米婭,你準備怎麼辦?」
「……抱歉,讓我靜靜,整理整理心情」
說完,拉克什米婭在寬敞的車轎中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的雙腿,把下巴放在膝蓋上。
這是拉克什米婭從小養成的習慣,只要遇到煩心事她就會這樣。
看到她這個樣子,卡麗娜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對黑狼卿放鬆警惕。
剛才拉克什米婭說出了黑狼卿的願望。
他想試著和別人說說話。
聽到這話之後,拉克什米婭所產生了一種感受。
那便是想讓別人了解自己的感情流露。
卡麗娜明白這兩種感情之後,一切都弄明白了。
拉克什米婭在黑狼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也想讓別人了解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戴著『天眼之鳳』的面具時那個虛假的自己。她心中一直都在苦苦地期盼著……戴著鐵假面,沒有對任何人說起,甚至沒有對自己這些同伴們說起,只是默默地一味期盼著。
和有著『黑狼卿』這個稱號,名叫文森特的青年一樣,拉克什米婭·依露雅·雷貝里榭也有著相同的願望。
黑狼卿的威名在皇國無人不知,天眼軍師的大名在帝國同樣無人不曉,但她還是期盼著。
想要和別人說話,想要讓別人了解真正的自己。
這是拉克什米婭自己心中同樣擁有的願望。
在懷著這個煩惱的拉克什米婭面前,懷著相同願望的青年出現了。
所以,拉克什米婭向那位青年伸出了援手。
真是諷刺。
拉克什米婭又想著向別人伸出援手了。
所以,拉克什米婭向黑狼卿的願望……同樣也向自己的願望伸出了手,想要拉上一把。
因為,她是發自肺腑想要實現這個願望。
這是自我滿足的表現,但她的感情絕不能用這種陳腐的詞來一語概括。
她所經歷的人生就是如此充滿艱辛,她是付出其他人所無法企及的努力,一路戰鬥過來的。她戴著虛偽的面具,孤身一人……一直孤身一人懷揣著那樣的心愿。
卡麗娜明白她的心愿,而且也理解她的行為,所以更加明白……靠自己這些同伴,根本拯救不了她。
了解拉克什米婭的宿命,跟她一路並肩走來的自己這些同伴,即實現不了的那個心愿,也無法拯救她。
因為,如果這麼做了,那便會讓名為拉克什米婭的少女的宿命崩潰,乃至讓鐵假面軍師這個偶像崩潰,否定名為拉克什米婭·依露雅·雷貝里榭的存在。
所以,雖說只是偶然,但能夠與那樣的人相遇,對拉克什米婭來說或許十分辛運。
這正是不折不扣的,寫作『命運』的偶然。
即便如此,卡麗娜還是按捺不住滿腔的怒火。
那個對象竟然是敵國的英雄·黑狼卿……這簡直是命運的捉弄。
——這是神的捉弄麼?是神將如此悲傷地戀情,扔給了這個少女麼?司掌命運的神幹的好事?
要是這樣,我就憎恨神明。
我要憎恨如此對待我無可替代之人的神明,永永遠遠地憎恨下去。
卡麗娜憤怒地攥緊拳頭。
然後,在她腦中浮現出了另一個可恨之人的身影。
黑狼卿。
出現在拉克什米婭面前,迷惑她,誆騙她的男人。用無法實現的戀情挑逗卡麗娜所珍視的少女,讓她飽受痛苦折磨的那個敵國英雄。
卡麗娜對自己的靈魂發誓。
——決饒不了他。
我要殺了黑狼卿。一定要殺了黑狼卿。管他是什麼英雄還是什麼最強的騎士,只要他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就絕不容他活在這個世上。不管要用怎樣的手段,也有確確實實地要他的命……不,光要他的命就他便宜他了。我要把他大卸八塊,讓他慢慢飽嘗絕望與痛苦,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了結他。
我一定要讓他為傷害我們重要的家人而感到後悔。
卡麗娜懷著平靜的殺意,一邊看著在角落縮成一團的少女,一邊轉念想到
對啊,只要沒有黑狼卿,拉克什米婭的悲慘命運也好,虛無飄渺的戀情也好,全部都會結束了。過錯將得到修正,一切將恢復原狀。
如此一來,拉克什米婭就能像以前一樣,繼續前進了。
為了雷貝里榭公爵,也是為了拉克什米婭自己,拉
克什米婭目前還完全不能放下天眼之鳳的貼假面。
她不能夠在這裡駐足不前。
只要沒有那傢伙……只要沒有黑狼卿,紊亂的齒輪全都會恢復如初。
「好,我理好了」
此時,蹲在角落的拉克什米婭嘀咕了一聲,站了起來。
卡麗娜看到拉克什米婭的表情,鬆了口氣。
因為,她看到的正是平時那個開朗聰明的少女……那個頭戴鐵假面,在戰場上呼風喚雨,被人們譽為天眼軍師的少女。
這樣就對了。拉克什米婭就得這個樣子。
既然拉克什米婭重新振作起來了,那就再好不過了。只要她再次戴上鐵假面,作為天眼之鳳調兵遣將,便沒有什麼可怕的。
剩下只要幹掉黑狼卿,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卡麗娜,凱奧斯,我決定要把他得到手了」
「……啥?」
7
「……喂,文森特,你剛才說啥?」
聽到文森特的宣言,勞塔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真奇怪,他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勞塔回想不久之前的事情。
文森特垂著頭,講出了他在中立都市馬爾塔遇到蜂蜜色頭髮的少女的事情。
而那個被包圍皇國的英雄奪走芳心的少女,竟然就是拿利劍抵著皇國喉嚨的鐵假面軍師。
就算這是神明的惡作劇,也未免太過火了。
但勞塔的悲切感情,卻被文森特剛才說出的一句話,徹徹底底吹得煙消雲散。
「勞塔、露兒,我要把她得到手」
面對文森特突如其來的發言,不只有勞塔,就連露兒也吃驚得半天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