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口是心非的冰室同學遭遇新苦難(1/2)
野外夏令營的場勘旅行結束後,又發生了許多事。
平日的上午,我基本上就是跟冰室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業務,然後回去時一塊前往車站再順道去速食店吃午餐,或是看心情去公園裡吃可麗餅,可說是充分享受了跟冰室共度的暑假。
如果是下午有打工的日子,就是幫砂城複習學校功課,不然就是一起去租我推薦的DVD續集──感覺不論做什麼事幾乎都是跟她一起進行。說真的,去年暑假每天窩在家裡狂打電動的生活就像騙人的一樣。
再來就是按照行程表上的星號,前往巡視夏季祭典以及夜間動物園──不過這部分因為我排班時沒仔細留意,結果跟打工撞期了,害冰室的心情有點不爽,這一點我得好好反省。
然後,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來到八月十七日星期五。
啊啊,暑假只剩下最後兩周了……
千萬不能忘記的戀來祭也即將到來。
最後期限──明明距離戀來祭只剩下不到十天……然而自從那次場勘旅行以來,我始終都想不出圓滿推掉戀來祭之約的方法。
「唉…………」
時間來到正午,今天的學生會業務也告一段落,我將副會長辦公桌收拾乾淨後,為了釋放憂鬱的心情而深深嘆了口氣。
附帶一提,學生會這方面的工作其實非常順利。
「田島同學,最近你嘆氣的次數好像特別多啊,難不成遇到了什麼煩惱嗎?」
比我先一步收拾完畢的冰室,將筆電螢幕啪一聲蓋上後這麼問道。
「好吧,讓我來猜猜你是為了什麼而煩惱吧。因為自己的暑假過得實在太灰暗了,於是隨著假期尾聲將近而益發感到焦慮。如何?答案雖不中亦不遠矣吧?」(唔,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在煩惱戀愛方面的事。因為能夠像這樣每天都跟兩情相悅的我一塊度過,生活根本就像染上了甜甜蜜蜜的玫瑰色嘛,呵呵呵。)
事實上一直都是戀愛方面的煩惱啊……抱歉,這件事恐怕不能找你商量。
「這麼說來,冰室你自己這個暑假又過得如何呢?」
「哎呀,你問我嗎?」
冰室用手撐著下頷思索過後,才緩緩開口。
「嗯,如果只說結論的話,那就是我度過了一帆風順、最棒的夏天了。跟別人一起度過的夏天居然會這麼開心,實在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平時總是冷靜淡然的她,很難得露出這種充滿真心的溫柔笑容。
彷佛要把人吸進去般甜美的微笑,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然而這副笑容的真相,卻正是害我的煩惱更加沉重的理由之一。
沒錯,冰室她對於那個堪稱是美妙夏季最後收尾的戀來祭,變得更加期待了。
尤其是上周六去巡視在市區舉辦的夏季祭典時,原本預定要跟我們會合的相澤及柴,因為社團合宿的回程巴士遇上返鄉大車潮而被堵在路上趕不回來,最後只剩下我跟冰室兩個人──那次實質上已完全算是逛祭典的約會了。我們只顧著逛各式攤位又吃又玩,根本毫無任何視察的成分在內。當時心之聲極度歡樂的冰室在回程時──(好,等正式上場時我要穿浴衣過得比今天更開心,然後我們就會成為真正的男女朋友,感情變得更加深厚──唔嘿嘿。)她的期待甚至已經膨脹到這種程度……唉。
明明很開心卻無法欣然接受的感覺好煎熬。
「不過,我想不必說明你應該也知道,那個某人很明顯不是田島同學你喔。」(嘿嘿嘿,田島同學,今年暑假可以跟你留下那麼多回憶,我真是太幸福了。因此明年夏天,還有後年,如果也能跟你一起度過那我就太開心了~)
「是、是嗎……既然這樣,你不告訴我,我可能還比較高興。」
「哎呀,是這樣嗎?呵呵。」
冰室在我眼前愉悅地笑道。
不過為了完成冰室以後都要一起度過夏天的心愿,我反而必須設法取消她今年暑假最期待的約定……
頭開始痛了,我忍不住按住自己的腦袋。
然而,假使我在這裡裹足不前,之後很可能就會有比頭痛嚴重數倍的大慘劇在等著我。在雙方兩情相悅的狀態下前去參加戀來祭,就必須面對那樣的風險。我非得全力阻止這種痛苦的未來降臨不可。
總之,我只能採取行動了。就算是從一些細微末節著手也好,搞不好能發現什麼扭轉的契機。
我以認真的表情凝視著冰室。
就在這時──
砰!
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用力推開了。我整個人被那聲巨響嚇得震了一下,不由得驚訝地瞪大眼睛。
冰室也跟我一樣錯愕。看來是有不速之客出現了。
我提心弔膽轉過身,確認來者究竟是誰。
結果,那位訪客在跟我目光交會的瞬間,立刻綻放出開朗的笑容衝到我跟前。
「愛~~斗,你真的在這裡耶。討厭啦,我不是經常告訴你,一定要確實地接我的電話嗎?」
在啞口無言的我眼前,是一位雖然氣呼呼但模樣依然可愛的女性。她的外表乍看就像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粉領族,一頭明亮發色以及和她很搭襯的時髦裝扮,營造出一股獨特的慵懶氣息。
此外她的本名叫田島早苗──
想不到吧?她就是我的母親。
「咦?先等一下!為什麼媽你會在這裡?」
「真是的,你出門時我不是提過嗎?我說今天我要造訪你學校參加家長會的會議,假使中午就結束,到時我們就一塊去吃午飯。」
「糟糕,好像真有這麼回事……」
基本上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都很匆忙,所以經常只是口頭上隨便應付媽而已。尤其是像今天這種熬夜打了一晚電動後睡眠不足的日子。
「話說,那個家長會的會議是要幹麼的?」
「奇怪?媽媽我沒提過嗎?學園的家長會要在祭典時跟老師們一塊做咖哩啊。」
「祭典……啊,對喔,這件事我之前好像聽說過一次……」
就、就是那個。害我沒法約冰室去家族旅行的障礙。
「看吧,我明明說過了。」
「可是攤位的內容我一定是第一次聽說。原來你們要做咖哩啊?」
「是啊,沒錯。其實媽媽也是剛才開會的時候才得知──不過,既然都這麼決定了,我一定會卯足勁努力去做!所以愛斗你那天一定也要來賞光喔。」
啊,事到如今,我不想去戀來祭的理由又增加了。
當然我跟媽的感情並不差,甚至可說是相當良好,只是……我家的母親大人跟其他人的媽媽相比,對我實在太過保護,是一個親情過於濃烈、溺愛兒子的母親。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但我都這麼大了,還像這樣被媽媽緊黏在身邊寸步不離,要是被認識的人撞見──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超級丟臉!
尤其是……像現在的處境一樣,旁邊有異性朋友,而且就是我喜歡的女生,這真的很讓人受不了啊。
感覺臉頰愈發燥熱的我,偷偷瞥了冰室的表情一眼。
結果,她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呃,田島同學,那個……就目前的情況推測,這位應該是令堂吧?」
「是啊,很遺憾地,你猜對了。」
「討厭啦,愛斗真是的,你怎麼用遺憾那種字眼說媽媽呢~」
媽邊說邊輕捶我的肩膀。我說真的,拜託不要在冰室面前做出這樣的舉動好嗎?
「初次見面您好,田島同學的母親。我是擔任本學園學生會長的冰室涼葉,還請您多多指教。」
冰室先清了清喉嚨,等調整好心情才站起身。打完招呼後,她還來了個姿勢標準的深深一鞠躬。我看得出來,那傢伙此時可是非常緊張。
「啊,你果然就是那位冰室同學,也就是我家愛斗喜歡的女生。聽說愛斗向你告白卻被你拒絕了。」
「「嗯嗯?」」
我跟冰室同時發出不成聲的驚呼。
慢著,咦…………?
這是什麼急轉直下的展開啊?
「先、先等一下,為什麼媽會知道這件事啊?」
不不不,我當然沒跟我媽提過這件事。不管是冰室這個人,還是告白失敗的經歷,我連一丁點都沒說過。
「我聽人家說的啦。媽媽上班的藥妝店裡有個君島的學生來打工,那孩子剛好也認識愛斗喔。記得是跟你同年級,一個叫佐伯的女生。」
唔喔喔喔喔喔喂,怎麼又是佐伯那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個人了。
難不成,我曾經招惹過她而不自知?
我迅速窺伺了一下冰
室的反應,只見她微微張著嘴,整個人凍結了。
也是啦……畢竟這個話題可是我們彼此都不願重提的黑歷史……
「對了、對了,媽媽我從之前就一直在想,要是哪天遇到冰室同學,有件事非要跟她說不可。」
媽微笑著這麼說,並朝冰室走過去。
嗄?有件事非跟她說不可?我那個過度保護的老媽,該、該不會說出「試著跟我家愛斗交往看看吧,你絕對不會後悔的」這種話吧?
千、千萬不要。如果讓老媽來告白,我肯定會墮入需要考慮轉學的地獄。
我絕對要阻止媽才行!
然而我還不及行動,媽就先開口了。
「冰室同學,聽好嘍。」
「是、是的。」
猛然回神的冰室神經緊繃地端正自己的姿勢。
接著──
「我家愛斗是絕對不可能跟你這種人交往的。關於這點,請你務必牢記在心。」
「「咦?」」
我跟冰室再度同時發出疑問聲。
在震驚到完全無法動彈的我面前,我的親生母親竟然很幼稚地用力吐舌──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我、我的老媽究竟幹了什麼好事?
「愛斗,媽媽全都從佐伯同學那裡聽說了。包括愛斗喜歡的冰室同學這個人個性究竟如何,以及平常她跟愛斗之間相處的情形等。另外──當然還有愛斗竟然被她拒絕這件事。」
最後那句話的聲調明顯壓低,宛若隱含了怒意。
「請、請先等一下。」
冰室連忙想要為自己辯解──
「那、那些……全、全部──都是事實,所以您會那麼想我也認了。」
我跟媽都驚訝到張口結舌了。
數秒鐘後,冰室才猛然醒悟自己剛才作出了什麼樣的發言。
她的手開始不住地顫抖,好像在說「我剛才究竟幹了什麼蠢事啊啊啊啊!」
優秀的冰室或許是因為失敗與挫折的經驗比普通人少太多的緣故,對打擊的抵抗力可說是相當差──她的心就像是用玻璃做的一樣。況且一見面就被對方嚴詞否定這種情況她恐怕還是第一次遇到,所以驚慌的程度非同小可。
儘管她的臉部努力裝出平靜的模樣,但自己心上人的母親突然冒出來,還揚言反對雙方交往,我很清楚她肯定受到了強烈的打擊。是為什麼呢?我竟然聯想起拒絕我時的冰室了……
「這、這樣啊……你這個小女生還真敢說……看來你的個性和佐伯同學所提供的情報一樣呢。」
我媽的臉部肌肉出現劇烈抽搐。
「算了,反正像你這種高高在上的人,就算花一輩子大概也無法理解我家愛斗的優點,哼。」
「呵呵,是那樣嗎?搞不好你因為身為親生母親,才會產生這種單方面的偏見。」
我想冰室剛才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才沒有那回事,我比你更清楚田島同學的優點是什麼,關於這點我很有自信。)
「我就趁這個機會一次說出來吧,田島同學跟我不同,好像既不會下廚,也很少主動打掃自己的房間對吧?我才不會像他那樣。兩年後升上大學,很可能就得一個人去外地獨自生活了,像他那樣之後能好好照顧自己嗎?伯母會不會有點寵壞他了啊?」
餵、喂,剛才那些事……不就是前陣子我跟冰室閒聊的內容嗎?記得當時是從「暑假期間的午餐怎麼處理」這個話題開始的──我提了一下自己懶散的生活。
此外冰室這麼說的目的……恐怕也是想向我媽吹捧一下自己吧。好比說(我還擁有家事萬能的優點,屆時請您安心。)這樣。
我對冰室的氣魄感到開心,甚至非常感動──然而……
「只是稍微溺愛他一下有什麼關係嘛,畢竟他可是這世上獨一無二、我最愛的寶貝兒子啊!」
母親大人皺起眉頭這麼碎碎念著。此時此刻完全是火上加油的狀態。
「愛斗!」
「是、是的。」
「總之這女孩不行,媽媽我反對。她一副就是瞧不起我家愛斗的樣子──沒錯,她不適合你,我不准!」
媽交叉雙臂擺出叉號的手勢,強調她絕對不答應。
「假設一下,就算這個女孩將來真的喜歡上愛鬥了……不過很遺憾的,她肯定也是看上了我家聰明愛斗可觀的年收入。她喜歡的並不是愛斗這個人,而是愛斗背後的龐大資產。」
「就算是媽,說這些也太過分了吧?」
母親大人這番無情的言論,令忍不住站起身來的我,在不快感的驅使下,稍微加重了語氣。
結果,媽露出嚴肅的表情勸導我。
「媽媽我前不久不是才去參加國中同學會嗎?那時候我發現,會讓女生們尖叫連連的男生類型,跟國中時代變得完全相反了。小時候女生中意的是那種說話油腔滑調、運動神經發達,或是什麼棒球隊王牌之類的;但長大後喜歡的卻都是醫生、律師,或是在一流企業就職的人。尤其是目前還單身的女同學,會把這個同學會當相親大會拚命攀關係。但是媽媽記得很清楚,那些女生在國中時代始終嫌棄那些成績好的男同學『陰沉』、『書呆子』,根本瞧不起對方。所以你懂了嗎?愛斗。媽媽想說的就是:我在這女孩身上嗅到了和那些女生一樣的氣味啊。」
媽用手對冰室一指,嚇得她不自主倒退一步。
像這種時候,大人們總喜歡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加強說服力,讓年輕人很難應付──不過我知道媽也是擔心我才會這麼說,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可是,此刻我得親口讓媽明白,冰室並非她所以為的那種人。
「至少我敢說冰室不是那種人。」
沒錯,因為冰室她對於我們兩人的未來設想得比我還要長遠。
好比說小孩要取什麼名字等。儘管出人頭地、被公司認同和獲派各式各樣的工作,不見得跟家庭幸福有直接的關係,但至少她很認真。
好,我要儘量展現這部分,也就是我跟冰室必定能建立起幸福的家庭。
「假設我跟冰室結婚的話啦。」
「唉……什麼假設嘛……」
我才剛開口,冰室就馬上嘆了口氣,還露出明顯不滿的神情。
(不、不是假設啦,用這個詞很奇怪耶。一旦說是假設,就會變成不確定的事了呀!應該要訂正成「我跟冰室總有一天會結婚」。沒錯,這才是正確的文法!)
你生氣的理由原來是那個啊!
「看吧!愛斗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女孩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了。她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未來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你只不過稍微提到她的名字,就讓她出現這麼強烈的拒絕反應──不行,媽媽絕對不允許。」
媽,你搞錯了啦。冰室的意思是,我們除了結婚以外絕對不會有其他可能,是因為我剛才不小心用了不確定的口吻才會惹她生氣。
「不、不對,不是那樣的……媽你完全誤會了──」
「真是的,愛斗你都親眼看到了還一直站在冰室同學那邊,看來你有點被愛情鬼遮眼了。聽好嘍?既然這樣,我只好直接去問冰室同學,讓她親口把你打醒。那樣雖然有點痛苦,但你不能繼續逃避現實了。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愛斗著想。」
媽用飄渺的眼神這麼說完後,立刻狠狠地瞪著冰室。
「好了,冰室同學,我再問你一遍!」
媽嚴厲的視線,再度嚇得冰室向後退。
「你有打算跟我家愛斗交往嗎?」
「呵,怎麼可能嘛。」
「所以說,你對愛斗完全沒有任何作為異性的好感嘍?」
「沒錯,問這什麼蠢問題。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順便問一下,冰室同學現在有喜歡的對象嗎?」
「──?嗯,我現在有喜歡的人,我非~常地喜歡他!」
「……」
冰室激動地這麼回答,結果媽隔了半拍後才猛然轉身面向我。
「看吧啊啊啊啊啊啊!愛斗!剛才的話你都聽明白了吧?她對愛斗的反應是如此冷漠,但一提到自己喜歡的人就突然熱情起來。這種南轅北轍的極端態度,連媽媽都忍不住要退避三舍。這下子你的一片痴情也該冷卻下來了吧?現在是不是能理解媽媽想說的話了?」
冰室聽了媽的話,露出後悔的表情稍微垂下頭。
「那、那個,總之,請媽先冷靜下來再說。」
這、這下子完蛋了。總覺得她們再交談下去,只會在誤解的泥沼中越陷越深。總之,還是先設法讓這兩人分開吧。
或許是感到困惑吧,冰室的臉龐蒙上些許陰霾,不過我暫時不管
她又開口說道:
「媽……對不起,你可以先讓我跟冰室獨處一下嗎?再說學生會的工作也還沒處理完。所以很抱歉,我今天恐怕沒法跟你一塊去吃午飯了……」
其實我剛才就已經辦完公並收拾東西到一半了,不過我今天要是沒安撫一下冰室就直接回去,結果會更糟糕。
「是、是嗎……不好意思啊,愛斗,媽媽好像妨礙到你處理學生會的業務了。嗯,反正下周我還會來學校開會,到時我們再一起吃午飯吧。」
媽呵呵地輕笑。太好了,至少她這時的回應很成熟。
「我知道了。既然媽有事先跟我約好,我下次一定會先作好準備。」
「其實我今天也有事先跟你說呀。」
「唔……這個嘛……真抱歉。」
「沒關係,媽媽最喜歡愛鬥勇於坦率道歉的個性了。」
媽小碎步向我跑過來,似乎打算緊緊摟住我。我連忙向前伸出雙手,拚命阻止她那麼做。在冰室面前這麼做太丟臉了啦。
「啊,對了,有個叫相澤的女孩在哪裡啊?聽說她也是學生會的一員吧?我記得,她曾經被愛斗拒絕過。媽媽也想見見她。」
「嗄?」
佐伯那傢伙真的是什麼秘密都藏不住耶!
「光是主動看上愛斗這點,媽媽給她的分數就很高。所以媽媽想把她當成未來媳婦的候補人選,事先面試一下。」
「好了,夠了──媽你出去啦!」
我推著媽的肩膀把她半強迫送出辦公室,然後砰的一聲用力關上門。
「唉…………」
我背倚著門,重重嘆了口氣。這是什麼倒楣的日子啊。
「……該怎麼說,她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呢。」
冰室坐回椅子上,帶著些許疲憊的神色繼續說道:
「外表給人的衝擊十分強烈……長相太過年輕是其中一點,而且性格還跟你這個親生兒子恰好相反,過度開朗外放……沒錯,真要說起來,我覺得她還比較適合當砂城同學的母親。」
「哈哈,的確經常有人說我們看起來不像母子。不過每次我媽聽到那種話,臉色都會非常難看。」
而且我媽今年也才三十六歲而已。
「那個……關於家母剛才的發言,我想拜託你不要太過在意。」
「你不必擔心,我一點都不在意。」(嗚嗚,怎麼辦,我搞砸了啦。因為太過緊張,不小心說了田島同學的壞話──而且、而且……我被田島同學的母親討厭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完,冰室優雅地將玻璃杯拿到嘴邊,但小指卻在微微發抖。
雖然我叫她不必在意,但好像不太可能的樣子。
「該怎麼說呢,我媽說那些話其實也沒什麼惡意啦……因為她自己有過失敗的經驗,所以才不希望我在戀愛或婚姻方面重蹈她的覆轍,管得也稍微多了一點。」
「失敗的經驗?」
「老實告訴你,我家是單親家庭。」
「嗯嗯,這個我知道。」
……冰室對我點點頭,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不過這不太對吧?而且目前我對冰室的家庭狀況還一無所知……算了,先別管那個了。
「總之我媽和我爸,也就是她原本預定要結婚的對象,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就分手了。簡單說就是所謂的奉子成婚……而且因為那件事發生在我媽高中畢業後沒多久,所以當時已經開始就讀的大學後來也被迫休學。當然她周遭的親戚們都強烈反對這門婚事,因此兩人也還沒正式去登記。分手的詳細原因我不大清楚,好像是雙方開始同居後,突然看到對方許多令人討厭的部分,後來……男方好像就劈腿了。」
「是這樣啊……」
「啊啊,你不要露出那麼凝重的表情啦,畢竟那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雖然當初我第一次聽說這個事實時,心裡也大受打擊就是了。」
面對神情擔憂的冰室,我擺出一副早已釋懷的態度苦笑道:
「不過,雖說有這種不幸的過去,你家的經濟狀況卻沒有淪落到貧困的地步,甚至還能住獨棟的房子。」
嗯?我曾跟冰室提過我住什麼樣的房子嗎?
「那是因為我媽非常努力的緣故。當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她看著我的臉心想『我一定要讓這孩子幸福快樂地長大』,然後就低頭拜託我舅舅──也就是我媽的哥哥照顧我,自己拚命念完大學,並且通過國家考試取得藥劑師資格──嗯,因為我是看著母親這樣的身影長大的,所以才會在學業方面努力用功,一直維持名列前茅的成績。」
雖說將來要做什麼工作我還沒有具體的想法,但我傾向去大型企業就職,好減輕媽的負擔、報答她的養育之恩──不過這種事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就不說了。
「附帶一提,我家現在住的房子,是我搬去海外工作的舅舅和舅媽借給我們的。」
「原來是因為這樣,令堂才會……」
冰室用手抵著下頷,稍微沉思一會後才再度開口。
「我問這個單純只是為了參考。假使田島同學的母親堅決反對我們交往……那、那你最後果然還是會放棄我吧?」
儘管說話時表情凜然,冰室身上還是隱約散發出惶惶不安的氣息。
「不,我想我不至於放棄。這麼說雖然對我媽很抱歉,但這種事本來就是以當事人的意願為主──」
況且,只要媽理解冰室的真實面貌,鐵定就不會再反對我們了。
「呃,那樣果然還是不太好吧?田島同學的母親當年恐怕也是抱持著相同的想法。讓母親難過,想必不是田島同學的本意吧?」
「是啊,嗯……這麼說也沒錯。」
「既然如此,你還是找可以讓你母親安心支持的對象交往比較好。否則就算眼前暫時應付過去,等到將來哪一天要結婚──屆時產生糾紛就不好了。」
冰室以蘊藏堅定意志的眼神這麼說道。既然這是她的真心話,看來她似乎想要努力讓我媽中意她。
謝謝你,冰室。
「還、還有……剛才我因為有點太激動,一時口出狂言……田島同學,對不起。」
我從冰室坦率的道歉中感受到一股溫暖,於是也用恢復平靜的表情開口回答:
「沒關係啦。我很清楚你的為人,知道那並不是你的真心話。」
「是嗎……那就好,多謝了……」
冰室從我身上別開目光,安心地輕輕吐口氣後稍微揚起嘴角。好、好可愛啊。
「那麼,根據剛才的對話,令堂也要在戀來祭擺攤對吧?跟學校的老師們一起。」
「是、是啊……不過老實說,我想極力避免在家裡以外的地方遇到我媽。」
「呵呵,除了要擄獲我的心,還得說服自己的親生母親,戀來祭當天你想必會相當辛苦吧?」(你看著吧,田島同學。雖然今天搞砸了,但下次我一定會努力讓令堂認同我也是你家的一分子!沒錯,那天我要跟田島同學表現得恩愛甜蜜,讓她明白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女人夠格成為你的妻子,哼哼!)
真、真的沒問題嗎?
不不不,先別管那個,光是參加祭典這件事就是最嚴重的問題了,唉……
收拾好學生會辦公室後,我跟冰室離開學校,一道前往車站。
暑假期間我們一直都是這樣。與冰室邊閒聊邊踏上歸途,對我而言是至高無上的幸福時光。
當然,冰室那方如果也有同感,那我就更開心了──
「對了,田島同學,在盂蘭盆節之前的回家路上,你不是說工坊系列玩完了,所以要開始玩新的遊戲嗎?所以,你連假期間在玩什麼遊戲啊?」
走在路肩上的時候,與我相鄰而行的冰室突然這麼問道。
就像這樣,我們的對話內容經常是電玩遊戲這種共通的話題。
冰室會對我的嗜好產生興趣,實在是非常令人高興。
「這個嘛,是一款叫實況野球的遊戲,冰室有聽說過嗎?」
「實況野球?名字的話好像聽過。那款遊戲的內容大概是怎樣?」
「簡單說,就是一款棒球的模擬遊戲吧。玩家身為棒球隊的一員,要以打進甲子園為目標。不過比起遊戲裡的成功模式,我更喜歡透過堪稱後日談的生涯模式,親自體驗職棒選手的追夢人生。」
「真教人意外耶,沒想到你竟然會對這種運動類的遊戲感興趣。」
「啊,那是因為這個時期剛好是甲子園比賽的季節,在熱潮影響下我突然很想玩──那些選手真的很厲害。仔細想想,電視轉播里的球員都是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人,但看起來卻像是另一個次元的存在。」
搞不好年紀還比我小咧,想到這點就覺
得恐怖。
「哦?也就是說田島同學擅自對他們懷抱嫉妒與對抗心態,心想既然真實世界裡的甲子園去不成,就只好在虛擬世界打贏他們,於是封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試著展開第二個人生對吧?你的思考模式還是一如往常地過於極端又粗糙啊。」
「呃……你的說法我無法完全否認啦,畢竟在遊戲裡我也是用本名在玩……果然我對自己是運動白痴這點,多少還是懷有心結。」
「呵呵,真的被我料中了呢,陰沉島同學。可惜你做這種事,只會讓自己一直線加速沖往灰暗的青春而已。看來不論過多久你應該都交不到女朋友,然後畢業典禮就這麼到來了。」(討厭啦,田島同學,你根本不需要在那方面懷抱自卑感啊。就好像那些選手把自己的青春投入體育一樣,你也把時間花在跟我這個女友一塊度過、享受甜蜜的青春歲月啊。反正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同,你說對不對?)
冰室似乎很開心地笑道。
不,不論怎麼想,能跟冰室一起度過夏天的我絕對才是勝利組。嗯,不時會露出這種天使般表情的女生是自己的女朋友,這才叫青春嘛。
「好吧,既然都已經特別聊到了,我就來調查一下那是一款什麼樣的遊戲吧。假使有趣的話,我也來玩玩看好了。」
說完冰室就取出手機,開始搜尋實況野球。
然而冰室使用谷歌大神查詢,最先連進去的竟不是官方網頁,而是攻略網站的──
「咦?這是什麼……上頭寫女友攻略…………」
霎時,正在看手機的冰室表情變得緊繃起來。
「喔……我還以為這只是單純的棒球遊戲,沒想到在裡面還能過如此充實的生活啊?原來如此……這款遊戲就是為了像遺憾島同學這種虛度青春的人,是做來滿足你們的需求吧?」
冰室邊滑手機,邊稍微壓低聲調這麼喃喃說道。
「雖然我不是很關心啦,不過田島同學在遊戲裡也追到女朋友了吧?」(快快快,快給我招供啊!田島同學你是不是搞外遇?)
「是、是啊……是交到了沒錯……」
「身為書呆子、室內派的你,在虛擬世界中是棒球隊的王牌並且有女朋友,最後甚至直接加入職棒,過著一帆風順的人生──換言之就是逃避現實。呵呵,這就是男子過著鬱悶人生的末路吧。好可怕喔,人真的千萬不能變成那樣呢。」(搞什麼嘛。現實世界裡明明都已經有我這個女朋友了,卻還在第二人生里盡情享受愛情,真是太過分了啊啊啊。)
「請先等一下,冰室,這款遊戲的主要目的並不是那個。是因為比起腳踏實地拚命練球,不知為何遊戲系統設定成跟女生玩會比較容易提升球技,甚至還能因此獲得超強的特殊能力。」
……例如打擊出去的球彈道變高之類的。
「唉……田島同學,黑猩猩能找到的藉口都比你強多了。要是光靠跟女生玩就會變強,那我們學校的棒球隊為何不這麼做呢?」
這番辛辣的評論是冰室的真心話。呃,可是遊戲就真的設計成那樣嘛!
「也罷,反正田島同學不論跟誰交往都與我無關。沒錯,這時候我應該誠摯地獻上祝福才對。恭喜你交到第一個女朋友嘍,田島同學。」
然後,臉上掛著愉悅微笑的冰室就拿著手機,啪啪拍起手來。
(我不承認,這種事誰吞得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田島同學的初戀女友應該是我才對啦啊啊啊啊啊啊。女友的寶座我一個人占據就夠了喔喔喔喔!怎、怎麼可以劈腿呢,嗚嗚。)
……呃,就說了那只是一款遊戲而已。
「順道一問,哪個是田島同學的女友呢?」
冰室讓手機螢幕顯示出遊戲裡的女友人選一覽表,遞到我面前。
我只好怯生生地指出那名人物。
「這、這個吧。」
……那是個金髮雙馬尾、一臉好勝的人物。
「哦……她叫東城風葉啊……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跟砂城同學很像呢。」
「我先說清楚喔,只有頭髮像而已。」
「呃,東城風葉小姐的個人檔案──在這裡。」
冰室無視我的吐槽,開始瀏覽起實況野球的官方網站,甚至還把那名角色的個人檔案欄位念出來。
「讓我看看,『同班的好勝辣妹』,哦~這還真是巧了。我認識的人當中,剛好也有個人符合這句描述耶。」
頓時,冰室意有所指的視線瞬間瞥向我。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冰室。那個角色啊,乍看或許跟砂城很像──
但性格完全就是冰室的化身啊!
像是無法坦率表達心意,以及愛逞強的性格害她明明想撒嬌卻拉不下臉等,這些都是跟冰室相似的可愛之處。
因此,沒法放下這種女生不管,才是我選擇她最主要的原因。
而且由於這是一款遊戲,所以這個角色個人的回想描述幾乎每次都會好比心之聲一樣出現在每回事件之後,這個部分……又更像如今的冰室了。
「再來──『喜歡努力的人並幫以甲子園為目標的主人公加油打氣,只是因為傲嬌的緣故,常會忍不住出現完全相反的反應,容易為此感到後悔』……嗯,傲嬌……」
似乎發現到什麼的冰室驀然瞪大眼睛。
好,就趁這個時機說明。
「就是那樣。我之所以選這個角色當女友,並不是因為她的外表長得像砂城,而是被她傲嬌的部分吸引了。傲嬌的女孩子果然最可愛了。」
更正確地說,是喜歡鬧彆扭的女生最可愛了。尤其是像冰室這種口是心非的反差萌,簡直是棒到讓人按捺不住的程度──希望這樣能夠讓冰室稍微理解我的心意……
「嗯嗯,是嗎?我知道了。傲嬌的人很可愛是吧?」(傲、傲嬌……究竟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原來如此。如此說來,假使有傲嬌的女孩出現在你面前,那麼你一定會拋下我把熱情轉移到那個女生身上了。呵呵,好極了,等第二學期開始,我就在學校里幫你尋找傲嬌的女孩吧。這麼一來只要田島同學交到女友,我也不會再被你親近示好,彼此都能得到幸福,真是一石二鳥的結果呀。」(所以說、所以說,只要我完全精通傲嬌之術,原本就很喜歡我的田島同學就會更加更加迷戀我對吧!嗯,我會加油的。就如同田島同學每次都為了我採取行動一樣,我也要努力學會傲嬌,成為田島同學理想中的對象!)
「你、你不必那麼做啦,那樣太雞婆了。更何況,以前我就說過……那個……我對冰室涼葉一往情深……」
說著說著,我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燙,視線也不自覺游移不定,導致最終沒能帥氣收尾。這番話不論說幾遍,果然都還是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是嗎?可是你明明就已經那麼做了啊?交到像風葉同學那樣的女朋友。」
「我就說那只是遊戲嘛……」
在半眯著眼瞪我的冰室面前,我只能無助地苦著一張臉。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解開她的誤會呢……
「那、那這樣好了。下次找一個機會,你來我家看看實況野球是怎麼樣的遊戲如何?我覺得冰室好像誤以為那是一款戀愛遊戲了。」
嗯,所謂百聞不如一見,等冰室實際看過這個角色是什麼樣子之後,或許就會產生認同感了。
然而,聽到這番邀請的冰室卻嚇了一跳。
「咦?去田島同學……的家……?」
「啊!」
糟糕,我竟然一時衝動說出這種離譜的話。
「不、不是那樣的──剛才那只是一種措辭方法──」
「說得也是。正好我一直認為要讓田島同學重獲新生,有必要從你的生活習性開始檢視。現在既然有這個好機會,那我就到府上叨擾一下好了。」
冰室語氣平淡地這麼說,視線卻因為很害羞的緣故飄到其他方向去了。
「好、好啊。既然冰室同意,那我也沒意見……」
驚訝、喜悅,以及緊張。
我一邊努力與從體內深處湧現的各種熱流對抗,同時為了不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死命地擠出說話聲。
「那要約什麼時候──」
我才剛把這句話說出口,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先等一下──
倘若能善用這個機會,說不定能解決那個苦惱我許久的問題?
「對了……就挑戀來祭當天如何?可以在參加祭典前先順道來坐一下。」
對於自己能遇到這種意料之外的幸運之事,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之後只要拜託南娜對她施展催眠術之類的玩意兒,讓她不知不覺睡過頭就大功告成了──嗯,我猜那位神
明大人要使出這種法術應該是易如反掌。
兩人同時錯過去戀來祭的時間,這種無傷大雅的經曆日後應該會變成有點好笑的回憶……不過屆時一定要當心一點,不能讓冰室看出我是故意的。
只見冰室用手抵著下顎,一副像在思索的模樣。
她是在尋找合適的表面話嗎?我這麼猜想並靜待冰室的回應,結果卻──
「…………不,我還是不去了。」
沒、沒聽見心之聲?
「是嗎?那真是可惜啊。」
我滿臉沮喪地這麼說道。
為什麼她會突然改變主意拒絕我呢?
「呵呵,不必擔心,戀來祭我一定會準時赴約的。」
「好、好的。」
照剛才的氣氛總覺得不會被拒絕的我,不由得陷入困惑的情緒當中,腳步也像是在逃跑般不自覺加快。
「看田島同學的反應……難不成你其實沒有那個興致──不,算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就在這時,冰室不自然地停下腳步並低聲咕噥了些什麼。
我慌忙往後轉身一看。
「怎、怎麼了,冰室?你突然停下來,呃,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啦。對不起喔,害你白操心了。」
「這樣啊,沒事就好……」
「──比起那個,田島同學心目中最理想的傲嬌角色是什麼樣子?我得小心千萬別成為你中意的類型才好,所以請你務必告知我。」(我會努力學習直到自己變傲嬌為止,所以拜託田島同學教教人家,你認為可愛的傲嬌是什麼樣子。)
「拜託別再提那個話題了啦!」
我提高音量,同時回答她的表面話與真心話。
看樣子,我們之間再度產生了奇怪的誤解啊。
◆
星期天,我一如往常前往動物園跟砂城一塊打工。
讓我誤以為自己是烤雞蛋糕機器人、忙碌程度遠超過想像的盂蘭盆節連假尖峰時期已經過去,休完星期五一天後,緊接著就要闖入最後的難關。等今天也結束,接下來就等於只要輕鬆愜意地等二十五號發薪水了。好吧,反正不管怎樣工作內容都一樣,最後總是能撐過去的。我抱持這種一腳踏進半解脫感的心態上工──直到那時為止,我都還以為情況不錯……
「唉……真是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從三溫暖室般的暑氣中暫時獲得解放後,我一屁股坐下來,吐出混雜了放心與不滿的氣息這麼喃喃說道。
此時被我環抱在雙臂中的,是一個卡通化的獅子頭──也就是這間動物園的吉祥物「小獅獅」的布偶頭套。
我今天並沒有像平常那樣烤動物雞蛋糕──而是穿上布偶裝在廣場發傳單,還有把氣球送給小朋友們。
平常做這份打工的大學生因為身體不適臨時不能來,眼見動物園的職員不知所措,心有不忍的我於是一時衝動自告奮勇上陣──嗯,等實際做過我才明白,這項工作艱苦到像是被扔到灼熱的沙漠一般。原本那個人連續做了好幾天,難怪會身體不舒服了。就連纏在脖子上降溫的冰毛巾,在這種狀態下都撐不過半小時。
更慘的是,我臨時接下這份穿布偶裝的工作,時薪卻還是維持當攤位店員的數字,這點可是讓我非常不滿啊。
「宅島辛苦你了,下一輪終於是最後一趟嘍。」
為了避免破壞孩子們的夢想,在雞蛋糕攤位的後方,有個特地用帘子隔起來的空間可以讓我躲在裡面休息。砂城這時也進來裡面,將運動飲料遞給我。
順道一提,雞蛋糕攤位那邊加派了一位原本在禮品店當店員的阿姨來幫忙,所以勉強能應付過去。不過會烤的人只剩下砂城一個,所以還是很辛苦就是了。
「喔,太好了,真謝謝你。」
我接過飲料,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掉四分之三。哎呀,終於有種復活的感覺了。就好像泡完澡後喝的那杯酒一般,液體通過喉嚨帶來的冰涼刺激感真是教人慾罷不能。
「呼……感覺我好像能夠努力撐到最後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
砂城咧嘴露出潔白的虎牙對我笑道。
我所穿的這套布偶裝,屬於園內所舉辦的活動之一。其名稱叫做「和小獅獅近距離接觸」,讓遊客們可以觸摸定時現身的小獅獅,或是跟小獅獅一塊拍照留念,再來就是分送氣球給小朋友,是一種簡易的互動表演。小獅獅是一種造型逗趣俏皮的吉祥物,然而這角色的天賦點數明明全都點到可愛的外表上了,結果竟然還是有小朋友一看到小獅獅就嚎啕大哭……仔細回頭一想,今年暑假不知為何我好像經常被小朋友耍得團團轉。
「哎呀,托這件工作的福,今天晚上我應該會睡得像死人一樣吧。」
在氣溫來到最高峰的下午兩點仰望萬里無雲的藍天,我全身頓時有種虛脫感。像這樣坐下來休息,反而會覺得雙腿變得越來越沉重,對即將來臨的最後一輪工作也愈發懶散……但也只能加油了。
然而就在我疲憊地陷入呆滯狀態時,耳邊突然響起了「喀嚓」的快門聲。
「好,進入疲憊模式的宅島我確實拍下了!」
砂城單手拿著手機,露出一臉喜孜孜的表情。
「我說你啊……我是不介意被拍啦,但拍這種畫面有什麼意思嗎?像我這樣一臉快累垮的表情,根本不會有人想看啊。」
心想隨你高興吧,我發出無奈的乾笑聲。反正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陪她嬉鬧了。
「哎呀,因為今天我過得非常開心,所以想拍照紀念一下!」
砂城那清新爽朗的笑容,絲毫不輸給剛才我所仰望的藍天。
「尤其是宅島剛開始穿布偶裝、不習慣以這種打扮移動的笨拙樣子,簡直是太有意思了。還有啊,雖然你嘴裡不停抱怨,但最後還是認命地上工──由此可見你也不是那麼不情願嘛。應該要說你很可靠嗎?總之不知為何,看到宅島那麼拚命的模樣,就連我的心情也連帶變好了。即使不停烤雞蛋糕非常辛苦,我也覺得自己應該要繼續加油,而這都多虧了宅島賜給我活力啊。」
砂城彷佛覺得很不可思議般微微歪著腦袋。
「因此,等一下最後一趟你也不要鬆懈下來,表現出最完美的樣子吧。對了,為了獎勵宅島有始有終的努力,我可以親你一下喔?」
砂城發出嘻嘻嘻的笑聲,俏皮地對我眨一眨眼。
真有一套,這種打氣的方式果然很有砂城的風格。
好吧,休息一會後我也稍微恢復了體力,我就盡己所能地放手一搏吧。
這麼下定決心的我,對她投以促狹的一笑。
「好,聽完你的話我突然渾身充滿了幹勁啊。不過做過的承諾可不能反悔喔,我很期待等一下打工結束呢。」
「什麼?你、你真的想親嗎……」
砂城變得滿臉通紅、心神不寧。
「啊,對了──剛才提到獎勵讓我想起一件事,砂城,你暑假最後一周有空嗎?」
「咦……?因為還在放假,所以說除了打工排班的日子外幾乎每天都有空──」
「那我們找一天合適的日子去吃飯吧。就當作是領到打工薪水的慶祝與慰勞會。」
這個夏天我賺到了五萬圓的打工薪資,數字比當初估計的還略多一些。我現在就已經興奮地在思考這筆錢的用途──要買任天堂的Switch主機嗎?
「呃,所以宅島的意思是要跟我約──?這樣好嗎?你不去找冰室嗎?」
「嗄?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起冰室的名字啊?我找你吃飯是想要慶祝打工告一段落耶?」
「啊,這麼說也對喔。沒錯、沒錯,是該慶祝一下──好極了,我們來慶祝吧!」
彷佛在咀嚼我的發言,砂城重複說了好幾次相同的話,最後才突然綻放出完全不同的耀眼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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