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為了拯救可救之物(2/2)
「鏡花,不能被她煽動!蘇菲只是被魔物操縱了。只要將纏住她的草割除一定能恢復原狀……」
「呵呵……呵呵呵。你在說什麼傻話?成為養分明明是這麼棒的事。來,和我們融為一體吧。還是說,如果我先把那個男的吸收,你們就會乖乖聽話?」
敵人能在地下紮根並讓『傀儡草』到處生長。我想起了這一點,接著全速在腦中搜索合適的對策。
「──後部!」
◆目前狀況◆
•『★蔓草傀儡師』發動『盛放亂舞』→對象:『有人』
『傀儡草』從我周圍和四面八方竄出。敵人應該也認為我逃不掉了。
(正合我意……雖然隊伍被拆散也會有風險,不過我也很在意蘇菲的『後方』……!)
我得知蘇菲被魔物操縱後就在思考,纏住她的蔓草究竟是從哪裡長出來的呢?
──沒錯,應該就是她的『後方』。
◆目前狀況◆
•『有人』發動『後方立正』→對象:『蘇菲』
•『傀儡草』8株發動『牽線木偶』→對象:無
我發動技能移動到蘇菲身後,她的背上開著一朵顏色不同於其他部分的花。
是白花──沒想到看起來如此純潔的花朵,竟然會是兇惡魔物的本體。
(果然在背後……只要鎖定這傢伙……!)
為了讓『能量射擊』產生的魔力彈只對花朵造成傷害,我調整角度並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其擊發。
「──吃我這招!」
◆目前狀況◆
•『有人』發動『能量射擊』→對象:『★蔓草傀儡師』
•命中『★蔓草傀儡師』
•『★蔓草傀儡師』發動『緊急脫逃』
「──嘰呀啊啊啊啊啊!」
魔力彈命中了白花,花瓣紛紛散落──廣場中央的地底冒出了應為傀儡草本體的巨大植物。蘇菲背上的白花不知為何枯萎掉落,接著轉移到本體上再次盛開。
然而,傀儡狀態還沒解除。我望向蘇菲的背影,從地底生長出來的傀儡草糾纏住她的全身──她原本的裝備已經失去原型,現在呈現幾乎赤裸的狀態。
「……不過是區區養分……放開我……放開我……!」
(唔……這是什麼怪力……!)
我從後方抱住蘇菲阻止她的動作──但傀儡狀態尚未解除。不知道是因為被魔物操控,還是她原本就力大無比,想要壓制拚命掙扎的她可說是相當困難。
「各位,快趁現在攻擊本體!」
即使無法以『後衛』的身分進行支援,但只要以艾莉緹亞為中心的隊伍成員集中攻擊,應該也不是沒有辦法打倒它。
「──看我把你斬草除根!」
「呀啊……不要從腳邊冒出來啦,卑鄙的傢伙!」
「……!!」
「……汪嗚嗚嗚!!」
艾莉緹亞擔任突擊隊長與其他隊員同時攻擊──急升猛攻、雙重攻擊、雙重投擲和威力衝撞;珠洲菜更進一步發動『百發百中』瞄準魔物弱點的白花射出箭矢。
「還差一點……只要再攻擊一次……!」
艾莉緹亞施展『急升猛攻』隨即接上『百花劍雨』──這是需要儲備魔力的大型技能,她似乎都是將百花劍雨作為其他技能的衍生招式。
「我也一直都在喔……『幸運七』!」
無法加入總攻擊的美咲奶出兩顆骰子──雖然我看不見擲出的點數,但她的好運氣還是讓技能順利發動了。
◆目前狀況◆
•『美咲』發動『幸運七』→成功
•『★蔓草傀儡師』的掉寳率提升
「這、這樣有發揮效果嗎!?」
「沒問題的,美咲,很有用喔!所以你先退到後面吧!」
「啊啊~……大家加油啊~早知道我就選『啦啦隊』當作職業了!」
艾莉緹亞在美咲退後的同時發動『百花劍雨』,對瘋狂躁動的植物揮出無數斬擊。
「──消失吧!」
◆目前狀況◆
•『艾莉緹亞』發動『百花劍雨』
•對『★蔓草傀儡師』發動12次攻擊→十二段命中
「嘰呀啊啊啊啊……!」
紅色的劍如同在空中飛揚般揮舞,十二連斬紛紛砍中蔓草傀儡師。宛如惡夢般的植物系魔物終於因為這最後一擊而停止動作,在我們面前倒地不起。
◆目前狀況◆
•討伐『★蔓草傀儡師』1隻
•『蘇菲』、『傑克』、『米海爾』、『泰拉』的『傀儡』狀態解除
「……」
「哎呀……真危險。嗚哇,草都枯了……!」
纏在蘇菲身上的草也隨著本體的死滅枯萎──最後崩解。即使處於這種情況,還是不能直視,我馬上閉上眼睛。
「……嗯……」
「太好了……看來只要打倒本體就能恢復原狀呢。」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用這副模樣找人過來支援也有問題……」
我眺望森林裡的樹木──不如用葉子來遮?要是真的這麼說感覺會被罵,我請大家撿拾散落各處的裝備,想儘可能地為他們遮住身體。
「用毛巾和手帕綁住這裡應該能勉強有衣服的樣子吧?」
「這種時候還是要有針線比較好……還有繃帶之類的。」
「要用繃帶裹住全身嗎?雖然日本武士好像會這麼做……」
「我用過裹胸布,所以知道該怎麼纏。」
我請席恩在她們討論時戒備四周以及確認其他三人還有沒有呼吸。雖然他們的狀態都很虛弱,但看來沒有生命危險。
「……」
「嗯……怎麼啦?」
站在米海爾身旁的特蕾吉亞看向了我。她將手握成拳做出打在米海爾身上的動作。
「你是想問我會不會生他的氣嗎?畢竟他被魔物操縱……老實說,我戰鬥時的確很生氣,但他也不是憑自己的意志說出那些話。特蕾吉亞就原諒他吧,別這樣懲罰人家。」
特蕾吉亞放下拳頭走過來,接著一言不發地盯著我──她肯定了我的想法嗎?
「雖然不清楚他是被操控才露出本性,還是刻意說出違心之論……但好像沒有多少人能像有人那麼冷靜呢。」
「後面……不,只要有人先生在附近就會令人感到放心。雖然不能凡事都依賴別人,但有人先生真的就像是哥哥……」
大家應該是在激戰結束後都安心了,但這種聽來普通、實為誇讚的話語還是讓我有些彆扭。
「…………」
「啊,還得檢查掉落物品呢……席恩,怎麼啦?」
席恩坐下啪搭啪搭地搖動尾巴。
(……這是……!)
我靠近一看──在『蔓草傀儡師』凋零處有一個『黑色寶箱』。
(這代表長久以來都沒人成功討伐它,犧牲者也漸漸增加……所以才會和破壞神一樣形成黑色寶箱嗎?)
幸虧『北極星』的成員並未成為犧牲者,我們的隊伍也平安無事──席恩背對著我,『支援恢復』也因此發動,這麼一來所有人都完全恢復了。
「後部,你有沒有找到什麼……啊,那、那個箱子……難道是『黑色寶箱』……?」
「畢竟蔓草傀儡師是強敵,所以是有這個可能,我還沒確認過寶箱……不過待在這個隊伍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艾莉緹亞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朝著我露出微笑。我也是這麼認為──我們幾乎是刻不容緩地接連獲得連法魯瑪小姐看到都那麼驚訝的稀有寶箱,這讓我又驚又喜。
(黑色寶箱……破壞神的掉落物品中有通往隱藏樓層的鑰匙。如果這次也是……)
倘若這座迷宮也有隱藏樓層,也許就能找到阿里阿德涅說的『零件』,說不定還會遇見其他秘神。
等到『北極星』的救援結束,就請人打開這個黑色寶箱吧。我現在已經開始為意料之外的發現感到振奮不已。
「……啊,話說回來,你們幾個還一直飛在天上呢。辛苦了,下來吧。」
我呼叫戰鬥結束後還待在空中的半鳥人,它們便在我面前降落。原本赤裸著身子的它們穿上了衣服,我不必再擔心該把眼神往哪裡放了。
最嬌小的三女看起來還是有點緊張,她雖然躲在次女身後,對我卻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
「後部,你幫這些孩子取好名字了嗎?」
「那個……我沒什麼取名的天分,希望大家也能幫忙想。還是說你們原本就有名字嗎?」
半鳥人長女甩著深棕色的髮絲搖了搖頭。由於它只穿著一件質地輕薄、類似貫頭衣的服裝,沒穿內衣的胸部也跟著大幅晃動──要是對這種事起反應,我就沒資格責備米海爾了。
「因為是有翅膀的女孩,取名為※飛鳥如何?」(編註:指日本從592年到710年之間的飛鳥時代。)
「飛鳥……既然如此,※彌生感覺也不錯呢,不過有點老派。」(編註:指日本於西元前10世紀到3世紀中期之間的彌生時代。)
「這樣的話,另一隻就叫※卑彌呼……吧,雖然只有一個人是女王的名字。」(編註:日本西元2世紀~3世紀的邪馬台國之女王。)
半鳥人的名字在轉眼間就決定了──三個人湊在一起會吵成一座菜市場,還是能勝過一個諸葛亮呢?
要是照年代順序來排列,應該會是飛鳥、卑彌呼和彌生。但卑彌呼是赫赫有名的女王,所以會有長女的感覺──那就將順序改為卑彌呼、飛鳥和彌生吧。
「下次為魔物取名字時就麻煩艾莉緹亞囉。」
「命名可是件責任重大的事……我是抱著這種想法看你們取名字的,但既然有人都這麼說了,我會試著想想看的。」
半鳥人的『沉睡之歌』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也促使我考慮在今後的行動中捕捉能發動特殊攻擊的魔物。
「嗯……?那是……」
通往一樓的路傳來一群人的腳步聲。
走在前方的是拿著巨大盾牌的女戰士──我見過大大地刻在盾牌上的圖案。那是公會的標誌。
她有一頭綠色的蓬鬆短髮,頭上還綁著金屬護額。雖然看似比我年輕許多,但她散發出一種幹練的氣質。
女戰士打頭陣,後頭則跟著三位男性及兩位女性。他們都戴著遮蓋住臉的頭盔,看不見臉上的表情。面對這種戒備森嚴的氣氛,我的夥伴都露出有些緊張的樣子。
「……你們幾個就是『北極星』嗎?」
她以和那身重裝備毫不搭軋、如同耳語般的聲音問道。我這時才隱約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不,我們是其他隊伍,剛剛才打倒襲擊『北極星』的魔物……請問各位是?」
「我們是公會救援者。『北極星』的隊長提出了救援申請,我們應要求趕到這裡。」
公會會對晉級測驗進行監視,但我們在公會救援者接獲通報並抵達現場前就完成救援了。
「感謝各位替我們完成了任務。只要向公會申請,就能獲得救援報酬。但今後在我們向被擊潰的隊伍提供救援時,希望各位能避免出手干預,請答應這件事。」
「這……很抱歉,我們會視情況行動,所以無法答應您的要求。」
「……是嗎?」
我原本以為這個答案會讓對方感到不快,但公會救援者的女性只是簡短地如此回覆。
「……迷宮國所有隊伍都站在彼此競爭的立場。你最好別忘記應以自己的隊伍為優先這件事。」
「我會記住的。關於『北極星』的成員……」
「我們會把他們送回鎮上。我正是為此才會帶著人員趕來。」
她淡漠地說完後,公會救援者中兩名看似法師的人物便開始在地面畫魔法陣。
傳送魔法──看起來相當便利呢。被放上魔法陣的『北極星』成員在眨眼間就被轉移了。
「如果你們也想離開這裡,我們可以幫忙傳送。」
「謝謝您。不好意思現在才報上姓名,我叫做後部。」
「……有人•後部。你的名字遠比你所想像的還要受矚目。我的名字是瑟拉妃娜。瑟拉妃娜•德爾貝特。」
她將大盾矗立於地面,自稱瑟拉妃娜的女性脫下右手的護臂朝我伸手。在我回握後,她才首次稍稍表露出感情朝我微笑。
公會救援者使用傳送魔法將我和夥伴一起送到外面──真的只用一瞬間就回到了『呼喚之森』入口前的廣場。
大概是瑟拉妃娜小姐等人已經安排好了,公會派遣的救護人員陸續將北極星的成員送離。
「有人先生,公會救援者能夠趕來協助真是太好了。」
「是啊,他們幫了不少忙,而且我本來就想先出來一下。」
「畢竟發現了黑色寶箱……如果『呼喚之森』也有隱藏樓層……」
五十嵐小姐好像也想到了。如果真的有隱藏樓層,鑰匙恐怕就放在黑色寶箱裡。
我們已經賺到了測驗所需的貢獻度,甚至多到過頭,就現況來說已經達成目的了。我們決定先回鎮上一趟,接著確認『黑色寶箱』的內容,如果裡頭有鑰匙,應該就表示呼喚之森也有隱藏樓層……但在打開寶箱前還很難說。
「……有人,黑色寶箱可不是那種特意尋求就會出現的東西喔。就算持續狩獵『已命名』也不一定能夠得到。不過既然像這樣拿到手了,我們就有權利進入隱藏樓層,我認為不該放棄這樣的機會。」
「也就是說,剛才的草系怪物不是普通的『已命名』吧?如果只有造成許多犧牲的『已命名』才會掉落黑色寶箱……創造出阿里阿德涅的神還真壞心耶。」
五十嵐小姐神情複雜地說道──破壞神和蔓草傀儡師的共通點就在於它們被打倒之前都釀成災害。
由於蓋歐格的隊伍遭到擊潰才能獲得黑色寶箱。想到這裡就讓我覺得寶箱本身就是種罪孽深重的存在。
──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白白浪費了。雖然也能先晉升到七號區,等到有所成長再回來。但反過來說,我們現階段獲得的事物也能在攻略七號區時加以活用,所以無論選哪條路都不會有錯。
「有人先生,我和美咲會負責找到通往隱藏樓層的路。」
「前提是黑色寶箱裡必須要有鑰匙啦。但如果真的如同阿里阿德涅小姐所說,大概所有的迷宮都會有隱藏樓層吧。」
只要肯花時間就能前往任何一座迷宮的最深處。然而,要是真的這麼做,等著我們的將會是難以預料的世界;隱藏樓層並非都是人跡未至的地方,或許某些樓層已經有人造訪過了,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抵達才發現裡頭空無一物。
既然如此,我們當前的方針便是『只有在探索中出現黑色寶箱,才會將該迷宮的隱藏樓層當作目標』──這樣就夠了。
「很好……方針就這麼決定囉。我先向露易莎小姐報告,大家就在宿舍休息吧。寶箱就等到明天再打開吧。」
「「「
好的!」」」
不僅是其他成員,就連五十嵐小姐也和大家一起這麼回覆──我能理解她已經認同我的隊長身分,但還是有些忐忑。
「…………」
「咦……你想跟著我嗎?不,已經可以回去休息囉。」
特蕾吉亞看似很想跟來──不知道她怎麼了,難道她有什麼想法嗎?
「……難道你很在意剛才那位瑟拉妃娜小姐嗎?」
「……!?」
雖然覺得是自我意識過剩,但我還是這麼問了,結果特蕾吉亞的臉瞬間像沸騰似地變得通紅,她壓著蜥蜴頭罩當場縮成一團。
「畢竟在那種情況下不握手會顯得很失禮嘛。我並不是對她有特別的意思喔。」
「…………」
特蕾吉亞抬頭望著我,像是在詢問我所說的是否屬實;我則伸出手將她拉起。
她被我握住的手熱得發燙。蜥蜴人不耐熱,我可不能老是讓她產生這種反應呢。
「唔……大家好像也都很體諒你呢。我們就跟平常一樣一起走吧。」
「…………」
特蕾吉亞重新打起精神,她等到臉上的紅暈消退後點了點頭。
直到抵達公會為止,她都走在我的身邊,她將我握著的右手抵在胸前,再將左手珍惜地覆蓋上去,之後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五傀儡師的執念
公會裡擠滿了探索者,氣氛相當熱絡。職員幾乎都認得我和特蕾吉亞,露易莎小姐的後進帶領我們來到了先前也進入過的最深處房間。
等了沒多久,露易莎小姐就為我們端茶進來,她一如往常地用單片眼鏡瀏覽著探索證上的行動紀錄。
「這些人的名字……是『北極星』的成員呢。沒想到您竟然比公會救援者還要快趕到……」
◆本次探索成果◆
•侵入『呼喚之森』1F10點
•侵入『呼喚之森』2F10點
•『美咲』等級提升至440點
•討伐『惡夢樹精』2隻80點
•討伐『骯髒蘑菇』5隻100點
•討伐懸賞魔物『★蔓草傀儡師』1隻1200點
•隊伍成員信賴度提升300點
•救助『蓋歐格』100點
•救助『蘇菲』100點
•救助『傑克』100點
•救助『米海爾』100點
•救助『泰拉』100點
•帶回『黑色寳箱』1個50點
探索者貢獻度2290點
八號區歷代貢獻度排名1
七號區貢獻度排名294
「貢獻度簡直無可挑剔。後部大人的隊伍已經獲得前往七號區的許可了,恭喜。我會在探索證上註冊『對號牌』。」
「『對號牌』?」
「是的,能夠移動至其他區域的通行許可證被稱為『對號牌』,您也可以在探索證的頁面進行確認。要是在沒有『對號牌』的情況下進入未經許可的區域就會被強制驅離,這點請您注意。」
應該就是因為有這樣的機制,才無法使用能夠跨越牆壁的技能潛入上層區吧。
雖然這個機制不一定沒有漏洞,但我目前想不到任何鑽漏洞的方法。違反規定業力值恐怕會上升,可能的話我也不想被抓。
「公會救援者是露易莎小姐幫忙聯絡的吧。我們有在迷宮裡遇到瑟拉妃娜小姐。」
「是的,公會救援者原本很少會被派遣至八號區的迷宮……但這次是例外。他們在大逃殺時有協助作戰,所以目前還留在八號區。」
也就是說,他們平時都是在上層區救援探索者嗎?既然他們這麼忙碌,今後大概很少有機會遇到吧。
「我們會支付後部大人救援報酬。各位拯救了所有隊伍成員,因此會額外計算獎金……拯救一個人可以獲得12枚金幣,所以總共是60枚。」
「謝謝您。請問這筆金額能拿來當做蓋歐格他們的治療費嗎?」
「這樣……真的好嗎?我想他們應該也有用於治療的儲蓄。」
「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們有同住一棟宿舍的情誼,我希望多少能為他們盡點心力。」
露易莎小姐露出有些遲疑的樣子。但即使被人批評為偽善,我仍然認為只要能以某種形式助蓋歐格一臂之力就好了。
要是我的隊員被『蔓草傀儡師』操控,讓我陷入只能逃跑的困境,我不曉得自己是否能輕易地東山再起。
蓋歐格本來就已經相當恐懼也心力交瘁了。光是見到他那副模樣,我就明白他很難再像以前一樣繼續擔任探索者。
「後部大人希望能夠持續活動的探索者愈多愈好……您是這麼想的吧?」
「我的想法一直都是這樣。雖然彼此永遠處在競爭狀態,但如果擁有相同志向的夥伴,我就希望能儘可能地相互扶持。」
「我認為您的想法非常棒。要是所有探索者都能這麼想……在迷宮內全軍覆沒的隊伍肯定就能有所減少吧。」
這代表在目前的情況下是辦不到的。即使我們的隊伍快要被擊潰了,附近的隊伍也不一定會伸出援手──誰都無法譴責這種優先確保自己生存的行為。
就算如此,如果遇到自己有辦法拯救的人,我還是想儘自己所能地提供援助。我就是無法不這麼想。
「我會去探望『北極星』。露易莎小姐,等我們做好前往七號區的準備,能否請您和我們一起舉杯慶功呢?」
「好的。希望後部大人的心情在此之前能有所好轉。」
我前往公會附近的醫療所,並朝蓋歐格等人所在的病房前進。四名男性成員共住一間,除了蓋歐格以外的人都還在沉睡。據說他們被『蔓草傀儡師』吸走了體力,目前處於極為虛弱的狀態。
「……有人,你來了啊。」
蓋歐格的頭上裹著繃帶,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治好──但在迷宮時那副憔悴的神情就像是在騙人的,他現在的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神采。
「辛苦你了。要是我們能再早一點……」
過去探索的話──然而,蓋歐格在我說出口前輕輕舉起右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所有人都被草系怪物擊敗後,我有好一陣子都待在二樓動彈不得。很可笑吧……我害怕到雙腳不聽使喚。森林中一直傳來蘇菲被操控的聲音,她說『你們也變成養分吧』。」
「……真是兇殘的魔物。或許你不該在有那種魔物的迷宮接受測驗,選擇其他地方會比較好。」
「說得也是。但就算避開那座迷宮成功前往七號區,也很難保證之後不會再出現相同類型的魔物。要是只想著避開『危險』,總有一天會走投無路……這就代表我們還沒有資格前往七號區。」
蓋歐格並沒有嘲諷自己,而是保持淡漠的態度,他的側臉甚至浮現出笑容。
「老實說,我們的隊伍早就瀕臨解散了。原本除了蘇菲以外還有一位夥伴……但她在我們成為排名第一時受了重傷,因此退休不再擔任探索者;米海爾和泰拉都對她抱有好感。很好笑吧,四個大男人進行探索的動機竟是為了爭奪兩名女性。」
「原來是這樣啊……」
每支隊伍都有不同的情況。光是一名成員離隊,整個隊伍就會大大地失去平衡導致分崩離析──我的隊伍應該也是這樣吧。
「……最先被操控的是蘇菲。情況演變成那樣,害我們束手無策,要是她死掉,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過大家都平安無事。既然這樣就能隨時東山再起。不過我說得這麼輕鬆,聽起來果然很不負責任吧。」
「不……沒那回事。對現在的我而言,叫我『放棄吧』的人雖然值得感謝,但也最讓我難受。相較之下,獲得鼓勵還更讓我有得救的感覺。」
像退休的夥伴一樣放棄探索者的身分,回歸支援者──這應該也是一種生活方式吧。
我並不認為非得這麼做,但也無法給予空洞的鼓勵、一味地叫人『加油』。就算如此,我還是不希望他們就這麼結束探索生涯。
「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吧,畢竟戰鬥中有太多會讓人魂飛魄散的事了。」
「……就算是打倒了那隻怪物的你,也會有害怕的事嗎?」
「有啊。不過夥伴都在看著,我沒辦法承認自己其實也很害怕。」
蓋歐格聽完我的回答後笑了。他親切的笑容和我在宿舍看到的一模一樣。
「
有人,真的很謝謝你。你已經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我也很不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但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蓋歐格猶豫著是否要繼續說下去,但接著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從喉嚨擠出聲音:
「能請你去探望蘇菲嗎?我會事先告知治癒師。」
「……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還以為自己成功救下她了。但蓋歐格的表情讓我領悟到,這只不過是我樂觀的想像。
「如果是救了她的有人……你的聲音或許有辦法傳進她的心裡。不管什麼都好……只要是她可能會有反應的話,想說什麼都可以……!」
「……蓋歐格。」
現在的我無法再對他多說什麼。我還無法感同身受地理解敗在魔物手下是怎麼回事。
我原先還擔心就算有蓋歐格的介紹也無法輕易和蘇菲見面,但醫療所的治癒師一聽說我們是打倒『蔓草傀儡師』的隊伍,就帶我到蘇菲的病房。
門打開後,我看見蘇菲躺在床上──雖然上半身是坐起來的,但她的眼神空洞,我們進到房裡也沒有任何反應。
「被魔物占據意識的探索者有時會無法完全恢復。接觸魔物的意識對人類而言,就是會帶來這麼大的負擔。」
治癒師是位年長女性,她和蘇菲的年齡差距大約像是母女。不知道是否是這個原因,蘇菲的模樣讓她相當心痛。
「……我還以為只要打倒魔物就能解放她。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的胸口像是被東西哽住般無法發出聲音。
要是我能更早趕到就好了。或許迷宮國隨時都會發生這種悲慘的情況,只是我從未見識過罷了。
「請問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雖然沒有可靠的根據,但如果是你們的隊伍討伐了操控她意識的魔物,或許就有這個可能性。」
「可能性……您的意思是……」
「她有可能還在被魔物操控。植物系的魔物有時會留下『種子』,可怕的是,有時候種子也會保有自己的意識,還會利用宿主儲存養分以及發芽,以便達成它唯一的目的。」
唯一的目的──聽到她這麼說,我就能夠想像了。
魔物會怎麼看待擊敗了自己的探索者呢?它們不可能會認為「既然被打倒了,那也沒辦法。」。
「沒錯……這很危險。要是魔物敵視的人接近蘇菲小姐,魔物的種子可能就會出現反應。」
「這……要是發芽,蘇菲就……」
「如果有人擁有能夠安全取出種子的技能……但是擅長醫療技能的人目前以探索者的身分待在上層區,而且恐怕也不會輕易答應我們的支援請求。」
「……再這樣下去,蘇菲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她會被種子吸取『養分』陷入生命危險。若是儘早讓種子發芽就能避免這樣的情況,也可能有辦法取出種子。」
這位女性治癒師也瞭解現在只能賭一把了。然而,她還是將我帶來這裡──這都是為了增加蘇菲活下來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能請您先離開房間讓我獨自留在這裡嗎?要是有其他人,種子恐怕就不會『發芽』了。」
「……很抱歉。光是您救助他人的行為就十分值得敬重了。我不應該再勉強如此有前途的冒險者面對危險……」
「不,請您別放在心上。是我先攻擊敵人的本體,最受到仇視的應該就是我了。」
我當時使用『後方立正』朝著『蔓草傀儡師』的本體發射彈弓,讓它發出了悽慘的哀號,它應該記得我這個把它傷得如此慘重的人,並且迫不及待地想對我復仇吧。
(……雖然希望能儘可能地排除風險,但我不能在這種時候對蘇菲見死不救。)
我請女性治癒師到房間外,但特蕾吉亞還留在病房裡。
「特蕾吉亞,如果有除了我以外的人,魔物可能就不會有反應。你先暫時出去……」
特蕾吉亞搖了搖頭。她大概明白即將發生的事會有危險,所以打算守著我不願離開。
但我也沒必要一味地配合敵人。如果有夥伴願意陪在身邊,當然是最理想的情況。
「……我知道了。特蕾吉亞,你就待在那吧。要是我出了什麼事,能請你立刻到外頭呼叫支援嗎?」
特蕾吉亞點了點頭。我靠近蘇菲──她搖曳著白色髮絲轉向我。
她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朝氣,我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辦法讓她恢復原狀。
就在我思考的瞬間,蘇菲搶在我察覺之前抓住了我的手。
(……!?)
蔓草從患者穿著的簡樸襯衫袖口鑽出,將我的手纏住了。
「……你也一起……和我融為一體吧。」
蒼白的嘴唇吐出話語。下一秒,我的視野突然扭曲,我就這樣被奪走了意識──
我回神時發現自己跪在光亮無法企及的漆黑空間動彈不得。
(……這種草……這裡究竟……難道這是所謂的精神世界……?)
我全身都纏滿了蔓草,完全無法動彈。我的眼前浮現出一個白色身影──那是和我一樣被蔓草纏繞且被捆綁在柱子上的蘇菲。
「蘇菲……!」
她對我的叫喚毫無反應,取而代之的是,布滿周圍的藤蔓像生物般蠕動並互相纏繞,最終在我面前形成有如巨大花苞的物體。
花苞在我眼前展開──那是和『蔓草傀儡師』本體相同的白花,一名少女從花中現身。
少女的模樣很適合用「花的化身」來形容。她用類似花瓣的東西遮住部分身體,而且用不帶感情的眼眸看著我──相當有植物的感覺。
「蔓草傀儡師的真實身分……就是你……嗎?」
「……我經由和蘇菲的意識融合形塑了『這樣的自己』。我會讓你服從於我,並納入我的支配。」
「原來你能正常說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魔物說話呢。」
「養分只要閉嘴乖乖被吸收就行了。你的精氣很有吸取的價值,我會讓你再活一陣子。如果你肯勤奮工作,我也能用得久一點。」
她的態度頗為傲慢──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個十歲的少女,但她可是魔物啊。
「……剛才那招很痛呢。比起被劍砍得傷痕累累、被長槍刺穿或是被弓箭射中,你的攻擊是最痛的。」
「唔……!」
纏在我身上的草以老虎鉗般的力量勒緊我的全身──感覺像是被巨大的蟒蛇纏住了。
「來……接受我的支配吧。還是你要嘗試會讓人精神破滅的痛苦?這可是沒有任何生物能夠承受得了的。」
(被攻擊的果然是我的精神……如果不在這裡拯救蘇菲,她就無法恢復原狀……!)
我的身上既沒有裝備也沒有能夠『支援』的夥伴。在這樣的狀態下,我還能做些什麼──想要先接受支配再伺機而動就太天真了,這麼做真的會玩完啊。
「……魔物這種東西……真的很會耍陰險的手段呢……」
「不擇手段這點和人類一樣。甚至有人想將我們連同整座森林一起燒毀。你有辦法理解被活生生焚燒的痛苦嗎?」
「……我只能透過想像來感受。但我是不會選擇那種做法的。」
「……你在笑什麼。我應該已經讓你體會粉身碎骨的感受了。我可不是在嚇唬你。」
她這麼說我才發現──我正在笑。即使全身都被捆緊的劇痛讓人喘不過氣,但我腦中仍然沒有浮現任何喪氣話。
「雖然自己說不太好意思……但我不僅不會輕言放棄……還很擅長硬撐。」
「好,我就壓碎你一隻手臂。就算後悔也……」
──太慢了。就在『蔓草傀儡師』要說出口時──
「──!!」
某個身影闖進了我的視野,那是──
部分身體覆蓋著鱗片還擁有蜥蜴尾巴的裸體女性。理應不可能來到這裡的特蕾吉亞,一腳踢向了蔓草愧偏師。
「嗚……!」
雖然是精神世界,但蔓草傀儡師只能發揮與其外表相符的體力,她無法承受特蕾吉亞的踢擊,身體完全站不穩。
「特蕾吉亞……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被迷宮侵蝕的靈魂……和我們一樣……原來如此。你是用我的身體刺向自己,再循著『印』的連結追來……」
原本在旁守候我的特蕾吉亞似乎將『蔓草傀儡師』的藤蔓刺向自己,藉由讓自己受到侵蝕的方式進入精神世界。
特蕾吉亞頸部後方被頭髮遮住的地方刻著『隸屬印』,隸屬印和我之間,有著確切的連結──她應該就是循著這個前來幫助我的吧。
「……!」
「你想要對抗詛咒、幫助人類嗎?憑你這個無法完全變身成魔物的傢伙又能做些什麼?」
特蕾吉亞背對我。她現在的外貌只是精神上的形體,並未戴著那頂極具特徵的蜥蜴頭罩。
──她的黑髮長到頸部。我正在被她守護,我明知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注意力還是差點被她的外表給奪走。
「『手上沒有武器的人』是無法打倒我的。你就算被帶到這裡,你們也註定會是輸家。」
突然竄出好幾株蔓草。我們在這個昏暗凝重的空間中無處可逃──但特蕾吉亞仍然張開雙臂,一步也不肯退後。
「──別再妨礙我了!」
有如鞭子一般的蔓草襲向特蕾吉亞。要是被狠狠抽中,可不是受點皮肉傷就能了事,然而──
那是在『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保護特蕾吉亞』的狀況下才會發生的事。
「特蕾吉亞,『我來支援你』!」
「……!!」
我就在特蕾吉亞的身後。縱使變成了精神體,但只要我位於後方就是『後衛』。
一道看不見的防護牆反彈了蔓草的『攻擊』。如果她打算限制特蕾吉亞的行動,我的『支援防禦』應該就不會發動了。
我不知道特蕾吉亞是否連這一點都算到了,但她成功誘導蔓草傀儡師發動『攻擊』,也因此產生了唯一一次的絕佳機會。
「──拜託了,特蕾吉亞!」
「……呼……!!」
我睽違已久地聽到了特蕾吉亞的呼吸聲。她的踢擊被我的『支援攻擊』強化,使精神體施展出的體術追加了『11點支援傷害』。
「咕嗚……!!」
被踢中的蔓草傀儡師就這樣飛了出去。
對於原本以為自己不可能會受到傷害的敵人而言,這可說是分出勝負的一記重擊。
纏住我和蘇菲的蔓草紛紛枯萎散落,特蕾吉亞則靜靜朝著蔓草傀儡師──也就是白髮少女走近。
「…………」
蔓草傀儡師一動也不動。她似乎和身為本體的花一樣不耐打。
蔓草傀儡師接觸蘇菲的意識後創造出的人類型態,看起來就像是直接將蘇菲的年紀減去一輪後的樣貌。
我沒想到支援攻擊會如此有效地發揮作用。就算魔法攻擊無法獲得支援,但『精神體發動直接攻擊』就會生效──就算知道了這種情報,也不曉得今後會不會派上用場。
多虧特蕾吉亞的到來,讓我得以脫離險境。從我的手臂開始侵蝕的蔓草也消失了,雖然還有點痛,但不構成問題。
蘇菲和蔓草傀儡師的身體開始發出光芒並逐漸變淡──接著就消失了。接下來只能祈禱蘇菲能平安無事地甦醒。我們的精神體也開始淡化。
「……特蕾吉亞。你來這裡救我,真的……」
我打算向她說出感謝的話語。特蕾吉亞遲疑了一會兒後便轉過身體。
「…………」
我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看見特蕾吉亞張開嘴唇說了些什麼。
但我的意識在看見她原本的面貌前就被拉回現實───回過神時,我已經回到了蘇菲的病房。
特蕾吉亞從背後探出身子,握住我被蘇菲抓住的手;蘇菲趴在床上──她似乎失去了意識,因此無法確定她是否已經恢復正常。
「……謝謝你。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一向特蕾吉亞道歉她便縮回了手──接著直接從身後抱住我。
我嚇了一跳,內心卻不可思議地湧現安心感。我將手覆上她緊抓著自己胸口的手。
沒事就好。即使沒有透過語言,但我認為她想傳達的應該是這個意思。
(……嗯?)
我的視野中突然出現某種被吸進精神世界前沒有的東西,我將注意力放到那東西上,發現──
床上掉落了一顆類似種子的東西。這就代表『蔓草傀儡師』只是在精神世界裡昏迷,但它其實還活著。
要如何處置這顆種子全都取決於我。這點程度的事,我想怎麼做都可以吧。對於該如何處置這個尺寸縮小到能放在手心的強敵,我思考了幾個方案。
六肢解鋪與商人
我呼叫女性治癒師,並告訴她蘇菲已經從魔物手中獲得解放,接著請她檢查蘇菲的狀況。
「在她甦醒前還很難斷言……但她的狀態和稍早相比已經有所改善。由於魔物的種子已被取出,她現在對促進自我恢復的技能也有反應了。」
「太好了……我會將取出來的種子帶回去,還是您想拿去研究呢?」
「沒、沒關係……說來慚愧,這座設施沒有研究魔物的設備,要是後部大人能帶回去,對我們而言也最為安心。」
只要帶到魔物牧場訂下契約,它應該就會聽我的話吧?要是能夠訓練『已命名』,在不同場合將成為強大的戰力。
「我不會拿這顆種子做壞事,請您放心。」
「好的,那就麻煩您帶回去了。蓋歐格先生目前在睡覺,請問您要見他嗎?」
「不,他醒來後請代我打聲招呼。」
他剛才有些失控,但既然在安靜休養,那也不需要勉強叫醒他,不過我還是想儘快告訴他蘇菲的事,好讓他安心。
「……嗯……」
「……蘇、蘇菲小姐,您醒了嗎?您感覺如何呢?」
「抱歉,我們很吵吧。請蘇菲小姐好好保重身體……」
「……等等……」
我和特蕾吉亞正打算一起離開,卻被蘇菲叫住。她維持躺著的姿勢將臉轉向這裡。
我也不是無法理解蓋歐格為何會和另外一個人爭奪蘇菲的青睞──這張臉蛋讓人不難想像她原本應該是位開朗的女性。但她一看到我便眼眶濕潤地輕聲說道:
「……夢……我做了惡夢……夢見自己被草綁住……但你……」
雖然在精神世界被限制了行動,但她仍然保有些許意識,她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才知道自己是被我和特蕾吉亞所救吧。
「……希望你能早點恢復精神。一切都等之後再說吧。」
「……好的……謝謝你。我能請教你的名字嗎……?」
「我是有人•後部,她叫特蕾吉亞。」
蘇菲看到戴著蜥蜴頭罩的特蕾吉亞後頗為驚訝,因為特蕾吉亞在精神世界裡沒有戴頭罩。
「……如果沒有……亞人的詛咒……你非常……」
蘇菲還沒說完就再次陷入睡眠。她看起來相當虛弱,剛才只是暫時恢復意識。
女性治療師擦乾蘇菲臉頰上滴落的淚水,並確認她的狀況。我再次拜託她就離開了病房。
我在醫療所的走廊上邊走邊看特蕾吉亞的側臉。
蘇菲剛才想要說些什麼呢?如果和我想的一樣──看到特蕾吉亞沒有戴頭罩的本來面貌後,蘇菲應該是打算說出自己的感想吧?
「…………」
「啊、沒事沒事。你剛才過來救了我吧?我還在想,那時候的你沒有戴頭罩呢。」
「……!?」
她現在才發現嗎──可見她有多麼專注於打倒蔓草傀儡師。
「…………」
「蘇菲好像有看到,但我當時在你身後,所以覺得很可惜。不,就算我說想看看你原來的樣子,你應該也會覺得困擾……就算被你認為我有一半是出於好奇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特蕾吉亞搖了搖頭。如果她認為被我看到也沒關係,那麼我對此抱有興趣也就不是什麼壞事了吧?
不過就算取下頭罩後的她有多麼想和我共浴,應該還是不太妙吧。
「…………」
「唔哇……特、特蕾吉亞,沒事的,我沒發燒啦。」
特蕾吉亞擔心地摸著我的額頭測量溫度。我好像很容易把內心想的事寫在臉上,以後得多加注意呢。
「…………」
特蕾吉亞認為我的體溫比她還高,但要是和冰涼的蜥蜴頭罩相比當然會比較熱──不過看到她如此擔心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此時才發現特蕾吉亞的手背受了傷。大概是她為了救我而將蔓草刺向自己時造成的傷口吧。
「特蕾吉亞,你能走在我前面一會兒嗎?」
「…………」
特蕾吉亞遵照了我的指示,過了一陣子,『支援恢復』治好了她的傷──
我確認傷口已經完全消失了。
「太好了,傷口不見了呢。要是留下疤痕……」
「…………」
特蕾吉亞不發一語地搖搖頭。看到她的動作後,我開始思考她想表達的意思,然後──
「……我的職業明明得要
有人待在前方才能發揮效果,我卻以為光憑自己就能夠守護所有人。」
「…………」
特蕾吉亞原本正要搖頭卻中途停下,她再次走到我的前方,接著回頭朝我彎起右手臂。
「你是想說,只要有我在身後,自己就能變強嗎?」
「…………」
特蕾吉亞點頭回覆並再次展示已經痊癒的手。
我直到現在依然十分感謝她,甚至會在腦中反覆播放她伸出援手的一幕,但我實在很難承認自己被她裸體踢向敵人的勇敢身影迷住了。
我一進入歐雷爾斯夫人宅邸中庭的簡易工房,就看見穿著連身工作服的梅麗莎。
「……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我已經安排要將素材運送到這裡了,能夠請你幫忙加工嗎?」
「已經送到囉。我為了要肢解『惡夢樹精』,還把斧頭和鋸子都帶來了;『骯髒蘑菇』只要用柴刀就能肢解了。」
這就表示梅麗莎的職業『肢解師』可以裝備所有能用於肢解的武器嗎?
不過,擁有陶瓷娃娃般美貌的少女手持利刃微笑的模樣,有種莫名的魄力呢。
「惡夢樹精能用來製造什麼呢?」
「木製裝備大致都能製造,也能作為木材使用,直接賣掉也能賺到不錯的價錢。如果用來改造彈弓就能發出擁有『戰慄之聲』效果的聲音。」
「那、那聲音實在很讓人不舒服……但感覺很強。」
「用聲音攻擊的魔物也會對聲音有抗性,要是用做頭具的材料就能賦予『防音1』的效果。」
「頭具啊。能請你製作一個嗎?」
其他材料則能做出兩、三項裝備,我決定稍後讓夥伴瀏覽可以製作的裝備清單,再問問她們想要哪種裝備。
原本待在工房深處的小圓在我們談話時也來到了這裡。我先前拜託她進行的調查似乎也有結果了。
「有人大哥,辛苦了。我聽說這次也十分艱辛呢。」
「雖然不是毫髮無傷,但『北極星』的所有成員都平安無事。幸好最後總算成功將人救出來了。」
「大哥你們一直都在幫助人呢。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獲得了勇氣……我也得到了勇氣呢,覺得自己得多加油才行。」
「你這麼說會讓我很難為情……但我們之所以能夠戰鬥也要歸功於小圓。抱歉在你待命的時候還指派了工作。」
「沒、沒那回事……請您不必客氣、儘管吩咐我,我希望能多少成為有人大哥的助力。」
「謝謝你,今後也請多關照囉。話說回來,結果怎麼樣?」
我拜託小圓的工作是──對打倒破壞神時獲得卻不知其用途的『破軍晶』進行調查。
破軍晶是一塊散發著朦朧銀光、呈現半透明狀的水晶,其中還浮出某種紋樣──光是這樣看也很像盧恩石,卻又是不同的東西。
「這是至今未曾在八號區發現過的素材。上層區雖然有發現類似的結晶,但不是完全相同的東西。」
「原來是這麼貴重的東西……究竟能用來做什麼呢?」
「這個嘛……資料顯示為『未登錄』,沒有留下任何加工紀錄。商人工會也無法掌握擁有破軍晶的隊伍是如何使用的。」
但探索證確實出現了取得『破軍晶』的資訊,因此也不算是完全沒有情報。
(探索證顯示的情報有時候會比公會掌握的還要多,也只能這麼解釋了……探索證到底是誰做的呢?)
疑問掠過我的腦海。轉生時將探索證交給我的帶路人說自己平時生活在迷宮國──要是此言屬實,我希望能在和她見面時詢問探索證的製造者。雖然我覺得她不會輕易透露。
「總之,我明白目前只能知道這東西的名字了。即使只有這樣,應該也能算是收穫吧。」
「不好意思,沒能回應您的期待。我的等級果然很低,所以才……」
「不,你幫了大忙喔。雖然等級提升後能做的事或許會增加,但現在已經相當值得感謝了。」
「……有人先生。」
小圓認真過頭了,我將手放在她的商人頭巾上摸了摸。她嚇了一跳,害羞地露出靦腆的表情壓著頭巾。
「……後部有這麼會摸頭嗎?」
「沒、沒有啦,我覺得還好。」
「是嗎?你的表情讓我以為他很會摸頭。」
梅麗莎只有做出簡短的回應,感覺像是真的只是隨口問問;小圓則是連耳根都紅了,完全說不出話。
「話、話說回來……『骯髒蘑菇』能加工成什麼物品呢?」
「白色的菇莖可以食用;剖開菇傘有時候會發現魔石……但它的手腳無法使用,吃下肚還會引起食物中毒,所以我會將其切除。此外,有些個體的芯帶有花樣,這個部分可以當作製藥材料。」
骯髒蘑菇共有五隻,每隻都重達十公斤。由於菇莖適合食用,那就表示能夠賣一定的價錢。每隻的可食用部分為五公斤,而我們有五隻,但價格並不算太高,總計二十五公斤只換到了十五枚金幣。
我請梅麗莎剖開菇傘還沒破裂的骯髒蘑菇,結果發現第四隻的菇傘里藏著魔石。
「……混亂石。你的彈弓上也有這種魔石,只要收集十個就能壓縮成盧恩石。」
「收集之路還很漫長呢……總有一天應該能集滿吧。如果芯的部分有花紋,那能夠做為哪種藥劑的藥材呢?」
梅麗莎聽完我的問題後瞄了小圓一眼,接著用雙手掩住她的耳朵。
「咦、咦……為什麼不讓我聽呢?」
梅麗莎將一頭霧水的小圓的耳朵確實塞好,接著看向我──她雙頰微紅地用小到讓人好不容易才能聽見的聲音回答:
「……精力劑。我爸說能用很高的價錢賣給男人。」
「原、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它並非對身體有益或是能作為營養補充劑,而是用於成人用途嗎?
但它也可能擁有出乎意料的用途,或是能在某些場合派上用場,既然都到手了,那就先保留吧。
我祈禱著梅麗莎不要誤會,同時決定請她確認每隻的芯是否帶有圖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