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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怎樣都好,我想吃馬卡龍 最終章 絢爛盛開的花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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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出來!否則下次就不只是智慧……」

老套的台詞都還沒說完,飼育員的臉上就挨了三發雷射槍。

他都還沒扣下扳機,就當場倒了下去。

究竟是從哪裡瞄準的?那個人的射擊就像射飛鏢時每發都非常精確地射中紅心那樣,讓飼育員的臉龐中央燒焦。

在變成安妮墊子的人們響起尖叫三重奏之時,我聽見喀喀的腳步聲,那個人影逐漸靠近這邊。

伴隨著很有節奏感扣下的扳機,三重奏變成了二重奏,然後是獨奏,接著歸於靜寂。

難以置信的景象出現在我眼前。

我不禁張口結舌,天使的喇叭聲灌進了我的鼓膜。

「羽奈,你的嘴巴張開了喲。」

站在那裡的無庸置疑就是稻澤花本人。

不過這卻全然不是一場感動的重逢。

因為她手上拿的槍正筆直瞄準我。動都不敢動的我,額頭上流下了一行汗水。

「不是說過了嗎?我跟你休戚與共,是命運共同體。」

「可是,Patch剛才明明……」

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微弱且沙啞。

我明明因為小花還活著而感到高興,明明因此打從心裡鬆一口氣,但如今卻止不住顫抖。

「你用不著害怕,我的雙腳都還健在喲?」

她笑呵呵地說:「我可不是幽靈喔。」然後放下了槍。

但我身體卻仍然保持著緊張狀態。

「……你的眼睛浮腫了喔。」

小花在我的身旁坐下。

縱使在這種時候,只要有她在就會覺得空氣都變得輕柔溫和,並且迸發出有如水嫩果實的香味。

「羽奈你真是溫柔呢。」

她臉上掛著微笑,輕輕地摸了我的眼角。

「但是你不用傷心喔,因為誰都沒有死。」

搞不懂小花在說什麼的我,連一聲「咦?」都喊不出來。

我維持著目瞪口呆的定格狀態。

在這副樣子的我腳邊,傳來輕微的震動。

地面傳來噠、噠的聲音晃動著,並且逐漸接近我們。

「你看,大家都齊眾一堂了。」

我看見從黑暗中出現的行進隊伍後,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

正如她所說的,大家都齊聚在那兒。

Rich、Bitch、Patch。班長、紙祖同學、久保賀跟古寺,以及在面試中失去蹤影的學生跟飼育員,所有人都圍繞著我跟小花。

「哎呀,你好像不是很高興呢?」

她以不可思議的神情望著緊咬嘴唇的我。

不管是多笨的人都看得出來。

雖說他們的確還活著,但也就僅此而已。

他們全部都眼神空洞且面無表情。

在我眼前的是一張張有如量產玩具般的臉龐。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縱然臭蛋有多糟糕,也不會隨便把它摔在地上的這麼一回事。」

從眾人之中撥開人群而現出身影的是田筱老師。

「市位同學真不愧是幸運女孩呢。」

田筱老師的掌聲響透高聳的天花板。

能夠發出「啪啪啪」的聲響,是因為他並沒有戴手套。即使傷痕暴露在他人面前,他仍舊繼續拍手。

「不用再拍什麼手了啦!」

我希望他好好說明因此厲聲喊道。「我知道了。」老師聳聳肩,從槍套中取出槍枝。

「這把槍並沒有殺傷力。當然會對身體造成傷害,但不管再怎麼射,也只會進入假死狀態而已……只要不瞄準頭部的話。」

他靠近倒地的安妮,再次用雷射槍射她的頭。

那束雷射光不同於其他的,是紅色的雷射光。

「你知道『飛越杜鵑窩』(註:一九七五年問世的電影,敘述主角進入瘋人院後發生的一連串故事)嗎?」

老師抱著安妮如是說。

我則以沉默代替回答。

「那麼前額葉腦白質切除術,這個你也不知道嗎?」

「夠了,趕快開始說明啦。」

「……她這麼說喔。」

小花看起來很愉快地接著我說的話。

老師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

「所謂的前額葉腦白質切除術,是以前對精神病患進行的一種療法,方法就是切斷前額葉與大腦之間的聯繫。」

老師懷中抱著的安妮,身體出現顫動。老師附在耳際對她低語數句後,她便直接起身,加入Patch他們的圈子中跟大家排在一起。

「我們是多虧有前額葉才能擁有獨創性的思考與行動。將這可說是人能夠身為一個人類活下去所必需的這個部分切離……嗯,用這支槍可以做到跟那種手術類似的效果。」

咦,那也就是說……

「會變成像物品,無法進行思考了的意思嗎?」

「答對了。」老師面帶微笑說道,小花則在一旁幫腔道:

「是遠比前額葉腦白質切除術更加高級的處理方式就是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你沒必要傷心,他們依然會回歸到日常生活,順應天命而死去,只不過……」

田筱老師直接揍飛了飼育員。

隨之響起「喀」一聲的沉悶聲響,恐怕是鼻樑斷了吧,即使如此飼育員仍然面不改色,當場站起來直立不動。

「沒能通過面試的臭蛋不需要什麼意志,唯獨黃金蛋擁有意志就夠了……只要你或是稻澤同學其中一人成為他們的頭腦就行。替他們決定命運還有生存方式就好。」

「安分地當聽從領導者命令來行動的家畜。」

我回想起身在牢籠中時,田筱老師所說過的話。

「這些全部都是你們『兄妹』幹的好事嗎?」

小花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我剛剛查出來的……你失蹤的哥哥名叫稻澤珠雲。然後身為入贅夫婿的你的父親舊姓是田筱。」

「羽奈,真虧你能找出來。你果然很厲害呢。」

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臉上,然而與過往的笑魘已然不同。

那是跟天使相差甚遠,比較像是蛇髮女妖之類的……

總而言之,充滿一股會讓人背脊發涼的瘋狂。

「你對我說過的話,全部都是謊言嗎……喂,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接下來就準備迎接最終面試吧。」

田筱老師搶過我的話鋒,站在我跟小花之間。

「我的話還沒說完!」

「需要的物品只有手機而已。」

「喂!」

「面試結束後,你們其中的一位就會受到公認成為金蛋了。」

「我說老師啊!」

「你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喔。」

這次則是小花蓋過我的話。

「我們說的話,是無法傳遞給哥哥的。」

「我們?」

「他只是在盡責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啊……為什麼我沒有發覺呢。

老師跟小花不論是微笑時的眼角或是站姿分明那麼相似,二人站在一起的身影不管從哪裡看、怎麼看,都像是一對兄妹……

為什麼我沒有早點察覺真相呢。

「我已經搞不懂了啦,以為死掉的人還活著,小花跟老師是兄妹,而且小花是我的敵人對吧?」

「我不是敵人喔。」

她用嚴厲的口吻打斷我的話說:

「……因為我跟哥哥都是這個遊戲的受害者。」

「咦?」

受害者是怎麼回事?雖然我想繼續問出這句話——

「我可以開始說明最終面試的規則嗎?」

田筱老師卻硬是插進我們的對話。

他望著我們兩個,完全沒徵求半句同意便開始發言:

「最終面試需要的是平常心跟集中力。」

「我所說過關於哥哥的事是真的……直到發現哥哥手機那邊。」

小花抓准老師說話的空檔時間跟我對話。

「請看牆面上顯示的這篇文章。」

在一面牆壁上羅列著平假名。

「留在手機里的話語還有後話。」

「乍看之下會不知道在寫什麼,但是看這些羅列的平假名。」

「裡頭寫了『不要相信爸爸』……這些全都是爸爸幹的好事。」

「其實這是根據某種暗號寫成的文章。」

「規劃這個『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人是爸爸。」

「我將這稱為8、7暗號。最初所寫的字是『け』,所以……」

從這邊開始,我便完全放棄聽老師的說明。

即使耳朵能夠兩邊都聽,但是我的腦袋卻根本記不住說了什麼。因此我將全副精神,都調頻到小花的唇上。

「它是根據哥哥實際上想出的教育計劃為藍本。話先說在前頭,哥哥所想的才不是這種殺人遊戲。他開發的是能從有心理陰影的青少年之中,培育出優秀人才的遊戲軟體。遊戲名稱就叫『地獄型人類動物園』。」

「是個很有趣的名稱吧。」小花面露淺笑,接著繼續說道:

「是一名少女為了成為金蛋而努力奮鬥的解謎角色扮演遊戲……雖然難度相當高,然而一旦破關就能夠確實找回自信心,從名為『地獄型人類動物園』的『心理陰影』中獲得解脫,是非常出色的作品。」

原本面露微笑的小花,表情卻逐漸蒙上陰影。

「但也許是製作得有點太過優秀了吧。爸爸惡改哥哥的遊戲程式,改編成讓孩子們實際參加的教育計劃。為了淘汰那些被稱為臭蛋的孩子們,還有稱為飼育員的不幸青年們,讓他們化為一具具毫無主見的行屍走肉。」

是因為喘不過氣了嗎?小花用力深吸一口氣。

「自己的計劃遭到濫用……在哥哥跟他吵這件事以前,爸爸就出手了。把哥哥當作最初的實驗品……讓親生兒子參加這個教育計劃。而哥哥遭到飼育員射殺。」

她用充滿悲壯感的笑容看向我。

傷腦筋的是,就連那張臉我也依然覺得很美。

「是因為我年紀小所以大意了吧。在爸爸的書房裡留下了一大堆關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資料,雖然我知道了事實,但一切已經太遲了。哥哥已經淪落為臭蛋,變成爸爸聽話的走狗……完成這個計劃的應該是哥哥吧。腦容量連黑猩猩都不如的爸爸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小花從背後抱住正在

進行最終面試說明的田筱老師。

老師絲毫不為所動,繼續說明著8、7暗號。明明要參加面試的我和小花都沒在聽他說話,他只是宛如一台錄音機那樣,繼續說著訂下的規則。

「哥哥變成了只為『黃金蛋的求職活動』而生的家畜。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了。那個溫柔的稻澤珠雲已經早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既然都知道這麼多了,那就去向別人求救……」

「求救?」

她擺出一副令我心想要如何才能那麼看不起他人、那般輕蔑人的表情瞪著我。

「都還不知道誰跟爸爸……跟稻澤集團有所關聯,怎麼可能貿然去討救兵。他肯定會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整件事壓下來。」

怎麼會——

難道要說稻澤集團甚至支配著這個國家嗎?

她的口吻就像在說八卦雜誌也不會感興趣的內容那樣稀鬆平常,還一邊摸著老師的頭。也許是說明完畢了,所以他不發一語,任由小花對他摸頭。

「哥哥無法回復原樣,這個遊戲就算公諸於世,哥哥也會被殺掉。想要再次看到像從前那樣雙眼閃耀光采的哥哥,就只有在他主持這個遊戲的時候……所以我決定了。我要跟哥哥一起活下去,在這宛如地獄般的世界。」

「一起活下去是……」

「稍微用點腦如何?」

我臉上的表情因為她這句話僵住了。

「我嘗試模仿了一下古寺老師。」說完小花露出打趣般的笑容。

「我是第七次參加『黃金蛋的求職活動』。每一次我都獲選為黃金蛋。」

「咦?」

「你還不懂嗎?我為了哥哥炒熱這個遊戲的氣氛,跟哥哥一直一起承擔他所背負的罪行喔。因為我跟哥哥是休戚與共的關係。」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或許是我的腦子跟著開始變得不正常了也說不定。

「你至今參加了好幾次這個遊戲,還都是出於自願?」

「是啊。因為每次遊戲的內容都不同,我可是費盡了心力。」

「所以說你眼睜睜對一大堆人見死不救?」

「是啊。」

「只要能讓哥哥活下去,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嗎?」

「是啊。」

「……你瘋了。」

這就是我導出的結論。

聽見我說的話,小花再次響起了天使的喇叭聲。

我搞不懂究竟有什麼事情這麼好笑,但她一直呵呵呵地捧腹大笑。

「也許真是如此。不過不管是瘋了或是沒瘋也都沒差呀。」她如是說,接著又再次「噗哧」一聲開始吹奏。

「反正過了一百年的此刻,大家都已經死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只要依自己高興活下去就行了吧。」

小花由於笑得太過頭,還用手擦起眼角滲出的淚水,並且從口袋中掏出某樣東西,漫不經心地扔向了我。

「還給你。」

那是我心愛的一般型手機。

「在面試中會用得到吧……雖然說它有點壞掉了。」

聽見她這句話我便掀開手機,繼而發覺液晶螢幕有裂痕,且一片漆黑。

「但還是強過沒有呢。」

小花這麼說著並看了一眼地上粉身碎骨的智慧型手機,接著再度伸手到口袋中摸索。她從口袋中掏出了一隻全新的智慧型手機。

「咦?」

那支智慧型手機的外殼上裝飾著色彩繽紛的馬卡龍。

「……原來你有手機嗎?」

「現在這時代,根本不可能沒有手機吧?」

「那你當時為什麼要撒謊說沒有?」

此時田筱老師啪啪地發出了拍手聲。

「可以結束交談了嗎?」

「也是。就開始最終面試吧。」

說完後,小花隨即打開智慧型手機的螢幕。

「在花一匁那時就說過了,所以你應該知道暗號的規則吧……能以越快速度率先完整無誤解讀那篇文章的人就是贏家……一旦打錯任何文字就會遭到淘汰。」

「怎麼這樣。」

在我手邊的,只有一台液晶螢幕裂掉的一般型手機。

這種比賽的結果已是一目了然。

就在我正想反駁時,打拍子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中。

少女與飼育員圍繞在我的四周,開始一面用手打拍子一面倒數。

大家的臉上都泛起一抹陰森的微笑。

「5、4、3……」

「來,市位同學也準備開始吧。」

田筱老師擅自打開我的手機,用兩手讓我握住。

「0。」隨著這聲倒數,他們開始發狂似地起舞。

大家圍成圓圈緩緩繞圈,非常專注地晃動身體。

「為了替你們兩位加油,我試著教了他們跳舞。」

田筱老師用像是敦小狗學才藝的口吻說道。

小花對著智慧型手機開始默默地輸入文字。

「……這樣子怎麼打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棄權嗎?」

田筱老師將手伸向槍套。

「這根本沒有勝算吧……液晶螢幕都已經變成這樣了。」

「一定得有液晶螢幕嗎?」

「咦?」

「上課的時候你總是一邊注視著黑板,一邊動你的指尖在玩手機不是嗎?,

老師說的這句話讓我嚇了一大跳。

原來我上課時的所作所為,早就已經穿幫了。

老師綻開一抹我最喜歡的微笑後,走過了我的身旁。

一次遇上好幾個問題,讓我感覺腦子簡直要爆炸了。

由於瘋狂的人類而被迫參加的瘋狂遊戲。

現在我想讓腦子好好休息上一個星期。

我對即將放棄思考的腦袋,丟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已經決定好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前進吧?

果然還是不想死吧?

腦子給我的答案是「YES」。

我用手指摸過手機的按鍵。

因為已經用慣了,所以手指很快就找回感覺。

反正液晶螢幕也無法顯示,我索性把視線鎖定在牆上。

我邊瞧著牆上羅列出的平假名,邊按下手機的按鍵。

第一個所寫的字是「と」。倒推回去八個字就是「し」。在3字鍵上按兩下。

第二個所寫的字是「く」。倒推回去七個字就是「あ」。在1字鍵上按一下。

第三個所寫的字是「え」。倒推回去八個字就是「わ」。在0鍵上按一下。

第四個所寫的字是「な」。倒推回去七個字就是「せ」。在3字鍵上按四下。

一大堆數字在腦內飛來飛去,感覺都快打結了。

不過,我還是專心一致以飛快速度繼續連按按鍵。

抓住訣竅以後,接二連三輸入數字帶來一種暢快的感覺。

反覆進行的單調工作。

不必多費腦筋就能逐步解開暗號。

腦中似乎分泌出所謂的腎上腺素。

腦子感覺莫名清晰,情緒變得亢奮。

我喀答喀答按按鍵的聲音不斷響起。

小花終於注意到我的動靜,「咦?」發出了驚訝的一聲。

要贏過她就只能靠速度了。

因為看得見螢幕,她應該是很慎重地在按按鍵。

小花肯定也很心急。

如果為了確認她的進度而轉頭看她,我就會搞不清楚現在解讀到哪裡了。

我在注視整面羅列的文字同時跟她搭話。

「欸,小花。」

「……什麼事?」

「對不起了。」

「咦?」

我感受到她的視線正投向我這邊,於是我繼續說道:

「我想事先向你道歉。雖然我無法原諒你,但也無法責備你……因為我能活到現在,都是多虧有你。」

「喔……」

她無力地回答了一聲。

「不只是你,是因為有古寺、Bitch,還有大家……所以我不會白白浪費大家救起的這條性命,我絕不能成為臭蛋,所以對不起了。」

「那就彼此彼此了。」

「……真是這樣嗎?」

我一面按按鍵,一面繼續講:

「在牢籠之中你裝作沒帶手機……不是因為你希望被哥哥射殺嗎?」

小花沒有回應。

我則繼續按著按鍵說:

「你已經不想看到有人在這種遊戲中倒下,

感到疲倦了,你希望至少讓你哥哥給你個痛快對吧?然而我卻擅自多管閒事了對吧?」

她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一味保持沉默。

「一直說是和我休戚與共的關係,其實是因為我妨礙你死,所以要我負起責任,直到死去之前都要共度相同的命運,是這樣對吧?」

「不是的!」小花終於開口大喊。

「我知道羽奈你有兩台手機,所以就利用了這點而已。」

「可是我不見得會幫助你。」

「唔……」小花霎時間一度語塞,隨後立即做出了反駁:

「這是為了炒熱遊戲的氣氛……我如果跟某人組成一隊,大家應該會感到心急吧。」

「總之,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打斷了她的話。

「我只是有點在意,你雖然嘴上說要跟哥哥一起活下去,但似乎想獨自獲得解脫的樣子。」

「住嘴!」

小花這麼說道並站了起來,拿槍指我的頭。

「我也沒有辦法啊,因為讓哥哥活下去的方法就只有這個……我跟哥哥都是受害者喔。」

今天一整天我一直聽到這種類似的話語呢。

我繼續按著按鍵,向老師提出問題。

「這麼一來,只要射穿我的頭,就是她獲勝了嗎?」

「是的,就是如此。」

「這樣啊……」

等待田筱老師回答的時候,我將手伸進口袋裡。我早察覺到那個東西一直在我口袋裡。我握著它,用力朝小花的臉龐揮了過去。

「!」

我的氣勢讓小花感到畏懼。

我趁機丟掉叉子把槍搶過來,並且舉起槍對準她。

「你以為我會用叉子戳你嗎?」

被我的假動作騙到,小花用悔恨的眼神盯著我。田筱老師只是不發一語地觀察我們兩人之間的互動。

瘋狂起舞的飼育員與少女們都停下動作,用無神又空洞的眼睛,注視著我們接下來的發展。

「……你趕緊扣下扳機吧。」

小花像是做好了要被射殺的心理準備般閉上了雙眼。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嘛。」

小花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望著我。

我仍舊手持槍枝,看向田筱老師。

「老師,若是我跟小花無法分出勝負,結果會怎樣?」

他沉默不言。

看來似乎是沒有準備好解答。

「只要繼續這樣不分勝負,遊戲就會永遠繼續下去對吧?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像我們這樣的受害者出現。」

小花仿佛腦子還沒轉過來,只見她握著自己雙馬尾的發梢一直顫抖。

「我不想死,也不想殺小花,小花也不想殺田筱老師……要讓這三個條件成立的辦法,我想就只有這個了。」

「為什麼?」

似乎總算恢復正常思考的小花出聲回應我。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一直在欺騙你、利用你喔……因為你阻礙我尋死的念頭,我明明就很恨你,但是為什麼?」

小花的臉上滑落一行淚水。

我用手拭去宛如寶石般閃閃發光的淚滴。

「因為,我們是休戚與共的關係對吧?」

「咦?」小花杏眼圓睜。

「在通過面試的過程中,我確實感覺到跟你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我想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朋友吧。」

「我都說那些是為了騙你……」

「騙人。」

我泛起一抹微笑制止了小花。

「我絕對不相信那些都是騙人的。」

我沉靜且緩緩地繼續開口說:

「要說我從牢籠里出來時在外頭等我,用手帕替我擦拭口水,牽起我的手拔腿狂奔的這些時間全都是騙人,那是不可能的。」

但願這份心意能夠傳達給她。

我懷著這樣的心愿,直視她的雙眼。

「……小花你應該也有感覺到吧。跟我在一起彼此越來越能心意相通。」

聽見我這句話,小花低下頭緊咬唇瓣。

我能看見她的秀眉緊蹙,似乎是在忍耐就快奪眶而出的淚水。或許再加把勁兒,就能打破她心裡的那道牆也不一定。

當我如此思索,打算再次呼喚她名字之際——

「追加了新的規則。」

田筱老師用機械式的語氣說道。

咦,變更規則?

「在而試途中放棄作答試題的人,便直接視為棄權,認定其為『臭蛋』。」

說完這句話以後,田筱老師便毫不猶豫對準我的右手射擊。

「呀!」

伴隨槍聲響起,我的右手感到劇痛。手上的手槍彈飛出去,在地板上滾動。

從傷口傳來陣陣刺痛,我的意識因疼痛快要模糊了。老師舉槍對準如今身無寸鐵,搗著右手傷痕累累的我。

「市位羽奈,由於你在面試中棄權,因此認定你是臭蛋。」

「不會吧……」

「真是遺憾呢,幸運女孩。」

不會吧……等一下,我要死了?因為我擅自更改規則,就要把我除掉?

猜拳晚出什麼的太卑鄙了。大人就是會這樣隨自己方便更改規則。我不甘心,我好恨!縱然我想大叫,但因為右手太痛所以使不上力。由於恐懼而發不出聲音來。

一瞬間我望向小花。

「小花?」

她拿起智慧型手機,以驚人的速度對著螢幕猛按。她是想強調自己還沒棄權嗎?已經沒必要再做那種事了喔,因為我都已經被認定為臭蛋了。

她察覺我的視線,匆然朝我露出一道溫柔的微笑。

拜託,請你今後也一直保持笑容吧。

在臨死之前看到的景象,是小花這樣美麗的人也挺好的。

我一邊思考這件事,一邊與她四目相對。

砰、砰!

槍聲響起。

那一瞬間,雷射槍射穿了小花。

小花的身體倒在地板上,雙馬尾的單邊還因為衝擊力道而散開。

小花長長的髮絲在地板上絢爛綻放開來。我盯著這幅景象看了一會兒。

我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么小花會倒在地上?

為什麼不是我,而是射擊了小花?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

「……小花?」

我蹲下身子,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了小花的身體。

她的雙眼空洞毫無活力,身體還不時陣陣抽搐。

「不要、不要啊,別死啊,小花!」

我緊抱她的身軀,將她擁入懷中。

「求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持續痙攣的小花嘴唇稍稍動了動。

「咦,什麼?」

「XX,XXX。」

從她微微顫動的唇瓣只漏出些許空氣,沒辦法聽清楚她的聲音。

「小花,你想說什麼?」

「XX,XXX。」

「小花?」

……神啊,請禰救救她吧。

即使我無數次地祈禱,我的心愿還是未能上達天聽。小花漸漸停止了抽搐,精疲力盡的她全身癱軟。對著我露出滿臉笑容然後逝世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抱著小花,雙眼瞪向把槍收進槍套中的田筱老師。

「恭喜你,市位同學。」

田筱老師一如往常地順了順瀏海露出微笑。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她開槍?被認定為臭蛋的不是我嗎?」

「原本應該是這樣……但你果然是個幸運女孩。」

「什麼?」

田筱老師用手撿起了小花剛剛拿著的智慧型手機。

「稻澤同學在最後打錯了文字呢……哎呀,你的運氣真好。」

我回想起在差點死掉的時候,小花正在操作智慧型手機,同時間我用左手接下了老師遞過來的手機。

「咦?」

我無法承受螢幕上打出的文字帶給我的衝擊,當場蹲了下來。

「……我不要這樣。」

令人頭痛欲裂的痛楚一陣一陣襲來,我因為心跳得太厲害而雙眼發昏,右手的疼痛什麼的,已經一丁點都感覺不到了。

小花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羅列著文字,而在最後一行單獨排列著五個字。我將那幾個字緩緩說出口。

『羽奈活下去』

羽奈,活下去。

這句言語的重量幾乎快把我壓垮。

那個時候,那一瞬間,在最後的最後,我跟小花確實心意相通了。

即使如此,由於突如其來追加的新規則,她為了保護我……所以故意打錯文章,代我而死。

周遭的少女們向著茫然呆立的我送上掌聲。

「太優秀了,你正是我們所尋求的金蛋。」

田筱老師把小花拉離我身邊,把她粗暴地扔在地板上。

「住手!」

縱使想抵抗,老師還是用驚人的力量抓住我的雙手不放。

「這是我的工作。」

他如是說,然後就這樣抓著我的手邁出步伐。

我被他連拖帶拉地從地板上一路拖行,最終抵達的地方是學校正門的玄關。

「這麼一來你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你從現在即刻起就成為臭蛋與飼育員們的領導者……腦漿炸裂型的。」

「……腦漿炸裂?」

「『分門別類的金蛋』——就暫且這麼稱呼吧。除了你以外,還有許許多多的金蛋,存在於地獄型人類動物園之中。」

那是什麼,完全搞不懂。

什麼分門別類啊……真是無聊。

我成為了金蛋所以要怎樣?

領導者?地獄型人類動物園?什麼啊?

頭蓋骨響起吱吱吱的刺痛。因為實在太疼了,使得我當場抱頭蹲下。

我就這樣回到原本的世界又能怎樣?

一旦回去了,我還能為小花、古寺和Bitch他們做些什麼嗎?

「……市位同學,怎麼了嗎?」

田筱老師的說話聲,讓我的耳朵深處發出耳鳴,頭變得越來越痛。

我用力地咋舌,然後斬釘截鐵地說:

「我不回去。」

「不回去是什麼意思?」

面對田筱老師的追問,我表情扭曲地露出猙獰的笑容。

「我不回去原本的世界。

應該說,我所知道的世界,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不是嗎?」

沒錯。包括我所知道的那個溫柔的田筱老師也是。

還有在班上吵吵鬧鬧的Rich。Bitch和Patch也是。

就連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楷模小花,也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早就哪裡都不存在我能回去的地方了。

「我絲毫不想順你們的意,回到那毫無變化、平平凡凡的每一天……我要留在這個宛如地獄的世界中。」

我的腦子被搞得一團混亂,精神逐漸崩潰。

一面感受著漸漸瘋狂的自己,我的喉嚨深處發出了振動。

「你就放心吧。我就當上臭蛋的領導者給你們看……那個叫腦漿炸裂的。

然後我一定……總有一天一定會向你們復仇。」

我瞪著田筱老師,暢快淋漓地罵了出來。

「我才不相信小花會是什麼臭蛋!我絕對會奪回小花她的笑容給你們看。」

我轉身背對大門口,跟飼育員還有臭蛋們面對面。大家都凝望著身為領導者的我的臉龐,等待我下達命令。

就在此時,原先倒在地板上的小花匆地站了起來。

已然化為臭蛋的小花,用死魚般的眼神朝著我露出微笑。

我朝著那樣的她,靜靜地伸出了手。

「來吧,就讓我們發狂似地起舞吧?」

我從此脫胎換骨,跟他們同在。

這是新遊戲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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