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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怎樣都好,我想吃馬卡龍 最終章 絢爛盛開的花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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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我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明明槍聲尚未停歇,但傳到我耳里的卻只有心臟狂亂不已怦怦跳的聲音。

「小花!」

不管我叫多少次,倒在地上的小花依舊紋絲不動。

不知不覺問從眼中不斷湧出的淚水已然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得救小花。就在我不顧一切地沖向她,伸出手即將碰到她的那一刻——

「放棄吧。」

古寺抓住了我。

放棄?他在說什麼?

即使我想回嘴,但古寺的手用力扣著我的手腕,我的骨頭嘎吱作響。

這麼說來,當初還在牢籠里的時候,也有飼育員用力抓住我的手害我瘀青了。早已受傷的地方被抓住而感到痛苦的我,被古寺不由分說地拖著不斷後退。

「放開我!」

即使我試圖揮開他的手,他仍不為所動。

雷射光划過我們身旁,其中一束還擦過古寺的右臂,導致他的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然而他隨即大喊出聲:

「稻澤已經死了!」

「騙人,那是不可能的!」

「你看見了吧,她中彈的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我是看見了,但我怎麼可能相信那種事。

「不是、不是、不是。」我撥亂自己的頭髮,不斷地搖頭。

「因為,小花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死了。她長得漂亮腦袋又好,人很風趣又溫柔,是這個學院的楷模。是完美女孩。」

「……夠了。」

像是在表示對話的時間已結束,古寺忽然一把扛起我,直接沖向餐廳外頭。縱然想抵抗,但我就像米袋那樣被一屑扛起,完全奈何不了他。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跟小花的距離越來越遠。

「不要不要不要!」哪怕我一面吶喊一面使盡全力攏古寺的背,他還是絲毫不為所動地持續默默在走廊上奔跑。

「放我下來啦,我叫你放我下來!」

槍聲就像是與我們同行一般不斷穿梭而過。古寺已經汗流浹背,體溫高到彷佛立刻就會冒出蒸氣。

我抬起頭望向餐廳的方向,恰巧看見Patch跳過小花朝我們這邊來。

她的口中念念有詞,但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些什麼。

也許是手覺得酸吧,她握槍的手在晃動,槍口指向完全錯誤的方向。由於她向四面八方開槍的緣故,走廊的燈光和布告欄接二連三遭到破壞。

古寺為了躲避槍擊,一邊左閃右躲一邊前進。

Patch因為無法鎖定目標而咋舌,臉上的神情跟久保賀一模一樣,令我背脊發涼。

「欸,你在推特上所寫的Patch……是在說我吧?」

Patch獰笑著對我說道:

「小香香是Bitch,小葉葉是Rich……沒想到竟然會是你啊。」

我為自己過去所寫的惡毒推文強烈地感到羞愧。

我也同樣是會被發掘笨蛋機檢測出來的人。

「原來你一直像那樣瞧不起我們。」

「不對……不,雖然沒錯,但是!」

「但是什麼?」

「我是真心想跟MoonWish晶朋友!」

「事到如今才說這個有什麼用。」Patch嗤笑道。

「或許真的是事到如今,但我每次收到回覆時都覺得,跟MoonWish之間的互動是我每天的救贖。如果班上有這樣的人,我一定每天都會很開心吧!」

我拚了命地一直講,然而Patch只是面不改色地繼續拿槍亂射並開口說:

「其實我也不是討厭市位同學你啊,但算我求求你,你去死吧。不這麼做大家就會知道我跟大治的事了。」

「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久保賀的事,你就忘了吧?」

「我辦不到。只要看見你,我就會想起大治的事。」

沒救了。不管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我已經想不出該對她說什麼,於是閉上嘴,這時古寺突然喊了一聲。

「……有了!」

古寺突然加快速度,接著像是用肩膀沖頂般撞了牆壁。

咚!

傳來的震動令我的身體受到強烈衝擊,同時間走廊上的燈光也全都熄滅了。

直到片刻之後我才會意過來,原來古寺是要關掉走廊上的開關。

因為抱著我,所以空不出手來。

「哦~還有這招啊。」

在一片黑暗之中,伴隨著PPatch的聲音,雷射光有如流星光芒般閃耀著。

但我們可沒有閒情逸緻覺得那漂亮。趁黑暗混淆視線,古寺改換方向轉了彎,而且在過彎時還來了個漂亮的甩尾,不過速度完全沒減緩。在狂奔了一陣子後,他站在一扇門前,然後衝進裡邊。

氯刺鼻的氣味摻雜在微溫的空氣中。

房間很狹窄而且還排放著置物櫃,看來這裡是游泳池的更衣室。

古寺宛如在處理易碎品般,緩緩將我放在了地面上。

先前壓下的怒氣驟然上涌,我原本打算撞開他然後逃走,但他旋即把我的身體壓上置物櫃。

「你現在出去就死定了。」

「我怎麼可能對她置之不理!」

「你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我連再見都還沒對她說。」

古寺跟我兩人對話時持續大聲咆哮。

就在我還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他大大的手遮住了我的嘴。我拚命抵抗,對著他的手掌不斷發出不成聲的咒罵。

「我了解你失去朋友的打擊。」

就在我要咬上他手掌以前,他直接抱住了我。

「不過現在你別出聲,算我拜託你。」

他緊緊地抱住我,讓我幾乎無法喘氣。

我聽見古寺近在咫尺的心跳聲,我從來沒想過,我也會有像這樣被男人抱住的一天到來。跟女生完全不同的氣味、身體的觸感,不管碰到古寺身上哪個地方,都是硬梆梆的。

無可奈何,我只好不再抵抗,暫時任他擁抱。

古寺狀似懇求般對我說話的表情實在太過悲傷,感覺像是現在立刻就會落淚。看見他那樣的神色,原本湧上的怒氣也都消退了。

而且從方才開始,我的心就一直怦怦跳個不停。

一想到他可能也有聽到我的心跳聲,我便因為太過害羞而著急慌亂。

現在的我,從臉到脖子都變得一片紅通通。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低下頭,小花甜美的氣味似乎一瞬間在我的鼻腔復甦。

其實我都知道。

我已經無法再為她做任何事了。假使我留在那裡,也只是死路一條。這些我全都清楚明白。

但居然會是那樣子迎來道別的時刻。

我們不是命運共同體,不是休感與共的關係嗎?

都是我害的,所以小花死了。這樣的現實太過殘酷,我無法忍受。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太過分了。

此刻我只能任由眼淚有如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滴滴答答,像要把體內所有水分都榨乾那般不斷落下。

「你能安靜下來吧?」

我點點頭,古寺終於鬆開了他的手。

「……你搬那邊。」

古寺在做出指示後,就從置物櫃的一側用雙手抱住。

我按他所說,站到置物櫃另一側同樣將它抱起。置物櫃似乎是中空的,沒有外觀看起來那麼重。

「這邊。」

即使手因為汗水感覺快滑掉,我還是跟古寺一起搬運置物櫃堵住出入口。雖然或許真能稍稍阻止入侵,但還是沒辦法完全堵住吧。

這種重量只要從外面用力一推,擋門的置物櫃很容易就會被推動了。

從外頭傳來的槍聲未曾停歇,而且還越來越靠近。Patch似乎是一間一間地把房門打開,然後對內一陣掃射。令人難以聯想平時那麼穩重的她,竟然會有這樣的舉止。

戀愛這種東西,居然會使人癲狂到這種地步嗎?

即使得知田筱老師的真面目感到很震驚,但我也不可能變成那樣子。

應該說,我連之前曾對他有點動心這件事也已經忘了。

「其他的也要搬過來嗎?」

「不用,話說剩下多少時間?」

古寺背向門口說道。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發出「咦」的一聲又問了一次。

「我說的是到第三次面試為止的集合時間。」

一開始就講清楚點啊。我腦中一面浮現這種想法,一面把智慧型手機的螢幕

對著他。

「還有大約五十分鐘。」

「才十分鐘啊。」古寺睜大雙眼喃喃自語,向著更衣室深處前進。

他想表達什麼,從他的低喃中已能充分傳達。

我也有同感。

難以置信從田筱老師的通知之後,才過了十分鐘不到。

直到十分鐘以前,小花、Bitch和Patch,順帶還有久保賀都還在我的四周活著。

悲劇發生在一瞬間,但悲傷卻會持續到永遠。

我的心情漸漸變得陰暗沉重。

再這樣下去,又會被悲傷吞噬的。

我急忙回到正題上。

「出口都堵起來了,要怎樣才能去一樓?」

這個房間的出口只有一個而已。

而房間深處通往游泳池,便再無其他可逃之處了。

要去一樓就必須返回剛才來的那條路,爬上位於餐廳深處的樓梯。

「你也稍微用點腦。」

古寺狀似十分傻眼地嘆了口氣。

「這裡是哪裡?」

我壓下自己不爽的情緒答出「游泳池更衣室」後,他點了點頭。

「這個房間的前方與游泳池相連,那其他跟游泳池相連的地方是?」

「其他是指?」

「就叫你用點腦了。難道只有學生能進游泳池嗎?」

這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教職員更衣室。」

「沒錯,教職員更衣室直通到一樓。應該不會有多少人知道教職員更衣室的入口在哪裡吧。」

的確如此,我也搞不清更衣室的門究竟通往一樓的哪裡。

「就趁味田對每個房間進行地毯式搜索的時候,我們趕快去一樓吧。」

「那移動置物櫃是……」

「若她能稍微有我們躲在房裡的錯覺就好了。」

是為了爭取時間啊。

我在表示理解的同時將智慧型手機收進了口袋中。眼看著這一切的古寺停下動作。

「……對不起。」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手上的瘀青瞧。

「啊,不是的。這是我在牢籠里那時候,被飼育員抓的。」

我本想接著說那不是古寺的錯,「是我。」他的話聲卻制止了我。

「咦?」

「當時扣住你手腕的也是我。」

我像個笨蛋般再次發出了「咦?」的一聲。

「我擔心你如果多管閒事也會被殺掉。」

這樣啊。

原來我想讓班長瞑目的那時候,用力抓我的手抓到肉都陷下去的那傢伙就是古寺啊。

「……你是想保護我嗎?」

明明是個飼育員?

彷佛是看透我的想法,古寺浮現出有些自虐的笑容。

「你在想『你居然好意思這樣胡說八道』對吧?」

準備再次往前走的古寺,這次換我抓住他的手。

「欺,你為什麼會參加這個計劃……不如說,飼育員究竟是什麼?」

古寺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邊向前走一邊靜靜地開了口:

「從以前我的夢想就是當個老師,正確來說是我深信自己一定會成為老師……我從來不曾想像過除此之外的未來。」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只是閉口不雷保持沉默。

「但是念高中的時候我爸病倒,我就沒辦法繼續去上學了。」

「咦,可是……」

我不禁插嘴。

因為那太奇怪了。實習老師沒讀過大學是不可能來實習的吧。在我丟出問題前,「沒錯。」古寺點了點頭。

「別說是大學,我連高中都沒畢業。跟你們一樣大的時候我就出來工作了。」

古寺打開與游泳池連通的門。

不知是不是開關不牢,門一直發出吱吱的聲音。換氣扇不斷鏗鏗地迴轉著,並且傳來細微的滴水聲。高聳的天花板下垂掛著跟制服領帶同色的旗幟。

我們在昏暗的游泳池畔前進。

「我不是想說自己很不幸還是什麼的。原本描繪出的康莊大道中斷,於是我也就這麼開始做起了壞事……我毫無疑問地淪落為『臭蛋』。此時久保賀把我找出來,告訴了我關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事。」

「久保賀?」

「我們念同一問國中,那傢伙當時是游泳社的未來之星。」

「你們是朋友嗎?」

「該說是朋友嗎……不過在畢業之後還會跟我聯絡的也就只有久保賀了。」

從我這邊看不見他嘴上提到久保賀時的神情。

「我很久沒見到久保賀,而當時正值他惹出麻煩,前途化為泡影之際。」

「麻煩?」

「我不清楚詳情,但聽說是與女性相關的紛爭……然後教練就放棄他了。」

咒罵死去的人實在有點不太好,但那傢伙果真是人渣。

竟然遭到教練放逐,他究竟是幹了多麼惡劣的行為啊。

說到底就是因為那傢伙病態地沉迷於女色之中,如今才會發生這種事。

不待由於厭惡而表情扭曲的我附和,古寺再次啟齒說道:

「斷絕選手生命,前途已經一片黑暗的久保賀對我這麼說:『對已經完蛋的我們,有個珍藏的好遊戲。』」

古寺所說的話,以久保賀的聲音再生了:

「『只要能過關人生就能重來喔。感覺好像很危險,但能脫離這種狗屎一樣的日常生活。很划算吧?』」

他走到正好是游泳池一半的地方,回頭望向了我這邊。

「我受他所說的話吸引,參加了這個計劃……所謂的飼育員,都是像那樣的一群偏離了人生軌道之人的集合體。」

人生重來?集合體?

古寺口中所說的話,令我疑惑不已。

「……抱歉,我還是完全聽不懂。」

古寺這次倒是沒說「用點腦」這種話。

「飼育員也是『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參加者喔。雖然跟你們玩的遊戲內容不盡相同。」

這話實在太沒頭沒腦,讓我的思考迴路瀕臨短路。

「對方給我們的課題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監別出金蛋。」

古寺從二十五公尺泳池旁的一頭走到另一頭,然後握住樓梯的扶手。從鏽蝕的樓梯縫隙間可以看到下面,感覺有點恐怖。

我們朝著環繞於泳池上方的口字型通道邁進,從通道上能俯瞰泳池,沒上體育課的人就從這裡旁觀體育課。沿著通道的牆走,就能看見教職員更衣室。

「一開始是預測能逃脫牢籠的學生,接著是在花一匁,成為準金蛋的同伴,最後則是讓少女們乖乖聽話通過最終面試。只有陪伴金蛋到最後的飼育員,自己也才能變成『金蛋』。」

古寺前進時似乎很用力地踩踏著每一階。

「獲選為黃金蛋便能夠實現一個願望,而我的願望是……」

「想要成為老師。」

我向走在前頭的他丟出這句話,他則輕輕點頭。

「為了準備『黃金蛋的求職活動』,我跟久保賀先潛入了這間學院裡當實習老師。我明明就像是實現了夢想……」

古寺忽然停下腳步,害我的臉直接撞上他的後背。

因為實在很痛,我按著自己的鼻子。

更衣室的門分明近在眼前,但古寺卻緊握著扶手一動也不動。

「……我的心中湧現洶湧的嫉妒之情,每當我看到學生們的樣子,就更加切身感受到這點。感受到我跟前途一片燦爛光明的她們之間的差距。」

古寺的背影直打哆嗦,顫抖個不停。

「只要伸出手什麼都唾手可得,卻什麼都不做只是隨波逐流,每個人都只是在不斷蹉跎虛度光陰……當時我心想這種學生被牽扯進『黃金蛋的求職活動』完全是活該。」

如果對他說「我懂你的心情」,古寺肯定會回說「開什麼玩笑」吧。

我打從進入學院就讀後,也對自己跟周遭的差距感到相當錯愕。

無怪乎他看學生的視線那麼冷淡。

「但當我看到學生真的被殺掉的模樣,我才察覺自己的過錯……」

「……我知道了。」

再聽下去我會覺得很難受,我試圖阻止他,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無論我是嫉妒或是羨慕她們,我都沒有奪走她們未來的權利……但我卻和欲薰心,也很怕死,就繼續聽從田筱的命令……」

「已經夠了!」

我放聲大吼:

「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自願參加遊戲的這

件事。」

古寺終於回過神來,他像是為了補充氧氣而靜靜吐了口氣,接著便不再說話。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想不出貼切表達的話語,所以我把心中所想的事直接說出口:

「不過,謝謝你。跟我講這些事,還有救了我。」

嗯,現在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在我眼前的背影轉過身來,古寺露出雙眼睜大的表情。

「好了,我們快點走吧。」古寺看似有話想說,但我直接把他的身體轉回去,讓他繼續向前走。

推著他的背,感覺他身上的熱度跟我剛才被擁抱那時一樣燙。我想起好像在哪裡看過,說是情緒高漲的時候體溫會升高。

肯定又是無聊的網路文章吧。

「不過還真是太慘了呢。」

「什麼?」

我推著古寺的後背一步步走上樓梯。

「要是其他人或許就能到達最終面試也不一定……但偏偏剩下來的是我。」

「沒有那種事!」

古寺迅速地回過身來。

「咦,怎麼了?」

他用雙手抓住困惑的我的肩膀。

他的眼神相當認真,實在非常直率。

因為不解、害怕,以及夾雜些許害羞的情緒,我扭動身子試圖甩開他的手,但他卻不讓我這麼做,以十分認真的神情開口道:

「……我覺得你很厲害。」

「哪裡厲害了?」

我放棄扭動身子,跟古寺相互對望。

「你把手機給了差點被殺的稻澤吧。」

「那是因為我有二支手機。」

「不只如此。不論是你替班長闔上眼皮的時候,或是在花一匁投自己一票的時候都一樣。明明身處那種緊急狀況,你卻總是為了他人而行動。明明對自己根本沒任何好處……很少有人能夠像那樣行動。明明大家要是都像你那樣做,狀況就會更加不同了。」

我有些難為情而低下了頭。

「從你在牢籠里舉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希望你能活到最後。」

古寺的雙手更加用力了。

「你是特別的。」

我是特別的?

不是小花、紙祖同學、Rich、Bitch或是Patch,而是我?

聽到他對我說這麼多平常聽不慣的話,使得我張口結舌當場定格。古寺看起來頗為傻眼地嘆了口氣,然後摸上我的下顎。

咦?這難不成是——

再這樣下去……就會演變成我被吻的情境了。

無視於內心陷入一陣恐慌的我,古寺抬起我的下顎,然後把我張開的嘴合了起來。因為嘴巴硬是被閉上,我的臼齒還發出喀的一聲。

什麼嘛,原來只是要幫我合上嘴巴啊。我對於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要被親的這件事感到羞恥不已。在羞到想滿地打滾的我面前……

「好,決定了。」古寺像下定了決心一般自言自語。

古寺看著一頭霧水的我再次開口道:

「我決定了。我要把特別的你帶到最終面試去,不管發生什麼事。」

我仔細回味所謂的「特別」這個辭彙。

有人認真地看著我,看著平常有如空氣般存在的這個我。

「特別這種話,事到如今,隨便你要怎麼說都行。」

我其實開心到不行,「感覺好假。」但我還是用笑容矇混了過去。

「若你覺得我在說謊也無所謂……只不過你別太過『藐視』自己了。」

「秒是……啊,是藐視嗎?」

「稍微用點腦了呢。」

古寺的手鬆開我的雙肩且眯細了雙眼。

然後幾乎在同一時間——

教職員更衣室的門就在我們眼前被打飛了。

遭到雷射槍亂槍襲擊的門凌空飛起,發出聲響直直掉進了游泳池中。

「沒想到我會這麼早出現嗎?」

Patch伸出的右手握著雷射槍,直接瞄準了我們兩人。

「因為這裡是我跟大治幽會的地方。」

她指著教職員更衣室。

仔細想想,曾經參加過國體的久保賀會出現在游泳社是很正常的事。但他還會帶女學生進更衣室這件事,似乎就連古寺也沒想到。

久保賀是比起我跟古寺所想像的,還要爛上好幾倍的人渣。

「居然逃到游泳池,是要挖苦我嗎,[emailprotected]超難遊戲不玩小姐?」

她用推特的帳號名稱(而且連@的後綴都說了)叫我。

「怎麼會,我沒有那個意思。」

Patch的槍口瞄準古寺。

「你肯定有跟大治一起嘲笑過我吧!」

「很遺憾,他從未提起過關於你的話題。」

古寺的話語,使她的表情因苦澀而變得猙獰。

根本就不必特別說些會挑釁她的話啊。

「久保賀所做的行為混帳至極……我以他朋友的身分向你道歉。」

「我並沒有想要聽你道歉。」

Patch舉著槍漸漸靠近我們。

「我呀,其實也想跟Flower好好地多說說話呢。但那已經不可能了。因為我們就要道別了呢。」

她擺出一副很遺憾的表情,將手放在扳機上。

這裡是樓梯中段,沒有任何地方可逃。

我手上也沒有足以反擊的武器。

即使逃走也會隨即遭到射殺吧。已經走投無路了。

「等一下!」古寺大喊道。

「你要射就只射市位吧。」

一開始我還沒清楚理解古寺在說什麼。

Patch暫且放下槍,「他這麼說呢,Flower。」她的臉上浮現出同情的神色。

「……你是希望只有自己得救?」

一想到他剛剛所說的話全都是謊言,我瞪向他,不過我們的視線並沒有交會。他只是直直地注視著Patch。

「如果沒有身為同伴的飼育員,是無法接受第三次面試的喔。」

「你說謊。」Patch直截了當地說。

「要是我說謊,你之後再把我解決掉也無妨吧。」

他們二人把我晾在一邊繼續對話。

她用手指玩弄著眼皮上的環,思索了一陣子。

「嗯,你說得也沒錯。」

「你要怎麼對待市位都悉聽尊便,然而我還有利用價值。」

「你不愧是大治的朋友。」

Patch宛如久保賀那般嗤笑著,並且用下巴示意古寺過去她那邊。

變成聽話小狗的古寺,緩緩地邁出步伐。

就算只有一會兒,但打從心底信任他的自己真是個笨蛋。

剛才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能夠活下去所撒的謊吧。我完全被騙慘了,我根本就是個丑角。

「……我收回剛剛說的謝謝。」

我想對他吐口水,但這樣做實在太浪費唾液了。

我一直瞪著古寺,然後終於跟他對上了視線。

「這是我身為一名老師,教你的最後一件事。」

「什麼?」

「有時間藐視自己還不如前進。」

古寺露出微笑,就這麼朝Patch猛衝過去。

Patch大驚失色地扣下扳機,但古寺即使身體中彈,仍然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

我被四處亂射的雷射光嚇壞了,忍不住當場蹲下來。

映入我眼帘的,是古寺抱住Patch身體的景象。

古寺壓制住拚命掙扎的Patch,一路沖向圍住通道的扶手。

「不可以!」

在我大叫的同時,他飛越了扶手,就這麼跳進泳池當中。

猶如那扇更衣室的門,二人凌空旋轉並且墜落。

Patch只是一心一意地繼續扣著扳機。

當二人的身體接觸到游泳池的那一瞬間——

茲茲茲!

伴隨著激烈的電流聲,整個水面泛起一陣白光。

雷射的電流傳導到水面上,閃爍出強烈的光芒,古寺跟Patch的身體在游泳池中不斷顫動。

這一直持續到雷射槍脫離Patch的手為止。

我不清楚究竟過了幾秒或幾分鐘。

等到游泳池再次籠罩在一片昏暗之際,二人的身體只剩背部露出水面來回漂浮。

「古寺、味田同學!」

無論我喊了多少次都沒有半點回應。

不可能有人能夠能把臉趴在水面上這麼久的。

為了保護

我,古寺死了。

而且我還壓根沒察覺到,在最後我是以怎樣的表情望著他的呢?

「……為什麼,大家都要為了我這種人……」

要是剛剛我沒收回那句謝謝就好了。

為什麼我老是這樣子。

班長在我的面前被殺掉,完全抹煞紙祖同學的功勞通過面試。

Rich被殺,沒能制止Bitch跟久保賀遭到槍殺。

怒罵從Patch手中保護我的古寺,然後好不容易成為我的死黨的小花,也為了我擋槍而死。

明明我根本就沒有這種價值。

明明大家都是比我更值得活下去的黃金蛋。

為什麼偏偏是無能的我,像這樣一個人活到現在?

「我也好想死掉……反正我這種人……」

就在我這樣咒罵自己的時候……

「有時間藐視自己還不如前進。」

我的腦海中閃過古寺的話語。

為什麼他最後要留下那句話?

他都這麼說了,那我不就只能前進了嗎?

我其實很想就這麼解脫算了。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通過最終面試。

我崩潰大哭著蹲下,古寺那句「前進」不斷重複地閃現於腦中。

倘若我在這裡死去,大家的死會變得毫無意義。

倘若我在這裡死去,大家保護了我這件事,便再也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我不能在這裡死去。

看向智慧型手機確認時間後,我幾乎是用爬的爬上了樓梯。

我的膝蓋擦傷破皮,每碰到地面一次就會感受到痛楚。

我一路爬到早已沒有門的更衣室前,倚靠著牆壁總算站了起來。

「對不起。再見了,古寺老師。」

我對著游泳池說出一句沒人會聽見的歉話後,便離開了這個地方。

結果,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坐在設置於穿堂的長椅上,仰望著挑高的天花板。

教職員更衣室的出口通往福利社的前方。

福利社跟穿堂距離相當近。

僅僅幾公尺的路,我卻止步不前,蹲在地上頻頻拭淚,然後再拖著有如殭屍般的身軀前進。

儘管用的是這種走路方式,我還是在剩餘時間超過三十分鐘以上時抵達了集合地點。我眺望著天花板反覆發出嘆息。

因為哭得太激動,我全身都在發燙,從腦袋深處傳來「怦怦」的強烈脈搏聲。

我的眼皮浮腫又沉重,鼻子不僅塞住還傳來陣陣酸楚。

我環顧一片靜寂的校內,但卻沒半個人影。

「……結果大家都不在了呢。」

我耐不住沉默,不知不覺間流瀉出自言自語。

明明在學校時應該早已習慣不跟任何人開口說話,但如今只剩我一人,仍覺得實在不安得不得了。

即使猛然拿出智慧型手機,我現在也不想看推特或是情報綜合網站。但我卻無法不使用手機。

只要一鬆懈下來,「為什麼只有我得救」跟「和大家一起死了還比較好吧」諸如此類的喪氣與絕望念頭似乎就會占據我的內心。

無論何時,手機都是我的鎮定劑。

我無意間想到,於是開啟谷歌輸入某個詞語。

『稻澤花』

我為什麼會輸入小花的名字呢?

或許我是想出現圖片就能再見到她的身影也不一定,或許只是想打發時間也不一定。總而言之我搜尋了她的名字。

因為不玩社群網站,因此關於她的資訊很少。

譬如念小學時獲得鋼琴大賽冠軍,或參加芭蕾舞比賽等等,雖然能窺見她從小就多麼優秀,但卻沒有關於她最近的消息。

我看完搜尋結果,正打算關閉網頁之際,夾雜在大賽冠軍的情報中出現了一則過去的新聞報導。

「啊。」我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那是關於她哥哥失蹤一事的報導。

開啟網頁後,在我眼前出現了應該是直接引用新聞報導內容的文章。

「失蹤後毫無線索」、「提供有力情報者將予以酬謝」。

但我的腦子根本無法吸收這些詞語,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一個詞語奪走了。

失蹤者……

換句話說,在跟小花哥哥相關的情報開頭,上頭也記載著他的名字。

失蹤者的姓名是稻澤珠雲。

我曾經聽過這個罕見的名字。

我迅速關上網頁,打開維基百科的APP,輸入了小花父親的名字。

當我看著稻澤雄三的頁面時,全身充滿近乎惡寒的戰慄感。

我不明白自己目前所知的情報代表著什麼。

明明得到了一片重要的拼圖,卻怎樣都無法將其好好連繫起來。

如果能匯集更多的情報,或許就能導出什麼答案來吧。

「你一個人嗎?」

突然有道聲音向我搭話,我抬頭一看,是個素不相識的女生。

她那頭宛如安妮(註:指百老匯音樂劇《安妮(Annie)》女主角)的卷翹頭髮,我稍微有點印象,總覺得我應該曾經在校園中與她擦身而過。在她的身後還有三個女生和一名飼育員。

似乎是通過了第二次面試的另一組人馬。

「你是跟稻澤同學同隊的人吧。其他人呢?」

這些人她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嗎?

不知道能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中活下來的只有一人。

也不知道Patch失控射殺了學生的事。

該從哪裡開始說明才好,應該怎麼說明才好,實在是麻煩至極的事,

越是要我冷靜地告訴她們,我就越無法客觀看待我所遭遇的這些事,

而且我現在希望能聚精會神思考剛剛到手的情報。

跟剛才獨自一人會感到不安的想法似乎截然不同。

我所渴求的並非安妮,而是天使的微笑。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就在安妮要觸碰到我的肩頭之際——

雷射的電光射穿了她的額頭,安妮還沒明白自己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便整個人朝後方彈飛壓倒朋友。

「是陷阱嗎!」

飼育員大吼,舉起雷射槍對準我。

「不是的!」

當我匆忙舉起雙手之時,手上拿的智慧型手機被擊飛了。

粉身碎骨的智慧型手機散落在地上。即使是最新機種,變成這樣子也就不過只是一堆垃圾罷了。

臉色大變的飼育員用槍口頂著我的頭。

飼育員像是意圖警告射殺了安妮的對手,他東張西望監視著四周並且口水亂噴地大吼大叫。

「給我出來!否則下次就不只是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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