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疑神疑鬼的花一匁（2/2）

我將眼神投向小花，她也朝我點點頭。

就在倒數即將結束時，我按下了顯示飼育員A的地方。

「投票已截止」字樣出現後，隨即切換到新的頁面。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五票的飼育員A，被選為「想要的那孩子」。』

這樣就搞定了，於是我將智慧型手機收進口袋中。

「欸，那誰要負責猜拳？」

Patch邊調整眼罩位置，邊看向大家。

「啊，人家不擅長猜拳所以不行。」

Bitch立刻表示拒絕。猜拳還有分擅不擅長嗎？

Bitch把手伸進襯衫里調整胸罩肩帶的位置。我瞄到她穿的是粉紅荷葉邊黑色胸罩，果然非常有bitch風格。跟剛才被我看光光的內褲應該是一套的。但遺憾的是卻看不見任何波濤「胸」涌。

「交給小花就可以了吧？」

Rich在「就」這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她一圈圈玩弄著頭髮繼續開口說：「因為她就像是大家的隊長嘛。」

的確，若是小花，感覺就連猜拳也難不倒她。

「……小花，你覺得如何？」

我開口向她徵詢，卻沒有聽到回答。原來小花一直在盯著一般型手機的螢幕。

當我想再次問她的時候，Patch卻喊了聲「咦」。

「……這是什麼？」

Patch說話的聲音在發抖。她跟小花一樣咬牙切齒地注視智慧型手機。看到我一頭霧水的樣子，小花一言不發地將一般型手機遞至我的面前。

在畫素不高的一般型手機螢幕上，出現了這樣的句子：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請投票決定。

味田令子市位羽奈稻澤花城野木葉瀨繹舞香』

「咦，不需要的孩子……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小花對我說：「冷靜下來好嗎？」接著用手輕撫我的肩膀繼續說道：

「這是讓我們自己決定一旦猜拳猜輸了，要去敵方的人選吧。」

「怎麼這樣……」

「這下子該怎麼辦啊？」

Bitch東張西望地窺視著大家的臉色。

「就算你這樣問——」說到這Patch便閉口不言。

現在只能投票選擇將誰賣給敵方。但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跟剛才一樣，螢幕的一角開始倒數。

剩下的時間不到十秒。

我倉促地拿起智慧型手機開放螢幕。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問小花：「到底該選誰才好？」

Rich、Bitch和Patch。

說實話，我沒有跟誰的交情特別好。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那招了……我抱持強烈的罪惡感，按下了名字。

投票結果很快地顯示在螢幕上。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三票的市位羽奈，被選為「不需要的那孩子」。』

果然是我啊。雖說心裡有底，但像這樣接受死刑宣判還是令我心碎。我的眼眶一熱、鼻頭感到了酸楚。

怎麼可以哭呀！但即使我使勁地捏自己的大腿，眼中還是滲出了淚水。

「……你可別恨人家啊。」Bitch啦直言不諱。

明明用不著特地說出口我也知道，她也太過誠實了吧。

「哈哈哈」幾聲乾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嗯，我都知道啦，沒關係。」

我對於平靜道出這種出人意料話語的自己感到困惑。

我害怕看到其他人的臉。不知道雙眼該看哪裡的我，把視線移向了智慧型手機。隨後公布了新的情報。

『其餘的投票結果是：

瀨繹舞香一票

城野木葉一票』

Bitch看了螢幕便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線很醒目，我覺得她看起來活像個在亮相（註：歌舞伎中，演員做出瞬間靜止並雙眼怒視的表演）的歌舞伎演員。

「不是！」我不由得急忙搖頭否認。

「是因為人家啪啪地打了你的頭吧？」

「我都說真的不是我了！」

「你不也拉了人家的頭髮嗎？」

「不，我是……」

「……投票結果中還有城野同學對吧？」

為了制止爭吵而介入我們對話的人，正是小花。

「♪該選哪一邊呢？呢呀呢呀呢♪就像這樣。」（註：日本數數歌的一種，前段歌詞多為：「該選哪一邊呢？遵

照天神的指示。」）

她伸出食指，以固定節拍流暢地交錯移動。

正是如此。

我因為無法做出選擇，所以遵照天神指示按了按鈕。

我聽見Richll用若有似無的音量小聲嘀咕了句：「那算什麼嘛。」

她完全不看我這邊，這令我更害怕了。

「順帶一提，我也是用這種方法把票投給了瀨繹同學……請你別恨我呀。」

沒有任何人反駁小花的話。她再度握住了我的手。

「那就繼續吧。」

其他人也跟著牽起手，我們再次排成了一排橫列。但卻覺得彼此握住的手多少有些生硬。

小花用天使的美聲，向飼育員的背影喊出。

「……決定好了～！」

他們迅速轉過身來，飼育員們彼此手牽起手。

「♪想要市位同學♪」

「♪想要飼育員A♪」

小花鬆開雙手踏前一步。飼育員也同樣向她走近，站在她面前。

「「……剪刀石頭布！」」

雙方看起來都像要把對方摔出去般伸出了右手。

小花出的是剪刀。

飼育員……出的是布。是小花贏了。

「太好了！」

不愧是小花，就算我如此心想而握拳比出勝利手勢，Rich她們還是垂下頭毫無反應。由於剛才的投票，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裂痕。

原本就不堪一擊的關係，用不了多久的時間就會崩解吧。

「感謝各位的指名～」

吊兒郎當笑著的飼育員A靠近了我們的隊伍。

「那我要站哪裡？」

還真是個態度差勁的飼育員。

「……站市位同學跟花的中間就行了吧？」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Rich。「贊成。」Bitch也點頭說道。

「咦，可是……」

面對想出言反駁的Patch——

「沒有任何人選你還真好呢！」

Rich用語帶警告的口氣高聲說。Patch於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看來——或該說我們已經確實與Rich、Bitch為敵了。

她們用想像不出是班上大紅人美少女的惡鬼嘴臉瞪著我們。

她們難道忘記自己把我選為「不需要的孩子」這件事嗎？

「不好意思打擾啦。」

飼育員A抓住我跟小花的手腕，打算擠進我們之間。

縱使我用力緊握住小花的手，不想跟她分開，可是飼育員A仍是毫不費力地將我們倆拆散。

隨後像手套般大大的手掌包住了我的右手。

我連一秒都不想被這種傢伙碰到。

身體由於恐懼直冒雞皮疙瘩。

「不要！」

我試圖甩開男人的手，他卻毫不動搖。

「嗯？這樣握比較好嗎？」

飼育員A趁我鬆懈的一瞬間，將他的手指滑進我的指間。

也就是所謂的十指交扣。

人生第一次十指交扣的對象居然是這傢伙，未免太空虛了。

「羽奈，冷靜點。」

被飼育員A擋住的小花探出身子對我說：

「現在就暫且忍耐……一心想著面試的事就好。」

「……這我知道。」

但是真的很噁心嘛。「嘿嘿嘿～」飼育員A從口罩底下傳出了笑聲。

「市位，我們好好相處吧。」

飼育員A一口氣逼近我的臉龐。我跟他的臉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公分。

眼看臉就快要貼上了。

「……我還是辦不到！」

我用盡全身力氣拚命向後仰。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雙眼確實看見了飼育員A的耳垂。

上頭有著好幾個耳洞。我曾經見過這個耳垂。

「……久保賀老師？」

這回輪到飼育員A往後仰。我再次確認：

「你是實習老師久保賀老師對吧？」

「……你莫非前世是福爾摩斯嗎？」

他哈哈哈地笑，跟對面的飼育員搭話。

「古寺，我穿幫了喔。」

「……你是想拖我一起下水吧。」

「啊，被你看穿了？」

一名飼育員對著在搞笑的久保賀長嘆一聲後，摘下了口罩。

那是其中一名實習老師古寺。

久保賀也學古寺摘下口罩，甚至還脫掉帽子，手向後撥了幾下整理髮型。

「哎呀，戴著這頂帽子還滿悶的呢。」

Rich、Bitch和Patch三個人都啞口無言地凝視著久保賀。這也難怪啦，畢竟幾小時以前她們三人還主動跟帥哥實習老師久保賀玩得很起勁。

「小久保賀，為什麼……」

Patch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雙唇像金魚般一張一合？

「好啦好啦，這些話之後再說吧。要繼續嘍！」

「不，你好好說明清楚！」

Bitch隨即發出咆哮。

「你們啊……比起我的事，你們該先擔心自己的小命吧。」

久保賀扭曲嘴角，發出了嘖嘖嘖的咂嘴聲。

「……這次面試中有一個人會被殺喔！」

他再次說出口的話令我心裡很難受。沒錯，在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死掉。

更何況就目前來說，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我。久保賀對噤聲不語的我們便了個眼色後，便率先開始唱起：

「♪贏了真高興的花一匁♪」

他使勁地拖著小花向前進。

「♪輸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由古寺所率領的飼育員軍團繼續接唱。

「……好啦，以下省略！」

久保賀乾脆地放開我的手。

「唱歌真累人耶……好啦，到投票時間嘍。」

他露出一口皓齒。

我們完全被他漸漸地牽著鼻子走。我們照他的話打開手機。

「順帶一提飼育員C是古寺。」

久保賀在盯著手機的我們周遭團團轉地來回走動，並繼續啟口道：

「如果古寺也加入到我們這一隊中……我就告訴你們關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一件事喔。」

Rich有所反應地震了一下。

「很想知道吧，況且對你們而言也沒什麼損失呀？」

感覺起來確實是沒什麼損失，不過……小花會怎麼做呢？

正當我這麼想，試圖瞄一下小花時——

「市位你呀，只要沒有稻澤同學就什麼事都沒辦法決定嗎？」

久保賀站在我的眼前，擋住了小花。

「好啦，已經沒時間嘍，趕快按吧。」

我受到催促按下了螢幕。就算投票已經結束，為了儘量避免對視，大家都只盯著手機螢幕。很快地就切換頁面，顯示出投票結果。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四票的飼育員C，被選為「想要的那孩子」。』

「很好，多謝大家啦。」

我忽視久保賀，持續凝視螢幕。那個討厭的時間——死刑宣判時間又即將要開始了。不過下次的投票意見不會有分歧了吧。

現在我們的隊伍里有久保賀。只要所有人都投他就行了。為了不讓我們五人的關係產生更大的嫌隙，必須避免發生爭吵。我在思索這些事情的期間動手切換頁面。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三請投票決定。

味田令子市位羽奈稻澤花城野木葉瀨繹舞香』

「……奇怪？」

我在切換過後的頁面上用手指一一沿著選項確認。但無論看多少次，上頭就是沒有久保賀的名字。

「難不成你是在找久保賀大治這個名字嗎？」

被他說中心事的我，也只能回瞪他而已。

「收回前言，你不是福爾摩斯，應該是華生，又或者是個小丑角色呢。」

久保賀對我附耳低言道：

「你還不知道這次面試的目的呀。」

面試的目的？

「……既然無法選擇就由我來決定吧。」

久保賀說完便擅自按了我的手機螢幕。

他按下的正是我的名字市位羽奈。

這傢伙都做了什麼好事啊。我在火冒三丈之餘，忍不住踩了久保賀的腳。

「好

痛！你啊，膽敢頂撞飼育員可是會成為處罰的對象喔！」

我眼神銳利地瞪向用手指比出叉叉的久保賀。

「你別生氣，反正到頭來結果還是一樣啦。」

我根本無法反駁他這句回答。我自己也很清楚。

因為剛剛就已經被宣判過一次死刑。我戰戰兢兢地看向了智慧型手機。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四票的市位羽奈，被選為「不需要的那孩子」。』

……果然如此。

除了小花以外的所有人都投給了我。投給了既不是感情要好的團體成員，又一點用都沒有的我。

雖然也有公布小花用「呢呀呢呀呢」選出的人選(順帶一提是Patch)，但沒有任何人關心這件事。她們在意的只有猜拳結果是輸是贏而已。

「好啦，你去猜拳吧？」

久保賀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即使我做出抵抗，身體還是被不斷地硬推向前。

「咦，為什麼？」

猜拳明明是由幸運女神小花負責的。

在我想如此開口前，久保賀的表情再度扭曲。

「竟然還問為什麼，難道你打算讓稻澤同學來猜……哇，你還真是自我中心呢。」

「自我中心？你說我？」

我可是基本上都聽大家意見、很被動的人耶？

「你有想過萬一稻澤同學猜拳輸掉時的心情嗎？一般人都會想『都是我的錯，所以我的朋友才會～』這樣吧。」

他的言論令我感到震驚，或許的確是如此。我擅自認為小花絕對不會輸，把責任全都推給了她，明明她也是這場遊戲的受害者。

「老師，您不必替我擔心這些喔。」

小花臉上顯露出猶如輕飄飄飛揚的絨毛那般柔和的微笑。

「因為我跟羽奈是命運共同體。」

「……咦，什麼命運共同體啊？」

久保賀因為看小花看得入神，因此說話時停頓了一下。

我已經具有了相當的抗性，但是根本沒有人（特別是男性）能對小花的天使微笑毫無反應。

「小花，讓我來吧。」

我制止似乎有話想說的小花，硬是在她面前擠出笑容。

雖然不是天使也不是絨毛，只是個很普通的微笑，但這已是如今的我盡了最大努力的結果。

我跑到已出列的飼育員C古寺的面前。

我曾經看過漫畫。猜拳是從石頭開始，因此會接著出石頭的人很少。換句話說對手有很高機率會出布或是剪刀。

所以說只要出剪刀的話……

……不對，等一下。剛剛小花似乎出過剪刀了。雖然換了一名飼育員猜拳，不過接下來應該會出布吧。

「……剪刀石頭——」

完全不等我，古寺握住的拳頭率先伸到了我的眼前。

他用銳利的目光瞪著慢了一拍的我。

「重來一次。」

啊，管他什麼機率啦。我和古寺同聲啟口：

「「……剪刀石頭布。」」

古寺出的是布。而我出的是……石頭。

早知道乖乖出剪刀就好了！

我不禁當場跪倒在地，悔恨地敲著地板。久保賀看見這幅景象，一面笑一面用手指著我說：

「你剛剛在敲地板？」

「羅嗦！」

「啊～一開始就交給稻澤同學就好了嘛。」

「剛才明明就是你說我自我中心的！」

這時有隻軟綿綿的手伸向我。我抓住小花滑嫩的玉手，緩緩站了起來。她的秀眉皺成了八字眉，臉上寫滿「擔心」二字。

「我很快就會把你要回來。」

「嗯，沒關係。」

「覺得有關係的時候，不用勉強說沒關係喔。」

小花這句話讓我笑出聲來。

「對不起，但我想不出還能說什麼才好。」

「……這樣啊。」

「嗯，所以……雖然不覺得沒關係，我還是會說沒關係喔。」

經歷這樣的對話後，我下定決心出發前往自己新的棲身處。

小花沒有放手，猶如看護一股陪在我身邊。

「我已經沒關係了。」

「好，我知道了。」

明明才剛那麼說完，但無論我怎麼說，她都堅持要送我一程。

四名飼育員一言不發地迎接我。即使我看向古寺，他也完全沒打算看我一眼。

來到飼育員隊伍橫列的右端，小花終於鬆開了手。

「你稍微忍耐一下。」

「嗯……要是能早點知道面試的真正目的就好了。」

「咦？」

小花聞言睜大雙眼。

「這是剛才久保賀說的啦。」

「真正的目的嗎……」

小花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看來她似乎是一頭栽進了推導答案的世界之中。橫越過一邊思考一邊走回隊伍中的小花之前，Rich走近久保賀身邊。

「喂，都已經淘汰掉一個人了，第一次面試結束了嗎？」

「真遺憾。」久保賀對眼中閃閃發亮的她吐舌說道。

「在田筱老師給出信號之前，遊戲都會繼續下去。」

做出回答的人，是從飼育員隊伍中出列的古寺。

「直到下達命令前，都不許結束。」

「……這樣啊。」

Rich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這麼說。她瞥我一眼後，便回到了隊伍中。

與他們對峙的這隊有五人，而且除了我以外都是飼育員。已經再也沒辦法從容地說什麼沒關係了。我的心中不安得要命。一顆心因為不安而減輕消瘦，就快餓死了。

「那就繼續吧……啊，麻煩死了就不唱歌嘍。」

「投票時間！」

在久保賀正要這麼喊的時候，「等一下！」Bitch再次大叫。

「你不是說要告訴我們關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事情嗎？」

「哎呀我都忘了，抱歉抱歉。」

久保賀再次吐舌跟大家開玩笑。

他裝可愛的動作有種足以匹敵濕度百分之百的不舒服感。

Rich、Bitch、Patch、小花還有我……久保賀依序環視我們的臉龐。為了不要漏聽那傢伙所說的任何一句話，我一直死盯著久保賀，深怕一吞口水便會錯失時機，感覺自己都要變得呼吸困難了。

「咕嚕」響起了某人吞咽口水的聲音。久保賀似乎很享受我的反應，停頓了好一陣子才開口發言：

「那我就告訴你們吧……我所知道關於這個計劃的秘密。」

下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