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怎樣都好,我想吃馬卡龍 第一章 觸礁暗礁的真相(1/2)
「那我就告訴你們吧……我所知道關於這個計劃的秘密。」
體育館高聳的天花板下,迴響著久保賀道出真相的話聲。
情不自禁倒退的我,鞋底跟地板摩擦發出「吱」的一聲,與此同時,久保賀「嘿嘿嘿」地發出了似乎很愉快的笑聲。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笑得那麼令人不悅啊。我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吊起單邊嘴角而扭曲的雙唇。
因嗜虐心而扭曲,徹底白費的英挺劍眉。
久保賀用宛如發現了有趣玩具一般炯炯有神的雙眼,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凝視著我們。
我捲起西裝外套的袖子一看,明明就不覺得冷,但也許是感覺太過厭惡了吧。
全身上下狂冒的雞皮疙瘩都反應出我有多麼抗拒久保賀。
我現在立刻就想狠狠揍飛那副囂張的瞼。
不過那種事現在肯定辦不到,於是我像是在尋求撫慰一般望向跟我面對面的雙馬尾美少女。
小花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似乎是為了讓我安心,眯起她烏溜溜的雙眼朝著我露出微笑。頃刻問我感到她周遭變得光輝燦爛,驅散四周緊繃的氣氛。
總覺得她像是正在朝著人在飼育員隊伍中的我說:
「我跟羽奈你是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
因此我也回以她一個微笑。
嗯,好像有感覺到久保賀的毒素變淡了。
我接著望向其他三人,Rich、Bitch跟Patch都戰戰兢兢地直盯著久保賀。
莫名其妙被迫參加「黃金蛋的求職活動」這個發狂的計劃,同學們接二連三的在眼前消失……
為什麼我們非得遇到這種倒霉事,大家都想知道原因。
不管是什麼都好,趕快告訴我們答案吧。
正當我深怕漏聽任何一句話而試圖閉上雙眼側耳傾聽之際——
「噗哈!」
不知有什麼好笑的,久保賀猛然笑出聲來,哈哈大笑笑倒在地上打滾。
這傢伙終於徹底瘋掉了嗎?
久保賀對著不知所措的我們顯露出一臉瞧不起人的笑容說道:
「果然還是不告訴你們了!!」
什麼?
「不告訴你們」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啊!
我一言不發地瞪著開著玩笑的久保賀。
「咦?市位你抓狂了嗎?」
這傢伙只是想說「抓狂」這個詞吧。這個詞有點老派了耶。
一想到他只是硬要製造出配合這個詞的情境,我就怒意更盛。
「哎,你是抓狂了嗎?」久保賀還繼續說,我迅速揮開他試圖戳我臉頰的那隻手。
「你們不會想說『竟然辜負我的期待』這種話吧?」
「本來就是啊,你開什麼玩笑!」
從啞口無言中回過神來的Rich開始叫囂,跟她一鼻子出氣的Bitch跟Patch也開始一股腦兒地發牢騷。
久保賀似乎由於我們憤怒的聲音而心花怒放,還開始用他擅長的裝可愛方式嘟起嘴說:「因為啊~」
「看見那樣期待的眼神,就會很想讓你們焦躁不安呀?」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只能張口結舌當場定格。
不行,徹底被久保賀牽著鼻子走了。
「……其實你根本什麼秘密都不知道吧?」
Bitch一面玩弄著特大號的緞帶,一面代替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的我張口說道。
「嗯?」放棄嘟嘴的久保賀邊說邊歪歪頭,並且稍微彎下腰跟Bitch互相對視。他的臉上明明掛著笑容,卻冷酷又恐怖,我因跟剛才不同的原因身上再次冒出雞皮疙瘩。
「咦,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懾於久保賀散發出的無形壓力,Bitch還是繼續開口說:
「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但為了想讓我們聽你的話所以說謊……」
她的話在中途就被打斷了。
因為久保賀拿槍抵在Bitch的腦門上。
「如果想要別人聽話,應該有更直接了當的方法吧?就像這樣。」
他用槍口輕輕敲著Bitch額頭,Bitch嚇得整個身體都呈現僵硬狀態。
恐懼的浪潮轉瞬間朝我們襲來,我胸口沉悶得幾乎無法喘氣。
「用不著擔心,我之後會好好告訴你們的。懂了嗎?」
對於久保賀所說的話,Bitch連連點頭。
即便如此,他還邊說著:「你真的懂了嗎?」邊用槍口持續磨蹭Bitch的額頭。看見我們因為怕死而嚇得直發抖的樣子,久保賀興奮得愉悅不已。
這傢伙與其說是超級施虐狂,不如說是惡魔,是混帳至極的人渣。
「已經夠了吧。」
古寺滿臉不耐煩地對久保賀說。
「好好好。」久保賀乖乖地聽古寺的話,收起槍枝,然後朝著我們綻開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那麼,遊戲再度開始啦!」
久保賀跟古寺回到各自的隊伍中,大家不甚情願地跟兩邊的人手牽手。
「感覺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對吧,稻澤同學!」
久保賀露出滿臉獰笑,對著小花這麼說道。
小花一句話也不說,直接忽視他。
久保賀似乎非常想調戲可愛女孩,一直猛盯著小花的臉看。
小花怎麼可能理你這種人,笨蛋、大笨蛋。
在我心中如此漫罵之時,唱著花一匁的歌聲響起。
「♪贏了真高興的花一匁。」
飼育員們拽著我的手大聲唱出:
「♪輸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好了,以下省略!」
久保賀跟剛才一樣從中打斷歌詞。
「投票時間到了。趕快來投票決定『想要的那孩子』吧。」
雖然依久保賀的指示動作令人十分不快,但也沒辦法,我照他所說的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智慧型手機的螢幕上顯示出已然看慣了的投票頁面。
『想要哪個孩子?請投票決定。
飼育員B飼育員C飼育員D飼育員E市位羽奈』
我的名字確實地出現在裡頭。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看來我也有投票權。
這是怎麼回事?這跟久保賀剛剛所說的「第一次面試真正的目的」有關係嗎?
「要不要我再幫你按一次啊?」久保賀朝我賊笑說道。
「……你稍微安靜一點。」
「啊,沒辦法沒辦法。我可得連同古寺的份也一起說才行啊,是吧?」
古寺對這個問題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語,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固然惹人厭,但像個人偶般沉默也很令人不快。
我毫不遲疑地按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臟開始怦怦狂跳。
我當然也很在意久保賀口中的秘密,不過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猜拳的事,因為下次猜拳或許就會決定我能不能回到大家身邊去嘛。
剛剛我是逆向思考想太多才會輸掉,根據猜拳法則我現在應該出剪刀吧。不,還是應該負負得正出石頭呢?
久保賀只用一句話就輕易打破了我腦中正在進行的作戰會議。
「啊!我想大家應該知道,要讓古寺過來這邊喔。」
「咦?」
久保賀用同情的眼神望向忍不住發出聲音的我。
「咦,什麼?你難不成以為接下來大家會選你吧?」
是啊,我的確是這麼想呀?
但這種話又無法說出口,我只好緊咬自己的下唇。
「真遺憾。不過古寺必須是我的同伴,否則我就不想講秘密了。」
久保賀的這句話令Rich、Bitch和Patch臉色為之一變。
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顧慮我便開始交頭接耳進行密談。
「欸,該怎麼辦才好?」
「要讓誰加入?」
我斷斷續績地聽見她們所說的隻字片語。
她們三人在教室里竊竊私語的樣子我明明早就習以為常。
但眼前的光景還是讓我的心靈受到不少打擊。
「這麼近的距離用不著說悄悄話吧。」
我情不自禁地罵出聲。
「……都能聽見你們對話的內容了。」
嘀咕完之後,我猛然回神。
我慌張地窺視大家的神色。但由於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說話,似乎沒有人聽見。我在松一
口氣的同時,也對於出乎意料感到受傷的自己吃驚。
我一邊嗤笑自己轉眼間就變得自暴自棄的心靈,一邊等待她們結束密談。
結論似乎出來了,Patch用像是流露歉意的眼神對著我說:
「對不起喔,因為久保賀老師都那麼說了。」
她接下來仍舊繼續闡違著藉口,但我全都左耳進右耳出沒放在心上。
Bitch在整理特大緞帶之餘,還狀似親昵地摸了小花的肩膀。
「所以說就是這樣,小花花你也讓古寺加入我們吧。」
「我不要。」
小花旋即斬釘截鐵地說。她看來像是為了甩開Bitch的手而撫著自己的長馬尾,然後對我展露出了天使的笑容。
「除了羽奈以外,我沒有其他『想要的那孩子』。」
糟糕,我快哭了。
只要一張口感覺眼淚就會潰堤,於是我用連連點頭來表達對小花的謝意。看似不滿的Rich開始用指尖纏繞頭髮。她那法式美甲的前端開始剝落,看上去總覺得很痛。
Patch代替滿臉不悅的Rich說服小花:
「可是只要選了古寺老師,就能知道秘密了啊?」
「我沒什麼非得犧牲羽奈也想知道的秘密。」
這次輪到Bitch開口:
「反正是多數決,結果肯定會是古寺老師吧?」
就算她這麼說,小花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選羽奈。」
「你給我適可而止點!」
Rich將纏繞的髮絲從手指上鬆開,同時扯開嗓子大喊:
「你別自顧自地一個人裝乖寶寶啊!」
那應該是Rich的真心話吧。
為了不讓拋棄我的她們變成壞人,必須所有人都一致選擇古寺才行。我在心中暗想「開什麼玩笑」的同時,卻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畢竟誰都不想當壞人嘛。
「也差不多該投票了吧?」
久保賀像是很無聊似地打了個哈欠,插嘴說道:
「反正也沒關係吧?要投誰都是個人自由。」
「可是——」縱然Rich很不服氣地想要反駁,但當她看見久保賀將手搭在腰際的槍上,便噤若寒蟬按起智慧型手機的螢幕。
到投票結束的這段時間裡,久保賀臉上都洋溢著惹人厭的笑容,在小花的四周走來走去一直團團轉。
「稻澤同學似乎是鐵了心要選市位呢。那果真是美好的友情嗎?還是你q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人知道秘密呢?究竟是哪種原因呢?」
咦,不想讓人知道秘密?這話是什麼意思?
原本垂下頭的小花終於對上久保賀的視線,一言不發地瞪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雙眼對視而感到高興,久保賀的情緒更加高昂。
「就算一副臭臉也這麼可愛,美人就是吃香呢。你在她身邊不會覺得神還真是不公平嗎,市位?」
能讓我徹底忽視久保賀沒禮貌到不行的發言的,是「秘密」這讓我介意至極的字眼。
那傢伙為什麼會知道小花的秘密。
雖說他好歹是實習老師,了解學生所不知道的情報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但總覺得一點都不好玩。嗯,我感到心神不寧。
話說回來,我根本不了解小花的事,要說清楚的,也只有她很喜歡吃馬卡龍這一點而已。
……不,停下來。再細想下去也無可奈何。
我宛如在逃避一般強行停止繼續思考,按下了智慧型手機的螢幕。上面早已顯示出投票結果了。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三票的飼育員C,被選為「想要的那孩子」:
螢幕上出現的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古寺無意對當選一事表達謝意,只是默不作聲地離開隊列踏前一步。
「那麼,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啦。」
久保賀環視Rich她們的臉龐。
對了,緊接在後頭的就是「不需要的那孩子」的投票。智慧型手機上出現了新的投票頁面。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請投票決定。
味田令子稻澤花城野木葉瀨繹舞香』
跟方才一樣,上頭沒出現久保賀的名字。
「市位你就休息吧。」
久保賀一說完,同時我的智慧型手機上便出現了「投票結束前請稍候片刻」的訊息。
在飼育員隊伍中的我,看來沒有選出「不需要的孩子」的權利(奇怪的系統!)。
我冷不防被排除在外,只能眼睜睜等著投票結果出爐。
我還以為又要像剛剛那樣開始密談,結果Rich、Bitch和Patch卻只是不發一語地互使眼色。
她們三人是已經在心中決定好要選小花了吧。
小花還在她們旁邊念著:「要選哪一個好呢?」並移動著手指。
「好了,投票結束~!」
聽見久保賀的話語,我趕忙看向智慧型手機。
顯現出來的文字,讓我不禁嘀咕:「咦,不會吧?」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二票的味田令子與稻澤花,被選為「不想要的那孩子」。』
先不說小花,怎麼連Patch的名字都出現在上頭?
我將視線投向Patch,發現她正怔怔地看著智慧型手機。
也難怪她會覺得不解。
因為從剛才的氣氛看來,分明是Rich、Bitch和Patch都要投票給「稻澤花」嘛。
小花肯定投了Patch一票,那剩下的一票是Rich投的,還是Bitch投的呢?
「我投了小花花喔。」
Rich立刻如此大喊道。
「人家投的也是小花花啊!」
Bitch也慌張地接口道。
根本就搞不懂該相信誰的話才好。
Patch面露不安地注視著她們兩人的容顏。
Rich和Bitch。
可以肯定的是她們其中必定有一個人說謊。
遭到信任的友人背叛,Patch的眼中泛出淚水。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小花若無其事地啟齒說道:
「說不定是哪個人不小心按錯了吧。」
「是……那樣嗎?」
Patch一直低著頭,狀似無法接受這個理由。
怎麼可能這樣就能接受。是如同小花所說的某人按錯,或是設想到今後可能的發展所使出的戰術。完仝沒辦法做出結論嘛。
小花就這麼出列,詢問久保賀:
「在選出兩人的狀況下要怎麼做呢?」
「嗯,怎麼做才好呢。」
久保賀一面摸著滿布耳洞的耳垂,一面伸手指向小花說:「那就你吧。」
「總覺得留下味田會比較有趣。」
Patch似乎因為聽見久保賀的話而鬆一口氣,當場蹲下。
「太好了~!」
Rich和Bitch刻意製造出歡呼聲和Patch互相擁抱,Patch則面露心情複雜的微笑低聲道:「謝謝。」
畢竟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吧。要是真如小花所說的是按錯了那倒還好,若不是,現今抱著Patch的這兩人之中,就有一人投給了她。
究竟是哪個傢伙想出這種狗屎一般的遊戲啊。
那傢伙的個性一定糟糕得要命,肯定是比起久保賀還要沒用三倍的廢物。
「那麼由我來猜拳可以吧。」
耳聞小花的話,「就這麼辦吧~!」久保賀點點頭說。
小花接受久保賀蠻不講理的選擇,面不改色地走到古寺前方。
「那就請多多指教。」
古寺默不作聲地點頭,然後迅速伸出了他修長的右手。
「「剪刀石頭……」」
兩人的聲音漂亮地互相重疊。
「「布。」」
古寺出的是剪刀。小花出的是石頭。
是小花贏了。
「太好了~!」
這次輪到我歡呼。
「好厲害、好厲害。」小花朝著在鼓掌的我,浮現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明明又不能讓羽奈你回來。」
「話是沒錯,不過我真的緊張到爆,心臟怦怦跳。」
「緊張到爆,心臟怦怦跳?」
「嗯,我怕你萬一輸掉該怎麼辦。我的手都流汗流得濕淋淋啦。」
「濕淋淋呀。」
我的話語好像戳中了小
花的笑點。她「噗哧」一聲響起了天使的喇叭聲。
我擔心她就這樣一直笑不停該怎麼辦——
「好了,那邊的!禁止繼續卿卿我我!」
由於久保賀的介入,小花適時地收起了笑聲。
一臉賊笑的久保賀望向小花的臉蛋。
「真是了不起,就叫你猜拳皇后吧。」
別給小花取那種遜斃了的稱號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久保賀所說的一言一語都讓人氣憤,找不知怎地覺得湧現了強烈的疲勞感。
只要跟久保賀相處一天,感覺就能瘦五公斤。
真是個不錯的減肥方法啊——我現在可沒有餘力開這種玩笑。
「於是乎,請各位愉快地歡迎古寺成為我們的同伴。拍手!」
久保賀如此說道,死皮賴臉地要人拍手。
Rich她們無可奈何,啪啪啪地拍起手來。古寺不知不覺間已走向久保賀那邊,只剩我孤零零一人待在飼育員的隊伍。
小花贏了很令人高興,可是我忘了與此同時這也會讓久保賀稱心如意。
總之就是令人不悅,我輕輕地啐了聲。
在敷衍地拍完手以後,Rich戰戰兢兢偷瞄久保賀的神情提出問題:
「所以可以告訴我們老師您知道的事了嗎?」
「城野真是個好奇寶寶呢。」
久保賀對Rich露出一臉猙獰的笑。
「拜託您了。」Rich儘管臉色發白,仍低頭懇求。
她大大的雙眼中明確地寫著「我想活下去」這幾個大字。緊接在她之後,Bitch與Patch也跟著對久保賀低頭。
在她們三人身旁的小花顯露一副毫無興趣的摸樣,調整著瀏海髮夾的位置。
我心中佩服著小花真是堅強的人,但卻無法裝作像她一樣完全不感興趣。因為我想活下去,也想知道秘密。
可是我又不想向那種傢伙低聲下氣。就算在這種狀況下,我依然是個模稜兩可的半吊子。我在為了自己爛透的自尊傷腦筋之餘,也靜靜地注視著她們的下一步。
久保賀像是對她們的這副姿態感到滿意,用雙手比出了0K的手勢。
「好啊。我就告訴你們。」
Rich開心地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容,將視線投向小花。
Rich彷佛是想炫耀:「這是我的功勞喔。」小花卻完全不理她,繼續調整自己的髮夾位置。真希望她們能夠顧慮一下旁觀者(主要是我)看見這種無聲互動的感受啊。
「那麼這次就來公布我所知道的秘密!」
咚咚咚咚咚,久保賀開始用口技模仿擊鼓聲。
久保賀不時對著傻眼凝望自己的古寺使眼色。
儘管古寺一開始選擇忽視,但這樣下去鼓聲就會沒完沒了,無可奈何之下他低嚷一聲「鏘!」才讓久保賀不再發出噪音。
久保賀面帶心滿意足的微笑停止表演口技後,就用幾乎是其他隊伍也聽得見的大嗓門吼叫道:
「我要公布了~!想出這個讓你們吃足苦頭,有如狗屎般遊戲的人,他的姓氏是…………稻、澤!就是『稻澤~!』」
咦,這算哪門子的秘密啊!
我的腦子一時間還轉不過來,因此沒在最初就領會到他發言的意義。
……咦?
稻澤,是小花的姓氏吧?
體育館內眾人開始議論紛紛,逐漸充斥險惡的氣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花一人身上。小花並未與我對視,只是一味閉口不言。
「怎麼~這姓氏好耳熟呢?」
久保賀笑到停不下來,表情扭曲得就像是快喘不過氣。
「對了,有個叫稻澤花的人呢。」
他裝模作樣地指向了小花。
「我記得稻澤同學的爸爸是個了不起的政治家吧。哎呀哎呀,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久保賀頻頻歪頭,展現出連田筱老師也相形見絀的爛演技。
「……喂,你這傢伙,這是怎麼回事啊。」
Bitch發出怒吼之際馬尾隨之搖曳。
明明到剛才為止都還喊著「小花花」,現在卻變成「你這傢伙」。
翻臉就像翻書一樣快。
「這只是湊巧吧,小花?」
即使我開口詢問,她仍然低頭一句話也不說。
聚集在她身上的視線,逐漸蘊含了敵意。
「啊……這樣好像就全都說得通了。」
Rich用手指繞著柔順蓬鬆的捲髮,綻開一抹足以被選為今日最佳微笑獎的笑容。
「答案你全都知道吧。所以才能獨自一人順利地不斷答對。」
「小葉葉,這件事還沒完全證實。」
就連這麼說的Patch,也用帶有懷疑的眼神看向小花。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遊戲了吧?知情還把我們卷進這個遊戲裡?」
Rich的話語讓我腦袋充血,急忙粗聲大喊:
「不、不可能那樣啊!」
「你真能這麼篤定嗎?」
我受到Rich威嚇,雖然很令人丟臉,但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於是她更加咄咄逼人。
「你了解這傢伙什麼呀,了解的話就說來聽聽啊?」
重新被問到自己剛才思考的事,讓我毫無招架之力。在轉眼間擊敗我之後,Rich直奔重點,開始追問小花。
「所以,稻澤同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Rich似是如魚得水,繼續對小花緊迫盯人。
她八成很討厭小花。
從入學之際小花沒有加入她的團體那時起,就一直如此。
所以她始終看不順眼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中表現出色的小花。由於一直懷恨在心,才會這樣找她麻煩。
我的腦中接二連三閃現想痛罵Rich的話語。
我再次向默不作聲的小花出聲詢問。
「小花,應該不是這樣吧?」
「……我知道。」
騙人的吧?
我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腦袋完全當機。
並且拒絕重新啟動。
小花在我天旋地轉的視野之中繼續接著說:
「我知道……存在著這個『黃金蛋的求職活動』。」
「咦,存在?」
我的腦容量完全超載,感覺馬上就要爆炸。小花仿佛要安慰我,語帶溫柔地對我說,.
「你搞不懂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接下來會說出一切。」
她暫停說話,重重地吐了口氣。
「首先要聲明一件事,我跟爸爸稻澤雄三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他只是為了財產與名聲才跟媽媽結婚。從小我就沒從他身上感受過絲毫的家庭溫暖。」
因為搞不懂她想表達什麼,大家都皺緊雙眉。Rich甚至還不斷發出聽得到的咋舌聲。
小花忽視她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不可能從爸爸那裡得知任何情報,那麼我又為何會知道『黃金蛋的求職一活動』的相關之事呢……那是因為我哥哥就是這個計劃的受害者。」
「小花你以前有哥哥?」
我不假思索就附和了。
「不是以前有,是一直都有。」小花隨即糾正我的話。
「因為還沒有發現遺體……所以不是過去式。」
小花這句話令我不寒而慄。
這點Bitch應該也一樣。
只見她用手摩擦上臂的同時丟出了問題。
「你說遺體,也就是說你哥已經……」
「是的,他在七年前突然間消失不見,毫無預警地在學校里失蹤,至今仍下落不明。」
Bitch抱著頭,正拚命用她稀少的腦容量開始思索。
「等一下,那你怎麼知道他是受害者。」
「……哥哥的置物櫃裡留下了一支手機。」
小花的眉心多出幾道淺淺的皺紋。
每當說到哥哥,她的表情似乎就像是為了忍耐悲痛而扭曲。
「雖然由於遭受強烈撞擊而無法啟動,但還是能夠提取一部分的數據。」
小花話聲暫歇,深吸一口氣,彷佛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光在旁邊看我都難過到想別過臉去,但我還是死命地忍住這種念頭,繼續凝視她。
「雖說的確是有取出數據,但手機里留下的只有一串平假名。母親以為數據也已經損壞了所以很失望,但我知道……那是哥哥跟我之間的暗號。」
「暗號?」
小花朝著我輕輕點頭。
「哥哥從小時候起就非常喜歡謎題跟推理遊戲,因此我們二人以前經常玩偵探家家酒。」
說到這些的時候,她的嘴角泛起了微微的笑意。
懷念起跟哥哥之間的回憶,她臉上的那抹微笑並非常見的那種沉著的笑,而是孩子氣的天真無邪笑容。
小花的臉上仍舊掛著那抹微笑,開始講迤暗號的事:
「我的名字如果以數字來表示就是8、7(註:花的讀音「Ha、Na」分別為日文中數字8、7的字首讀音)對吧?就是用這個來做文字遊戲……大家腦中請回想起五十音表。」
小花雙手並用地彎下八根手指,然後接著說:
「假設最初所寫的字是『け』,那就從『け』倒推回去八個字。倒推八個字就是く、き、か、お、え、う、い、『あ』的『あ』,所以正確答案就是『あ』。」
「如果是第二個所寫的字是『け』,那就從『け』倒推回去七個字。就是く、き、か、お、え、う、『い』的『い』,所以正確答案就是『い』。把寫好的文章照這樣交互用倒推八個字、倒推七個字的方法解讀。比方寫了『ナケセ』,正確答案就是『スイカ』……這樣子懂嗎?」
「……大概吧。」
其實我連一點頭緒也沒有,但為了讓話題順利進展,因此我撒了個小謊。
「我依照這個暗號,寫出了哥哥留下的訊息……結果顯示出了這樣的文字。」
是因為讀過無數次,因此背下來了吧。
她順暢無礙地默背出了哥哥的暗號:
「黃金蛋的就職活動計劃,我被捲入,朋友死了,逃離飼育員吧。」
我重新在腦中轉換她所說的話——
「我被捲入黃金蛋的就職活動計劃,朋友都死了,逃離飼育員吧。」
小花宛如在強忍淚水般,緊緊地闔了一次眼。
當她再次睜眼時,稍稍泛紅的眼睛便直直地望著我,她就像是只對我一人說話那樣啟口道:
「我不清楚哥哥身上發生過怎樣的事,但他肯定是被捲入了奇怪的事件之中……不知道他遇到多麼可怕的遭遇呢。自此之後每當我看見手機,我的腦中就會因為浮現出哥哥的身影跟恐怖的情景而落淚……因此家裡禁止我攜帶手機。」
啊,所以她才沒帶手機。
縱然看起來很冷靜,但也許她現在摸到手機還是會覺得很痛苦吧,希望我的一般型手機沒讓她勾起難過的回憶……
明明是在這種狀況之下,一回神我發現自己還是一直在擔心她。
小花將眼神從我身上移開,輕輕地開始撫摸手中的一般型手機。
「哥哥被卷進了某種恐怖的事情,被卷進叫做『黃金蛋的求職活動』這個莫名其妙名稱的東西之中……就算我把暗號的事告訴大人,也沒有任何人相信我。」
小花默默地嘆了口氣,接著繼續發言:
「……在我歷經過遭到責罵『不要說奇怪的事』,還被懷疑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之後,我便再也不對其他人提起這件事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這七年來她應該有過很多痛苦的回憶吧。
小花握住一般型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讓你想起難過的事了呢。」
小花聽見我說的話後,眼眶有些濕潤地點了點頭。
「自從失去哥哥以後,我就只為了追尋事件真相活到現在。然後或許是命中注定吧,我也像這樣參加了曾經把哥哥牽扯進去的遊戲……這就是真相喔。」
小花這次則是對一直用冰冷視線注視她的Rich她們說話。
「所以說問我知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答案是YES。但若要說『為何能迅速導出面試的答案』,那應該是歸功於我自小就愛跟哥哥玩文字遊戲的關係吧。」
「……我怎麼可能會信你這種鬼話呀!」
Rich如同在否定小花那樣怒吼:
「你的言論實在太奇怪了啊。既然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你為什麼不說?刻意保持沉默不就是你心裡有鬼的證據嗎?」
「因為這是就算說了也無法派上用場的情報。」
「不是吧?是你想讓自己站在幫助我們的有利立場上吧?」
「我沒這麼想過。」
「你肯定是這麼想的,大家也都這麼認為對吧!」
縱然她想尋求其他人的贊同,但是Bitch跟Patch都只有發出「嗯……」這種不知是贊同還是否定,曖昧至極的聲音。顯然她們是在猶豫小花的話是否為真。
「就在明了了備受震撼的真相之時……進入投票時間!!」
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久保賀「耶耶!」地高聲歡呼。
要是跟這種人喝酒,應該會很棘手吧。
感覺他不管績幾次攤、過了多久都還會是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明明大家都已經肚子很撐、想睡覺的時候,他似乎還會鬧著說:「喂,要不要去吃燒肉?」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他實在是有夠煩人。
「要吵架等一下再吵,現在先來選『想要的那孩子』喲!」
大家隨著久保賀的催促拿起手機。
「……現在只剩市位同學這個選項了吧?」
就在Bitch要按下螢幕時,「等等。」Rich制止了她的動作。
「增加更多飼育員當我們的同伴比較好吧?」
增加飼育員?
咦?我無法理解Rich所說的話。「啥,為什麼啊?」Bitch則代我說出了現在的心情。
「我曾想過『在我們之中會淘汰一個人』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在猜莫非是要我們將所有飼育員都變成同伴,然後拋棄一名同伴,送進敵方隊伍去。」
「拋棄?」
Rich繼續對著表情十分僵硬的Bitch開口說:
「你不覺得有一試的價值嗎?」
「可是——」
「咦,小香香你反對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小令令你又如何呢?你應該會贊成吧?」
Patch對突然被拋到自己身上的話題感到不知所措,「嗯……」於是她跟剛才做出同樣的回應。
「既然這裡已經確保三票,那就沒問題了吧。」
唉,Rich的臉看上去就像是個惡魔。
我有自信就算她頭上長出觸角,我都不會覺得吃驚。
她還真敢在我本人面前說什麼「拋棄」這種字眼呢。
而且她說的事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我也無法反駁。
我腦海中驀然閃現剛剛久保賀說過的話。
面試的目的指的就是這種事?
「哦,你有好好想過呢。」
久保賀似乎感到很有趣地送上掌聲。他的行為讓Rich更是信心大增,轉眼間她的惡魔度又更上一層樓。
「雖說已經大勢底定了,不過稻澤同學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反對。」
儘管小花開口發聲,但已經沒有任何人願意聽她說話了。
「哎呀呀,似乎沒人要聽稻澤同學發言呢。」
久保賀這回開始詢問Patch:
「味田,你覺得這樣好嗎?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將你選為『不需要的那孩子』,你要相信她們的話嗎?」
「那是……」
Patch用她看得見的左眼東張西望。瞪著久保賀的Bitch則開口反駁:
「所以就說那是按錯了。」
「咦,你真的相信這種說辭嗎?」
久保賀以憐憫的眼神望向她們。
「那我就告訴你,是誰把票投給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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