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怎樣都好,我想吃馬卡龍 第一章 觸礁暗礁的真相(2/2)
「那我就告訴你,是誰把票投給你的吧。」
「久保賀!」
古寺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出聲怒喝:
「你玩得太過火了吧。」
「你生什麼氣啊。古寺寺!!」
劈啪劈啪的聲音響起,出現在我們的關係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深了。
古寺對著一直笑個不停的久保賀嘆氣。
「不能相信那種傢伙的話喔。」無數次反覆這麼說的Ric。信沉默順從她的Bitch和Patch。一言不發地緊握手機的小花。
還有,沒有任何人想到,徹底被排除在外的我。
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才好?
難道就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嗎?
要繼續這樣冷戰下去讓大人們稱心如意,恕我難以從命。
「……我要投B。」
我一回神便發現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一整排的人都露出大吃一驚的神色。
就連一臉目中無人的古寺都雙眼睜大、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或許R………城野同學的想法真的是正確的也不一定。有一試的價值啊。」
Bitch啐了聲,發出了百分百無法置信的嘆息。
「你啊,幹嘛逞英雄。還是說你就這麼想死?」
「當然不是這樣,但既然現在沒其他辦法,也只能確認看看了吧……而且……」
「而且?」Bitch不耐煩地催促我繼續說,我被逼急便脫口而出:
「下次投票,多半是小花會被選上吧。」
沒錯,如果真要說,這才是真心話。
「坦白說,小花剛才的告白也嚇了我一跳,但即使如此,她至今已經救了我無數次。」
為了讓整個體育館的人都聽得見,我拉開嗓門大喊:
「她勉勵我,跟我相視而笑,引導我走到這一步……要我對這樣的小花見死不救,我絕對做不出來。」
沒錯,我絕對做不出那種事。我下定決心之後如此說道:
「我不想讓你有這種不安的心情……因為我們,嘿嘿……是命運共同體。」
雖然因為太害羞,後半段笑了出來,不過我想說的事已經全都說了。
「……羽奈。」
小花似乎對我的行動大感訝異。
朝她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後,我看見她使勁眯細雙眼,臉上浮現不知是快哭還是在笑,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所以說,大家投B就行啦。來,快點快點!」
我催她們趕緊投票,聽我這些奇怪藉口的時間,總覺得有些浪費。
Rich她們受到我的催促按下螢幕。緊接著時間到,顯示出了投票結果,想當然耳被選中的是飼育員B。
「是因為市位同學這麼說所以我才選B。」
「錯不在我們身上,我們可不負責。」
從她們三人的肢體動作中,不斷泄漏出她們的心底話。
但即使看到她們這種態度,我這次也不會心慌意亂,反倒是湧現一種同情她們的心情。她們是打從心裡認為:「自己的選擇不會有錯。」
真要說,她們也不過就只是死鴨子嘴硬罷了。
久保賀像是為了轉換話題而啪啪啪地拍手。
「那麼接下來要決定『不需要的那孩子』了呢。」
Rich反覆看了看Bitch和Patch以後,低聲說道:「大家都了解了吧。」
即使不做這種事,答案也早就已經呼之欲出。
然而這種緊張感是怎麼回事,不管經歷多少次還是習慣不來。
我將手放在胸前,當感到自己心跳逐漸加速之際,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
我望著畫面上所顯示的新訊息。
『獲得四票的稻澤花,被選為「不需要的那孩子」。』
這投票結果令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小花,連你也投了自己一票啊。」
「是的,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嗯,如果真要說的話,說不定也確實是很有小花風格的選擇呢。她一邊撫著長馬尾,一邊詢問Rich她們。
「由我來猜拳應該沒問題吧?」
沒有任何人答覆她的提問。
她們只是用看外星人或槌之子(註:日本的一種類似蛇的傳說生物,外型類似槌)那般奇妙的眼神直盯著小花而已。
「看來是沒有問題吧?」
小花沒往旁邊瞥任何一眼,只是筆直地向我靠近。
我們完全沒有事先套好就異口同聲喊出:
「「剪刀石頭布。」」
小花出的是布,我出的則是剪刀。
……是我贏了。
果然乖乖順從自己的直覺出剪刀就行了。
「啊,真可惜……我輸了。」
小花笑容滿面地說著。
「這也無可厚非,誰教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呢。」
回過神來,我發覺自己的臉上也掛起了笑容。
我們倆相視而笑,片刻之後小花忽然顯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對不起,瞞著你我哥哥的事。」
小花靜靜地低下頭。
那個動作揚起了一陣微風,輕柔的甜美香味掠過我的鼻腔。
「……我好幾次都想跟你說。」
小花緩緩抬起頭,宛如在等待回應般望向我的臉。
我並不是希望她道歉。
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講:「我沒生氣啊。」這樣的話。
因此我緊緊握住小花的手來代替回答。
她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咦?」手掌一瞬間僵住了,然而她隨即就回握了我的手。
有如要重新聯繫起我們之間友情的絲線那般,我們緊緊地、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
朋友之間要和好,這樣就夠了。
嗶嗶嗶嗶……
此時智慧型手機響起了耳熟的鈴聲。
「好了,到此為止。」
從舞台上一片鎂光燈之中出現的人影是田筱老師。他站在直立式麥克風之前俯瞰整個體育館。
「各位,花一匁玩得還開心嗎?」
也就是說,面試到此結束?
這表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選出了淘汰者嗎?
吞咽唾液的聲音、急促的呼吸聲、撥頭髮的聲音和裙子摩擦的聲響都一清二楚地傳入了耳際。
是因為四周一片靜寂的關係嗎?還是因為深怕漏聽任何一句話?又或者是我的耳朵變得過度敏感呢?總之我們現在也只能等田筱老師繼續說下去。
老師在俯瞰體育館完畢之後向我們詢問道:
「各位覺得怎樣呢?看見友人平常無從得知的本性跟陰暗面了嗎?我認為現在應該已經匯集足以讓各位判斷朋友是金蛋或是臭蛋的素材了。」
他默默地順了下瀏海隨後開口說:
「那麼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正題是什麼?什麼意思?
田筱老師老是說明得不夠清楚,讓我懷疑他真的是個老師嗎?
「方法跟玩花一匁的時候一樣。從現在開始,要請各位投票決定同隊之間誰是臭蛋。」
也就是說要舉行投票來決定要放逐誰嗎?
原本露出一臉從容不迫笑容的Rich,轉眼間臉垮了下來。
我環顧周遭,發覺零零星星有幾個女孩子臉上都浮現跟Rich如出一轍的神情。肯定是每個隊伍中都出現了跟我們一樣的爭論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Rich朝老師吼叫。
這跟Bitch的怒吼不同,具有像豹或是老虎那般的鋒利度。
「那到剛剛為止做的那些有什麼意義?」
「意義?」
老師看起來感到相當不可思議地出聲反問。
「就是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花一匁啊。」
Bitch也跟Rich站在同一戰線上。
「到剛剛為止做的事不就毫無意義了?」
Rich很焦急似地持續纏繞著髮絲,更是厲聲道:
「與其說是毫無意義,倒不如說是浪費時間和體力。那一開始直接投票決定不就好了!」
「……你們真的覺得是浪費嗎?」
「「咦?」」
老師所說的話,令Bitch和Rich齊聲回應。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場遊戲是用來搜集投票時判斷依據的手段。很多事透過花一匁應該都暴露出來了喲。包括大家平時隱藏起來的陰暗面——骯髒的本性,以及醜惡的心靈……」
這觀點也太偏頗了吧。
Rich的雙頰一抖一抖地抽搐,即使張開雙唇卻無法繼續講出半句話來。Bitch甚至完全別過頭看向其他地方,開始展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曾經遭到兩人之一投下一票的Patch則是臉色鐵青地俯視下方。
「來吧,命運的時間到了。」
手機配合老師說話的同時開始震動。
螢幕上再次出現了那個問題。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請投票決定。
味田令子市位羽奈稻澤花城野木葉瀨繹舞香』
「所以,你們要怎麼辦?要投誰才好呢?」
久保賀不知何時移動了位置,整個人隨意躺在地板上。
順帶一提,在他身旁的古寺依然站得直挺,一動也不動。
沒有任何人對久保賀的話有所反應。
「咦,又無視我?」他的笑意中夾雜著嗤笑聲。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嘍。假如有話想說就直說吧。」
久保賀在說這句話時,視線直直地盯住我。
確實照這樣發展下去,想必我有非常高的機率會被選上。
接下來第二可能的就是小花。
實在難以判斷剛剛的告白對她們造成的傷害有多大。
「小令令你要投誰一票?」
率先發難的是Rich。
在這種時間點還質問他人,這個人還真是壞心眼。
「咦,我……」
「市位同學嗎,還是稻澤同學?」
Patch只是噤口不語地持續低著頭。
Rich隨即將目光掃向一旁。
「小香香你呢?」
「……我還欠稻澤同學人情。」
Bitch貌似覺得很不自在,不斷調整著緞帶位置。雖然她沒有明確說出來,但言下之意就是打算要投給我。
「那我也投市位同學一票。」
Rich說話頓了一下然後望向我。一圈圈繞在手指上的髮絲比方才的量更多。
「這是為了活下去,無可奈何呀。不是我們的錯喲,一切都是這個遊戲的錯。」
說著這些話的Rich臉龐上泛出跟久保賀一個樣的獰笑。與其說是惡魔,更像是魔王。我打從心底害怕Rich這個人。
「用不著對我感到有所虧欠喔。」
小花冷冷地直言不諱。
Rich一副想跟小花吵架的樣子,目光銳利地死瞪小花。
「這麼做並不是為了你……現在如果不投同一人,答案就會出現分歧。」
「啊,原來如此。」
久保賀似乎察覺到什麼,搔了搔臉頰,打了個哈欠說:
「倘若市位跟稻澤同學串通一氣,就能集到二票啦。她深怕她們兩人會把票投給自己。」
「咦,是這樣嗎?」
即使Patch開口詢問,Richg只是低頭不做任何回應。
「市位,看來好像說中嘍。」
這時候把話題丟給我,我會很困擾耶。
我不發一語沉默以對,「是啦!」Rich一副狗急跳牆的樣子氣得跺腳。
「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樣子,你還不是跟我一樣啊!」
「咦?」
「本來就是這樣吧?是因為有班長、紙耝同學她們的犧牲,你現在才能站在這裡……所以你也跟我們一樣。」
「那是……」
總覺得哪裡不對。
在這當下抬出她們兩人的名字,也太卑鄙了吧。儘管很想這麼說,但我馬上就打消了念頭。
現在不管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吧。
因為她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反覆主張:「我沒有錯!」
纏繞在指尖上的髮絲似乎卡住了指甲,Rich滿臉焦躁地硬是把頭髮扯下來。
還能聽見她拉開頭髮「噗滋噗滋」的聲音。
看見這樣子的Rich,我的腦海中匆地出現了一個答案。
確實如她所說,誰都沒有錯。
她也好,Bitch也好,大家都是受害者。
……根本就無法責備任何人不是嗎?
「……怎樣啦,你要是有意見就說呀。」
Rich察覺到我的視線,說話時更加提高音量。我則將腦海中浮現的答案直接說了出來。
「我要投票給自己。」
「……咦?」率先出聲的人是古寺。
我身上聚集著眾人如同在玩花一匁那時「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目光。
Bitch揪住我的衣襟啐道: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為什麼還要裝資優生!」
身高不高的她,猛踮腳踮到連腳尖都快離開地面,直瞪著我看。
「我沒那個意思——」
「你剛才也是這樣不是?你打算做這些事然後扮演,好人角色h對吧?」
「……你是想藉由這麼做,讓大家不要投票給你嗎?」
連Patch都語帶不滿地出聲,緊抓住我的手腕。
誰是資優生?遞補錄取的我?在教室中存在感薄弱的我?
「不是這樣的!」
我也終於出聲怒吼,用力甩開她們兩人。
「啊,對不起。」我對面露詫異的兩人道歉,隨即開始訴說我的真心話:
「坦白講我根本不喜歡你們,反而該說是討厭。」
我完全不理會因為被說討厭而滿臉慍怒的Bitch,繼續娓娓道來:
「本來就是這樣啊。總是瞧不起我、把我當作笨蛋、又突然介入我跟小花之間……但是呢,我再怎麼樣都不會希望你們『去死吧』。」
我迅速指向了Bitch。
「怎樣啦?」被我指到的Bitch身體震了一下,雙眼瞪向我。
「瀨繹同學剛才在穿廊拉起了我的手。」
我的手指接著移向Patch。
「味田同學總是會居中協調,委婉地幫助我。」
最後是Rich。
「城野同學在打破窗戶之際,對我說了『一起逃吧』。」
Rich完全不跟我視線相對。
算了,她的反應本來就在我預料之內,我縮回手指喘了口氣。
「……討厭的地方像山一樣……不,是像星星一樣多,但在你們之中卻沒有討厭到讓我恨不得早點死掉的傢伙啊。」
為了讓她們看到螢幕,我舉起了智慧型手機。
「不管選誰我都會後悔,無論活著還是死了,直到生命最後一刻為止,我都會後悔不已。」
我如此說道,同時按下了顯示在智慧型手機螢幕上的「市位羽奈」這個名字。
「那還不如讓我自己當臭蛋就好。」
Rich她們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著我。
這也難怪,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事。
簡直就像被什麼給附身了一樣。
……怎麼辦,果然逞英雄有點逞過頭了吧。
就在我的手離開螢幕後,我隨即無力地雙腳一軟。
眼看我險些就要摔倒,在背後支撐著我的人,想當然耳是小花。
「羽奈,你好帥氣。」
聽見她的話語,「還好啦。」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嗯,既然鈕也按了,我還是做好覺悟吧。
如果再細想下去,我就會嚇到尿褲子,因此我依偎在小花身邊,試圖以她的溫暖撫慰我的心靈,小花什麼都不說地接納了這樣的我。
「投票時間還有五秒截止。」
田筱老師開始進行倒數。
「五、四、三、二、一……結束。」
終於要到宣判死刑的時間了。
我的雙眼戰戰兢兢地看向了螢幕。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二票的市位羽奈當選了。』
啊,果真不出所料。
想當主角出出風頭的下場就是這樣呢。
我一邊嘆氣一邊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得票數。
……咦,二票不會太少了嗎?
我自己投了一票,也就是說另外只有一人投了我嗎?
智慧型手機再次震動,浮現了新的頁面。
『其餘的投票結果是:
味田令子一票
稻澤花一票
瀨繹舞香一票
以上』
令人訝異的是,除了Rich以外的人都各有一票。
「這是……」
我搞不清楚狀況而大感困惑。
「什麼,大家為什麼都要裝乖寶寶!」
Rich如此放聲說道。
「把討厭的事都推給了我……」
「我沒有那個意思……」
Bitch這麼說著靠近Rich,而Rich推倒了她。
「不然是什麼意思啊,你們這群沒骨氣的傢伙!」
受到Rich的唾罵,Bitch對她咆哮: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破壞約定的不就是小香香你嗎!」
「什麼?明明你才是投票給小令令的人!」
「現在跟那件事沒有關係吧!」
「小令令你看,剛剛那件事的犯人就是這傢伙喔。」
Patch仍舊低著頭閉口不言。
「你們兩個人真是笨蛋!
」
Rich別過了頭,表現出不甩Patch與Bitch的態度。
呃,現在這是什麼情形……?
「她們似乎是被你的話打動了呢。」
在我身後的小花摸著我的肩如是說。
「咦?」
「因為方才的那番演講,真的是太出色了呢。」
「我並沒有那麼……」
「事到如今才發現你的魅力,實在太遲鈍啦。」
「魅力什麼的,有點誇過頭了啦。」
看到因為受誇獎而害羞的我,Bitch啐道:
「我可沒打算為直到剛才為止的那些事道歉呀!」
「咦?」
「在這種狀況下腦袋一團混亂也是情有可原嘛。」
咦?這個人為什麼要生氣。Patch替疑惑的我與Bitch居中協調。
「小香香,你犯不著用這種語氣說話吧……」
Patch苦笑著安撫Bitch之後,「我不求你能原諒我直到剛才為止所做的事……」她看起來滿懷歉意地向我低頭說:
「但你剛剛的那句話,讓我清醒過來了。你剛剛所說的確實沒錯。」
呃,換句話說……
小花、Bitch跟Patch都把票投給了自己?
「這……還真是厲害呢?」
「是呀,非常厲害。」
小花對我展露微笑,讓我不禁嘴角上揚。
唉,我還真是個笨蛋呢。
被選為一不需要的孩子」這件事分明沒有改變。
明明我馬上就要被殺掉了。
但是能夠感動到Bitch和Patch的心靈,我還是非常非常地高興。
我的言語能在某人的心中引起迴響,這種如同奇蹟般的事,是我作夢都沒想過的。
「哈哈哈,真是無聊。」
Rich面「噗滋噗滋」地拔著自己的頭髮,一面用猶如低語般的聲音笑道:
「就算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們從這裡出去之後,還是得謝我吧。」
她的美甲已然脫落粉碎,黏在自己的髮絲上頭。
出現在雜誌上那個時髦女高中生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她閃閃發亮的雙眼中布滿血絲,我有種她是不是真的變成惡魔了的錯覺。
「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嘛!就結論而言是多虧有我才讓你們活下來的耶!」
Rich一股腦兒說完放聲大笑,而出聲制止她的人是古寺。
「……這可不一定吧。」
Rich收起笑聲,雙眼瞪向他。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筱老師只有說要選出臭蚩而已。」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要高興就等看到結果再高興吧。」
久保賀「呼啊~」地打了個呵欠,接著反覆玩弄起耳垂上的耳洞。
「總之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手機?」
「莫名其妙。」Rich不服氣地看向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就在頃刻之後——
「呀啊啊啊!」
Rich發出十分悽厲的慘叫,把智慧型手機扔到地上,就這麼身體失去平衡摔坐在地,接著拚命踹飛智慧型手機。
「等一下,這算什麼嘛!」
Rich以顫抖的嗓音持續吼叫,還把頭髮抓得一團亂。
遭她踹飛而在地上旋轉滑行的手機撞到我的腳尖。智慧型手機的螢幕上所顯示的內容是——
『第一次面試結果通知
通知您第一次面試之結果。
城野木葉同學為「不合格」。您已經被認定為臭蛋。
我們對於臭蛋今後的活躍或奮鬥完全沒有任何期待。』
Rich不合格?
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情形,只是愕然看著Rich在我眼前大哭大鬧喊著「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接著我口袋中的手機開始震動。
『通過第一次面試通知
市位羽奈同學已通過第一次面試。
關於第二次面試內容,之後會再與您聯絡。』
智慧型手機螢幕上如此顯示。
看來小花、Bitch、Patch也接到了相同的通知。
我合格了嗎?
但到底是為什麼?投票之際被選中的人明明是我。
「大家都辛苦了。」
田筱老師站在舞台上,輕輕點了下頭。
「合格者在進入到下次面試前,請先好好休養身體。」
老師關上麥克風,眼見就要從側邊舞台消失無蹤。
「等一下、等一下。」
此時有一名女學生跑向老師。
那就是Rich。
「討厭討厭討厭,我無法接受!」
她帶著淚水哭花了的容顏,表情扭曲地靠近老師。
「這種結果絕對不對勁,肯定是搞錯了!」
飼育員一同舉槍對準她,但老師伸手制止了他們。
「再怎麼說這也太奇怪了吧!投票選出的人是市位同學!不是我!」
由於沾染上睫毛膏,她的雙頰流下黑色的眼淚。
「為什麼我非得被淘汰!為什麼,喂,告訴我為什麼!」
「你忘了這次面試的目的嗎?」
老師反問跑到舞台上的Rich。
「……是要尋找足以成為社會棟樑的優秀領導者吧?」
「沒錯,並且要排除將來會變成社會廢物的臭蛋。」
老師拿出手帕,擦去了Rich的淚水。
白色手帕轉眼間就被粉底和黑色淚水給弄髒了。
「請你冷靜下來想想看。為了自己能獲救而斥罵他人、陷害他人的這種人,最後會變成哪一種人呢……是領導者呢?還是廢物呢?」
明擺在眼前的絕望讓Rich的表情變得猙獰、不堪入目並漸漸崩潰。
所以這次測驗看的不是遊戲投票的結果,而是要看我們的舉動?
「什麼,這種遊戲怎麼能看出這種事呀!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你的想法太奇怪了,根本無法溝通!」
「嗯,我也沒打算跟臭蛋說話喔。」
「開什麼玩笑!」
彷佛是為了讓仍試圖出言反駁的Rich閉嘴,老師繼續擦著她的臉。Rich還想抵抗,但老師瞪了她一眼後,她隨即嚇到身體僵硬。
「話說回來,你們這隊真是黑白分明到令人痛快呢……沒想到竟然除了你以外都投給自己,可說是這次面試的模範解答喔。」
不管老師再怎麼擦拭,眼淚依舊從Rich的眼眶裡不停流下。
「真是遺憾呢,你明明用狹隘的思路驅使著粗糙的推理能力,做出許多努力呢。」
老師把手帕收進西裝里,轉身背向她。
「就說等一下了!」
嚶嚶啜泣的Rich捉住老師的右手。
「請等一下,拜託請救救我。」
「你可以放手嗎?」
田筱老師一動也不動,以十分冷酷的目光注視她。
「我什麼都願意做,要錢的話只要拜託爸媽,需要多少他們都會準備。所以……」
「真是遺憾,那可不行。」
「為什麼!……我明明就沒做什麼壞事!」
Rich扯開嗓子用令人刺耳的聲音哭喊著。
「咦,你剛剛不是對市位同學說過了嗎?」
突然叫到我的名字,嚇得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咦?咦?」Rich完全不明所以地一直搖頭。
田筱老師像在哄愛撒嬌的小朋友那般對著Rich輕聲說:
「你說過吧?
『既然是以他人的死當作犧牲才能站在這裡,就別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老師討厭對自己說過的話不負責任的人。」
Rich無法化為語句的慘叫響徹整個體育館。無力反抗的恐懼滲透四周,連我也逐漸被感染。
害怕被宣判死刑的Rich,更加死命纏著老師不放。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Rich更用力地拽著老師的手。
「討厭、討厭、討厭,我不想死——!」
那一瞬間,老師的手套鬆脫,由於反彈力道過猛,Rich的身體還撞上了舞台。當她因為吃痛而表情扭曲地抬起頭之際,「噫!」地發出了一聲短促尖叫。
不僅僅是Rich,所有學生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老師的右
手。之前傳言老師是「因為有陽光過敏症所以不能露出肌膚」的話似乎全是胡扯。
他的手上滿布傷痕。
那不是普通的傷痕。儘是些普通人不會遭受的那種燙傷與極深的割傷。
「讓大家看到不堪入目的東西了呢。」
田筱老師撿起手套,迅即將它套上右手。
「淘汰以後仍然糾纏不休的學生並非只有你一人。不僅控訴,還有人莫名其妙對我持刀相向。」
笑容滿面的老師步步逼近由於畏懼不斷後退的Rich
「就算讓我受傷也無濟於事呢……這種情形,為了回報他們的勇氣,我也會以相同的手段來對付他們。」
「相同的手段?」
「是的……就是以暴制暴。雖然我一點也不懂他們為什麼要選擇會讓痛苦更加強烈、更加持久的方式。」
他究竟是用怎樣慘無人道的方式來對付學生呢?
我的想像力不僅止於殘酷,腦海中開始閃現比起任何虐殺電影都要更殘忍的場景。
我突然想起老師在我肚子上開兩槍時的表情。他應該會一面浮現當時那種愉悅的神情,一面以說不出口的可怕方式持續痛苦折磨學生至死吧。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殘暴的笑容,歪著頭問:
「城野同學,你也希望那樣嗎?」
抽抽噎噎並且猛搖頭的Rich,突然「嘔」的一聲當場蹲了下來。看見她這副模樣,久保賀皺起眉頭丟出一句:「好髒。」
即使手搗嘴巴低著頭,Rich仍然試圖抓住老師。
「不要、不要,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田筱老師舉槍對準她的額頭。
「那麼,也差不多該請你閉嘴了。」
老師面不改色地扣下了扳機。
槍聲響徹整個體育館。
「唧!」Rich發出聲音後隨即斷氣倒在舞台上。在柔順蓬鬆的捲髮之間,能看見她臉上淚濕的雙眼。她的雙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不知是因為她的表情實在太駭人,抑或單純為朋友之死悲傷……
Bitch跟Patch兩人抱在一起,肩膀不斷顫抖。
接著,體育館又響起兩發槍聲。其他隊的淘汰者也遭到處決了。
等到槍聲的回音止歇,老師用陶醉不已的雙眼看向我們。
「那麼,就請各位也好好期待第二次面試。」
話才剛說完,他冷不防拿出類似防毒面罩的東西罩住了嘴巴。
「喂,這是怎麼回事?」
久保賀跟古寺也不知所措地出聲喊道。
猛然看向天花板,發覺水晶球吊燈正在噴出彷如白霧的東西。
「羽奈!」
小花抓起我的手就往穿廊跑。
Bitch和Patch緊接在我們之後也往外跑。
但是我的視野很快地開始歪斜,雙腳失去平衡。我分明想前進,腳底卻打滑摔倒在地。小花趕忙跑向我,卻像是要壓在我身上一般倒下。耳邊響起嗡嗡的耳鳴聲。
「請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田筱老師的聲音不斷反覆響起。
總覺得老師之前也對我說過這種話。啊,對了。就在那個穿廊下。分明只是幾小時前的事,卻彷佛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眼皮宛如有千斤重,身體也如同麻痹一般無法活動自如。
「小花……」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