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2)(1/2)
十六歲的承軍少帥眉目清秀,有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顯得十分少年持重。他一身西式的華服,由穿長衫的侍衛簇擁著出來,倒仿若眾星捧月一般。看來慕容宸還是極為疼愛這個兒子,雖然遣他南來,但隨從眾多,精銳盡出,顯然非常在意安全。慕容灃隻字不提易連愷的避而不見,與秦桑交談之間,亦顯得頗具風度。秦桑暗自詫異,心想舉國皆知慕容宸乃是草莽出身,連大字都不識得幾個,誰知竟然養出這樣一個兒子,談吐風度倒也罷了,難得是心思深沉,小小年紀便已經顯得見識過人,將來倒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也未為可知。
她和慕容灃的這頓飯,吃得頗為輕鬆。慕容灃留學俄國,見識甚是開博,席間兩人不過閒談音樂美術,並不涉及軍政之事。秦桑精心安排的菜式,雖然是按西餐的規矩分盤而上,但幾道主菜卻是一半的符州時鮮,一半乃是承州風味的菜餚。秦桑笑道:「不知公子口味如何,所以請了一位承州師傅,做了幾道承州菜,希望公子能覺得在符遠就像在承州一樣。」慕容灃感念她招待細心,所以也極為客氣。兩個人吃完了飯再按西洋的規矩飲過咖啡,秦桑略坐一坐,便婉轉告辭:「公子路上辛苦,還請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慕容灃倒是格外客氣,一直送到雨廊之外,他因為也曾留學西洋,所以守著紳士的規矩,親自打開車門,扶著車頂讓秦桑上車,秦桑連聲道:「不敢。」慕容灃道:「我與易三哥乃是世交之誼,嫂夫人不必這樣見外。」
秦桑見他這樣客氣,便也由他去了。她這一晚上雖然沒有做什麼大事,可是招待敷衍,也是極累人的,坐在車上在只想,慕容宸遣慕容灃南來,倒未必真是兒戲,只是中外皆以為這慕容灃不過十六歲,又能參曉什麼軍政大事——親自見過之後,她倒覺得,這個慕容灃不容小覷。潘健遲就跟在她左右,她心想他看到這樣的警衛森嚴,一定不會輕舉妄動。
她一直回到城防司令部,易連愷卻早就回來了,換了睡袍拖鞋,很閒適地坐在那裡看報紙。聽到秦桑上樓的聲音,他便放下了報紙,看著秦桑進來,然後滿面笑容地站起來,說:「夫人辛苦了。」
秦桑不理會他這樣的惺惺作態,只是淡淡地道:「你今天回來得倒早。」
「我那不是惦記你這邊的事情。」易連愷問,「怎麼樣?是不是沒吃好,要不要再叫廚房做點麵條。」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好?」
「招待素未謀面的貴客,又要敷衍得周到,又要找話來同他講,況且又是男客——光是說話便已吃力,哪裡能吃好。」易連愷笑著說,「其實這些應酬,最最無趣,哪次能夠吃飽?」一邊說,一邊就吩咐去叫廚房,另做點心來當宵夜。
秦桑便向他臉上看了一看,易連愷笑道:「你看什麼,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你說得對。」秦桑道,「不過這個慕容灃,你倒真應該見見,人家一口一個易三哥,說是通家世交之誼,你還躲起來不見人。」
「那種乳臭未乾的小子,見了做什麼。」易連愷甚是不以為然,「若是他老頭子親自過江來,那我無論如何是要見一見的。」又問,「明天招待他做什麼?」
「原本說是游湖,但天氣這樣壞,改去霞淨寺看梅花,總也是江左名勝。」
易連愷哈哈笑道:「踏雪尋梅,倒有幾分趣味。」
一時廚房已經送了麵條上來,朱媽替秦桑撥了一碗麵條,又將滷汁澆上,熱氣騰騰的聞著極香,易連愷不由道:「我也吃一點。」朱媽便又撥了一碗,奉與易連愷。秦桑一邊吃麵,一邊打量他:「晚上是在哪裡打混,現在就餓了。」
「嗐,不是對那慕容灃託辭說我去趙河了嗎哪還敢在外頭混,所以一早就回來了,連晚飯都沒有吃。要不是現在看你吃麵,我都忘了。」
秦桑便不再言語,過了一會兒才說:「難道這慕容灃在這裡一日,你就躲著一日,真的不見他一面?」
易連愷笑了笑:「承符合談是慕容宸與李重年的事,我這個掛名兒的司令,操那些閒心幹什麼。」
他嘴上這樣說,竟也真的就避而不見。第二日仍舊是秦桑出面,陪了慕容灃去游霞淨寺。霞淨寺的梅花頗有勝名,寺後霞淨山上,號稱有梅一百零八株,寒雪輕淺,暗香浮動,除了素口、檀心之類的名品,亦有臘梅野梅生於山谷。因為霞淨寺就在符遠城外,又傳說寺中靈簽十分靈驗,所以霞淨寺的香火極是旺盛。這日因為秦桑陪慕容灃出來游山,所以崗哨一直從城裡放到霞淨寺外,可是大雪初晴,紅梅怒放,出城游山賞梅的遊人如織,那卻是禁絕不了的。陳培沒有辦法,只得多安排衛士,寸步不離秦桑與慕容灃左右。
秦桑因為潘健遲曾經有意要刺殺慕容灃,所以也格外地小心,尋了個由頭將潘健遲留在城防司令部里,沒有帶他出城來。看到陳培帶人如此的戒備森嚴,料刺客無法藏身。再加上日本特使遇刺後,符軍軍中亦是格外謹慎,像是今日的游山,便一個駐軍不曾動用,完全皆是易連愷自己的衛隊。
霞淨寺的住持得了城防司令部的通知,老早就率著小沙彌在山門迎接。秦桑沒有和方外人打過交道,好在這位方丈大師久居名剎,見多識廣,交結的是富室。所以雖然恭謹,卻不至過於殷勤,讓人覺得很是自在。便由方丈大師引著他們入山門,拜過神佛,又入廂房奉茶,之後稍歇了歇,便去後山看梅花。
冬日裡往霞淨寺來的遊人,十有八九是來看梅花的。繞過寶塔拾階而下,只谷底梅花怒放,殘雪未消,紅梅似海,香雪十里,倒好像工筆重渲的艷雪圖一般。還沒有走到後山,就聽到林間傳來爭執之聲,因為隔得太遠,所以隱隱約約,聽不太清楚。
秦桑便問陳培:「怎麼回事?」陳培道:「怕是有人誤闖了進來,待屬下去看看。」秦桑本來就擔著幾分心,聽到他這樣說,於是點了點頭:「小心為宜。」
一句話未落,只聽遠處梅林間有人大聲道:「這梅花難道是易家的嗎?什麼易夫人,一個娘們嫁了軍閥,就也這樣橫行霸道!」
秦桑聽在耳中,不免覺得尷尬。她本來是走在慕容灃前面,料想他必然也聽到了,但見慕容灃神色如常,聽方丈指指點點,講述各種梅花名品名種,似乎渾然未覺。她便停了下來,回頭對著衛士使了個眼色。那衛士連忙上前來,秦桑低聲道:「去跟陳主任說,不要跟閒人糾葛,免得擾到客人。」
衛士一路小跑向著梅林後去了,過不了片刻,突然聽得「砰」一聲,倒似放炮仗一般。山間靜謐,驚起無數飛鳥,撲騰騰飛往後山去。秦桑被嚇了一跳,只見慕容灃的侍衛們個個手摸腰間,將慕容灃圍在中間,神色間頗為警惕。秦桑突然悟過來,那不是放炮仗,而是槍聲。
隱在林間的衛士們此時也拉上了槍栓,秦桑心中暗暗著急,可是不知道槍聲是怎麼回事,正待要遣人去看,陳培卻已經回來了,對她說道:「適才衛兵的槍走了火,夫人不必驚慌。」又嚮慕容灃道,「驚擾了公子的遊興,實在是抱歉。」
陳培說完便退了下去,秦桑便仍舊陪著慕容灃往山上走去,方走出了大約十來步,慕容灃神色猶豫,見陳培並沒有跟上來,於是低聲對秦桑說道:「嫂夫人,剛剛那聲槍響蹊蹺得緊。」
秦桑心中擔憂,嘴上卻安慰道:「沒事,陳主任剛才也說了,是衛士的槍走了火。」
慕容灃搖搖頭:「衛兵用的皆是長槍,剛剛那一響,是德國制的一種駁殼槍。那種短槍符州軍中很少使用,應該不是衛兵的槍走火。」
秦桑沒想到他僅僅憑一聲槍響,便可聽出那是什麼槍,不由得微微一怔。慕容灃低聲道:「本來有些話,我並不該講,但那位陳主任似乎是李帥的心腹?」
秦桑倒不曾想到這一層,仔細回想了一番,陳培那個人的來歷她一無所知,所以只得笑了笑,說道:「人事上的事情,我並不太清楚。」
慕容灃在一株梅花樹下站定了,似乎欲語又止。秦桑於是伸手攀下一枝梅花,似乎在細賞那梅花的形態香氣,卻低聲道:「慕容公子有話不妨直言。」
慕容灃一邊看著梅花,一邊說道:「不瞞嫂夫人,父帥此番遣我南來,真意並不是和談,就算是和談,也要見到真正的江左主人。江左行省,歷來就是易氏的根基,易帥的事,父帥甚是遺憾。易三哥對我避而不見,亦在我的意料之中。李帥此人,性多猜疑,只是易三哥將門虎子,安能容臥榻之側,他人酣眠?」
秦桑不由得抬起頭來,看著慕容灃。他卻氣定神閒,拈著一枝梅花,說道:「李重年性情狡黠,借著三哥的旗號,卻行侵犯占據之實。父帥與易帥乃是八拜之交,易帥被奸人所害,父帥甚是憤懣,父帥與我,都願助易公子一臂之力,還請嫂夫人轉告三哥,父帥與我的誠意。」
秦桑不料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於是笑道:「這樣的大事,我全然不懂,不過公子的話,我會一句不少轉告給蘭坡。」
慕容灃笑了笑,說道:「三哥胸懷大志,而嫂夫人巾幗英雄,卻也不必過謙了。」
兩人邊說笑邊往前走,那些衛士眼中,他們亦不過指點議論梅花而已。游完梅谷之後,霞淨寺的住持方丈又招待吃素齋,所以回城之時,天色已近黃昏。
秦桑在路上思量了許久,見到易連愷的時候,還是將慕容灃的話原封不動轉告了他。易連愷卻似是半分也沒放在心上:「慕容宸派他兒子來挑撥我與李重年,虧他想得出來。勸我造反,我手裡沒有自己的一兵一卒,如何去跟李重年相爭?」
秦桑正在卸妝,一邊梳著頭髮,一邊平靜地說道:「反正他的話我帶到了,聽不聽由你,拿什麼主意,更是由你。你在外頭的那些事,我從來沒有問過,也不指望你行事的時候,能夠想著我一點半分。二哥那樣的人,還不是拋下二嫂……」想起自盡的二少奶奶,秦桑不由覺得心中甚是抑鬱,不知不覺便嘆了口氣。易連愷卻從後面伸手攬住了她,笑道:「那我答應你,絕不像二哥那樣拋下你,總成了吧?」
秦桑卻冷笑了一聲,說道:「哪天真要是讓你選,一邊是兵權,一邊是我,你保證選兵權,不會要我。」
易連愷搖了搖頭,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一點:「你呀,成天就會胡思亂想。」
到了第二天,易連愷早早出門去了,秦桑起來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報紙,於是問:「今天的報紙呢?」
朱媽說道:「早上公子爺起來看到報紙,發了好大的脾氣,派了所有人出去要將報紙收回來,所以家裡的報紙也不敢留著,交給潘副官了。」
秦桑心裡一沉,問:「報紙上說了什麼?」
朱媽不識字,所以呆了一呆:「那可不曉得。」
秦桑見問不出什麼端倪,便遣她去叫潘健遲,誰知潘健遲跟著易連愷出去了。秦桑無法,只得派人去找衛士來,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早上報紙的頭條是易連愷衛士的槍走了火,誤中霞淨寺無辜遊人,因為死的是國立符遠大學的學生,所以現在事情鬧得很大。
秦桑想起昨天游山時那一聲槍響,不由得悚然一驚。連忙問那衛士:「現在公子爺到哪裡去了?」
「到教育廳開會去了,說是學生們要遊行。」
秦桑想了想,說道:「派人去找公子爺,請他務必回家一趟,或者打個電話回來,就說我有要緊事找他。」
那人答應著自去了,過了不久,易連愷果然打電話回來,語氣甚是不耐:「我這裡正忙著。」
「那槍不是衛士開的。」秦桑本來想直接告訴他,但一想這裡的電話全是軍用線路,總機都能夠聽見,於是頓了頓,說,「你回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說。」
易連愷怔了一下,說:「行,我過會兒就回來。」
沒過多久秦桑就聽見汽車喇叭響,正是易連愷回來了。他進門連衣服都沒有換,往沙發上一坐,遣了朱媽去倒茶,然後隨手關上門,說:「你知道什麼?」
「昨天槍響的時候,陳培說是衛兵的槍走火。後來慕容灃告訴我說,那不是長槍的聲音,而是德國一種駁殼槍,符軍里沒有那種短槍。他還問我,陳培是不是李重年的人。」
易連愷臉色陰沉,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只是食指輕輕地敲著沙發的扶手,似乎在想些什麼。
秦桑很少看見他這種樣子,只覺得從前的他,雖然喜怒無常,可是不脫紈絝習性。而現在的他,卻像是深不可測,自己再難猜到他在想些什麼。秦桑道:「驗傷不就得了,子彈是可以查出來的,既然不是衛士開的槍,總可以解釋清楚。」
易連愷臉色仍舊陰沉,過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說道:「你不懂。」
「你們做的那些事情,我確實不懂。我不懂二哥好好的,為什麼要把父親軟禁起來。我也不懂你,為什麼要和李重年一起,出兵打二哥。我更不懂你們,到底爭來爭去,是爭什麼。地盤已經夠大了,軍隊已經夠多了,還要互相打來打去,戰禍綿延民不聊生,怎麼就不能好好過日子?」
易連愷忽然笑了聲:「婦人之見。」他說完便站起來,拿著帽子往外走,秦桑問:「怎麼又要出去?」
易連愷說:「人家設下了圈套給我鑽,我總不能辜負這一番美意。」他心情似乎漸漸好起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要將計就計,請君入甕才比較有趣。」
到了晚間,秦桑才知道,因為誤殺學生之事,陳培已經被撤職。而易連愷指定了自己的副官潘健遲繼續負責慕容灃的接待與安全。秦桑聽到這樣的變動,不由得嚇了一跳。她知道潘健遲有意置慕容灃於死地,現在讓他去負責慕容灃的安全,那無異於送羊入虎口,所以惴惴不安,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等到第二天起來,眼皮微腫,精神不濟,可是仍舊要打起精神,此日的行程是由她陪慕容灃去游湖。吃早飯的時候秦桑看到報紙開了天窗,再尋了另幾樣的報紙來看,有的亦是開了天窗,有的卻毫不客氣,將易連愷大罵了一頓,稱他是敗家子。又說承州諸軍不承認內閣,是為憲法之賊,與承軍談判便是與賊分贓,至於衛士槍枝走火誤中遊人,那更是軍閥生活之腐敗云云。秦桑見文辭犀利,行文之間極是厲害,所以不由得看得極是認真。易連愷這日卻不像往日總是很早出門,看她拿著報紙看得認真,便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說道:「吃早飯就吃早飯,什麼文章值得這麼認真去看,連飯都不吃了。」
秦桑便將報紙放到一邊,易連愷卻拿起來,秦桑原本以為他看到這些文章後定然是勃然大怒,誰知易連愷竟然頗有興致,一邊看一邊說:「『不啻與虎謀皮』、『反覆無常小人』、『違背憲法及民主精神』、『實行軍閥割據之實』……依他這寫法,我簡直慚愧得沒有臉面去見符州百姓……嘖嘖……我得派人去打聽一下,看這個寫文章的人,肯不肯來做我的秘書。」
秦桑聽見他這樣說,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易連愷笑了笑:「你看我做什麼?武則天尚且知道駱賓王之才,我難道連幾千年前的一個女人都不如?」
秦桑「哼」了一聲,並不置可否。易連愷笑道:「我知道啦,我又瞧不起女人了,所以你很不以為然。你說你念的是西洋學校,動不動又跟我講禮義孝悌,遇上事情呢,又馬上變成女權主義……你們新派的女人就是這樣麻煩。」
秦桑不欲與他爭吵,所以並不理會他。易連愷說道:「陳培被關起來了,其實挺委屈的,他是李帥的人,我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回頭你替我去看看他家裡人,送點東西去,問問他們還缺什麼。」
秦桑冷笑道:「虧你想得出來。你把陳培關起來,卻叫我去送東西給他家裡人,這樣收買人心,又有何用。」
易連愷道:「我不做事情,你說我是紈絝。我做事情,你又說我是收買人心。現在我掛著個司令的名義,你既然是司令夫人,有些事情我不便出面,只能勞煩你,你若是實在不情願,那我叫副官去也就是了。」
秦桑心裡說不出的煩躁,尤其說到潘健遲,秦桑只覺得讓他越少參與事情越好。在直覺里,她覺得潘健遲非常的危險,讓他去辦的事情越多,她就覺得這種危險越深。她私心裡是非常不願意潘健遲繼續留在這裡,現在的易連愷她完全琢磨不透,從前她總覺得自己是有把握,能夠知道易連愷的脾氣性格,現在看來,自己卻是被他瞞過去了,他真正是什麼樣子,她是一點也猜不透。所以她說道:「罷了罷了,我去就是了。」
她陪著慕容灃游完符湖,又去符遠城裡有名的飯店吃魚羹。在半路上又遇見了學生遊行,幸而潘健遲早就安排好了人,將那些學生攔在了兩條街口之外,饒是如此,「打倒軍閥」、「還政內閣」、「血債血償」、「交出兇手」諸如此類的口號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秦桑怕起了衝突,又會逮捕學生,所以叫過潘健遲,再三地叮囑他。潘健遲說道:「夫人請放心,屬下絕不會為難學生。」秦桑轉念一想,他當年亦是學生中的激進分子,自然現在不會對學生怎麼樣,於是微微放了心。她將慕容灃送回西園飯店,這才另備了禮物去看陳培的家眷。
等她從陳培家中出來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天黑時分,一路上只看到戒備森嚴,街上空蕩蕩的並沒有行人,不由覺得十分納悶。等到了城防司令部,下車一看整幢樓燈火通明,院子裡停著好些汽車,烏黑的轎車一輛輛並排停在那裡,齊齊整整,像是一盤錠子墨。秦桑於是問:「今天晚上是不是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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