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249、除舊(六千畢)(1/2)
忻嬪話說到此處,婉兮靜靜地抬起了頭。
目光放遠,掠過窗外高天。
已是秋日,京師的天又高又藍。
便是有雲,也只是輕輕淡淡,完全蓋不住青空的顏色。
婉兮便點了點頭,「咱們大清的官女子,不是歷朝歷代的宮女能比得了的。咱們大清的官女子,都是出自內務府旗下,其中有不少,更是出自內務府世家,父祖皆為官宦。」
「故此咱們大清的後宮裡才有《欽定宮中則例》,除了太監不准欺侮官女子之外,便是內廷主位也不得擅自責罰位下的女子。否則,內廷主位亦要獲罪。輕則受申飭,重則更要降位。」
「故此這宮裡涉及到官女子的事情,便是咱們當主位的,也自然要慎之重之。更何況,此事裡頭仿佛還隱約含了一個『偷盜』的罪名去?那此事便不容遮著蓋著,總要查個水落石出,叫牽涉其間的各位官女子都得到一個明白的交待去。」
忻嬪便笑了,「令姐姐說的是,小妹也正是這個意思。此事雖說是姐姐宮內的事,但是既然是官女子有事,又恰逢皇上、皇太后和皇后都不在宮裡,咱們這些當主位的便都有襄助之責。令姐姐放心查問,姐妹們自然都願協助。」
婉兮便點了點頭道,「五妞是官女子,五妞失了物件兒,該查;可是玉葉、玉蕤同樣是官女子,她們的東西也不是能擅動的。」
「身為一宮之主,我自然要一碗水端平。為了給五妞查物件兒,我已經分府內務府下的媽媽里們查過了玉葉、玉蕤等人的體己之物;可是玉葉、玉蕤的權益我卻不能就罔顧了……我今兒把話便擺在這兒:媽媽里們已經查過一遍,並無所獲;倘若五妞親自動手再查一遍,還是沒有的話,我便也不能再只顧著五妞了!」
語琴輕哼一聲,「自當如此!否則這宮裡還有什麼規矩可言?一個女子,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婉兮抬眸精進盯住五妞,「你方才說,若找不到,就聽憑我發落……五妞,你我從小一起長大,自是姐妹情深。只是宮裡有宮裡的規矩,規矩不容私情,倘若這次你親自翻檢了再找不著,那我都不能保著你了……」
五妞尷尬地望住婉兮,便也一梗脖子,「奴才方才既然已經說過聽憑主子發落,那奴才自是吐口唾沫都是個釘!」
婉兮這才輕輕勾起唇角,「說得好。五妞,我從小就知道你是這樣坦坦蕩蕩的人;如今在宮裡相伴多年,我就更相信你依然還是這樣的人。」
婉兮說罷,朝外揚了揚手,「你親手去查吧。若覺著必要,便不妨將我額娘的、七公主的,甚至於我的東西,一併查了!」
五妞這才一顫,「奴才不敢……奴才,奴才的那小衣只在女子們所住的屋子裡就是,如何敢攀連到主子們去。」
婉兮點頭,「好,那就僅限於女子們住的配殿、耳房、倒座房……你去查吧。」
五妞這便歡喜地起身要去。
婉兮卻叫住,「只是這會子咱們還是住在園子裡呢,便一應事務也得知會圓明園的總管一聲。」
婉兮話音微落,胡世傑便冷著一張臉走進來,跪倒請安。
婉兮點頭,「既是翻檢,總得有人監督。我這便有勞胡總管,陪著五妞一併翻檢。」
五妞回眸只看了胡世傑一眼,便覺著後脖頸上的寒毛都立起來了,轉回頭來便是一個哆嗦。
婉兮這才終於微微含笑,「去吧。事不宜遲,查完了,咱們也好歇晌。」
五妞原本一臉的張狂,可是身畔站著個閻羅王似的胡世傑,她便如耗子見了貓一樣兒。
便連兩邊肩膀,都下意識縮縮起來了。
便是與胡世傑一起走出殿門去,從背影看,便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
瞟著五妞這樣的背影,婉兮含笑向眾人,「秋日燥,姐妹們也坐了這麼一會子了,都請喝口茶,潤潤喉。」
語琴便先笑,「都說夏飲綠,冬飲紅,一年到頭喝烏龍……令妃今兒這鐵觀音,小小一口便是回味悠長呢。」
眾人便也都含笑道,「令妃有心了。」
婉嬪含笑點頭,「……烏龍啊,今兒這日子果然是喝烏龍茶才最合適。」
立在一旁伺候的玉蕤,經過今早上這一氣,本來還一肚子的火氣呢。可是之前瞧著主子的言行神色,心下便悄然有些異動;待得這會子又聽得婉嬪這麼一句話,一顆心便跳得更快,忍不住抬眸熱切地盯住了婉兮去。
倒是楊氏輕輕攥了攥玉蕤的手,含笑看她一眼,卻沒說話。
玉蕤便趁著去補茶的當兒,單獨將楊氏拉到茶房去,已是一臉的驚喜,「……是奴才愚鈍了,今兒的事兒,主子心下早有譜兒?」
楊氏輕笑道,「咱們都知道五妞在宮裡遲早是個禍害。令主子早不發作,便是因皇后的緣故,她總不能越過皇后去單獨發落五妞。」
「可是咱們好容易叫皇后吐了口兒,沒想到後頭皇太后又補上來了……以令主子的身份,便怎麼也不能公然與皇太后抗衡去。故此咱們宮裡便安靜,叫人瞧著,五妞還是從前那麼跋扈,倒沒人去盯著五妞——唯有如此,才能叫皇太后那邊挑不出什麼來。」
「可是啊,令主子又何嘗是能眼睜睜看著五妞折騰,卻什麼法子都不想的?」
玉蕤眼睛便是一亮,「主子這是要……?」
楊氏也揚起眸子,堅定點頭,「沒錯,先斬後奏!」
五妞是一枚棋子,被擺在婉兮身邊的一枚棋子。因五妞身份特別,從小與婉兮便是「情同姐妹」,後來又是皇后宮裡的人,再接下來又被皇太后保住,這便是一個坑,婉兮若擅動了五妞,無論皇后還是皇太后,誰細細挑下來,都能從雞蛋里挑出骨頭來。
所以該忍的時候,這些年婉兮都忍下來了。
「可是這會子,皇上、皇后和皇太后都不在宮裡。宮裡由令主子主事,又是在園子裡,令主子若再不趁著這個機會拔掉這根釘子去,難道還要等皇后和皇太后回來不成?」
楊氏說起女兒的態度,眼中也是忍不住光彩流轉。
女兒看似柔弱,可是一旦心下堅定起來,便連先斬後奏的事都毫不遲疑。
玉蕤這才驚喜一笑,「我原本生氣,就是以為五妞是在扯謊。可是這會子聽來,五妞倒好像是在說實話?」
楊氏垂眸一笑,「總歸咱們早就說了,皇太后留霞五妞,暫時不在令主子臨盆之前鬧,可是等令主子臨盆、大滿月之後,五妞還是必定要鬧的。」
「既然鬧是一定要鬧的,那就主動引導著她在皇后和皇太后都不在的時候兒鬧才好……」
有胡世傑的冷眼旁觀,原本想大翻一場的五妞,這回翻檢起來反倒有些畏手畏腳的。
將幾個女子的柜子都翻找了,胡世傑冷冷問,「可找見了姑娘的體己之物?」
五妞咬住嘴唇,「……沒有!」
胡世傑長眉陡然一揚,「既然沒有,姑娘就別在這兒杵著了,還是隨本官回主子面前回話吧!」
五妞失望地揚起臉來,盯住胡世傑,「可是……胡總管,方才興許是我沒翻清楚……」
胡世傑冷冷抬起眼來,不看五妞那一張討好的臉,卻只盯著房梁看。
就仿佛房梁比五妞那一張臉都更動人,更好看些。
「方才是姑娘親自動的手,便是沒查清楚,那也是姑娘自己的事兒!這是宮裡,這些都是官女子的體己之物,豈容姑娘想翻就翻,想翻幾遍就翻幾遍的?」
「姑娘別再囉唣,這便隨本官給令主子回話去才是正經!」
五妞仗著姿色,便是能與孫玉清和宮內其他太監求情,可惜她此時面對的人是胡世傑。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塊冰。
五妞終究無計可施,只得隨著胡世傑回到了竹蓀樓。
婉兮茶盅里的鐵觀音,剛第二泡,正是茶湯茶味最好的時候兒。
便是聽得通稟,婉兮卻也沒抬起頭來,只是垂首細細品茶。待得將這一盅都緩緩地品盡了,這才幽幽抬眸凝住五妞。
「不說宮裡,便是尋常百姓家,翻箱倒櫃地翻檢都是大忌。可是你說要在我宮裡翻檢,我也都由著你了。」
「終歸你我從小一起長大,在宮裡又相伴了多年,無論從公從私,我都該給你這個情面。如今翻檢了不是一回,媽媽、精奇們都翻檢過了;你自己也又親手翻檢過一回。於情於理,我都給了你絕大的情面去。」
「那你告訴我,你終究是找見了,還是沒找見?」
五妞一時面如死灰,抬眸盯住婉兮,目光卻又悄然掠向忻嬪去。
婉兮將手中的茶盅向桌上猛然一墩,「……還不回話?!」
五妞嚇得一哆嗦,仰頭望住婉兮。
這樣的婉兮,令她陌生。
她曾以為,婉兮便是當了她的妃主子,也不會、不敢與她這樣疾聲厲色的。
卻原來,婉兮不但敢,而且這樣的毫不猶豫,無比堅定。
五妞一驚之下,便已是不由得衝口而出,「……奴才,沒、沒找見。」
樓中氣氛便是一凝。
婉兮又垂下頭去,再緩緩飲了一盅茶。
放下茶盅,婉兮正襟危坐,抬起眸子來。
「事已至此,還有何說?胡總管,有勞你代我將官女子五妞送回內務府,由內務府大臣交其家人帶回——若問緣由,只說官女子五妞在宮中服侍年限已至。」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