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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6章 249、除舊(六千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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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還有何說?胡總管,有勞你代我將官女子五妞送回內務府,由內務府大臣交其家人帶回——若問緣由,只說官女子五妞在宮中服侍年限已至。」

婉兮淡淡挑起眼帘,「……今日便務必辦結。」

五妞一怔,已是張口便大哭出來。

「主子,主子容稟啊……便是奴才沒找見自己的物件兒,可是奴才卻找見了旁的!」

婉兮眯眼盯住胡世傑,厲聲道,「這是什麼地方,豈容得女子胡亂攀掛的?當日我宮裡玉煙死得痛快,胡世傑你難道還比不上毛團兒的手腳利落?」

胡世傑長眉一蹙,上前便一把捂住了五妞的嘴。

五妞手腳踢蹬,可是卻已說不出話來。

忻嬪皺眉,起身正要說話。

婉兮已是將茶盅再度重重墩在桌上,「啪」的一聲。

婉兮面上卻是含笑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忻嬪面上停了停。

「今兒這事兒,本是我宮裡的內務事,卻叫姐妹們趕上了,擾了姐妹們的雅興,叫我真是汗顏。」

「姐妹們都是內廷主位,按著宮規,都有佐治宮壺之責。如今皇上、皇太后和皇后都不在宮裡,我也只是暫代後宮之職,而既然姐妹都趕上了,我便也自應當著姐妹們的面兒來處置。」

「此時翻檢已有結果,姐妹們也都看見了。該怎麼處置,相信姐妹們心下也都有數兒。」

語琴輕哼一聲,「便是五妞自己也說得明白,若是找不見,便聽憑令妃發落,甘願出宮去。如今一切都明擺著,便是五妞或者這旁人,誰還有何話說?」

婉兮點頭一笑,「姐妹們今兒既然都趕上了,我自然要當著姐妹們的面兒來處置。可是話又說回來,這終究是我宮裡的內務事。」

婉兮抬眸,眸光又掠過忻嬪去。

「我好歹進宮這些年,如今又忝在妃位。處理自己宮裡這麼點子事兒,這點本事還是有的,就不勞姐妹們再多分心了。忻嬪,你說對麼?」

忻嬪面上一紅,便是還有許多話已經到了嘴邊,可是當著這些人,卻還是被婉兮的話給懟了回去。

忻嬪只得一笑,「令姐姐說的是。這後宮裡的事兒啊,就沒有令姐姐處置不好的。」

胡世傑捂著五妞的嘴,拎著五妞先行離去。

婉嬪便也帶頭起身告退,叫眾人都散去。

玉蕤這才一臉驚喜走上前來,朝婉兮便是深深一禮,「奴才白伺候了主子這些年,今兒竟然也沒瞧出主子的用意來,沒幫上主子,反倒給主子添亂!」

婉兮含笑搖頭,「終歸都是自己宮裡人,平素言行舉止太熟,我就怕早告訴了你,反倒叫五妞給瞧出什麼來。」

玉蕤眼裡卻含了淚,「主子這是在保護奴才,奴才何嘗不懂?終究五妞已是皇太后要留下來的人,可是主子還是設法攆了她出去,待得皇太后回宮來難免又要興師問罪。但凡知道的人,便都跑不了。」

「主子故意不叫奴才摻和進來,就是要將這事兒一力擔下,不叫奴才們都受了牽連……」

婉兮含笑輕輕拍了拍玉蕤的手。

「傻丫頭,我不光是護著你,我何嘗不是在護著我自己?如今毛團兒已經出宮去了,玉葉也要走了……我身邊兒得力的就唯有你一個。你若再出了半點閃失,我在這宮裡就孤掌難鳴了。」

玉蕤含淚點頭,「主子放心。奴才必定陪著主子,奴才從此一定萬事都要小心從事,絕不落了把柄給人去。」

婉兮含笑頷首,「我啊,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其實膽子變得更小了。如今我不僅要護著自己,護著你們,更要護著我的孩子啊。所以咱們宮裡就更不能容得再出事,咱們從此更要事事小心才是。」

玉蕤抹掉淚,凝住婉兮,「可是主子……您這般先斬後奏,可是等皇太后回來,便是有眼下這個理由回話,可是皇太后又如何是善罷甘休的人?」

婉兮卻緩緩揚首,目光又掠過長天去。

「……值得。」

便是皇太后要為此事再追究,可是五妞若繼續留在宮裡,隱患便更大。從前是沒有孩子,許多事忍一忍便過去了;可是此時既然已經有了孩子,便不能再有半點閃失。故此這五妞便一定要在這會子攆出去,事不宜遲。

婉兮鬆手,將袖口裡那有些陳舊了的兜肚,投入火中。

瞬間灰飛煙滅。

忻嬪不慌不忙地坐小舟回「天地一家春」去。

秋日的波光映在忻嬪那張年輕的臉上,耀眼,卻有些寂寥的模樣。

樂容和樂儀小心瞧著,這便都上前勸,「……不過就是個官女子,又是張狂的性子。沒了就沒了,主子別難受。」

忻嬪倒是啞然失笑,揚眉望住兩人,「你們說什麼吶?那五妞是皇后擺在令妃身邊兒的棋子,又不是我的,要難受也是皇后難受,我難受什麼呀?」

樂容和樂儀都是一怔。

忻嬪眸光一轉,面容便沉進舟篷的陰影里去。

「怎麼,我這麼說皇后,叫你們都驚訝了?也難怪,你們原本都是皇后宮裡的女子,如今便是到我身邊兒來,心裡也難免還記著舊主。」

樂容和樂儀對視一眼,都驚得趕緊跪倒。

「主子如何說這樣的話?這可真是要叫奴才們從這船上跳下去了……奴才們從前是皇后宮裡人,卻只是粗使的罷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皇后一面。」

「況且這些年身處其間,主子如何看不透皇后宮裡,女子間是如何爭鬥和傾軋的?便是那塔娜和德格,素日裡還暗鬥不休呢,奴才們這樣粗使的,如何能有半點出頭之日?」

「幸虧是主子進宮來了,奴才們有福氣被指到主子身邊兒,成了頭等女子不說,主子也凡事都與奴才們不隔心去;更何況,奴才們都收到了家裡的信兒,知道家裡都由主子母家照顧著呢……奴才們便從此只是主子的奴才,奴才們心裡只有主子一個本主兒啊……」

忻嬪這才笑了,「我啊,沒有當初舒妃的福氣,進宮能帶進六個自己的家下女子來;我是孤身一人兒進宮的,我身邊能依靠的,也唯有你們兩個而已。」

樂容忙道,「便是舒妃帶進來那麼多家下女子又能如何?那成玦和如環還不是被舒妃給攆出去了?可是主子卻待奴才們如家人一樣,舒妃的福氣又如何能與主子相比的!」

忻嬪這才笑了,伸手握住樂容和樂儀兩人的手。

「從此咱們便是一家人。」

樂容和樂儀這才都道,「……雖說五妞是皇后主子擺在令妃身邊兒的棋子,可是咱們瞧得清楚,五妞已是向主子歸心。」

「可是她竟這麼就被令妃掃地出門了,主子一番心血豈不白費了?」

忻嬪卻含笑搖頭,「什麼樣的人,選什麼樣的棋子,辦什麼樣的事。你們瞧瞧,皇后是什麼性子,五妞又是什麼性子——她們兩個才像是一起的。那五妞何嘗就能入我的眼了?」

「我之所以也對她用些心,還不是因為她是現成兒的,我能用就用,能得到點什麼便都是白得來的。可是若我用人,要做要緊的事,又如何能託付給她那樣的去?」

「令妃和她宮裡人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防範五妞去。五妞啊,擺在前台當個障眼的物件兒還行。若是要真做實際的,便用不得了!」

忻嬪眯眼盯住船下波光。

「便如這幾年,我但凡用五妞的時候,都只是拿她當個擺設,在前頭擋著人的眼睛罷了。終歸她們的精力也有限,防著五妞的時候兒,便沒有多餘的去防備著別人,那我才好叫旁人去辦更要緊的事去。」

忻嬪說著,笑意浮起。

「更何況五妞是皇后宮裡的女子,又是皇太后叫留下的人。令妃今兒這麼辦,便是先斬後奏,是叫皇后和皇太后面上無光……我樂得看她們三個再鬥起來,這對我自然只有好處,並無壞處。」

「故此,我難受什麼呀?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八月,隨著楊氏、玉葉、五妞的出宮而落下簾幕。

九月到了。

秋涼四起,圓明園裡落葉如花。「竹深荷靜」里竹竿已黃,蓮蓬低垂。

雖略有蕭瑟之感,可是卻也自有禪意。

立在蓮塘之畔,看著那些包了蓮塘的內務府婦人在採摘蓮蓬,玉蕤不由得寂寞地嘆了口氣,「當真是要『留得殘荷聽雨聲』了。」

婉兮卻笑,「玉蕤,你寂寞了,是麼?」

玉葉是個直性子,最是伶牙俐齒,平素雖說也沒少了擠對玉蕤,可是有她在,這宮裡當真熱鬧。

尤其是——從前有玉葉和毛團兒兩人天天鬥嘴的時候兒,便當真不用擔心有寂寞的時候。

如今,兩個人都走了。玉蕤自己對著那間空屋子,便也一時沒個說話的人去了。

玉蕤便輕嘆一聲,「……等皇上回來,主子便回了皇上,再挑新人進來吧。」

玉蕤努力一笑,「劉柱兒的事兒,主子也是時候該給皇上挑明了。」

婉兮點頭,「是啊,秋日到了,花葉凋零;卻也到了收穫的時節。咱們宮裡,是該重又換過一番氣象了。」

何止她的宮裡,她因有了孩兒,她這後宮的人生,也已翻開嶄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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