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7章 1、雙七(六千畢)(1/2)
九月初九,婉兮千秋節的那一天,除了按宮規得到了恩賜銀兩和物品之外,婉兮還收到了皇帝從圍場送回來的親筆書信。
原來這會子皇上已是到了巴顏溝,這些天都與蒙古王公一起行圍、歡宴。
寫信的次日便將赴烏里雅蘇台大營駐蹕
一提到巴顏溝,婉兮便又想起那林子深處、暮光之下的「墳圈子」來。
巴顏溝本是體現大清朝廷與蒙古各部之間,互敬互信的地方兒。皇帝每次行圍到巴顏溝,都與蒙古各部王公推心置腹。
今年又是阿睦爾撒納反,青袞雜布反,蒙古各部對於朝廷的平叛統一大業,更是舉足輕重。
想及皇上能與蒙古各部王公舉杯共飲,倒也叫婉兮稍稍松下一口氣來。
而烏里雅蘇台,便是定邊左副將軍的駐地。
自定邊左副將軍設立,這一職務便為成袞扎布一家父子所任。
定邊左副將軍,為管理喀爾喀四部、唐努烏梁海,以及所內附的準噶爾、輝特二部最高軍政事務。
喀爾喀蒙古各部,也有四大部:土謝圖汗、札薩克圖汗、車臣汗、賽因諾顏。四部各自有台吉、扎薩克。成袞扎布父子,本只為賽因諾顏部的大扎薩克,但是因為他父子兄弟有定邊左副將軍之職,故此成袞扎布父子兄弟堪比喀爾喀蒙古各部共主。
又因定邊左副將軍本就轄制唐努烏梁海,以及內附的準噶爾、輝特兩部,成袞扎布一家的身份在外藩蒙古中,當為第一。
皇上那樣多次在她面前提到老親王策凌、今代親王成袞扎布……可見這一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婉兮知道玉蕤和玉函也在那邊兒偷著看她的神情呢。她有些臉紅,索性捉著信紙走進暖閣里去。
她垂首微笑,細細去看皇上書信的內容。
原本笑意輕柔,可是婉兮看著看著,忽然站起身來,面上神色凝重起來。
玉蕤和玉函本遠遠含笑瞧著主子,知道這是皇上迢迢送回來的心意;這是看著主子的神色忽然變了,這才趕緊上前。
「……主子,可是有事?」
婉兮深吸口氣,努力含笑,點頭,卻又搖搖頭。
「皇上說,青袞雜布叛跡已明。原本青袞雜布一人反叛,皇上還不放在眼裡。終究青袞雜布只是喀爾喀蒙古里一個小部落的台吉,翻不起什麼大浪花來。」
「可是前日皇上在巴顏溝大宴蒙古各部王公的時候,卻發現喀爾喀蒙古不少部的台吉、扎薩克有些目光閃爍。皇上便擔心是青袞雜布挑撥喀爾喀各部王公,一起反叛朝廷。」
玉蕤也是嚇了一跳,「奴才倒是聽穎嬪主子說過,厄魯特蒙古是漠西蒙古,喀爾喀蒙古是漠北蒙古,這兩大部若聯合起來,便是從前蒙古帝國的大部分力量。若他們一起反叛,朝廷力量對抗起來,將十分艱難。」
「正是如此。」婉兮點頭,「更何況喀爾喀蒙古乃是成吉思汗嫡系後裔,在蒙古各部中身份不同。」
婉兮目光靜靜落在那信箋上。
「皇上曾因阿睦爾撒納之叛,問斬過幾個喀爾喀部知情不報的台吉和扎薩克。那青袞雜布便捉住此事挑唆,說成吉思汗的嫡系後裔一向朝廷不可問罪,更何況處斬……這便果然挑起了喀爾喀部不少王公對朝廷的不滿。」
「況且朝廷用兵西北,要假道喀爾喀部,更要征伐喀爾喀的士兵與牛羊、馬匹。那青袞雜布便挑唆說,朝廷是用此舉來一併削弱喀爾喀部。就此漠西蒙古、漠北蒙古的實力就都將無存。」
玉函和玉蕤都嚇了一跳。
青袞雜布這樣的理由,聽起來果然是有幾分道理,難怪喀爾喀王公們受其蠱惑。
「那該怎麼辦?皇上此時已是在巴顏溝,深入蒙古腹地。這會子別說要平阿睦爾撒納和青袞雜布之叛,皇上自己的安危也……」
婉兮輕輕閉上眼。
玉蕤說得有道理,巴顏溝已在木蘭圍場盡北,已是在蒙古腹地。若此時喀爾喀各部王公受了青袞雜布的蠱惑而聯合起事——皇上危矣。
玉蕤見婉兮面色蒼白,這便趕緊給了自己一個嘴巴,「都是奴才胡說八道,主子萬莫當真!皇上是真龍天子,必得上天護佑!」
玉函也是著急,「主子,皇上信里如何說?皇上有沒有法子破了青袞雜布的謠言去?」
婉兮深吸一口氣,「大清自草創之日,便以聯姻與蒙古各部結為親故。喀爾喀蒙古各部之中,早有超勇親王策凌尚公主,為固倫額駙;如今的超勇親王成袞扎布乃是固倫額駙與公主之長子,曾為皇上親授的定邊左副將軍。」
「青袞雜布之反叛,喀爾喀各部王公人心浮動,唯有成袞扎布心向朝廷,將青袞雜布煽動謠言之事向皇上具奏,並起兵討伐青袞雜布……皇上聖心甚慰。」
婉兮說到這裡,輕輕垂下眼帘。
「成袞扎布一家父子兄弟三封王,在喀爾喀各部中執牛耳。只要成袞扎布不受蠱惑,喀爾喀就不會反。」
「這一家身為成吉思汗嫡系後裔,一家早已三封王,身份已然至尊至貴,皇上已是無可封賞——故此,皇上與我商量,想給這一家指婚公主,再結姻親之好。」
玉函和玉蕤都瞪圓了眼。
「這會子宮裡未經指婚的公主,只剩下六公主和咱們七公主了呀!六公主倒還罷了,咱們七公主這才兩個月!」
婉兮點頭,眼帘微垂,「所以皇上才親筆寫信來,問我心思。」
玉蕤有些著急,「皇上要指婚,就指六公主去好了。咱們七公主還小,又何必這麼早就……」
婉兮這才輕輕一笑,「你說的是,便是因為這個,才叫我又要好好猜一猜皇上的心思。」
若皇上這會子因戰事,需要指婚公主給成袞扎布的兒子,那六公主自然是現成兒的。按說還輪不到七公主,也更沒有皇上要指婚卻要將兩個公主一起指婚給一個家族的舊例。
可是皇上卻為何要這樣特地提到七公主來?
婉兮輕輕闔上眼眸,「……因皇上這封信,我倒是回想起皇上之前許多次與我提到先代超勇親王、固倫額駙策凌的故事。皇上說過,這家人不但身份至貴,更難得忠勇雙全,更是難得的情種,情深義重。」
「那老親王策凌雖在迎娶公主之前,早有其他侍妾,生有子嗣;可是自尚了公主起,便只認公主所出的子嗣為親子。」
「公主薨逝多年之後,老親王升天之際,還奏請朝廷,不肯將遺骸安葬在他的部族領地,而是要送進京師,與公主合葬……都說葉落歸根,他的根本在蒙古大草原,可是他卻為了能與公主同眠,而將自己的遺骨埋在了京師。」
玉函和玉蕤聽得眼圈兒都是紅了。
婉兮垂首輕笑,「故此我想著,皇上這會子明明有六公主可指婚,卻還要提到咱們七公主……怕是皇上心裡早就有這個念頭了。」
玉函和玉蕤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可咱們七公主年歲還這么小……再說下嫁蒙古王公,將來是不是要到蒙古大草原上去?」
婉兮含笑搖頭,「怎麼會!她家早在老親王策凌那代,就在京師里設了王府。他們家的女眷,從老親王的侍妾起,就都已經搬進京師來居住了。」
「再說,便如和敬公主一樣,公主下嫁,是在京師單設公主府的。公主即便下嫁外藩,也並不遠行。」
玉函這才鬆了一口氣,「這便好了。還是咱們大清的公主幸運,再沒什麼遠嫁『和親』之說。」
夜色幽深,婉兮還坐在書案前,垂首沉思。
該怎麼回皇上這封書信?
沒錯,當誕下七公主那日,她自己與九福晉便已是心照不宣,都有將七公主指給福康安的心思去。
只是且不說忻嬪為六公主,已為此事有豁出去的意思;再說,宮裡已經有四公主指給福隆安,又將傅清的女兒挑選為六阿哥永瑢福晉的兩樁聯姻去。
按著規矩,皇上已經極難再與傅家結第三門親事了。否則朝中大臣又該怎麼想去?
若此,小七能指婚給福康安的可能,已然是微乎其微。
而若想及女兒的未來,朝中除了九爺家之外,還有誰人能值得將女兒託付?
——朝臣之首為傅恆;朝臣之外,便是外藩。而外藩蒙古中,本朝恩澤以成袞扎布一家為最。
況且那家裡所出的漢子,忠勇雙全,情深義重……若挑這樣的孩子為女婿,當也可放下心來。
婉兮想到這裡,終是舒心一笑。
她給皇帝的回信里寫,「小七是妾身的閨女,卻首先是皇上的女兒。況且奴才這些年來一向篤信,皇上凡事自然都能替奴才和小七思量長遠。故此爺儘管聖心獨斷就是,皇上的決定,自然也是奴才的心意。」
回信發出去不久,圍場便有諭旨傳來。
皇帝說,成袞扎布承襲超勇親王,他弟弟亦是郡王。而他二人皆為大清固倫公主之子,與皇家早是姑舅之親。
皇帝說此時他有小公主二人,下旨問成袞扎布兄弟兩個可有二三歲的小兒子。若有的話,便擇為額駙。叫成袞扎布兄弟將孩子報上來。若合適,便送進京來,種痘、宮中撫養。
皇帝這一份諭旨里,所說還是含混,只是隱約定了這樣的關係。至於究竟是成袞扎布兄弟的哪兩個兒子可以指為額駙,又究竟將公主各自指配給其中哪個孩子,一切都是未定之數。
消息傳來,婉兮因早有知曉,故此表現都是平靜;忻嬪那邊卻登時亂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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