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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9章 242、盛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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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輕哼一聲笑了,伸手從孩子的眼瞼和睫毛上划過。

「便瞧這眉眼,便如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將來這必定又是個『婉兮清揚,世所獨有』的女子去!」

婉兮含笑垂首,「可是這鼻子,卻像極了皇上。雖是女孩兒家,卻生就堅毅。」

皇帝笑了,「一個鼻子就夠了,我可不巴望好好的公主,卻生成了我一個男人的模樣去。還是多像你些才好。」

兩人的頭都低垂下來,四隻眼一同凝視著熟睡的嬰兒。兩人說著話,兩顆頭便月湊越近,月湊越近……日影氤氳,將一家三口的影子都投映到竹簾上來。

玉蕤瞧著,莫名地垂首輕嘆了口氣。

玉壺這會子因已不是宮裡的人,是應著伺候九福晉的名兒才能進宮來的,於是這會子九福晉避出去,玉壺便也只能跟著離開了。

門外這會子就只有玉葉和玉蕤兩人。

玉葉不由得奇怪,歪頭問她,「怎了?難道是遺憾主子沒能誕育出皇子來?」

玉蕤搖頭,卻愣怔了半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玉葉倒是豁達地笑,「我倒是覺著啊,主子更喜歡生下公主來。生下公主,便自然免去那麼多紛爭。尤其主子這是頭一胎,還沒那麼多護著孩子的經驗,故此誕育下的是公主,反倒是比皇子還好呢!」

「以我看啊,主子這一胎生公主,反倒是上天眷顧咱們主子和七公主呢!」

玉蕤凝視著玉葉,不由得微笑。

玉葉臉一紅,「你笑什麼呀?」

玉蕤垂下頭去,「……是覺著你整個人都開朗了起來。是不是因為終於可以放心出宮了?」

玉葉的臉便騰地紅了,不依地去扭玉蕤的手臂,「哎呀,你說什麼哪,看我不撕你的嘴?!」

玉蕤小心閃躲,壓低聲音與玉葉笑鬧了一氣,方正色下來,認真道,「我是覺著,看主子和你都心有所系的模樣,可真好。」

玉葉便又要掐玉蕤,迭聲不依道,「誰心有所系了?我都不知道你說什麼哪!」

玉蕤卻不再笑鬧,只淡淡垂下頭去,輕輕笑,「……我說真的。人在這世上若心無所系,又與那水面上的浮萍何異?一任隨波逐流,半點都不不知道自己這一生一世的意義。」

玉葉聽出玉蕤語中真實的惆悵來,知道玉蕤不是為了與她笑謔,這便伸手輕輕握了握玉蕤。

「你也會遇見的……別急,你年歲還沒到。」

玉蕤笑了,笑聲中有些苦澀,低低垂首,輕輕搖了搖,「我可能,永遠都遇不到了。」

天色漸暮,皇帝在七公主臉上小心地親了又親,這便起身。

婉兮忙在炕上,點頭代跪,「恭送聖上。」

皇帝卻眨眼,朝婉兮指了指東邊窗戶,「……你瞧著。」

皇帝說罷便走了。

玉葉和玉蕤這才撈著進來單獨陪婉兮說話。

兩人都勸婉兮睡一會兒,婉兮卻搖頭,「……終於得了我自己的孩子,還是我許諾給皇上的小公主,我便著實高興,這便怎麼都睡不著。」

「你們放心就是,我不累。」

婉兮說著還故意翻轉身,「瞧,我終於能仰躺著,還能趴著了。這樣的輕鬆,如何能有那麼累呢?」

玉葉和玉蕤這才都笑了,簇擁在婉兮身邊兒,異口同聲地說,「奴才們也是,今晚怕也是睡不著呢。」

這會子的歡喜,終於能將這麼多個月來的擔憂都洗刷乾淨。可是平靜下來,玉葉和玉蕤兩個還是都有些後怕。

玉葉忍不住嘀咕,「……奴才這會子終於敢說了:奴才一天一宿來,真是提心弔膽。總覺咱們七公主莫名地生在七月十五,怕會有什麼不吉利去。」

「若是自然而然地趕在這一天倒也罷了,若叫奴才查出來是有人借那針故意陷害主子和七公主,那奴才必定要跟她拼命!」

八阿哥永璇的現實就那麼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叫人如何能不擔心七公主將來的際遇去?

玉蕤忙悄然掐玉葉一把,望了婉兮一眼,急忙說,「便是七月十五這日子又說道,可是你忘了皇上從凌晨半夜就開始拈香拜佛了麼?皇上就這一天拜佛的地方兒和次數。便比這一年來所有的日子都多。天子這些誠心,這便壓住了七月十五的煞氣去了!」

玉葉也點頭,「我也明白,故此主子臨盆的過程才這麼順順噹噹的,並沒出半點差錯去。」

「只是,我這心下就是放不下心來呢……」

婉兮目光落在女兒那熟睡的容顏之上。

後宮女子,一向都喜歡在自己孩子出生的日子上動心眼兒。便比如孝賢皇后的永琮恰生在佛誕之日,而八阿哥永璇生在七月十五……這個孩子的命運,仿佛從出生的那一刻,便有了冥冥之中的定數一般。

故此若以一個母親的心而論,她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七月十五。

可孩子就還是在這一天來了,而且來得順順噹噹,並未叫她遭太大的罪,孩子自己也完好無缺,那她便放下心來了。

她靜靜抬眸,望住玉葉和玉蕤。

「我在臨盆之前那會子,有那麼幾個片刻是仿佛昏睡過去,並無知覺的。那會子興許是因身子疲憊至極,需要短暫的休息來攢勁兒;另外我忖著,怕那會子就是神魂游離在陰陽之間,從生死關前走過吧。」

「你們猜,那會子我夢見了誰??」

玉葉和玉蕤都一顫,「誰?」

玉葉忍不住一聲冷哼,「只要不是那個一副賢良淑德皮相,卻事實上害主子這麼多年無所出的人就行!」

婉兮含笑垂首,「不是她,卻也與她有關。」

「我夢見了慧賢皇貴妃……同為漢姓包衣出身,都是入宮多年無所出,我當年因年歲小,又隔著身份,交集雖不多,可是冥冥之中卻仿佛有些相通之處。」

「我夢見她……沖我微笑。」

玉葉和玉蕤對視一眼,也都不敢鬆一口氣。

婉兮輕輕側頭,「我還夢見了念春……」

玉葉和玉蕤都嚇了一跳,「主子夢見她做什麼?!」

婉兮含笑抬眸,「你們兩個別緊張。她沒嚇我,我夢見自己又是當年去見她最後那一面,走在紫禁城那條陰陽路上。我聽見她的聲音從我身後追上來,說『便是做了鬼,也會替令主子你祈福』。」

玉葉和玉蕤都有些瞠目結舌,不知該說什麼。

婉兮便垂首輕輕一笑,「我相信她那一句話必定不是誑語。我的孩子生在七月十五,便是皇上福澤深厚,用誠心向滿天神佛護著了我們母女,但是我也相信——這當中或許也有念春一份兒心意。」

「這輩子終是一場相逢,這輩子也算互有虧欠。生死永隔之後,便只能將那些虧欠都變成了遺憾。可是這會子,我想,我與她之間便所有的虧欠和遺憾,都可風吹雲散了。」

玉葉和玉蕤這才都鬆了一口氣。

對於念春與婉兮之間的怨懟所起都是因為九爺,且當年婉兮與四爺、九爺初遇,玉葉也身逢其事,故此玉葉對主子、念春、九爺之間的隱約心結知道得多些。

玉葉垂下頭,輕聲道,「……昨晚九福晉都進宮來伺候了,念春若在天有靈,便該知道九爺必定也跟著緊張成了什麼樣兒。她若當真記著九爺,那便應該只辦叫九爺歡喜的事兒,不該再傷害九爺在乎的人去了才好。」

正說著話,東邊兒窗戶外頭的夜空中,忽然一片炫彩通明!

「放『法船煙火』了!」玉蕤驚喜地叫。

七月十五,民間會放河燈;皇帝在圓明園中,也會在東邊兒新納入園子的長春園福海中放河燈。

可是今年不僅整個園子燈火通明,皇上更是施放了「法船煙火」,規模更比單單放河燈,更浩大了多少倍去!

火樹銀花,一時映亮整個夜空。花開璀璨,朵朵如蓮。

這叫婉兮不由得回想起去年陪皇上在避暑山莊「萬樹園」中賜宴蒙古王公那晚,所燃放的焰火去。那樣的金蓮盛放在夜空,也在她——身子深處。

外頭忽然傳,說御前伺候的孫玉清來求見。

婉兮皺了皺眉,「我這會子如何能見他一個太監?去問他有何事,將話轉達給我就是。」

宮裡太監江沅手腳麻利,不久便來回話。

「孫太監稱,皇上今晚兒在福海燃放了煙盒三架、爆竹三千個、起火二百支、花五百筒……共計兩萬兩千兩百件,有一十七種名目。」

「孫太監說,若是往年皇上也於七月十五放河燈,卻一定會請皇太后同賞。可是今晚上,皇上卻沒將太后從暢春園請回來。」

「便是暢春園裡,皇上也叫預備了法船煙火,卻只是園子裡的十分之一……今晚焰火的盛大,為歷年所不及,更是皇太后觀賞到的十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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