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242、盛歡(1/2)
守月姥姥的做法,婉兮自是明白。
終究宮內的皇嗣自一下生,便有內務府挑選好的奶口嬤嬤、保姆、精奇等婦差,外加太監的伺候,不必生母親自撫育,甚至不必親為哺育。
婉兮卻沒撒手,含笑朝兩位守月姥姥王氏和徐氏求情。
「公主剛下生,我還沒看清眉眼呢。姥姥們好歹容我再抱一會兒,再多看幾眼。」
嘴上說著,手卻緊抱著七公主,用手臂擋住兩位守月姥姥的視線,盡顧著叫閨女多吃兩口。
楊氏和蘭佩也終於被允進內請安。
一見此時情形,楊氏忙上前親親熱熱拉住王氏和徐氏的手。
「有勞二位姐姐。」
掌心裡早已備好了荷包,將銀子遞送了過去。
蘭佩也攏著衣袖,含笑道,「二位姥姥辛苦了。令主子進宮這麼些年才終於得了咱們七公主,這歡喜自是不必提的。二位姥姥有福分伺候咱們七公主下生,不必說皇上、令主子和福晉,便是傅公爺和我,也必定不忘兩位姥姥的辛勞。」
傅恆此時即便不論前朝首揆的身份,如今更又復任總管內務府大臣,兩位姥姥家裡一應事體,自然都要承總管內務府大臣的管轄,這便都趕緊行禮,連聲道「這可怎麼敢當,都是老身們該做的」。
蘭佩奉旨進宮來,玉壺自然也得了幾乎跟進來。
玉壺便連忙悄悄兒奔進暖閣去,沖婉兮使眼色。
見額娘與蘭佩這樣聯袂拉著兩位姥姥說長道短,婉兮便索性自己用手推著慢慢鼓脹起來的弧線,盡力多餵給閨女去。
說來她這身子也是爭氣,都不用叫姥姥們給「開奶」,她自己因信心堅定、想要親自哺餵閨女的心愿強烈,故此這奶說來就來了。
只是剛下生的小公主,經過了這一場折騰,也是累了。並未能吃多少奶水,這便還叼著呢,就已是睡著了。
婉兮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疲累,這便將孩子那小小的身子緊緊箍在懷裡,更捨不得鬆開了。
玉壺還是小心將七公主給抱起來,順著拍拍七公主小小的後背,將公主拍出嗝兒來,這才含笑交還給婉兮去。
婉兮不好意思,紅著臉感激地握住玉壺的手。
真好,不管皇上叫九福晉進宮來是因為什麼緣故,但是至少玉壺也有機會跟著一起進宮來。這是玉壺的心愿,又何嘗不是她自己的心愿呢?
玉壺已是眼中含淚,含笑道,「恭喜主子,賀喜皇上……奴才終於可放下心來了。」
玉壺歡喜歸歡喜,卻也不敢多表達什麼,不想叫婉兮再累著。這便小心問,「……奴才伺候公主吧?主子好歹合一合眼。」
婉兮自是知道宮裡養育皇嗣的規矩,也知道宮裡的嬪妃都謹遵祖宗規矩都不敢擅違……可是,此時輪到她自己,她卻著實是怎麼都舍不下了。
她悄然向玉壺眨了眨眼,低聲道,「讓我摟著吧。我還沒抱夠呢~」
王氏與徐氏雖被楊氏和蘭佩拖著說了好一起子的話,可是兩人職分所在,卻也都不敢唐突。這便還是向楊氏也蘭佩兩人行禮道謝,依舊還要回到榻邊來勸說婉兮。
「令主子,內務府挑選的奶口嬤嬤都已在殿外伺候……令主子折騰了一宿,也是累了。令主子好好安歇,將公主便交予奴才們,由奶口嬤嬤們伺候罷。」
婉兮卻搖頭,垂首隻看著女兒那小小的面孔,壓低了聲音小心道,「……噓,她剛睡著。」
王氏與徐氏無奈,對視一眼,這便都上前來與婉兮說掏心窩子的話。
「這世上哪個母親能不珍愛自己的孩子呢?況且令主子進宮這些年才得了公主,這便必定愛得如眼珠兒一般,奴才們何嘗會不明白。只是令主子是何等聰慧之人,如何能不明白宮裡這樣規矩的道理呢?」
「令主子想啊,一場生養耗神極多,便如要了女子半條命一般。產後若休息不夠、保養得不及時,女子便很容易恢復不回來……奴才們說去掉腦袋的話,這是宮裡,更與民間不同。令主子若將一顆心都只記掛在公主身上,這身子又要多少個月才能養好?」
「奴才們瞧得出,令主子不僅捨不得叫奴才們抱走公主,令主子更是想親自哺育……可是令主子啊,女人的身子也一向只認一方——或者夫君,或者孩子。令主子若堅持親自哺育,那便只要一日不回奶,那令主子的身子便也自然一日不會完全復元——那令主子還怎麼伺候皇上,還哪裡有機會再為皇上誕育皇嗣呢?」
「後宮裡的主子們這樣多……令主子若不能再承寵,不能繼續為皇上誕育皇嗣,那自然會有人趁機而上……」
「奴才們絕不是為難令主子,奴才們也不敢。奴才們也更不是叫令主子不顧母女情分……奴才們一來是按著宮裡規矩辦事,二來也是為了令主子著想。還望令主子明鑑。」
婉兮聽得有些臉紅,這道理她也隱約明白。
可是她還是搖了頭,將孩子在自己懷裡更抱緊些,「……好歹,你們暫時別催我。我是她額娘,我便得哺育她。」
「你們也不必覺著為難,若有人責問你們,你們只管來找我就是。」
王氏和徐氏也沒想到婉兮會如此堅持。
她們不是沒聽說過宮內也有其他主子一樣兒捨不得孩子的,但是通常都是只要一搬出宮裡的規矩來,便大多數人都妥協了,乖乖兒交出孩子來;便是有一二個堅持些的,只要她們將哺育孩子跟無法承寵的關係擺明白,便連那一兩個也就都撒了手。
終究這是後宮啊,哪個嬪妃都不敢有一時半刻的鬆懈去。便是生下皇嗣的,若是公主,便還得趕緊調養好身子,再生個皇子去;而有皇子的,也想趕緊調養好身子,再多生一個傍身。
倒沒見過令妃這樣兒的。明明頭一胎生的只是個公主,卻還堅持不肯撒手放開孩子的。
王氏和徐氏還想再勸說,外頭卻已是傳進拍巴掌聲來。
兩個姥姥急忙跪倒,隨即門帘一挑,皇帝已是進來了。
皇帝顧不得看面前跪倒的一片人,只大步奔到婉兮榻邊去。
婉兮卻閉上了眼睛,與七公主用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睡下去。
皇帝立在榻邊,看著母女兩人,不由得高高挑眉。
「……你們,怎麼得罪你們令主子了?」
皇帝一句話,問得那跪倒在地的一片人都趕緊磕頭。
楊氏和蘭佩自是都避出去了,玉葉和玉蕤等女子也不懂這些事兒,便只有王氏和徐氏兩個守月姥姥為首來回話。
王氏和徐氏心下都是打鼓,也不敢直接回明,便只含糊道,「……奴才豈敢。」
皇帝便哼一聲兒,「那你們令主子怎麼睡著了,朕來了都不醒?」
王氏和徐氏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令主子折騰了一宿,已是筋疲力盡,這才睡得沉了。」
皇帝卻笑了,「……才怪。」
王氏和徐氏爺不知道皇帝與令妃之間這些年的小默契,這便不敢再瞞著,便支支吾吾解釋,「……令主子捨不得七公主。」
皇帝不由得揚眉,「哦?是你們逼著你令主子,要將七公主抱走?」
皇帝的語聲輕柔,輕柔得就像是並無半點的火氣。可是王氏和徐氏這樣的年歲,如何還看不懂去?兩人顫抖伏地,「……奴才如何敢『逼』令主子去?奴才只是按規矩辦事,還求皇上明察。」
皇帝凝視婉兮和七公主,「瞧,你令主子和七公主睡得多香。便不必打攪了。」
「你們,下去吧~」
王氏和徐氏悄然對視一眼。
皇上沒明確說七公主還要不要抱走了;又或者說,只是今晚兒不必抱走了,還是以後都不用抱走了。
只是她們活到這把年歲了,如何不明白,身為天子,說話便是聖旨,故此皇上怎麼會有說不明白的話去?可是既然皇上這會子果然是沒將話說明白,便只有一個解釋——這是皇上故意為之。
皇上如此,她們這當奴才的還非要問個明明白白,難不成是想顯擺自己比皇上還英明怎的?
王氏和徐氏,連同幾個媽媽里都告退。玉葉和玉蕤也都到門檻外聽差去了。
暖閣內安靜了下來,皇帝依舊高高立在榻邊,伸手撩起婉兮一綹碎發,故意湊到她鼻尖兒去。
婉兮怕癢,便也再裝不下去,還沒睜開眼,嘴裡卻忍不住噗嗤兒一聲笑出來。
皇帝這才眉眼柔軟下來,輕哼一聲,「你方才睡著了,睡得甚沉,便是爺說了什麼話,你也都沒聽見……一切自是與你無涉。」
婉兮這才悄然抬起眼帘,卻是伸手勾住了皇帝的手。
「……爺說錯了,奴才什麼都聽見了。若是因此事,有誰要怪罪,奴才也願意擔著。只要能將孩子留在奴才身邊兒,便是受什麼罰,奴才都心甘情願。」
皇帝這才坐下,輕哼一聲兒,卻是從婉兮懷裡抱起了七公主。小心地兜在臂彎里,用他的手臂承托著嬰兒從後腦、後頸,一直到小腰、小腳丫的重量去。
「受什麼罰?公主與皇子不一樣,皇子是男孩兒,責任也大,註定了從小便不能嬌生慣養,故此要早些離開額娘,交給奴才們伺候著去。」
「可是咱們的小七是公主,公主能在咱們身邊兒呆幾年?不嬌生慣養,豈不是對不起這孩子來投胎一回!」
婉兮這才笑了,握住皇帝的手,一起去觸碰七公主的小臉蛋兒。
還是又紅又皺巴呢,說真的剛下生的小孩兒真是一點都看不出好看來……可是婉兮還是忍不住道,「爺瞧,小七好看麼?」
皇帝輕哼一聲笑了,伸手從孩子的眼瞼和睫毛上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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